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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偏航 可颂 15055 字 4个月前

51.练习日

小渔把参加艺术节演出的事告诉了黎华芝。

印象里,这还是她人生进入十岁之后,第一次主动地和妈妈交流学习之外的事情。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映在床头,房间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闪烁,照得黎华芝的脸庞都格外柔和。

晚上李松清在单位值班,没在家,母女俩睡在了一张床上看电视,黎华芝握着她的手捏了捏,说:“又要学习又要训练,还参加表演,你这姑娘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呢?”

她的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宠爱。

“累不累哦?”

小渔觉得似乎很久没有听到妈妈这么温柔的声音了,心里一阵暖意上涌,她觉得自己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是那个无忧无虑、靠在妈妈怀里撒娇打滚的小女孩。

她略带得瑟地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累啊,我觉得老爸配的中药很管用,每天都元气满满!”

黎华芝无奈的笑笑,眼角微微皱起,那是岁月轻轻磕下的痕迹,她看着女儿那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时间过得可真快,曾经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忽然也感慨了起来:“再坚持坚持,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自从上次小渔背着他们夫妻俩跑去参加特训班的事情之后,李松清说了她好久,黎华芝也意识到了小渔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说心事了,她心里有些愧疚,也有些不安,再加上楼上程家的例子摆在眼前,程意因为和父母的关系问题总是一个人闷着,还发展到了要药物控制的程度,黎华芝不想看到自己和小渔的关系也变得疏远。

她希望跟女儿重新恢复亲密还来得及。

好在小渔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迟钝的感知力有时候也是件好事,她丝毫没察觉到妈妈内心的波澜,只觉得今晚的妈妈格外温柔,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明天还要跟程意一起去练习,总要排练个几次才能上台。”小渔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我也不想上了台再丢人呢。”

黎华芝点头,轻轻拍她的脸颊:“的确,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鼓励,没有过多地关照什么,她相信小渔自己会把学习的进度安排好再去做其他的事情。

小渔也很高兴,妈妈没有追着说让她把作业写完之类的话。

“晚安,妈妈。”

小渔的声音已经有些迷糊,带着浓浓的睡意。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像是被柔软的云朵包裹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黎华芝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轻轻抚了抚小渔的额头,低声说道:“晚安,小渔。”

然后,她关掉了电视,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静谧。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床头,像是为这对母女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小渔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黎华芝看着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女儿的未来能够顺遂,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给予她足够的支持和爱。

想到这里,她伸手拍了拍小渔,就像是婴儿时期让她安睡好梦那样。

夜渐渐深了,小渔不知道妈妈在她睡着之后还会如此温柔地轻拍自己的肩膀,只有一片美好的梦境。

第二天,她起床的时候,黎华芝已经去学校监考,餐桌上留了早饭和纸条。

小渔的心情不错,哼着歌去电饭煲里盛粥。

吃完早饭的时候她准备收拾下,李松清正好值班回来,在门口跟人聊着什么。

小渔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程意下来了。

“小意肯定没吃早饭呢吧。”李松清热情地拽着程意到了餐桌旁,给他拉开凳子然后自己去洗手,嘱咐小渔,“再去拿一副碗筷来。”

程意没拒绝,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我来陪你一起写作业,吃过午饭之后我们去那边训练。”

小渔漫不经心地问他:“吃煮鸡蛋还是煎鸡蛋?”

“煮鸡蛋吧。”程意说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省得你麻烦,一会儿我们还得出去呢。”

她这才发现,程意今天似乎跟平时不一样了。

发型是特意修剪过,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刘海短了不少,不再像从前一样遮在眉毛上,露出了他原本清隽的眉眼,这么一来,除了原本的俊秀之外,还多了几分硬朗的质感。

像是从少年向青年过度的微妙变化。

头发短了之后,五官的特质则更为明显,程意的眉骨微微隆起,鼻梁挺直,尤其是他鼻尖的那枚小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无意间点缀在画布上的一笔,平添几分撩人的气息,下颌的线条也比往日里更分明,带着一种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魅力。

程意原本就是好看的,小渔一直都知道。

精心打扮过了之后则更具有吸引力。

小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海里闪过另外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大半年以来,她一直习惯了两个程意共用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脸庞,偶尔还共用一样的大脑,尤其是二十七岁的程意为了帮助她参加特训班,特意改变了自己的风格,更加贴合十七岁的他之后。

他们两个人从外形上来说完全没区别,否则元昊、黎华芝、李松清等人不可能完全分不清。

而今天,如此直观地从外表上看出区别,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适,仿佛某种微妙的平衡感被打破了。

“你什么时候剪的头发?”小渔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

或者说,可以称得上质疑。

程意抬起头,目光与她的视线交汇。

“怎么,不好么?”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但那副表情却像是不太能明白,伸手在自己侧边的刘海上抚了抚,“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满意。”

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却紧盯着她的脸,似乎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小渔赶忙收敛起自己的表情,给他递过去鸡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哪有,挺好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而且我的意见也不重要,你自己满意最重要。”

程意接过鸡蛋,慢条斯理地敲开顶端,然后一点点剥开蛋壳。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粉红,显得格外干净。

很快剥好后,程意低头看着手中的鸡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我照镜子的不多,每天看我时间最长的人应该是你。”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所以你的意见当然很重要。”

小渔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语气有些匆忙:“你慢慢吃,我先回房间去收拾下。”

她没有去细想程意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逻辑漏洞。

如果真的是剪给她看的,又怎么会在剪好之后才说呢?

更何况,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她喜欢哪一款的。

她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脸庞。

小渔心里有点失落,今天原本他们本来约定好见面的日子,现在却被十七岁的程意给占用了,心里有点不开心,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拿手机给程意2.0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的计划又变,晚点我直接去找你吧,这里有点别的事情。】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问号过来。

是他惯用的说话方式,和十七岁的程意有着明显区别的说话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号居然能让小渔的心情多云转晴,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想来想去,反正没有人会自己吃自己的醋,她忽然冒出个调皮的念头,索性大胆地回了句【白天竹马,晚上老公。】

发完之后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小渔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玩笑开得太过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她看那句话,每个字都不对劲,一会儿懊悔自己尺度太大显得轻浮,一会儿又担心二十七岁的程意会不会觉得她不够严肃认真地对待他。

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忐忑。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这门上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十七岁的程意站在她的房门口,礼貌地没有直接闯入:“你好了吗,要不要先把作业写完?”

手机消息叮咚一声传来。

【李羡渔同学,一心二用是不对的。】

小渔低着头笑,把屏幕锁上之后爬起来,对门外那个挥挥手:“进来吧,我昨晚上写了点,你先帮我检查看看。”

十七岁的程意点点头,走进房间。

看着他低头认真翻看作业的样子,小渔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就是一个人,为什么感觉会截然不同呢?

“你看什么?”程意就像是能猜透她的心思一样,甚至连头都没抬,“是不是还在想为什么我不一样了。”

小渔愣了一瞬:“没……没有”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程意检查出了几个小错误,一边用铅笔帮她写在旁边修正,一边说道,“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你、梦到我、梦到我们……”

他的身子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前方虚空的某一处:“梦到了我长大之后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小渔心如擂鼓,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只怔怔地看着他:“……就算是长大之后的你,也还是你啊。”

程意脚踩着凳子晃了晃,他的脸忽然凑近,鼻尖几乎都要贴到小渔的脸上,然后声音沉沉地问:“李羡渔,如果两个我同时出现在你的眼前,你能不能认得出来,哪个是现在的我?”

那一瞬,小渔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内心的冲动。

她很想大喊一声,又或者直接把这离奇的一切跟程意分享。

可是十七岁的程意,眼神冷冽地像在打量什么,让她所有想说出口的话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心里。

“两个你,不都是你。”她尴尬地撇嘴,“我肯定能分得清吧。”

“那如果——”程意没有退回到安全的距离范围内,说话时呼吸清浅地喷薄而出,洒在小渔的鼻息间,“两个我只能有一个存在,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选哪个?”

如果说刚才那种感觉是带着揣摩的不舒服,那现在这句话则完全就是刺痛感。

小渔眉头一拧,伸手推开他。

强行分开些距离:“你靠这么近干嘛。”

“因为这样的距离可以观察到人类的微表情。”程意似笑非笑,分不清是认真还是逗弄她,“我最近在研究这个,想先从最亲近的人开始,所以拿你做个观测试验。”

小渔脑海里率先浮出的,是曾经他说过的「观察法」。

然后就是那只意外死去的黑猫。

她的心里毛毛的,不太舒服:“我不选,为什么要我来选?”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程意并不在意被她推开,依然维持着翩翩风度,“你不是都说,两个反正都是我,选一选应该影响也不大的。”

“没意义,我不选。”小渔的语气坚决,她伸手想把作业抽过来,但被程意的手肘压住了,“我看看哪几个地方有错。”

程意双手微微一抬,做出一个率先认输意味的动作来。

任由她抽走了作业。

“改好了之后我们早点过去联系吧。”他主动说道,“下午我还约了别的人,到时候恐怕不能送你回来。”

这倒是正合小渔的心意。

她赶忙说道:“没事,你忙你的,练习完了之后我可以自己回来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程意意味深长地笑笑:“嗯,我当然完全不担心。”

52.祈祷词

程意站在钢琴前,手里握着一块柔软的棉布,指尖轻轻抚过琴盖上的木质纹理。

他弯下腰,仔细地擦拭着琴键之间的缝隙,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这架钢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积满灰尘,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但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原本他或许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几年无人问津的钢琴还能保持如此干净整洁的状态,但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人在帮他照看这架钢琴。

同样,也替他照看了这个家。

他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清脆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

顺着音阶一路弹下去,发现琴音依旧准确而明亮,没有丝毫走调的痕迹。

显然,这架钢琴不仅被精心清洁过,还被人定期调过音。

他的手指停在D大调的音阶上,指尖轻轻按下,琴声如泉水般流淌出来,明媚而纯净,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

这声音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在钢琴前的日子,那时的他还小,手指短得几乎够不到八度。

音乐缓缓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琴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怀旧。

程意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手指在琴键上自由游走。

这架钢琴是外婆买来送给他的。

听说他的妈妈小时候过于调皮,完全不符合外公外婆对于一位淑女的期望,根本静不下心来学琴,这一度成了两位老人心中的遗憾。

因此当外婆发现程意的性格沉稳内敛,外形条件也很适合的时候,就满腔热情地要把自己一身的技艺都传授给他这个外孙。

程意的第一位钢琴老师就是外婆。

可当他练习了好几年之后,能够对着谱子弹奏出曲目的时候,外婆又充满惆怅地跟他说:“音乐是有感情的,小意,但你的音乐里没有。”

程意听不明白。

他也没有感受到。

外婆口中所说的感情,他很多年都没有领会到其中的奥义,在她身体每况愈下之后,他按部就班地参加爸妈报名的培训班,那些老师也没有能让他感受到什么是音乐里的感情。

他们对他从来都只有褒奖。

因为程意从不出错,他日复一日地弹奏练习,顺着路线把所有该取得的证书都拿到了手。

直到再不能往上去走。

因为爸妈并没有让他从事艺术类工作的打算,只不过想培养一个兴趣而已。

所以进入高中以后,练琴这种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搁置在旁。

和上次在学校琴房里的流程差不多,两个人在这里又合作着练习了一遍。

“我总觉得这一段好伤感。”

小渔跟着他的旋律哼唱了一段之后,忽然感叹了一句,“原曲给我的感觉是很简单、纯粹的,但怎么听着你弹,我都想哭了。”

程意回过神来:“是不是因为我触键太重了?”

小渔听不懂这么专业的术语,但只是从节奏和旋律完成度上来说,程意的表演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无暇。

一个音符都没出错,节拍也是卡得严丝合缝。

甚至在她顿了一顿的时候,他都能完美地调整自己的节奏来适应她。

“再来一次试试?”程意主动提议。

这一次,他依旧坐在窗边的位置。

手指轻敲击着琴键,仿佛在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音符。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帘洒进来,落在李羡渔的侧脸上,女孩的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她的歌声细腻,轻柔而清澈,像是一条从山涧流出的溪水,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纯净。

程意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搞清楚了,外婆口中所说的,那些,音乐之中流淌出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那些旋律、那些歌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他从未真正理解的情感。

他曾在别处听过无数首歌,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共鸣。

或许是因为那些歌里没有李羡渔的声音,也没有她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睛。

李羡渔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她用开抄歌词的记录本。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歌词,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哼唱着那首歌。

程意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

他想知道,在少女的祈祷词里,有没有过他这个人的出现。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短暂的名字,他也想知道。

他想知道,在她那些无声的祈祷中,是否曾有过一瞬,她的思绪停留在他身上。

很遗憾,程意清楚地能够感受到,李羡渔此刻心里想的、祈祷词里祷告的那个人。

并不是他。

最后一个音符婉转,一曲恰好结束。

“小渔。”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李羡渔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刚从某个遥远的梦境中醒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想问的话,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不用再说出口了。

最终程意只能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唱得很好听。”

“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觉得再练个两三次,应该就行了。”

看起来,程意练习的积极性比自己要高很多。

小渔对于这次的演出有要求,但又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只想着给班级争光别丢脸,能够完整地完成节目就行,并没有指望着能够拔得头筹。

程意也无所谓,他好像更不在乎输赢,小渔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愿意参加这个活动。

尤其是,那些关于他风波只是暂时压低,还没有完全过去。

她在他的房间里还是看到那些药品,证明程意仍然没有完全从阴霾中走出来。

章阿姨的事故调查也没有宣布最终结果,听爸爸无意中说起,那家人似乎并不肯就此放弃。

“那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得走了。”

程意低头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无声地滑动着,仿佛在催促。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渔的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走吧,我们一起去车站。”

小渔的心微微一紧。

她早已和楼上的「程意」约好,自然不需要再去车站。

可这件事,眼前的这个程意绝不能知道。

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她还是不得不再次编织出一个善意的谎言,试图为自己的行为遮掩。

“我跟朋友约好了去海边,就不去车站了。”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目光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窗外的某处,不敢直视程意的眼睛。

程意的眼神微微暗了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的表带,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和:“那要不然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走的时候帮忙把门锁好就行了。”

“好的,没问题!”

小渔几乎是立刻应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仿佛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急切,只是庆幸他没有再多问。

她一路送他到了大门口,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小鸟。

门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她站在门边,半个身子夹在门缝之间,微笑着跟他道别。

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射在程意的身上。

程意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握住。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冲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么,我先走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小渔,你真的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小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像是春日的阳光,温暖却不带任何暧昧的温度。

“没有啊,怎么了?”她问,声音轻快而自然。

程意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没什么,走了。”

程意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她的笑容里没有他期待的那种温度,她的眼神里也没有他渴望的那种回应,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朋友,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朋友,仅此而已。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要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

程意忽然俯下身,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小渔愣住了,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框。

“再见。”程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然后,他迅速转身,跑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去。

小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回过神来之后,手指轻轻抚过被他吻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知道,这个吻并不属于友情,而是某种她无法回应的情感。

她的心里有些慌乱,也有些愧疚。

53.昼与夜

“在想什么?”

一曲终了,程意坐在钢琴边,侧着脸看向小渔。

她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另外一张熟悉的脸庞,这才意识到不是十七岁的他去而复返。

同样一首曲子,这次是二十七岁的程意在弹给自己听。

原本是可以轻易分辨出两个程意的,怎么今天好像也有点恍惚了。

小渔觉得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们三个人正处在同个空间内,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无端加速,于是低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弹得真好。”

“刚刚在楼上听到你们在弹这首歌。”程意难得露出些松弛的表情来,他眼含着笑意对小渔说,“上一次,我们是在社区夏季联欢晚会上合作的这首歌,对吧?”

“对!每个科室都要出节目,当年还是你爸和我爸一起报的名。”小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现在眼前这个是二十七岁的程意,如果说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弹琴合唱仍然是那次的事儿,是不是就代表,艺术节的演出并不在之前的轨迹中?

不在轨迹之中,是不是就意味着某些东西会变化?

她的眼皮跳了下,然后看见程意朝她挥挥手:“你可以坐在我旁边,我们再试一次。”

难得见到他意犹未尽的模样,小渔也不忍心在这时候打断,她将那些疑问暂时藏在心里,然后走到琴边,就这么坐在了程意左手边的位置上。

程意点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用眼神询问了之后,音乐声开始流淌。

指尖与琴键相触的那一瞬间,空气中有种无形的默契流动了起来。

和十七岁的他完全不同,这一次程意没有直接演绎那首歌,而是先弹奏了钢琴原曲,小渔听着那清朗又明媚的音乐声,恍然明白为什么这首歌要叫做《少女的祈祷》。

乐声中有纯净的期盼,让人的心随之轻轻颤动。

她也忍不住在心里许愿。

快一点,时间再过得快一点,最好是眼睛一睁就已经高考完,直接跨过了这段漫长的等待。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填哪一所学校,最好是离家远一些,远到可以让她和二十七岁的程意在一个全新的城市重新开始,在那里他们都不必去管过去的束缚,也没有人会知道世界上有两个他存在着。

只有他们两个人,毫无顾忌地走向未来。

这么想着,小渔的心头也变得甜蜜起来,像是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从喉咙口开始一直甜到了心底。

随着音乐的流淌,她也忍不住跟着节奏轻唱了起来。

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唱得要动人。

轻柔,但坚定。

因为,这次是真正的祈祷词。

程意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跳跃,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小渔的思绪拉回到那个夏夜的联欢晚会,那时的他们,还只是青涩的少年少女,站在舞台上,彼此的目光偶尔交汇,心跳如鼓点般急促。

“我还记得——”程意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静谧,“那天你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裙子,站在我旁边,紧张得差点唱错了词。”

小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还说呢,明明是你弹错了,害得我差点笑场。”

程意也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少年时的顽皮:“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天黎老师帮你画的妆,我离得最近,灯光一打,就发现她根本没给你把粉涂均匀,就像块没刷好的墙。我的手一抖……就弹错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琴声依旧在流淌,程意的手指轻轻一转,旋律忽然变得柔和而缠绵,小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感觉到程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某种她无法忽视的温度。

“小渔。”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未曾见过的深情,程意的手指停了下来,琴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我……”小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程意的脸慢慢靠近,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

就在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程意忽然停了下来,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可以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尽管上一次在游泳池里,他们已经吻过一次了,但他还是认真地在询问。

小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她是愿意的。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他的唇轻轻覆上了自己的,那个吻温柔而克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炽热,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回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琴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

陆地上的吻和水中的不一样,他们的呼吸不必受水压的束缚,气息自由地在唇齿间交缠,温度和湿度都刚刚好,亲昵却又不会粘腻到令人迷醉。

程意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小渔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急促而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程意才缓缓松开她。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小渔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温柔而坚定。

“小渔,”他低声说,“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她的心猛地一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程意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弹奏起那首熟悉的旋律。

琴声与歌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情感,又是临近黄昏,窗外有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渔把头轻轻靠在程意的肩膀上,她忽然觉得,时间或许并不需要那么快。

这一刻,已经足够美好。

一场定义模糊的约会悄然落幕。

程意送小渔回家,夜色中,街灯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悠长,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次约会,虽说是二人独处,也有过亲密的接触,但却并未滋生出男女之间的暧昧情愫。

他们更像是两颗早已确认过彼此的心,在缓缓靠近。这

份纯粹的情感,或许只属于十七八岁这样的年纪,简单而真挚。

小渔依旧是当年那个小渔,纯真、直率,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然而,他却已不再是十七岁的那个少年。

岁月的流逝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也让他对某些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我好纠结,一会儿希望时间快一点,一会儿又希望慢一点。”分别之际,程意听到小渔轻声对自己说。

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迷茫和困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程意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喜欢她这样,真实而自然,于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温柔地问道:“那什么时候希望快一点,什么时候希望慢一点呢?”

“你说呢?”小渔调皮地反问,同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想好了。京大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遥远,作为一个精神符号来督促自己努力学习还行,但真要我去考,还是有些难度的,我觉得中大也很好。”

“所以,我不要考京大了。”

听到这番话,程意愣住了。

他没想到小渔会如此轻易地放弃曾经的梦想。

在他心中,京大一直是他们共同的奋斗目标,是他们努力的方向。

然而,现在小渔却告诉他,她决定放弃这个梦想,选择中大。

谎言终究是谎言,即便他为它披上了善意的外衣。

在某些时刻,一旦谎言破裂,就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程意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但为何到了自己身上,就失控了呢?

突然间,程意已经分不清考上京大究竟是曾经那个李羡渔的梦想,还是自己无法释怀的执念,就在听到小渔轻易说出“不要了”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情绪忽然失控了。

“为什么不考了?我们明明那么努力!”程意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参加章教练的特训班,努力学习获得更好的名次,你花的时间和精力那么多,为什么现在又说不要考了?”

中大,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程意的脑海里炸开。

十年前,小渔就是去了这所学校。

这是他的遗憾,是对她的愧疚,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弥补,但是现在还是要被她全部推翻。

“你怎么了?”小渔的身子微微向后仰,带着些许胆怯和防备的意味,“中大也很好啊,以我现在的分数完全没问题,离家的距离也刚刚好,而且靠着海边,你也……”

程意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这件事情我们晚点再说吧。”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不想因此吓到小渔。

爱情的甜蜜让程意几乎忘记了某个时间节点的到来。

尤其是今晚听到小渔说出这番话,他大概算了算日子,感觉那个时间点一天天近了,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又对她说:“天气开始冷了,最近的晚自习下课,要不我来接你放学吧?”

“不要吧!”小渔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拒绝的手势,“虽然我也很想这样,但是被别人看到就惨了。而且……他、就是你自己,每天都跟我一起上下学,我单独行动应该会被怀疑吧。”

“李羡渔。”程意伸手揽住她的后颈,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白天竹马,晚上老公,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再说我就要取消下一次约会了!!”

小渔的脸瞬间红了,急匆匆地推了程意一下,“好了我要回家了,不跟你说了。”

“好。”他点点头。

“平安夜的晚上是文艺演出,到时候你会来的吧?”小渔原本已经跑开了,又折返,呼吸略有些急促地看着他,“今天我们说好的,你要来看的。”

“嗯。”

这下她终于放下心来,鼻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的,渗了一圈细密的汗珠。

程意伸手点了点,帮她抹去。

小渔垫起脚,在他脸颊边轻轻一吻。

“不见不散。”

然后消失在楼道深处。

54.替代品

平安夜的晚上,整个外附中却不像平日里那样灯火通明。

夜幕低垂,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意,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点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寒风掠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文艺演出就在今天,除了一栋楼整排亮着,其余的教学区域的灯都熄灭了。

高三的教室里,灯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映出学生们伏案苦读的身影,偶尔有几声翻书的响动,或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而其他年级的教学楼则一片漆黑。

学校的大礼堂从下午三点钟开始就音乐声阵阵,小渔跟着田书雪在那里一直待到晚饭前。

为了配合这个特殊的节日氛围,大礼堂的门厅里,彩色的气球和闪闪发光的彩带装饰得格外喜庆,门口还立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和小饰品,树顶的星星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礼堂内,舞台上的灯光已经调试完毕,几束光柱在空中交错,映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一场梦幻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试完音响之后,田书雪忍不住感叹:“这效果也太好了吧!好羡慕那些高一的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带着一丝兴奋和遗憾。

田书雪仰头看着头顶那巨大的音响设备,眼神中满是向往,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她的脸颊更加红润,仿佛也被这节日的氛围感染了。

小渔则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点了点头:“是啊,上个月他们在这里看的还是院线新片。”

她之前听说过,外附中那位新任的校长是真的想把推进素质教育落到实处,不仅仅是从扩招体育特长生开始,校园活动也肉眼可见的在增多,虽然不能算频繁,但听说至少比从前只有考试的时代进步了许多。

学校论坛上偶尔也能见到毕业的学长学姐发言,感叹着不如晚几年上学,那些帖子总是带着一丝羡慕和遗憾,仿佛他们错过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这间新的大礼堂也是。

里面配备的是最好的音响设备,视听效果一流,建成之后,针对高一的学生们还有每月定期观影活动,所以惹得其他年级的学生都是羡慕嫉妒。

小渔还记得第一次走进这间礼堂时的震撼,那种仿佛置身于大剧院的感觉,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舞台上的灯光、音响、幕布,甚至座椅的舒适度,都让人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你说,我们要是也能每个月来看场电影,该多好。”田书雪的声音打断了小渔的思绪,她转过头,看到田书雪正靠在舞台边缘,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在想象着那种美好的场景。

小渔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种羡慕是徒劳的。

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享受着这些福利,而她们这些高二的学生,只能在一旁看着,偶尔感叹几句,不过,她并不觉得遗憾,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别说参加了,甚至都没时间来看。

毕竟,生活总是有得有失,而她更愿意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今晚的演出,一定会很精彩。”田书雪忽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嗯,一定会。”小渔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随着文艺演出的时间渐渐近了,已经有师生陆续入场,可程意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想到下午的彩排他也请假没参加,田书雪不免有点担心,问道:“程意怎么还不来?他应该记得日子的吧?”

文艺演出,又是平安夜,这样两个特殊的日子叠在一起,不太可能会忘记。

就算真的记性不好,满大街的人和节日氛围也会提醒,更何况,程意从来都是一个靠谱的存在。

“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他来学校,问了蒋老师,说是请假了。”就是因为他想来靠谱,小渔才觉得有些奇怪,她把手机悄悄藏在校服袖子里,借着田书雪的背做遮挡,防止被其他老师看见,然后划开屏幕。

和程意1.0的对话框空空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晚饭时发送的。

【我们在大礼堂等你。】

程意没有回复。

“那他去哪里了啊?”田书雪有点奇怪,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也有点疑惑,“连你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

李羡渔和程意关系一向很好,她早就知道,往友情方面想,那就是形影不离的程度,往暧昧了说,那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所以当李羡渔都说摸不清程意的去向时,田书雪还是诧异了。

“连他请假这个事,也是我去蒋老师那里套话才知道的。”小渔摇摇头,有点无奈。

最近一段时间,程意给她的感觉都是怪怪的,神出鬼没,不仅不再和她一起上下学,甚至请假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但奈何大小考,他成绩还维持在年级第一的水平,老师也不好在出勤率这件事说什么。

更何况前段时间程意卷入舆论的风波,精神状态不稳定也被曝光出来,或许是需要看医生之类的,老师也不能多问太多,怕出事。

偶尔能碰面的时候,他看上去总是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痕迹,仿佛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尽管同住一栋楼,但程叔叔在鹭城很少回来,章阿姨也是早出晚归,小渔几乎遇不到他们,所以对于程意现在的行踪也是捉摸不定。

每次她想问他,最近在忙什么,程意总是淡淡一笑,敷衍几句就匆匆离开,好像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小渔忽然有点心神不宁,她对田书雪说,“不行,我还是去后面给他打个电话,等下再过来找你。”

想到程意第一次弹奏就是专业级的水平,而且李羡渔也说他们私下练习过好几次了,田书雪也就放心地点点头:“去吧,咱们班的节目是压轴的,时间还很充裕。”

走廊上,师生们陆续向礼堂涌去,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的气息,卫生间里挤满了正在化妆和换服装的人,镜子里映出一张张精心修饰的脸庞。

这些地方都不适合打电话,小渔沿着走廊一路小跑,心跳随着脚步加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