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属？涂南接通手机的时候，甚至能搜罗到姜沉绯的所有数据，除了一些加密的暂时不能直接破解之外，其它东西都一览无余。
“陪我吗？”姜沉绯低声重复了一句。
“陪你。”涂南坚定地回答她。早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涂南就睁开了眼睛，她后半夜干脆闭眼，模拟人类睡觉的样子。
好像这样她就能和主人相同了。
同样是人类，可以陪伴对方做很多事，给对方很多爱。
涂南轻轻偏头，又忍不住用温柔的目光看向姜沉绯，她用这种目光注视了主人千千万万次。
以前只是根据人类喜欢的样子模拟出这种温柔，但她现在却是发自内心地流露出感情。
从来到这个家开始，或者说在遇到姜沉绯之后，她的眼神越来越像人，还多了许多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是越熟悉，越亲近的人，就越难发现对方身上的改变，况且人类太健忘，做不到像机器人一样拉取回忆分析。
姜沉绯又先入为主，根本没有发现涂南和一开始有什么不同。
“主人，早安。”涂南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就露出笑容，轻轻地对她道早。
黑发女人茫然了一会，才在她温和的注视下找回来记忆。
“早。”姜沉绯叹息埋在枕面上，她刚睡醒，声音发哑，泛着轻细的软，有点鼻音，闷闷地从枕头里透出来。
差点忘了自己昨晚把涂南喊过来一起睡。
姜大boss默默收回了自己想踹人下床的腿，慢缩起来。
涂南的小腿被她轻蹭，但还没有开口询问，那点暖很快又退开。
机器人悄悄回味了一下。
主人的体温不低，看来涂南昨晚暖被窝的行为很成功。
涂南轻笑，“主人要早安吻吗？”
人类会对很亲近的人这样做，机器人想到这里又开始反思自己的不对，昨晚她应该给主人一个晚安吻的，但是主人安静得太快，她没来得及问。
“不，不用了。”姜沉绯被她吓清醒，从床上坐起来，捋了捋头发，肩膀紧绷。
“你先出去。”
涂南笑容停在脸上，满脸不解，“主人为什么要赶涂南走？”
她眼神暗淡，“是涂南昨晚没有提供哄睡服务，做的不够好吗？”
姜沉绯拉了拉被角，抿唇，“没有，我要换衣服。”
睡一床被子和直接在涂南面前脱衣服还是有区别的。
姜大boss没有奔放到后者那个程度。
喝酒之后另说。
涂南认真地扫视了她的身体，好几秒后才回答，“好的主人，涂南先出去给你准备早饭。”
姜沉绯一直等到机器人出去之后才松开手，坐在床上掌根揉在额头。
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明明睡得很早，但却一点都没睡好。
看来单独睡也挺对的，起码不会失眠。
什么完成小时候梦想的浪漫，都会在需要上班的第二个清晨彻底破灭。
姜沉绯沉默了很久很久，手机收音器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但是涂南没有催她，只是很安静地等着。
相隔很远的空间，两个人不能相拥，可是陪伴却依旧可以通过视频做到，涂南不像人类那样有呼吸声，为了能确定她在身边，姜沉绯只能长久地注视她。
又不想对视，那样太容易暴露自己满溢的感情。
她抬脸看向女人，心情很差。
“你为什么对她关注这么高？”
姜懿似乎已经不想再让她帮忙，干脆自己出马。
陈亦澜从来没见过她对谁这样上心过，就连自己也没得到过姜懿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关注。
事实上她已经看出来，姜懿叫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和山外楼那位姜总有关。
就连这次，也是可以来找对方。
那自己呢？
她又算什么？主人离不开她。
涂南数据流几乎要膨胀到爆炸，她晕乎乎地靠在沙发上，只点头，磕磕绊绊回答，“好，好的主人。”
好喜欢主人，想要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金发机器人混乱地思考着，目光紧紧落在姜沉绯的脸上。
“涂南会永远陪着你的。”
她肯定地，坚定地，毫不犹豫地回答。
姜沉绯心底的恐慌被她抚平，眼底的红还没完全消退，轻轻地嗯了一声。
姜大 boss 现在无比相信自家机器人说的话。
本来焦躁得几乎要发作的反应也被压下，她本能地抓住涂南带给她的安全感。
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姜沉绯从来没有这么黏人过，连洗澡都要挂着电话洗，可是她又舍不得把这份联系切断。
酒店太冷清，唯有涂南的声音能稍微给她一点慰藉。
太温暖了。
仿佛只要听见，今天一天的痛苦就都瞬间蒸发。
她很想念涂南。
想念涂南的拥抱。
想念......涂南的吻，还有更多的一切。
姜沉绯抿唇，指尖在关掉摄像头的按键上悬停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姜沉绯也是一时冲动，她长这么大还没和谁同床共枕过，从小就被母亲逼着独立，她的夜晚里只会有自己，连玩偶都不允许出现在床上。
单调惯了，长大后的房间也就和她小时候一样，又冷又黑的色调，乍看还好，住久了就分外压抑。
对此姜沉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顾姝显然意见很大，强行给她塞了一个黄鸭抱枕和黄鸭台灯。
而那两个东西也成了她冷冰冰的私人空间里，最突兀的两道风景线。
现在会多一道——涂南。
姜沉绯僵硬地仰躺在床的内侧，睡外侧的是正在侧身躺下看她的金发机器人。
她有点后悔了。
说出那句话是因为涂南的安慰真的让她止不住的心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一刹那最深层的渴望不是希望和对方身体交融。
而是想躺在一起，想涂南能陪伴她最漫长的夜晚。
姜沉绯小时候还是怕过黑的，大概也没有多少小孩子不怕，但她不可以拥有恐惧这份情绪。
母亲不允许她害怕。
在很久很久强撑的痛苦里，她麻木忘掉了这份对黑夜的恐惧，直到现在她的确已经不会再怕了，可是被涂南温暖这么多次后，她心底那个压抑的小人似乎没有预兆地跳了出来。
渴望得到陪伴。
尽管她已经不怕了，但她还是很想体会一下，如果在恐惧黑夜的时候，有一个温柔又坚定选择她的人陪伴在身边。
会是什么感觉？
换作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去幻想这个问题。
可是面对涂南，她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想法天马行空的自己，所有突兀的念头都可以在机器人面前尝试。
姜沉绯在这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和念想都融入进了她的设计，山外楼初期的作品都是她亲自绘制的。
因此在最初的时候，真正惊艳大家的珠宝，都是她本人的心血。
没有人能看出来她冷肃外表下的疯狂，她们只是惊叹于山外楼精彩的作品，而那些看出她作品的含义，想要了解她的人，又被她的冷漠给拦截在外。
只有涂南走进了她的心里。
二世祖哪里被这样利用过，心里的反骨愈重，就连看向姜懿的目光都没了往日的迷恋，反而带上了质疑。
姜懿一瞬间就看出来了她的动摇。
女人扫过陈亦澜皱起的眉，心底闪过一丝厌烦，但她依旧挂起虚伪的笑，表情平和。
“她是我妹妹，我只是在缓和我们的矛盾。”
姜懿走近她，站定在陈亦澜面前，微笑抬手，抚在她的耳垂。
这里是角落，没有人会经过，同样姜懿也不担心有人会看见她们。
女人惯常用出自己虚伪的手段。
“你在怀疑我吗？陈亦澜。”
姜懿的目光很暗，刻意带上了点愠怒。
姜沉绯诡异地闪过这一丝想法，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涂南虽然是个机器人，但最多也就是控制她家里的智能设备，哪来的手段给她身边装摄像头。
姜大boss摇头轻笑，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总是多想。
“boss？”杜若文目光扫过她的耳机，费了好大的劲都没忍住自己的好奇，斟酌开口。
“您是在和别人通话吗？”
都戴一天了，杜若文很难不注意到。
“嗯？”姜沉绯愣住，慢慢才回答，“嗯。”
她没有多说，不太想和下属解释这些。
毕竟怎么回答都不合适，任谁听到她和一个机器人打电话打了一天，恐怕都会觉得她疯了。
姜沉绯选择把这件事瞒下去。
杜若文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大概猜出来了，只是心底还是有点不想相信。
不过boss似乎心情好了很多，杜若文还记得昨天老板还一副非常冷漠的样子，气压低到其她员工都不太敢靠近她。
主人突然好生气哦。
姜沉绯也是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之大，顿住，冷静下来，尴尬地抿了抿唇。
“谢谢，但不用了。”
涂南这才重新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把打算把碗和杯子一起收走，她才转身，又想到什么，想回头问姜沉绯。
“对了主人，刚刚那位顾姝小姐……”
她说到一半顿住。
姜沉绯正好掀开被子想要下地，不小心和她撞到，整个人都跌进了她的怀里。
涂南眼前是女人放大的脸，下巴还传来了一片湿润柔软的触感。
机器人在这瞬间，只能感觉到体内的系统开始电流滋啦响，在某一刻，她听见轰然一声。
自己的头顶好像……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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