“这位爷身子骨弱,出点什么事,在场的人都得完!”
人群的非议声中,有人突然这么喊了一句。
紧接着,又有人喊,声音是渐行渐远的:“樾都太子爷都敢招惹,你们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吗!”
这两句话一出,吵杂的人群似被堵住嘴巴,瞬间寂静半分钟。
有的事实和道理,这些人其实是知道的!
像是终于有人把这群只会嫉妒撒泼、或是痴心妄想的疯子唤醒,围在人群最外边的人已经打起退堂鼓,心虚溜走。
“干什么呢!赶紧散开,别堵塞交通!”不明真相的保安们看见一大群人围成一堆已有六七分钟之久,连忙过来维持秩序。
何让看见保安前来维持秩序,趁机扒开人群朝着颜乔松走过去,眼睛一直在观察着颜乔松的动态。
然而,李泽在看见颜乔松动手打人的瞬间,情绪像是跑火车,已经变成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只会朝着颜乔松的方向扑过去。
从小到大,事不论大小,颜乔松何时需要亲自动手,李泽也从没见过颜乔松这样周身怒火的模样。
这群人简直太过分!
李泽的眼眸不断翻涌阴戾,一脚怒踹向挡着他路的人。
如果没有路,李泽就开出一条,谁敢挡他,谁敢伤颜乔松,他就对谁不客气。
被李泽怒踹肚子一脚的人一开口咳嗽,嘴里就涌出一大团血,周围的人看得十分心悸,全都后退一步,连忙给李泽让出路来。
“杀人啦!救命啊!”
“别打我!”
“别打我”
人群看见被李泽怒踹的人吐血,慌乱大喊,慌乱逃窜。
保安看见突然有人吐血倒地,才知事情不妙,赶紧加快驱散人群。
何让看见颜乔松和李泽双双动怒,脸上愤然的表情一僵,更急切朝着颜乔松过去,更担心颜乔松的安危。
此时,因为人群中有人恐慌逃窜,在颜乔松的四周,更是一片混乱,阻拦、冲撞、大打出手!
颜乔松被骚乱的人群多次冲撞,险些跌倒,又勉强站稳。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心脏疼得快要承受不住,眼前重影,仍在强撑,胳膊上暴起的血管在不停地跳动着,握紧的拳头已经举起准备再次挥出去。
就在这一秒钟,颜乔松被喷了一脸血。
李泽挥动的拳头上,都是血。
刚冲到颜乔松跟前准备趁乱行凶的男人,白色外套的前襟被血浸透。
李泽的拳头再次扬起来,一拳接着又一拳,可不像从未动武的颜乔松那般手下留情。
李泽挥掌的力道,一般人可受不了!
欲要对颜乔松行凶的人,疼得嗷嗷直叫,疼得手中水果刀掉落地上,一大股鲜血从口鼻处淌出来。
李泽认得这个男人,是盛校的父亲,不知悔改的东西。
李泽杀红了眼般抬手又是一拳打过去,毫不留情地揍得这人嘴角也歪了。
这是教训,教训这人胆敢拿刀对着颜乔松。
李泽现在嗜血的样子,用所有残忍可怕的词汇来形容都不为过。
血腥味瞬间弥漫,围在颜乔松身旁的人群恐慌散开,就怕走慢一步会被牵连。
颜乔松惊恐地睁大眼睛,因为不认得盛校父亲,意想不到竟会有人趁乱拿刀刺向他,意想不到陌生人的恶意竟如此之大,后怕地把举起的手搭落在李泽的肩头,稳住无力欲倒的身体。
他后怕地想,还好佟桦没有一起过来,他真的一点保护佟桦的能力都没有,佟桦妈妈果然说得没错,他是应该放手了。
何让看见如此情况,心急如焚地冲过去欲要拦住李泽的抬脚,毕竟大庭广众把人伤得太严重,总是麻烦些的。
“别怕,我在。”李泽感觉到颜乔松的手搭在他的肩头,语气难掩焦急之色,已经顾不得盛校爸爸,即刻将颜乔松扶住,狠戾眼神也温软下来。
颜乔松轻轻点头,眼神越来越浑浊,有李泽在身边,瞬间有了被人撑腰的底气,收敛起脾气,不想这种时候因为情绪的波动太大而倒下。
刚扶过颜乔松,李泽就能感受到颜乔松的手冰凉,心跳过速,看得出来颜乔松在强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煞白难看,额际开始浮现虚汗,正在忍受着超常的痛楚,就心疼不已。
颜乔松抬眼看向急诊室,示意李泽别管其他了,先带他进去急诊室吧。
颜乔松因为愤怒而爆发出的气势,不比李泽身上那股戾气骇人,现在已经收敛大半,满心只想着快点进去急诊室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好,我们进去。”李泽抬手给颜乔松轻轻擦拭脸颊上喷射的血迹,可不能脏了颜乔松的好看脸蛋。
何让也来到颜乔松身边,挡在颜乔松和李泽身前,拦住盛校爸爸还手的可能性。
然而,暴怒的颜乔松光是气场,就足矣令人心生畏惧,更何况还有李泽使劲往死里打的狠劲,盛校爸爸已经疼得跌倒在地,变成下一个送急救的对象,怎么可能还手,其他的人自然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此时,围堵的人群看见一左一右保护着颜乔松,识相地一点点散开,给他们让出路来,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
颜乔松极力克制紊乱的气息,看见人群一点点散开,加快脚步朝着急诊室走进去。
但其实,颜乔松现在太阳穴隐隐作痛,脸色比方才看起来苍白许多,那阵头晕目眩总算缓了过来,但心脏的疼痛蔓延至全身,捂着胸口的手开始出现麻痹,无知无觉的眼眶都湿了。
何让扶着颜乔松走向急诊室,看见有人还拿着手机在拍颜乔松,毫不客气地抢过手机直接摔在地上,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故作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会赔给你的。”
被摔了手机的人脸都绿了,本想着拍到李泽给颜乔松擦拭脸蛋的过分亲密的画面,可以大做文章,自媒体账号定能因此大火。
何让怎会不知在场的人所想,更知道颜乔松的长辈从轻处理的原因,所以狠戾地又加一句:“今天发生的事情,谁敢发到网上,就等着吃官司吧,我们绝对奉陪到底!”
第147章 、突然一个巴掌呼过来!
心悸的感觉传遍全身,力气一点点被抽走,冷汗不停往外冒,眼前光线忽明忽暗,颜乔松知道这是失去意识的前兆,但他现在不能允许自己倒下。
李泽看着颜乔松被汗湿的鬓角,极度心慌,几乎是揽着颜乔松的身子,才能搀稳走路已是摇摇欲坠的颜乔松。
他们刚走进急诊室,一股怪异且掺杂着血腥的味道猛地灌入鼻腔。
颜乔松的身体显然非常抗拒这个味道,一股强烈的咳意直冲上来,他连忙抬手按着胸口,压着马上就要冲出口的咳意。
“别强忍着,咳出来吧。”李泽搀扶着虚弱欲倒的颜乔松,看着急诊室内人多杂乱,可想而知车祸的严重性,声音发紧地安抚说:“别着急,外公外婆定然吉人天相的。”
颜乔松似听不见李泽的话,盈满泪水的眼睛一直四下寻找着熟悉的身影,迫切想知道外公外婆的情况。
他在李泽的搀扶下,脚步轻浮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看见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员,于是加快脚步过去询问,只想得到外公外婆安然无恙的好消息。
“请问许衡和周潇现在怎么样了?”颜乔松急促的声音听着是提不起半点力气的,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就压不住咳嗽,一声一声止不住,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被问的警员认得颜乔松,一见颜家这宝贝脸色差得这么吓人,还咳成这样,心慌又忐忑,连忙就跟坐在身侧靠椅上健康的患者家属说:“不好意思,你请把椅子让给有需要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个警员连忙去叫医生来给颜乔松看看,可别再添一位抢救患者。
这位被请起的患者家属本已经烦躁不安,抬头正准备反驳,惊愕看见眉骨英挺、眼眶深邃,瘦到病态的颜乔松,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来让座。
警员看见患者家属起身让座,连忙说:“您快先过来歇会儿,医生还在里面急救着呢,还没那么快有消息的。”
“坐下歇一会儿吧。”李泽始终眉头紧蹙,能感觉到颜乔松已经没什么气力,看见患者家属起身让座,不等颜乔松点头同意,直接扶着颜乔松就要过去。
这位让座的患者家属似乎也认得颜乔松,直直盯着瘦到病态的颜乔松,稍稍组织语言之后才说:“快坐这里吧,要注意身体,我相信你是善良的人。”
颜乔松略有些意外地侧头看向让座的男人,因为止不住的咳嗽导致说不出话来,只能表达感谢地轻点头。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只会人云亦云的,原来他也并非完全声名狼藉的。
李泽也感谢地向让座男人点头,扶着身上几乎没什么力气的颜乔松坐下。
他的视线一直凝在颜乔松身上,偶尔观察一下周围的人流变动,找寻着许翊臻的身影,拿出手机给钟建国打去电话,请钟建国抽空过来一趟。
颜乔松由李泽搀扶着坐下,哪怕坐下,精神高度紧张导致身体紧绷,眼前重影更令他十足嫌弃自己残破的身体,濒临绝境的恐惧袭上心头,只能无助地望向急诊室那盏血红色的急救灯,什么都做不了。
在医院长大的孩子,会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坚强。
可是又一次坐在这一扇门前,外公外婆正处在生死线上,他们会死的意念无限次在脑海中闪过。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般,急救室的大门没有打开之前,生死不得知,他绝对不会做最坏的打算。
他好冷,身体微微发颤,心如刀绞,仿佛在接受酷刑般煎熬。
“会没事的,别怕。”李泽打不通钟建国的电话,抬手轻抚浑身颤抖的颜乔松,心里不是滋味儿,他也非常担心许衡和周潇,他们不仅是颜乔松的外公外婆,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外公外婆”。
颜乔松眼中盈满泪水,咳嗽刚止住一点,轻点头回应李泽的话,准备开口让李泽去给他买瓶水,他现在必须吃药,否则是撑不下去了。
颜乔松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个巴掌呼过来!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颜乔松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脑袋微往右侧偏去。
因为这一巴掌,凝在眼眶的泪水变成两颗晶莹的泪珠甩出眼眶。
他的左脸是火辣辣的疼。
他的耳朵仿佛蒙上一层膜,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不清晰。
“要不是那个视频,爸妈就不会连夜赶回来,就不会出车祸。爸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罪魁祸首!”
突然扇了颜乔松左脸颊一巴掌的人,是许翊臻的妈妈,是颜乔松的舅妈!
舅妈邵文玎脸上暴起青筋,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像一巴掌并不解气。
因为舅妈愤怒的巴掌。
因为舅妈责怪的话语。
颜乔松眼底残存细碎的光,熄灭了。
来自于亲人的愤怒责怪,使颜乔松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一股窒息感掐住他的咽喉,使他喘不过气来,面色更加苍白。
外公外婆出车祸,全都是因为他!
他是罪魁祸首!
李泽看见向他们而来的邵文玎,也看见许翊臻紧随邵文玎身后向他们走过来,以为他们过来是打招呼的,是来说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的,所以没有一点点防备。
就在颜乔松被扇了一巴掌的同时,李泽猛地向前半步,一手推开邵文玎,慎防她还要继续动手,甚至有一丝动手还回去的冲动,哪怕眼前的人是他的长辈。
许翊臻知道颜乔松正在赶来的路上,一颗心已经提起来,在看见妈妈突然挪动步伐离开时,顺着妈妈走过去的方向,看见脸色难看的颜乔松坐在急诊室大厅的椅子上,不知怎么过去开口讲述现在许衡和周潇的情况。
他看着妈妈朝着颜乔松走过去,也紧随妈妈过去,担心妈妈口直心快说了不该说的话,刺激到颜乔松。
许翊臻万万想不到妈妈朝着颜乔松走过去,不是打招呼的,而是抬手直接扇了颜乔松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场的人,都没有一点点防备地瞪大了眼睛。
“别动手打人啊!”在颜乔松身旁有位警员时刻关注着颜乔松的情况,看见颜乔松突然被打,然后李泽也动起手来,立刻进行劝阻,试图把他们分开。
许翊臻惊愕看见妈妈扇了颜乔松一巴掌之后,李泽立即动手推开他妈妈。他赶紧小跑过去劝架,担心李泽会对他妈妈动手,同样担心妈妈会再对颜乔松动手。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第148章 、外公外婆真是白疼你了!
猛然间,颜乔松像是被抽走灵魂,整个人懵了地微侧着头,依然维持被扇了巴掌的姿势,全身无意识地颤抖着,眼泪止不住也无知觉。
有一个自我责骂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重复,心口位置空空的,就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如果外公外婆没有看到网络上流传的视频,是不是就不会急着赶回樾都,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
在颜乔松的脑海里,答案——是。
今日,现在,颜乔松第一次产生要是没有他,所有人就都能解脱的想法。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但每况愈下的他也觉得自己早点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伤得…严重吗?”颜乔松羞愧地抬头看向邵文玎,说话的声音极轻,明明已经体力透支,却强忍着心头撕裂般的疼痛,强撑着在众人面前掩藏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事实。
李泽不曾收敛眼底的怒意和阴森,听见颜乔松自责又无助的语气,抬手轻擦滑过脸颊的泪水,不能被颜乔松看见作为后盾的他也在落泪。
然后,李泽轻抚颜乔松的后背,强忍泪水,不忍颜乔松把发生意外的责任独揽,劝慰地说:“小羡不怪你,和你没关系的。”
邵文玎被李泽推了一把,不忿地冷哼一声,眼神尽是漠然地瞪着颜乔松,说:“怎么没关系,你还有脸问,还有脸来这里添乱,你外公外婆真是白疼你了!”
邵文玎知道李泽、许翊臻和颜乔松三人的关系,知道李泽目中无人的脾性,知道李泽的能力和手段,一直没有反感李泽。
她只看不惯颜乔松从小待在许家,分走原本属于许翊臻的东西,包括许衡和周潇的偏爱、许家的财产,甚至原本应该只属于许翊臻的李泽这个铁哥们…
颜乔松颓然垂首,无法反驳邵文玎的指责,在静默无声中崩溃,不断反思自己的错误,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一再玩弄他到对他亲人下手的程度。
他心里有某种情绪在作祟,一点儿主意都拿不住,一点儿忙都帮不上,甚至随时可能晕倒被急救,确实不应该来这里添乱的。
可是,正在急救的人,是最疼爱他的外公外婆,他怎么能不来呢?
“妈,别说了。”许翊臻眼底闪过厉色,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说这些刺激颜乔松的话,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一把把妈妈拽到身后,不想自己在乎的人继续发生冲突。
他觉得妈妈说的话实在难听,毕竟许衡和周潇发生意外,谁都无法预料,怎么能责怪颜乔松呢!
如果正在抢救的许衡和周潇得知他们最宠爱的外孙正在被责怪,一定会心疼又难受的,一定会反过来指责邵文玎的。
邵文玎看见儿子许翊臻的脸色沉了下去,既然目的也已达成,急诊室又人多眼杂的,若是许家内讧的谣言被传开,肯定会有不小影响,便不再说话,转身往急诊室门口走去。
“小羡你别多想,爷爷奶奶本来就准备今天回来的。”许翊臻看着脸色惨白的颜乔松,撒了善意的谎言,不想爷爷奶奶还在抢救,颜乔松又受刺激被送抢救。
颜乔松没有说话,发抖的手从口袋掏出药瓶来,自责的情绪像恶魔一般吞噬着他的思想。
李泽见状连忙拿过药瓶拧开,将药瓶内剩余不多的药丸倒在手里,然后抬头对许翊臻说:“你去买瓶水吧。”
“好。”许翊臻点点头,快步走开去买水,同时在想善后的办法,在等爸爸许殷明和姑姑许殷若过来。
此时,猛地惊醒得知消息的佟桦火急火燎赶过来,越过死气沉沉的人群,在人与人的间隙之中,远远看见脸色过于惨白的颜乔松颓然坐在椅子上。
她呼吸一滞,心跳乱了节拍,眼底泛起雾气,朝着颜乔松跑过去。
她不知道怎么办,很害怕颜乔松会受不住打击,因为出意外的人是许衡和周潇,是看着颜乔松长大的外公外婆,是颜乔松最尊敬的外公外婆。
颜乔松的脸很白,不是白皙,而是一种病态的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惨白。
在这张惨白的脸上,黑紫色的嘴唇尤为骇人。
此时刚巧,颜乔松无措看向急救室的眼眸碎光撇见跑过来的佟桦,他下意识低头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还没开口责骂之前,首先自我反省深究自我责怪。
佟桦看见颜乔松自责垂头的动作,放慢脚步走过去,蹲在颜乔松跟前,抬手轻抚颜乔松的膝盖,看着颜乔松的眼泪一滴一滴滴落在裤子上,更是滴落在她心头上。
在佟桦这里,哪怕再痛再难受,颜乔松也鲜少落泪。
看见颜乔松的泪水止不住落下,佟桦就更难受,想了又想,重复措辞,开口的声音既温柔又疼惜:“我知道你现在不知所措,难过自责,但千万不要把责任往身上揽,不是你的错,事故调查清楚才能知道是谁不遵守交通规则,到底是谁的错。我们都在呢,还有樾都的医生这么厉害,外公外婆不会有事的。”
曾经,佟桦的妈妈出车祸,自责的佟桦被颜乔松轻轻安抚,说的是“原以为你很成熟稳重,想不到遇事,还是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当时的佟桦在拼命学会成熟稳重、大方得体。颜乔松轻轻在她耳旁充满疼惜地说了一句“你还是个小女孩”,那一刻的她就想一辈子当他的小女孩,也想一辈子疼爱着她的小男孩。
佟桦知道颜乔松何尝不是一个在拼命学会成熟稳重的小男孩呢,而且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的颜乔松比一般人更难学会成熟稳重的。
颜乔松不知所措地缓缓抬眸看着佟桦的愁眉苦脸,无助的眼神中多添几分委屈,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完全止不住了。
一哭起来,他就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喘不过气来。
佟桦惊愕发现颜乔松惨白的脸颊上有个通红的手印,所以颜乔松被欺负了?受委屈了?
“不哭,我们都在呢。”佟桦起身轻拍颜乔松的后背,试图帮咳喘不止的颜乔松顺顺气,目光看向就站在旁边的李泽,发现李泽的表情也极度不自然,可是有李泽在场,李泽不应该能让颜乔松被人欺负才对的。
颜乔松脸上的手掌印,究竟是谁打的?!
“别哭,先把药吃了。”李泽知道颜乔松已经失了分寸,听见颜乔松心碎的声音,不断收拾心情,不敢在颜乔松面前崩溃,更是最怕见到颜乔松悲观的泪水。
这个小哭包颜乔松,要么不哭,一旦真的哭起来,就很难停下,怎么哄都哄不开心的。
而且颜乔松一旦哭起来,极易引发支气管扩张,不止会喘不过气,咳嗽不止,严重还可能出现咯血和窒息,对于颜乔松现在的身体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第149章 、病危通知书
颜乔松咳喘不止,憋得一张好看的脸又红又白的,就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从头到脚都泛着死气。
他越咳越力不从心,胸腔好像堵着东西,开始缺氧,眼前一黑一白来回交替,真的强撑不下去了。
这时李健文匆匆赶过来,神色一凛,立刻拿来氧气瓶,把氧气面罩罩在颜乔松的脸上,着急骂骂咧咧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简直就是胡闹!”
“李医生…别…”佟桦叫住李健文,微摇了摇头,希望李健文不要再骂了,颜乔松的身体和心理已经够难受的了。
李健文不再骂骂咧咧的,知道颜乔松不是不爱惜身体的人,在给颜乔松检查身体的时候,眉头越发皱起来,脸色越发凝重,拿出药丸递到颜乔松嘴边,说:“张嘴,把药含在嘴里。”
颜乔松难受得阖眼养神,在听见熟悉的声音时,使劲睁开沉重的眼皮,又立马心虚地移开目光,才微张开嘴巴,知道自己又给李健文添乱了。
不止李健文,他还给很多人添乱了。
李健文把药送进颜乔松嘴里,发现颜乔松脸上发红的手掌印,从颜乔松的闪躲目光中得到答案,粗略猜到这一巴掌很可能是邵文玎留下的。
既不是母亲,也没有血缘,邵文玎凭什么打颜乔松!
李健文心底突然燃起怒火,抬眼瞪了一眼不中用的李泽,竟然没能拦住邵文玎,要他何用!
李泽看到李健文瞪的一眼,眼底的担忧已然溢出来,哪敢反瞪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只盼着颜乔松不要有事,只盼着许衡周潇不要有事。
佟桦犹豫很久,满目担忧,欲言又止,还是问出口来:“小羡还好吗?”
李健文轻叹一口气,对着颜乔松建议道:“要不去病床躺一会儿吧,这边有消息立刻通知你过来。”
颜乔松摇了摇头,哪怕在吸氧,也还没能止住咳嗽,所以没有办法回应佟桦和李健文。
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他要第一时间得知外公外婆的好消息。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看着急诊室那扇门,真想把门看破,看看外公外婆的情况。
守候在这扇门前的无助、沉重又崩溃的心情压得他更喘不过气,当躺在里面的人是他时,大家都以这种心情守在门外,他不想再让自己在乎的人继续感受这种崩溃,这次他可能真的要先走一步了,这样的绝望崩溃早就应该结束了。
在此之前,他只希望外公外婆可以平安渡过这个难关,不要比他先走一步。
不远处的邵文玎一直关注着这边方向,看见李健文过来,看见颜乔松一直没有心脏病发作晕倒,讥讽颜乔松还真是过于冷静,在许衡和周潇生死之际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看来并没有多么爱自己的外公外婆。
医院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又有伤者送过来。
急诊科传来的每一声凄厉惨叫声,正在一步步侵蚀颜乔松的思想,削弱颜乔松的肉体与灵魂的承受能力,这里真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样绝望的窒息,他不想他的家人朋友再次感受到,他们已经给予他太多太多,多到他无以为报,唯有少让他们再感受到难过和崩溃。
“要不拿件外套穿上吧?”佟桦不停揉搓着颜乔松的手,感觉颜乔松的手越来越凉,怎么都搓不暖和。
她一直陪着颜乔松,希望可以安抚颜乔松不稳定的情绪,给予慰藉。
“我不冷。”颜乔松喘息不定地摇了摇头,现在的他精神紧绷,确实感觉不到分毫寒意侵袭。
就在此时,周潇所在的急诊室的门打开,在场的人一拥而上,去问结果的好坏。
颜乔松也想过去的,可惜他这副半残不废的身体根本站不起来,心脏刺痛难耐,何谈走过去呢。
他依然撑着椅子把手,试图起身无果,祈求地说:“帮我看看外公外婆怎么样了?”
佟桦点头又摇头,现在最不放心的人是颜乔松,毕竟一拥而上的人已经够多,也不差她一个:“我陪着你吧,大家都过去,我也挤不进去,我们等等结果,一定会是好消息的。”
李泽也没有移步过去,目光一直凝在颜乔松身上,抬手轻抚颜乔松的后背,希望颜乔松可以尽量放平心态,只怕颜乔松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许翊臻接完电话,拿着刚买的水回来,就看见急诊室的门打开,立刻也跑过去,在得知情况之后,第一时间来告诉颜乔松:“奶奶并无大碍,等会儿转送到vip病房,大概明天就能醒了。”
李泽闻言松了一口气,见颜乔松的表情好像不信,于是在许翊臻的基础上继续补充解释道:“外婆受伤不重,年纪大了恢复起来会有些慢,等明天醒了,我们应该就可以去看看她了。”
颜乔松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依然悬着一颗心,问:“外公出来了吗?”
许翊臻面露难色,和李泽对视一眼,才摇了摇头说:“还没呢。”
“外公肯定也是受轻伤,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颜乔松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他知道自己的生机在一点一点流失,氧气越来越稀薄,但他还不能昏厥过去,还没有外公的好消息呢。
夜逐渐深了,急诊室的人流量在减少,许衡却还在抢救,期间许殷明和许殷若前后脚赶到,刚来到就签了一份许衡的病危通知书。
许殷明在来的路上已有心理准备,却也是一愣,不知如何是好:“我爸他现在…”
“快签吧,我们还在抢救。”抢救医生认得许家的人,叹气说。
神色凝重的许殷明低头打量着这份病危通知书,知道此刻未是谈话时期,立刻拿起笔,颤抖地签下名字,请求道:“请一定救下我爸。”
“我们一定尽力!”抢救医生刻不容缓地转身进入急救室。
颜乔松当然知道病危通知书意味着什么,目送抢救医生走进急救室,有一股冲动想冲进去急救室再看一眼外公,只怕一道门将他们隔开,连最后一面见不到了。
许殷若看见儿子的悲伤眼神,移步过来想要安抚,却发现儿子脸上的红手印,强作冷静的目光中投射出难以抑制的恼怒:“你的脸怎么了?”
邵文玎闻言,心虚地偷看许殷若,想看看许殷若有没有怀疑自己。
佟桦闻言蹙眉,也想知道到底是谁!
她偷偷抬头看向李泽,又看许翊臻,想在他们的眼神中窥探一二,却无果。
“没事。”颜乔松心虚垂眸,并不想激发矛盾,而且现在根本不是问他脸颊上红手印的时候,现在什么都不及抢救室里的许衡重要。
第150章 、我们分手吧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所有人又是一拥而上,眼中流露出的恐惧与担忧更甚。
“医生,抢救的伤者怎么样?”邵文玎第一个冲向医生。
“许衡现在怎么样了?”许殷明也着急地问。
许殷若和许翊臻也跑过来,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医生,等待着结果。
“伤者出血量太大,不过好在总算是止住了,手术算是成功,但还没过危险期,需要在ICU里观察几天。”
“没过危险期…”
“ICU,他的情况…不会恶化吧?”
许殷若亲耳听见医生说许衡被救回来,才终于缓过来一些,可是还没过危险期这些字眼依旧让她心头的恐惧难消。
她的目光从医生身上移向坐在椅子上的颜乔松,眼眶又酸又胀,不知怎么把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儿子。
其他人还在追问许衡的情况,许殷若先一步走回颜乔松跟前,看着满目祈求得到好消息的颜乔松一直看着她,她的目光带着心疼,渐渐变得通红。
颜乔松看着妈妈含泪而来,神色凄然,久久没有开口告诉他结果,突然就更害怕了。
他所有的情绪瞬间都堵到心口,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很害怕妈妈会说出他无法接受的可怕话语。
他不断自我安慰,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声音沙哑无力:“外公…还好吧?”
没有什么比生死更重要的,人如果没了,他就是罪魁祸首,是害死自己亲外公的凶手。
许殷若不断调整情绪,顾及到颜乔松的愧疚,温柔地说:“外公要在ICU住上几天,不过只住几天就能出来。”
ICU!
住进ICU,等同于一脚踩进鬼门关!
住进ICU,插着呼吸机,永远的大白灯,医疗仪器的声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一直上镇静剂却根本睡不着,整个人迷迷糊糊被绑在病床上,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和折磨,颜乔松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他的外公也要承受这可怕的痛苦和折磨,一切起因都是他。
许翊臻了解到更具体的情况,快步过来告诉颜乔松,听见姑姑许殷若的话,也插嘴解释安抚道:“手术成功了,现在就是好好养着,没事的。”
话音刚落,许衡被推了出来,颜乔松立即撑着椅子把手却站不起来,只能目光紧随,只一眼就看见外公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嘴里插着气管插管,情况不容乐观。
“对不起。”颜乔松的脸色苍白如纸,刚开口就轻咳不断,神色倦怠已极,但精神依然像是绷紧的琴弦。
夜深了,又是初冬,医院走廊可是一点儿也不暖和。
ICU的那道门像是一道生与死的门,门上方有个一尺的玻璃窗口,但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进入ICU的病人不需要也不允许家属陪护,但家属仍需要24小时在门外待命。
每次针对患者病情的谈话,对家属都是一次考验。医生说出的话,有的能让家属得到极大的安慰,有的却让家属几乎陷入绝望。
这一夜,颜乔松先去VIP病房看过外婆周潇,看到她的情况稳定,就一直坐在ICU的门前走廊,基本上没有合过眼睛。
颜乔松见不到许衡,钟建国说可以破例让他进去看看许衡,他摇头说不,不想给医护人员添乱,不想打扰外公休息,却没有离开,心中的恐惧一圈一圈地漫延,将他淹没。
大家都来劝说颜乔松休息,可别累坏了身体,许衡这一晚上估计都不会醒的,守着也只是守着罢了。
许家子孙都在守着,他们熬几个夜都行,但颜乔松的身体吃不消啊。
“我没事。”
“不用。”
“没事。”
“让我守着吧。”
“我睡不着。”
颜乔松几次开口回绝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眼眶越发地红了,尾音有了几分颤抖的哭腔。
佟桦心酸地轻抚颜乔松的后背,既然长辈们都劝不动颜乔松,她知道自己肯定也难劝动,就陪着颜乔松一起守在ICU门前,等待关于许衡的消息。
李泽劝过几次便也不再劝了,回雍景苑给颜乔松带了肉粥过来,听见颜乔松这声哭腔,害怕颜乔松又哭起来,忙试图分散颜乔松的注意力:“你饿吗?”
从吃过午饭到现在夜深,颜乔松油盐未进,总不能一点东西不吃,又这么熬着夜,身体哪能扛得住。
颜乔松的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状态,到凌晨仍未休息,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耳鸣也紧跟袭来,根本听不清李泽在说什么,只能隐约辨别出李泽的焦急语气:“我没事。”
答非所问。
佟桦愁眉苦脸的,知道劝不动颜乔松,听见这声答非所问,更担心颜乔松的身体会吃不消。
她微微低下头,缓了缓眼中翻滚的情绪和泪光,抬头时伸手抚上颜乔松的手,哪怕加了件厚外套,颜乔松的手依旧是冰的。
李泽紧蹙的眉梢一直没有松开过,真想来硬的,把人直接抱到病房,给他打上一阵镇静,强制让他睡一觉。
但李泽并没有这么做。
天亮了,却没有如期迎来希望的曙光。
许衡虽没有什么基础病,但年纪大了,一整夜都没有好转,情况还是很差。
佟桦看着颜乔松额角的密汗,实在担心颜乔松的身体,不吃东西始终是不行的,而且针对患者病情的谈话很快又到时间。
她轻轻开口,说:“小羡,陪我去吃个早餐吧,好吗?”
“好。”颜乔松呼吸的声音粗重,被佟桦扶着站起,刚起身就眼前发黑,阵阵发晕,险些栽倒。
佟桦扶稳颜乔松,看见许翊臻推来轮椅,扶着颜乔松坐上轮椅,轻轻问:“就近去医院的食堂吃点,好吗?”
见颜乔松点头,佟桦推着颜乔松往医院食堂过去。
佟桦点了粥和饺子,医院食堂的东西还是比较清淡健康的:“吃一点吧,才能有精神。”
颜乔松低着头,没有动筷:“佟桦,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一丝犹豫,语气十分决绝。
毫无征兆可言,佟桦的心陡然一紧,给颜乔松夹饺子的动作顿住,以为听错地问:“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佟桦继续夹饺子的动作,把饺子夹到颜乔松盛着粥的碗里,心脏越跳越快,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快吃点吧,昕姐说这里的饺子可好吃了。”
颜乔松真以为佟桦没有听见,略微提高音量,重复一遍:“我们分手。”
佟桦不说话了,费力稳住拿筷子的手不要发抖,夹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吃了起来,逃避式的回绝颜乔松的分手。
佟桦不明白颜乔松为什么会突然说分手,不是都说好一起携手同行吗?
为什么言而无信?
为什么途中丢下她?
在她还没赶到医院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