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快要跑到尽头时,忽然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抬头一看,对方戴着口罩,但那熟悉的眼神让她瞬间认出了他——二十七岁的程意。
“怎么跑这么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小渔愣了一下,随即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了转角处的一间空房间。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呼吸还有些急促。
“你这么早就来了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程意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再晚进来就要惹人怀疑了。外附中的安保有多负责,你又不是不知道,想混进来可不容易。”
“那你怎么来的?”
问出口,小渔才觉得这话有点多余。
刚刚天太黑没注意看,这会儿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今天的程意穿了件校服,再加上他那张脸,保安不可能不认识十七岁的程意。
“我在外面等,到你上台的时候再去里面。”
程意的话还没说完,小渔的手机就叮咚响了起来,她心急促地跳动着,显然是被那铃声吓了一跳,以至于手机直接从袖口掉落了出来。
看也没看就先按下了接听,但还没听到对面说话,就被挂断了。
“手机调一下静音啊,李羡渔同学。”田书雪恰好推门而入:“我刚刚还想说让你别去找,程意他跟我说他在……”
她迎面就看见了对面站着的不止李羡渔一个,话音戛然而止。
“啊,原来你们俩已经遇上了,怎么都在这里?该去试衣服了。”
小渔两眼一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骤停了,嗓子里干干的,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好在身旁的那个程意还算镇定:“你们先去吧,我等下过去找你们。”
田书雪眉头一皱:“刚刚老师联系我,演出服统一送到了,但是你的那件西装似乎送错了,她急着找你过去重新试一套看看,咱们现在一起过去吧。”
说着还对小渔说:“你的也要重新选,要跟他的配套才好看。”
“……这,不用这么麻烦吧?”小渔有点无助地抬头看着程意,面色为难,“要不然,我们晚一点。”
且不说现在一堆人在试衣间,万一另外一个程意突然回来了,事情都难办了。
但田书雪却不解:“时间来不及了呀,老师一直在催呢,你们去试一下就好了,也不麻烦的,不合身的话还有办法换,再晚实在来不及了。”
“去吧。”程意拍了拍小渔的肩膀,安抚似地。
然后他重新把口罩戴好,对田书雪说:“好像有点感冒,口罩先带着,不要传染给你们比较好。”
田书雪倒是不疑有他。
三人一同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各个班级参演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
小渔每走一步都觉得如履薄冰,仿佛脚下的地面随时会塌陷,也许是心里藏着秘密,她总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那个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就像阳光下闪烁的泡沫,美丽却脆弱,随时可能破裂。
不,或许比泡沫更危险,它更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小渔站在化妆间门口,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程意走进去。
他从老师手里接过两套西装,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一员。
负责演出的老师显然对细节极为讲究,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程意解释道:“原本那套衣服被店里误租出去了,送过来才发现出了问题。我刚选的这两套你试试,应该更衬舞台的灯光效果。”
老师说完,转头看向愣在一旁的小渔,皱了皱眉:“女生过来,我看看给你换个款式。这两套你先试试。”
然而,小渔的心思早已飘远,完全没听到老师的话。
她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
“李羡渔!”老师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两声,小渔依然毫无反应。
程意见状,伸手替她接过了衣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发呆?”
小渔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耳边只剩下程意的声音。
他带着她往外走,试图找个安静的地方试衣服,可走廊里到处都是人,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最后只好又回到了那间空教室。
这里距离礼堂较远,大家都嫌麻烦,因此没人找到这里来。
“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帮你在外面看着门。”程意站在门边,语气平静又淡定。
小渔欲言又止,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犹豫:“可是……”
“没关系。”程意以为她在担心被十七岁的自己发现,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俩的身高体型差不多,我试穿好了之后,他应该也没问题的。”
“可是一整天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小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我本来是想给他打电话的。”
“那试好衣服之后再打吧。”程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温柔,“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吗?现在正好是晚上,是我该出现的时间了。”
“说得你好像白天见不得人一样。”小渔忍不住笑了,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程意的安慰像一剂安定剂,让小渔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她走进教室,试穿了两套衣服,除了裙子有些宽松之外,其他都很合身。她捧着衣服走出来,对程意说道:“一会儿找个别针固定一下就行了。现在你去试吧,我在外面帮你看着门。”
“好。”程意点点头,走进了教室。
小渔站在门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微微颤抖,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换好衣服出来的程意看着她,“你怎么这副表情。”
“手机关机了。”小渔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心开始慌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不会在今天消失吧?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程意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应该不会,可能是没电了。”
“不可能!”小渔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这完全不像他的作风。十七岁的你做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的,绝不会让人担心。”
她的担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而且他今天请假了,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那他去了哪里?”程意也有些困惑,斜靠在墙边,低头思索着,“按说,我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我想想,今天是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可脑海中一片空白。
十年前的事情早已模糊不清,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参加过这场文艺演出。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参加?
程意忽然意识到,命运的轨迹或许早已注定,即便他试图改变过程,最终的结果可能依然无法逃脱。
这个念头让他陷入了沉默,心底泛起一丝无力感。
“现在怎么办?我要不要打电话给程叔叔?”小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他现在几乎是一个人生活,爸妈都不怎么管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程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你别自己吓自己,他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你看,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小渔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对哦,你说得对。”
“先别急着打电话,万一适得其反呢。”程意思索片刻,继续说道,“再等等看,如果晚会结束前他还没有回来,我们再联系我爸妈。”
他清楚,这个时间点,程向松应该还在鹭城加班,而章韵或许正忙于自己的约会。
即便真的报警,现在也远远不到立案的时间。
但这些话,他不能对小渔说。
“可是,如果他一直不出现,晚上的表演怎么办?”小渔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两人一同走回化妆室的路上,她的脚步依然有些迟疑,“而且,刚才大家都看到你了,知道‘程意’今晚在。这个节目恐怕没法取消了。”
“为什么要取消?”程意忽然停下脚步,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与十七岁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目光坚定而坦然,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当主持人报幕宣布压轴演出的时候,整个大礼堂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观众席上,人们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舞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灯光缓缓暗下,只剩下几束柔和的光线在舞台上交错出神秘的氛围。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微弱的光线从门外渗入,映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舞台上的表演牢牢吸引,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舞台上,灯光骤然变幻,五彩斑斓的光束交织在一起,仿佛将整个空间带入了一个梦幻的世界,随着音乐的响起,一对俊男靓女缓缓走上舞台,他们的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观众的心弦上。女生的歌声婉转动人,男生弹琴时则充满了力量与节奏感,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副歌刚刚结束,掌声就已经如潮水般涌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十七岁的程意却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带着口罩和帽子,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锁定在舞台上的那个男生身上。
灯光下的那个人,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冷峻,仿佛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另一个自己,程意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也随之加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尽管经过最近一段时间对李羡渔的跟踪、观察、试探,还有从庄楚悦和元昊那边得到的消息,程意早就已经确认了世界上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
而且不是幻觉,是真的存在。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与他如出一辙,程意曾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但眼前的现实却让他无法再逃避。
“他到底想干什么?”程意心中暗自思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李羡渔与那个自己并肩而行的画面,心中一阵刺痛。
这个人不仅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还试图抢走他最重要的人,程意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另一个自己存在,而且偏偏是来取代他的。
“不管目的是什么,你不会成功的。”他低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猛地转身朝门外走去,大礼堂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舞台上的喧嚣与掌声。
程意走出礼堂,冷风迎面扑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心中的烦躁。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深吸一口气之后,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程意低声自语,目光坚定。
他没兴趣知道这个“另一个自己”的来历和目的,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尽管容城四季如春,但十二月的风吹在脸上时,依旧带着一丝寒意。
55.时间轴
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和章韵有关的那起事故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小渔从李松清那听到处理意见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暂停执业资格也只是暂时的,总归会有恢复的一天。”小渔看着二十七岁的程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对啊,这个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怎么心情这么好?”
“我的心情好,是因为看到你又长大一岁了。”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小渔嘟囔了一句:“按生日算还是十七周岁而已,再说了,长大一岁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要等高考之后才可以……”
“什么?”程意正在认真挑选饮料,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之后才可以?”
“没什么没什么。”小渔照例选了可乐,开启瓶盖之后跟他碰了下,“也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程意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来:“我应该不能叫长大了,是又变老了一岁。”
显然,男人有时候也不想聊关于年龄的话题,不等她说话,程意又问道:“这个寒假过得如何?”
“就是那样,每天写不完的作业,整个寒假都没出去训练。”小渔对此很不满意,她想念在泳池里自由快乐的感觉,面色惆怅道,“好想去游个痛快。”
因为小渔春节要拜访的亲戚很多,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几个叔伯舅舅们,还要应付学校里、黎华芝布置的一堆作业,所以整个寒假她都没时间能和他见面。
两个人每天只能在手机上互相发送消息,新年后正式的见面还是第一次。
是程意主动约的她,还是选在了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
南华高中校门口的小卖部。
又过了一年,看店的阿嬷依旧像个吉祥物一样,只是如今天气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她不再像夏天那样坐在门外摇扇子,而是搬了张躺椅,靠在那里发着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电视呢。
比起探究阿嬷在看什么,小渔更好奇,她到底还会不会说话。
“他呢,最近如何?”程意喝了一口水,不动声色地问了句。
小渔立刻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十七岁的自己,想了想,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整个寒假我都没见过他几回,去年艺术节演出的事儿,他都没解释一句,自己为什么没出现。”
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把十七岁的程意当成独立的一个个体来看待。
并且,是他们两个人都很在乎的一个人。
这番话令程意沉默,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在原定的发展轨迹中,这个时间点十七岁的程意应该会有些叛逆的征兆,比如曾经的旷课、逃学,甚至还有一些校园摩擦事件,可为什么现在一点痕迹都没看见?
这一切究竟是殊途同归,还是已经扭转命运。
他有些不确定。
“最近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特地问了句,“如果他有什么事,你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你怎么总说起这个?”小渔侧过脸看着他,“程意,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怎么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什么怪怪的。”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明显了,为了不影响小渔,程意只好把所有的心事都塞了回去,他一口气喝完瓶子里所有的饮料,对她说——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小渔点点头。
忽然,已经好多年没有说话的阿嬷开口:“时间也差不多了。”
小渔听见了,顿了顿。
可转过头的时候阿嬷又沉默着不再说话,继续摆出一副吉祥物的造型,几乎让人怀疑,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不是她说出来的。
“你刚才听到阿嬷说话没有?”她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幻觉,拽了拽程意的外套边缘。
白炽灯忽然闪了下,程意摇摇头:“没有啊,她说什么了?”
小渔回忆着:“……她好像说,时间差不多了。”
“这是刚刚我说的。”程意用手指轻轻戳了她的额角,“赶紧走,一会儿黎老师晚自习下课,别撞上。”
小渔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阿嬷。
“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两个人走出了小卖部,街道颇有几分冷清。
没走几步路,小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李羡渔,你现在有空吗,我在外婆家的老房子里,这边出了点事……”是十七岁程意的声音,“你能不能,过来一下?真的很急。”
小渔没回答,抓着手机。
手机的通话音量很高,二十七岁的程意应该也听清楚了,她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直到看见他点了点头,才回道:“好的,喂可以过来,不过有什么事啊?能先跟我说说吗?”
“……最近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所以就想看看是谁,上楼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踏空了。”那一端风声有点大,他的声音都微微颤动着,“李羡渔,我不知道该找谁了,我只能找你了。”
一听这话,小渔倒有些着急了,“你先别怕,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问道:“要不然你就别去了吧,我过去看看他要不要紧。”
“要不要紧你也不能一个人过去。”程意眉头一皱:“你个女孩子,哪里弄得动男生?”
“我就先去看看,不行的话,还可以打电话喊我爸爸过来帮忙。”小渔想了下,“你告诉过我的,有问题要及时求助,不能自己一个人硬扛。”
程意手指点她鼻尖:“是啊,可以求助的人就在眼前,你还舍近求远。走吧,我送你过去,如果有什么事请,就算不能出面,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印象中,十年前的他并没有这段经历。
十七岁的自己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也丝毫不清楚。
但心头一种强烈的不安正在涌现,程意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没办法用力握紧了,借着路灯低头一看,一只手居然已经变的透明,他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往伸手一缩:“走吧,我送你过去,你忘了吗,我正好住在楼上。”
“对哦。”小渔的表情松懈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走吧,今天我送你回家。”
“他怎么会突然受伤?”两个人往海边走,小渔忍不住低声问道。
程意没有立即回答,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又恢复了正常,刚才那一瞬间的透明感让他心头不安,仿佛某种不可控的力量正在悄然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轻声说道:“先别多想,到了再说。”
这句话更像是在自我安慰,程意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某种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而他却无力阻止。
春夜的海滨,颇有些寒凉。
阵阵腥咸的风从远处飘来的时候,小渔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越往前走,路灯越来越暗,她突然之间拽住程意的衣袖:“你觉不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下呆久了的缘故,小渔总觉得自己的听觉异常敏锐。
从走到海滨步道开始,身后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回过头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今晚的程意也有些心不在焉,他顿住了脚步,停留了一分钟:“你看海边好像还有人,或许是游客吧?”
很少会有游客,在这个时候来海边。
但小渔又不能确定身后到底是不是有人在跟着他们:“我有点怕,能牵着你的手走吗?”
程意原本想直接答应。
可是想到自己刚刚忽然变得透明的双手,还是忍住了摇摇头拒绝:“被别人看见不太好,别怕,我就在你旁边。”
哐当——
一声脆响划破了夜的寂静,一只玻璃瓶突然从黑暗中飞出,直直朝程意和小渔的方向砸了过来。
程意还未来得及反应,瓶子已经近在咫尺。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却没想到那只瓶子被人刻意砸碎了半边,锋利的玻璃边缘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臂。
“嘶——”程意倒吸一口冷气,肌肤上传来一阵剧痛。
鲜血顺着伤口迅速涌出,染红了他的袖口,滴落在地上,溅开几朵暗红的花。
“啊!”小渔惊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抓住程意的手臂,手指微微发抖,“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无措,眼神紧紧盯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然而,比玻璃的寒光更冰冷的,是他们身后那双突然出现的眼睛。
黑暗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手里握着另外半截玻璃瓶,那人戴着帽子,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但动作中透出的恶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谁,要干什么!”程意强忍着疼痛,猛地转身,将小渔护在身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冷静点!别乱来!”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疯狂,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小畜生,刚刚给我发短信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我怎么冷静!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你们一家人都是凶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程意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女人是谁了——
她是那场医疗事故中失去孩子的母亲。
那场事故后,她曾多次在医院闹事,甚至试图找主刀医生讨个说法,但最终无果。
没想到,她竟然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他们。
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程意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他的手臂还在流血,力气仿佛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变成透明的,这次的面积更大。
程意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十年前那种熟悉的心痛的感觉袭来,他只知道,这次自己绝对不能再让小渔受伤,于是咬了咬牙,低声说:“你快走,去打110报警!别管我!”
“报警?我看警察能不能救得了你们!”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触到了逆鳞,她握紧手中的半截玻璃瓶,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玻璃瓶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刺入他们的身体。
小渔的心跳得飞快,但却没有动。
她紧紧抓住程意的衣角,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丝坚定:“你冷静点!我们不报警,有话好好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再怎么争执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的声音让女人愣了一下,但很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又燃起了怒火。
“好好说?你们当初怎么不好好说!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然凶狠。
“你们知道吗?我后来才知道,那场手术的麻醉医生,经常工作不负责任!甚至还有带着酒气上班的记录!这样的人,凭什么拿我孩子的命开玩笑!”
程意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不、我妈妈就算之前工作中犯过错,但她不会拿别人的命随便开玩笑。”
“这话你下了地狱之后跟我的孩子去解释吧!!”她把瓶子随手一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了一把刀,“记得那只猫是怎么死的吗?”
女人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现在,我要让你们也尝尝,失去最亲爱的人是什么感觉。”
她的眼神疯狂而扭曲,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无尽的仇恨和报复的欲望,手中握着那把锋利的刀,朝他们逼近。
“不要——”小渔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和恐惧。
她猛地冲上前,想要将程意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把刀。
然而,就在她的双手即将触碰到程意的瞬间,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是触碰到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这……怎么可能?”小渔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恐惧。
她的摔倒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
女人的目光从程意身上移开,落在了小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还有人保护你?既然这样,那就让她先死吧!”
她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冰冷而致命。
程意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透明的区域正在迅速蔓延,从手臂到胸口,再到双腿,身体像是被时间一点点吞噬,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想要上前阻止那个女人,但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不要……”程意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那场意外,那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所有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时间轴似乎在割裂他的身体,分不清是现实的伤痕更疼,还是记忆的伤口更深。
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程意的变化。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你究竟是什么!”
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女人惊叫一声之后,倒在了地上。
小渔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看见十七岁的少年程意就站在那,他手里只有水族箱的盖子,手指头也在颤抖着。
地上一大摊水,还有碎裂的玻璃片。
以及,一只活体的,心鸟蛤。
是她送给他的那只。
一切不言而喻。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明白这是怎样一场骗局的话,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小渔已经情绪崩溃,她手上沾了好多血,那些血全都来自于二十七岁的程意,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的身体,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程意,程意……”
她喊着他的名字,除了这两个字,什么别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该说点什么?求他快点好起来,还是求他不要离开。
似乎无论哪一种,都不由她决定。
“混蛋,你这个混蛋!!”她得不到二十七岁的程意回应,只能转向十七岁的程意,“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过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渔已经失去理智了,她挣扎着从地上捡起那只破碎的心鸟蛤。
狠狠地朝十七岁的程意扔过去:“你知不知道这是他为你找到的!!”
二十七岁的程意躺在地上,他能够感觉得到,血液和某种其他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他就那样静静地和十七岁的自己对视着。
好半晌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要飘走的羽毛:“其实,我才是那个混蛋。十年之前,这个女人伤害的人是你,你推开了我,但是耳朵受伤了……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再后来,你再也不能游泳了。”
他想伸手摸摸小渔的脸颊,却发现根本碰不到她。
“小渔,其实混蛋的那个人是我。”
“希望这一次我把欠你的还给你了,好好地继续游下去,不要放弃。”
小渔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心痛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苦楚,第一次认真喜欢的人,就要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她根本无法接受。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没办法接受。
嘴唇翕合,只能颤抖着说出几个破碎的词句:“……程意,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
……
“你知道吗,为了来到这里见你,我已经尝试过千百次。”
“那天你把我从海里捞起来,我真的,很高兴。因为那是我失败了千百次之后,才得到的机会。”
二十七岁的程意,已经完全变得透明。
这句话说完之后,整个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留下一地狼藉,还有那只破碎的心鸟蛤。
他什么都没留下。
小渔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了将程意从海边捞起来的那一天。
以为的初遇,原来是久别重逢。
56.夜归船
阳光斜照,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每一张堆满卷子的课桌上。
那些卷子仿佛一座座小山,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批注像是刻在山体上的纹路,记录着每个人不懈的努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沉重。
小渔站在教室门口,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教室右上角的倒计时牌。
红色的数字刺眼地提醒着她,距离高考又少了一天。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有些发凉,仿佛那数字不仅仅是时间的流逝,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压在她的肩头。
高三的生活学习节奏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尽管黎华芝曾经无数次向她描述过这种紧张感,但真正亲身经历时,小渔才明白,那种压力并不是简单的言语可以形容的。
它像一层层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她的头顶,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即便在这种真实的压迫感下,小渔的脑海中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幻象。
她常常会怀疑,过去那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些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李羡渔,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渔抬起头,正好看见班主任蒋云站在办公桌旁,朝她挥了挥手,蒋云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
小渔定了定心神,快步走到蒋云的办公桌旁。
如今,她已经不再像高一高二时那样,每次进老师办公室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过去的一年里,她的心思几乎全都放在了训练和学习上。
虽然她并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学生,但每一次的考试排名都在稳步提升,这种进步不仅让全家人感到欣慰,也让蒋云对她寄予了厚望。
“这次模拟考的成绩不错,都冲进年级前十了。”蒋云笑着说道,脸上的皱纹因为笑意而显得更加柔和。
小渔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蒋云找她来并不只是为了表扬她。
于是,她轻声问道:“蒋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蒋云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夹,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哦,是这样的,下个星期就是考前动员大会了,原本每届都是年级第一上台发言的,但这次我想推荐你上台去发言,校长也同意了。”
小渔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化作一句略带迟疑的疑问:“校长同意?他大概都不认识我吧?”
蒋云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瞧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上次给你颁荣誉证书的时候,校长不是还跟你握手合影了?怎么会不认识你?”
今年二月份的游泳特长生招生考试中。
小渔以五十七秒零七的成绩获得了女子组自由泳第一名。
那一刻的荣耀仿佛还在眼前,但她却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曾经横亘在她面前的那两秒钟,曾经让她无数次感到绝望的两秒钟,竟然就这样被打破了。
“五十七秒零七,再加上你现在这几次模拟考的成绩,京大估计是稳了。”蒋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小渔的成功也是他的骄傲,“好好准备,李羡渔,到时候高一高二的同学们也会过去现场听,给他们一点鼓励。”
小渔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跨越那道鸿沟,可如今,她不仅跨过去了,还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起点上。
然而,这种成功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充满未知。
就好像是辛辛苦苦翻过一座山,抵达山顶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欣赏一览众山小的美景,就看到了前面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蒋云,眼中多了一份坚定:“蒋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蒋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好好准备发言稿。”
小渔转身走出办公室,阳光依旧斜照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未来的路也许不会一帆风顺,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自己,愿意拼尽全力。
走廊上,一缕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飘过,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熟悉气息。
小渔的脚步微微一顿,心跳莫名加快,抬头望向走廊尽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她没有回教室,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天台的方向跑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法冷却心中那股莫名的期待。
气喘吁吁地推开天台的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人站在栏杆旁,背对着她,风吹动他的衣角,显得格外孤寂。
那道背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是程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渔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下来,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失望的情绪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知道,这个人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空气中那股柑橘香气早已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从记忆深处吹来的风,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
小渔站在那儿,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
“你怎么不去上课?站在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喉咙里堵着什么,吐字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从去年那件事之后,她和程意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而疏离。
尽管在父母的安排下,他们偶尔还会一起上下学,但彼此之间几乎不再交谈。
曾经一起在食堂吃饭、在校园里谈笑的日子,早已成为遥远的回忆,如今,他们更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偶尔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或是匆匆别过,仿佛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没什么好学的。”程意懒散地回应,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将香烟掐灭,丢在地上。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烟头,语气淡漠地补充道:“再说了,也没人来管我。”
小渔的目光落在那截被踩灭的烟头上,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法吹散她心中的失落。
“刚才你是不是以为,是他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小渔的脚步顿了顿。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有些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心底的某处隐隐作痛。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程意,你知道吗?”程意的声音轻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那就是我。”
小渔这才转身,她回过头的时候,才看见程意手里拿着两片心鸟蛤。
那两片贝壳已经被胶水粘合,做成了精美的标本,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记忆,依旧清晰,却再也无法复原。
那个晚上,在二十七岁程意消失的夜晚,被砸成两半的心鸟蛤。
“你是你,他是他。”小渔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程意原本淡漠的眼眸里,忽然升腾起某些隐秘的期待与渴盼。
他快步走到她身旁,声音低沉而急促:“小渔,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也是在这里,你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
小渔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心底的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她回道,语气有些生硬,“尤其是在你故意让他消失之后。”
那场「意外」根本就是他精心设计好的。
程意早就察觉到了那个女人一直在跟踪自己,就是想要通过伺机伤害他来报复章韵。
只是,他没有报警、告诉家长,而是精心设计好了一场意外,目的就是让另一个自己消失。
小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热热的。
那道伤痕,原本应该是落在她身上的吧,如果不是二十七岁的程意保护着,或许被玻璃瓶和刀刃划伤的就是她了。
她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的某一天,二十七岁的程意摸着她的耳朵,一遍遍确认她没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离高考越来越近了,她原本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在这个时候被影响,好不容易收起来的情绪,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被放出来。
可回忆实在有些伤人。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程意已经走到了小渔的面前,伸手为她轻轻抚去眼角的泪光,声音低沉而温柔,“李羡渔,你不妨再仔细看一看。”
“不用了。”小渔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她的眼眶都有些模糊了,却仍然露出一个微笑,“我现在只想考上京大,实现他对我的期望。”
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程意笑着摊开双手,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和无奈:“我,不会在这里读书了,家里已经为我申请了去国外留学,临走之前还能再抱你一下吗?”
小渔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寻找什么。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向他张开了双臂。
这么多年来,早就已经不是用某种单一的感情能够描述她和程意之间的关系。
懵懂无知时相识,青葱岁月里萌生过好感,最终回归到此刻。
她觉得他们至少还是朋友。
小渔真心地拥抱住了他,以朋友的姿态,可是她还是留了一片小小的私心,脸颊蹭过程意的肩膀时,默默地在心里对二十七岁的他说——
程意,我喜欢你。
“小渔,高考加油。”程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温柔和不舍。
她认真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当然会加油。”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法吹散她心中的失落。
她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那个晚上。
他们的高中生涯也正是画上句号,班级里同学组织了聚餐、K歌。
全班都在,唯独就少了程意。
听说他申请到了很好的大学,章韵已经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去美国专心陪伴他继续学业。
KTV的包间里,田书雪喝得晕晕乎乎,拉着每个人说个没完没了,最后趴在小渔的肩膀上:“嘴巴里苦苦的,想吃甜的。”
“那我去给你买糖。”小渔温柔地拍拍她的脸颊,然后把她交给另外一个女生照顾。
走出嘈杂的房间。
夜幕低垂,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
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孤独的星辰,指引着归途的方向。
夜归的船缓缓驶入港湾,船身划破平静的水面,激起细碎的浪花,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船头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弧,映照出码头边模糊的轮廓。
小渔看见马路对面,南华高中后门口的小卖部还开着,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老阿嬷依旧像个吉祥物一样躺在门口摇着扇子,不言不语。
“一包薄荷糖,一瓶可乐。”
已经是扫码支付的年代,但小渔还是有随身携带零钱的习惯,她摸出几枚硬币,放在老阿嬷手边的零钱盒里。
“少了。”老阿嬷忽然开口。
小渔眉头一皱,重新看了看价签:“……薄荷糖两块,可乐两块,一共四块钱,没少啊?”
老阿嬷摇了摇扇子,随手一指。
重重灯影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正慢慢转身。
“还有一瓶还没有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