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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11

容皎从秘境里出来时, 各宗各派的长老掌门全在秘境外站着,各个噤若寒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尤其是风赤雪, 站在扶微身边, 额头上沁满汗珠,瞧见容皎出来了,像是瞧见了救星。

容皎脸色难看至极, 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风赤雪连忙走过去, 低声道:“那蛟龙化龙, 秘境摇摇欲坠, 你师尊知道了,立马压制修为进去救你,他如此担心你,你也是知道的。秘境里到底出了何事?你可是惹他生气了?自他出来, 他脸色就难看的要命。这些年来, 我从未见他如此生气。”

容皎脸色更白了, 低着头, 不敢说话。

风赤雪劝道:“你师尊这人心软,你要是惹他生气了,去和他认个错,低个头, 他会原谅你的,要不然今日怕是不好收场。”

扶微在这里站着,他不走,其他人不敢轻取妄动,生怕扶微殃及鱼池, 一个不高兴,将他们的头盖骨都掀了。

容皎僵硬着身躯,朝着扶微走去。

扶微背对着他,身体四周红莲焰火烧的猛烈,灼热逼人。

“师尊——”

不等容皎靠近,去触碰扶微的衣袖,扶微倏地转身,含着怒气的眼眸直逼容皎眼眸,宛若利刃刺入他的心脏,容皎步子一僵,下一秒,只见扶微抬手,仙魔剑起,凌空一斩!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势如破竹,如同刮骨刀。

直冲容皎面门而去。

风赤雪惊呼:“剑君手下留情!”

灵气巨浪翻滚,将在座所有人逼得连连后退,修为弱的,直接摔倒在地。

风赤雪也被掼到,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毁天灭地的一剑紧紧地贴着容皎的脸颊,割掉耳边的碎发,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口,最后惊险地擦肩而过,将那秘境入口碾碎。

容皎跪了下去。

而他的身后——

山崩地裂,秘境坍塌。

晕天暗地,飞砂走石。

此处秘境,将随扶微这一剑封闭,它会在九州大地上消失。

一时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

太嚣张了。

这扶微太嚣张了。

竟敢堂而皇之毁掉秘境入口。

可大家只敢在心中想,万不敢去触盛怒之下扶微的眉头,于是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风赤雪这下子也不敢劝了,因为那一剑挥出,满满的杀意,扶微是真的想要杀死容皎,可最后,不知是不舍,还是容皎另有他用,所以偏了剑锋。

她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这一刻起,风赤雪清楚的知道,无情道和剖骨之事,扶微再不会留下一点情面。

此处人太多,扶微虽然盛怒,却也不想让别人看自家的笑话,做完这一切,仙魔剑自动归位,扶微头也不回,扭头就走。

不曾说一句话。

众人松了一口气,唯独容皎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上清仙宗的弟子纷纷围过去,担心地问道:“大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掌门怎么会如此生气?”

“大师兄,你刚才可有受伤,我是医修,可要我给你看看?”

“掌门这么喜欢师兄,无论师兄做什么,掌门都会原谅师兄的。师兄马上回去道个歉,会没事的。”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可只有容皎知道,扶微不会原谅他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

强迫,占有,欺辱,最后还害死了他的师尊。

“我没事,你们别管我,先回去吧。”

容皎才接受完传承,体内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身体不太承受得住,按理说应该立马闭关个一年半载,炼化参悟。

可他不仅没有,还因为扶微的事情,心神俱荡,以至于那好不容易维持在元婴初期的修为,摇摇欲坠起来。

“师兄,你脸色好差啊,你先别动,我为你……”

可容皎的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意识逐渐模糊,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

只听一声惊呼,容皎倒下去。

一边的风赤雪见此,连忙走过来,为其把脉。

其他人见此,纷纷询问:“风阁主,我们大师兄怎么样了?”

“是啊是啊,怎么会突然昏倒啊,他身上也没什么伤啊。”

风赤雪眉头皱的更紧了,沉吟片刻道:“蛟龙自爆后,他应该有了奇遇,得了传承,如今心神不稳,那传承力量不仅未能被身体很好的吸收,反而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毁坏着他的身体。”

“求风阁主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救一救大师兄啊!这样他会死的。”

风赤雪摇头:“不是我不救他,是我救不了他,先不说,他的识海紊乱无比,抗拒一切陌生人的气息接近,再就是……他已经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我等元婴,已经无法为他梳理识海灵力。”

元婴之上,就只有化神了。

偌大三界,唯一的化神期修士只有他们的掌门。

而扶微已经被气跑了。

众人闻言,纷纷拜别风赤雪,当机立断,决定带着容皎赶回上清仙宗,去找扶微救容皎。

风赤雪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作为东道主,容皎在自己地盘上出事,自己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于是就和他们一起去了。

等众人带着容皎赶回上清仙宗时,几位峰主正在上清大殿捶胸顿足。

风赤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

御兽峰主道:“我还想问你呢,自从掌门去了一趟你们天水阁,回来之后,就将微若殿封死了,不见任何人!”

风赤雪:“……”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容皎那小子到底干什么了?

把人气成这样?

风赤雪无奈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御兽峰主听了道:“不该啊,容皎那孩子自幼就讨人喜欢得紧,从不会惹掌门生气,这次是怎么了?”

风赤雪提醒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得想办法告诉扶微,要不然容皎真的就危险了。”

御兽峰主点头,当即就和众人一起去了微若殿。

微若殿门口。

大家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着,奈何扶微闭门不出。

到最后实在没办法,风赤雪就和谢轻灵联手,在结界上钻了个洞,偷偷溜进微若殿。

只见扶微正于主位之上,轻飘飘地将最后一个花瓶砸了,他就像是一只暴躁的猫咪,浑身冒着火。

看见风赤雪和谢轻灵,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也来找死吗?”

风赤雪和谢轻灵打了个激灵。

谢轻灵委婉说道:“扶微啊,容皎那孩子出了点事情,可能需要你去看看。”

扶微冷笑:“呵——”

谢轻灵继续道:“你是容皎的师尊,孩子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好好教育一下他,说一下他,要实在不行,你就罚他。总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啊。”

扶微嗤笑:”长辈?他但凡对我有一点尊敬,就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谢轻灵不由得皱眉。

扶微虽然嚣张,但不是青红皂白不分的人,要是能将他气成这样,必定是容皎做了不容饶恕的事情。

扶微却闭口不提。

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扶微说不出来。

风赤雪闻言,也开始劝道:“他因为和你的事情,神魂俱荡,传承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果没有化神期的修士帮他梳理,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你就算生气,总也得留他一命不是,你忘记你当年收他为徒的目的了么?”

扶微身体一僵,果不其然,不接话了。

谢轻灵精准捕捉到那些字眼,皱眉问:“收徒还有目的?”

扶微不吭声。

风赤雪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真让容皎去死,想来扶微也是一时气愤,等他想明白自然会好起来。

于是立马扯着谢轻灵离开。

天逐渐暗下去,最后一缕残光消失在巍峨的缥缈仙峰上。

容皎回不去微若殿,谢轻灵只好将他带回百草峰。

房间静的可怕,雪白的帷幔被风追着,飘起又落下,容皎躺在那里,脸色煞白,紧闭着双眼,不断地呓语着,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到他的房间。

大红的衣摆铺开,宛若暗夜里盛放的花朵。

扶微站在那里,盯着容皎看了许久,那常带着宠溺的眼睛已经变了颜色,被霜雪笼罩,晦暗不明。

如果可以,他想杀了容皎。

可临到头,看着这样的容皎,又让他想起,在幻境里,他临死之前,自己拼尽全力刺向他时,他茫然中又带着释然的模样。

脸色也是如此般苍白。

罢了,容皎还有用,现在还不能死。

扶微坐在容皎的床榻边上,握住容皎的手腕,红色的灵力顺着他的灵脉,往他的识海里去。

没有风赤雪说的排斥,容皎的识海为他而开,甚至高兴地围着他的神识打转撒娇。

这是容皎潜意识的举动。

若是以前,扶微定然不会多想,可是如今的他,不得不的多想,毫不留情地将那抹神识打开,开始安抚那股暴动的灵力。

三个时辰过去,天光破晓,容皎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苍白的脸有了一点血色,扶微见此,打算将灵识退出,却发现容皎的神识又缠上来了。

扶微将那抹神识打飞,看着它哭哭啼啼地躲角落里哭,冷笑一声。

扶微懒得搭理,松开容皎的手腕,起身离开。

“师尊……”

一只无力的手,抓住扶微飘飞的广袖,容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哀求地看着扶微的背影,声音又低又可怜:“我错了,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求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

“别不要我好不好?”

“师尊,我真的错了。”

扶微并没转身。

一道灵光闪过,剑气割破扶微的袖子。

容皎因为惯性摔下去,狼狈地趴在地上,而扶微头也不回离开的离开了。

就如同在秘境那样。

被抛弃的可怕感觉袭上心来,眼泪簌簌地落下,通红的眼睛里,再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和沉稳冷静,他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低声哭泣来。

“师尊……”

……

“大师兄跪了几天了?”

“七天七夜了。”

“大师兄到底犯了什么错啊,掌门明明这么宠爱大师兄,现在竟然都不愿意见他一面。”

“谁知道呢?”

“大师兄也是真的倔,掌门如今心情不好,肯定不会原谅他的,还不如等过一阵子掌门气消了,再过来求原谅呢。”

“谁知道呢,希望掌门快点消气吧。”

日升又日落,潮起又潮落。

容皎就跪在微若殿前的地上,风吹日晒,不曾移开一步。

期间谁来劝过都没用,最后只能无奈叹息离开,不再管他们师徒之间的琐事。

扶微坐在殿中,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悠哉地翻看着。

系统从系统空间跳出来,小心翼翼地落在扶微的肩膀上,轻声问道:【大人,您真的不管容皎了吗?】

“再等等吧。”扶微揉了揉系统的脑袋,眉眼含笑地说道,声音温柔好听。

系统:【嗯嗯。对了,宿主,你让我查的血灵花有下落了,就在万魔之窟。如今花朵尚未成熟,还需要再等百年。】

百年,已经足够容皎从元婴到化神了。

只是复活寂光并没这么容易,想要解开反噬咒更是难上加难。

因为反噬咒是寂光全盛时期设下的咒术,复活后的寂光起码要化神初期才能解开。

而复活一个化神期的修士,需要耗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不仅需要琉璃骨为引,妖族的至宝聚魂灯,还要有无情道修士鲜血浇灌的血灵花。

这也是为什么扶微必须让容皎修无情道的原因之一。

扶微听了点头:“我知道了。”

系统:【嗯嗯。】

容皎低着头,看着面前用灵石铺就的地面,不远处的微若殿灯火通明,长琴就守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那一片一片的雪,将容皎掩埋。

容皎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上的厚雪裂开,落在地上,而他因为剧烈的咳嗽,红了脸颊。

“嘎吱——”

低垂的视线里,用金丝银线绣着红莲火焰纹路的衣摆毫无征兆地闯入容皎的视线。

咳嗽声音戛然而止,容皎一僵,仰头看着那撑着伞、踏雪而来的仙人。

“师尊,你终于肯见我了吗?”

扶微眼神复杂,看着如此可怜巴巴的容皎,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伞罩在容皎的身上,转头离开。

容皎看着手里的伞,并没有反应过来,是宫殿下的长琴疯狂给他使眼色,容皎这才明白扶微的意思,连忙起身,磕磕绊绊地跟上去。

身上的衣服穿了很多天,等容皎沐浴更衣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主殿,扶微正坐在那里休憩。

如绸缎一般的长发流水似的倾泻而下,红色的衣裙宛若炽热的岩浆,略微疲惫的眉眼,轻轻闭着,让他有些憔悴。

容皎不敢打扰,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扶微苏醒。

随着扶微睁开眼睛,略带着冰冷的目光看着他,容皎心里还是一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师尊。”

这样的笑容,扶微好些年没见了,上次还是容皎被灭族,哀求自己救他时。

扶微淡淡道:“你得了北辰的传承,不经历雷劫就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根基并不稳固,你现在要做的是去闭关,而不是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容皎脸色苍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可若师父不见我,我又怎么安心闭关?”

扶微嗤笑:“本座不见你是何原因,你心里不清楚吗?既然清楚,又作甚来此触霉头,你是真不怕本座杀了你吗?”

容皎:“若是杀了我,能让师父消气,容皎甘之如饴。”

扶微被气笑了。

“你真是本座养的好徒弟!”

容皎跪下:“幻境一事,纯属鬼迷心窍,容皎不敢对师父再有非分之想,请求师父原谅。”

扶微拍着那镶嵌在宝座之上的赤红宝珠,上挑的眉眼依旧璀璨夺目,声音轻飘飘地,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容皎浑身发冷。

扶微:“那就修无情道吧。”

容皎脸色白的不像话,像是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询问:“修什么?”

扶微一字一句道:“无情道。”

容皎是真的害怕了,他不想修无情道。

哪怕他跪了这么久,哪怕他嘴上说着我错了,可是打心底里容皎根本没有后悔对扶微动心,他就是喜欢扶微。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只不过用错了办法。

可是如今,扶微竟然让他修无情道。

断情绝爱,没有七情六欲。

容皎哀求道:“能不修吗?”

扶微:“不行。”

容皎摇头:“可是师父,我不想修无情道,我不想修无情道啊。”

“你再说一遍?”

容皎咬牙:“我不想修无情道。”

“放肆!”扶微站起身来,属于化神期的威压如倾倒的堤坝,朝着容皎涌过来,不过瞬间,就让容皎口吐鲜血。

容皎艰难仰头,看着站在高台上,面若冰霜的人,哀求道:“师尊,我求你了,别让我修无情道好不好?”

扶微不语,只是将威压又加大一分。

容皎被压得脊背都挺不直了,指甲陷入皮肉,很快就流出血来。

可他还是不点头,他甚至想要去触碰扶微,于是顶着威压,咬牙往那高台之上爬去。

“师尊,我不要修无情道,求你了。”

容皎走的艰难,鲜血大口大口地吐着,每一步都被鲜血濡湿。

容皎疯了。

便是扶微全力的威压,都阻挡不到容皎,硬生生地让他爬上来,抓住了扶微的衣袍。

他费劲地仰头看着扶微,早已泪流满脸,一身新换的衣袍再次变得凌乱脏污。

“师尊——”

不知为何,扶微心口发酸发疼,说到底,容皎都是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十五年的孩子。

他是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救出来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是自己叫他握剑,教他心法,修炼……

可那又如何呢?

这在扶微要做的事情面前,太过微不足道,扶微只动摇了一瞬。

容皎便以为扶微心软了,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浮出一丝希冀,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掌,试图去够剑君的手。

就在即将触碰的霎那,只听扶微一声忍无可忍地呵斥:“够了!”

容皎被弹开,从高台之上,从那十八台阶上狠狠地滚下去。

扶微不再磨磨蹭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被消磨干净。

“容皎,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一,修无情道,搬出微若殿,你便还是本座的徒弟!”

“二,你若是不愿意,本座立马将你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从此你我不再是师徒,永生不复相见。”

“趁本座还有耐心在这里和你说话,选吧。”

事已至此,容皎明白,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不想修练无情道,可他更不想被逐出师门,被扶微像是垃圾一样丢弃。

于是那浑身血污的上清仙宗的大师兄,惨然一笑,仰头看着那红衣猎猎,依旧恍若神明降世的男人。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见那漫天大中,曾救他水火的扶微。

只是可惜,这次扶微不会再帮他了。

“师尊,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容皎道。

扶微神色微动,沉吟片刻:“何事?”

容皎双眼含泪,哀求道:“您能再抱抱我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扶微心口一紧,看着容皎,说不出话来。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但周身的威压却散开了。

这便是同意了。

容皎颤巍巍走到扶微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抱住扶微。

有炽热的泪珠滚落,濡湿扶微的脖颈,只听容皎哽咽着说道:“弟子容皎,谨尊师命,愿修无情道。”

有风雪穿堂而来,吹动他们的衣袖,雪白和赤红交融,似乎密不可分。

可风停之时,又泾渭分明。

第52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12

没人知道那夜的微若殿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 没过几天容皎就搬出了微若殿,独居忘忧峰,成为一峰之主的同时, 似乎也失去了扶微的宠爱。

不等众人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容皎就闭关了。

至此百年。

昔日里常常跟在掌门的小尾巴消失了。

而扶微作为掌门,也很少再处理仙宗事物,游走于三界, 踪迹未知,归期不定。

容皎出关那日, 整个上清仙宗都笼罩着漆黑的乌云之中, 天空之中, 闪电刺啦作响,不断地朝着无忧峰汇集。

雷云翻滚,似乎酝酿着灭世的灾难。

只听轰隆一声,雷劫降下。

四十九道天雷, 将无忧峰几乎夷为平地。

扶微不在, 来的是上清仙宗的几位峰主, 领头的是谢轻灵, 严肃中还隐隐约约带着期待。

“上次突破闹出这么大阵仗的还是寂光剑尊。”

“是啊是啊,没想到寂光仙尊百年之后,又有一位身怀琉璃骨的天才突破化神期。”

“真是天佑我上清仙宗啊!”

敢问偌大三界,仙门百家, 谁能有他们的运气好?

众人议论纷纷,聚精会神地看着,弟子们满脸的兴奋。

“出来了!”

只见雷劫散去,天光大亮,五彩霞云缭绕, 容皎缓步从一片废墟之中走来。

白衣金冠,衣袍飘飘。

眉眼冰冷若高山之雪,眼睛无波无澜若万年死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周身都泛着冰冷刺骨的冷意,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无情无欲的风雪雕塑。

谢轻灵的笑意僵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颤抖着声音道:“阿皎,你竟然修了无情道?”

此话一出,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容皎点头:“嗯。”

几位峰主面面相觑,不可思议地看着容皎。

“这无情道岂是想修就修的?越往后,人就和死了一样,形如傀儡木偶!就算是成仙了,又有何意义?”

“容皎,你糊涂啊!”

谢轻灵又问:“你师尊可知此事?”

一提到扶微,那百年不曾有过波澜的心脏,起了一点涟漪,有点疼。

御兽峰主:“可是有人逼你?”

容皎:“无人逼我。”

谢轻灵咬牙道:“你还未曾回答我,掌门可知这件事情,他若是知道,怎么会同意”

不等容皎回答,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是本座做主让他修的。”

只见扶微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妖族的太子白灵丘。

百年风雪,扶微从未变过,明艳如烟火。

容皎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扶微了,可是当他看见熟悉的容颜,心脏依旧忍不住绞痛起来。

这百年,无情道一次一次的失败,一次一次地尝试,到最后干脆自己封住自己的七情六欲,这才得以强行修成无情道。

可是如今,不过是看了扶微一眼,听他说了一句话,无情道就受到了影响,隐隐约约有反噬的风险。

谢轻灵听此,想问是怎么回事,碍于白灵丘这个外人在场,到底没有问。

众人作揖:“拜见掌门。”

容皎低眉作揖:“拜见师尊。”

扶微:“嗯,都起来吧。”

谢轻灵低声问:“敢问掌门,阿皎修无情道的事情……”

扶微当机立断道:“此事已然过去,你无需再说。”

谢轻灵无法,只能答是。

扶微接着又说:“既然你们都在这里了,正好,本座要有一件事和你们说。”

谢轻灵:“敢问是何事?”

扶微道:“妖族太子白灵丘是我尊贵的客人,最近他都会住在我的微若殿,尔等见他如见本座亲临,不得有误。”

白灵丘笑着招手,十分活泼道:“烦请各位以后多多关照,叨饶了。”

先是容皎的无情道,后又是妖族太子白灵丘,众人是真的搞不明白,扶微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但扶微在宗门之中向来一言九鼎,他做过的决定从不会改变,众人只能听从命令。

解决完这些事情,扶微转身带着白灵丘离开,这时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他住微若殿,那大师兄怎么办?雷劫过后,无忧峰都被夷为平地了,大师兄住哪?”

在座各位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不由得感慨这个弟子胆子着实大。

扶微听了,果不其然脚步一顿。

那个弟子瞪大眼睛,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假装不是自己说的。

扶微被逗笑了一瞬,觉得这个弟子倒是率真,也不知道哪个峰的。

容皎忽然出声道:“弟子不愿打扰师尊和太子殿下,无忧峰虽然不能住人,我还可以去……”然后看向了谢轻灵。

这是容皎从出关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是对着扶微说的。

谢轻灵看在眼里,笑吟吟道:“不瞒你们说,百草峰住不下了。”

御兽峰主连忙道:“我们那也住不下了。”

“我们那也是,还是微若殿好,那里大,怎么样都住得下。”

其实从这里,大家都看得出来,扶微和容皎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开,师徒两个人至今隔着隔阂。

于是想尽办法的想要将容皎弄回微若殿。

再怎么说,扶微和容皎都是师徒,不是仇人。

既然是师徒,又有什么天大的仇恨是说不开的?

容皎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如今一晃百年,扶微静静地看着容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道:“走吧。”

容皎:“谢师尊。”

等到了微若殿,扶微示意白灵丘先回去等自己,又将容皎单独留下来。

微若殿还和容皎离开时一模一样,他的寝殿也有弟子打扫,桌子上还放着他只写了一半的字帖,一切都仿佛从未变过,他还是那个被扶微爱护着长大的掌门首徒。

“手给我。”扶微道。

容皎将手伸过去,他本就是冰灵根,体温偏低,如今修的是无情道,最后一丝热乎劲也消散了。

可扶微不一样,他属火,用的还是红莲业火,所以指尖温热。

不过才搭上他的手腕,就让他不由得一颤。

那股暖洋洋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探查着他的情况,让他浑身都有了暖和气,让他贪恋,喜欢,忍不住追寻,只可惜一瞬即逝,不等容皎反应,已经收回了手。

扶微评价:“修为已至化神期,不错。”

容皎:“谢师尊夸奖。”

扶微:“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好生修养吧。”

容皎:“是。”

扶微起身离开。

容皎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直到扶微走远,他才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双眼通红,识海翻涌。

若非他已经是化神修为,又得北辰的传承,强行压制内心的悸动,怕是早就被扶微发现了端倪。

容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根本就练不成无情道,也不可能放下扶微。

容皎忽然笑起来,他抹着唇角,有些绝望的想。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爱不得,求不得,怨不得。

大概只能等他有朝一日,真正地强大起来,比扶微的修为还要高时,才能不受扶微的管制和约束,真正的破除这一困境吧。

就像在幻境里那样。

他不会放手的。

不知不觉中,就连容皎都没有发现,修炼无情道不仅没有杀死他的七情六欲,没有扼杀他对扶微的妄念,反而磨掉他对扶微最后的愧疚。

如今的他,不仅觉得自己当年没错,反而随着修为的提升,想要的更多,以至于变得越来越偏执,偏激。

而这一边,扶微回到寝殿,白灵丘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白灵丘挑了挑眉:“你为复活寂光,竟然逼着自己徒弟去修无情道,原来剑君大人不止对自己心狠,对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弟也这么狠?”

扶微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养他?”

白灵丘一噎:“我喜欢上你还真是倒霉啊。”

扶微:“本座没让你喜欢。”

白灵丘:“是是是,是我一厢情愿。”

扶微瞥了他一眼,催促道:“废话少说,我让你收集的残魂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白灵丘将聚魂灯召唤出来,只见雪白的灯盏被白灵丘捧在手心里,淡青色的烛火燃烧着,从那隐隐约约的火光里,还能看清那沉睡着的人。

扶微接过聚魂灯,双眼通红。

心里恨意翻涌着,带这些冷意。

真是好久不见啊,寂光。

白灵丘还以为他是见了老相好激动的要落泪,酸酸地说道:“世人都说,寂光剑尊和剑君您关系不好,如今看来,实则是真爱啊。”

扶微嗤笑一声:“狗屁的真爱。”

白灵丘不信:“啧啧,我才不信呢,你要是不喜欢他,费劲复活他干什么?”

扶微:“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将你这身狐狸皮囊剥下来做成围脖信不信?”

白灵丘地吓得一抖,赶紧说:“要想救活寂光其实很简单,以你徒弟的琉璃骨为药引,找到血灵花,灌溉以他的鲜血,再血灵花喂到灯盏里面。不出三日,寂光定然就会复活。”顿了顿又补充道,“必须是新鲜的,新鲜的血液,新鲜的琉璃骨,新鲜的血灵花。”

得到准确的回答以后,扶微将聚魂灯收起。

这可把白灵丘吓了一跳:“等一下!”

扶微:“为什么?”

白灵丘:“此灯需要吸收灵力,才能维持供养,最好就放在微若殿里好生养着,等用到时再拿走也不迟。”

扶微点头,找个个合适的位置,将聚魂灯放在自己寝殿的桌子上。

转头就看见白灵丘还在,扶微皱眉:“你还不走?”

白灵丘讨价还价道:“当初可是你答应我的,只要我给你聚魂灯,你就原谅我当年做的混账事,给我从新追求你的机会。”

扶微:“所以?”

白灵丘扭捏道:“今晚我来给你暖床可好?”

扶微冷笑,一袖子将人打出去:“滚!”

白灵丘“哎呦”一声,被丢出大殿,嘴里骂骂咧咧着。

“扶微,你这个死渣男!背信弃义!”

白灵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然,他的面前窜出一道雪白的身影。

白灵丘吓了一跳,不等他出声呼救,那人已经下了禁言术,将他整个人都掳走了。

寝殿之外,月朗风清,留下一地残花败叶。

而容皎的寝殿内,白灵丘被五花大绑地丢在那里,被人堵住了嘴。

只观那白日里还翩然若仙的容皎,和换了个人一样,满身的偏执和阴郁,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灵丘。

白灵丘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你你……”

如今的化神期的修为,除了扶微,整个三界都无人奈他何。

“我师尊为什么将你留在仙宗?”容皎问道。

白灵丘心知此事万不能被容皎知道的,故意装作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当然是我爱慕剑君呢,经过我不懈努力之下,剑君终于心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要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容皎嗤笑一声,根本不信。

“如果我师尊喜欢你,怎么会把你丢出来?”容皎诘问道,“说,他要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灵丘大声道:“你爱信不信,本太子还不乐意说给你听了!我告诉你,趁早将我放了,要是马上被微微发现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微微?

叫的好生亲密啊。

容皎隔空扼住白灵丘的脖颈,将他提起来:“你说还是不说。”

白灵丘:“我不知道!”

容皎手下用力,逐渐收紧:“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正好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化神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白灵丘狐狸尾巴都被逼出来了,他挣扎这说:“本太子和你无冤无仇,哪里来的新仇旧恨?!”

容皎冷笑:“百年前,你给我师尊下药,百年后又不知廉耻地来勾引我师尊。你做的这些事情,够你死一万遍了!”

白灵丘控诉:“你简直不可理喻,明明百年前是扶微先接近我的,还和我成了好友,是他要借聚魂灯。谁知道老子不过说了一句,只要他和我成亲就给他,他就直接翻脸!”

“聚魂灯啊。”容皎意味深长地说出这三个字,像是明白什么。

白灵丘吓得狐狸尾巴一卷,心知自己完蛋了。

被容皎知道了。

怎么办?

他今日就算不被容皎宰了,怕是等来日,也会被扶微宰了!

白灵丘试图挽回:“哈哈哈哈,你听说了,我说的是聚灵玉,就是那个特别好看的石头,也没什么用……”

可再多的掩饰都没有用了。

容皎:“闭嘴!!!”

白灵丘不敢吭声了。

以前的容皎可能不知道聚魂灯是做什么用的。

如今的容皎有了北辰的传承,瞬间就知道了那是干什么用的。

聚魂灯,聚死者之魂魄。

怪不得要收他为徒,怪不得要逼他修无情道,怪不得时刻关注着他的修为。

他要用自己的鲜血,用自己的灵骨,用自己的命,去复活那个他一直想复活的人。

不,他得亲自去看看。

随手将白灵丘消除记忆丢回他的房间,容皎如鬼魅一样来到扶微的寝殿门口。

寝殿的灯火熄灭,想来扶微已经睡去,他拿出一根手指长的香火,点燃。

这是他从秘境里带回来的,能够让人灵力暂失,陷入昏睡,便是化神期的修为也抵抗不住,除非他刻意唤醒,否则绝不会醒来。

雪白的烟气顺着门缝飘进扶微的寝殿,过了一会,察觉到扶微睡死过去,容皎这才缓缓推开门。

他本来不想用在扶微身上的,可是白灵丘的话,把他刺激的不轻,他必须要弄清楚。

寝殿内漆黑无比,唯有扶微床头那盏聚魂灯燃烧着,照着扶微熟睡恬静的脸庞,他缓步走去,脚步声十分清晰,却没能吵醒扶微。

他将聚魂灯拿在手心里,分出一抹神识进去。

只见那灯盏之中,一个身着雪白法衣的男人正昏睡着,气质温柔,眉眼间带着怜悯世人的慈悲相。

不用猜,这就是寂光剑尊。

也是扶微真正的主人,上清仙宗昔日的掌门。

容皎退出神识,他坐在扶微的床边很久很久,心焦灼着,愤怒的,甚至不甘心着,以至于无情道带来的反噬越来越大,意识海一片混乱,几乎让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怎么办,他想要困住扶微,就像是在幻境那样。

或者是偷偷打翻聚魂灯,让扶微功亏一篑。

眼泪落下,容皎抚过扶微的眉眼,看着那眉心近乎妖孽的红莲印记,心脏绞痛,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多想将扶微唤醒,质问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最后,容皎什么都没干。

哪怕是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想要拿命去博一个万一。

万一扶微不是要这样做呢,万一他只是想多了,万一他会后悔呢?

万一扶微对自己是真的呢?

“师尊,扶微……这百年来,你对我可有片刻的真心?”

“哪怕一点点?”

第53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13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并没有露出端倪, 容皎伪装的很好。

第二日一大早,白灵丘扭着脖子,愁眉苦脸地过来找扶微, 嘟嘟囔囔地说道:“你微若殿的床也太不舒服了, 我一觉醒来,骨头都快碎了。”

尤其是这个后脖颈,就和被人活活捏断过后一样, 滋味酸爽的不行。

扶微权当这死狐狸精没事找事,冷冷道:“你也可以不住这里。”

“不要, 我就住在这里, 我传家宝都送出去了。”

扶微懒得搭理他, 正拨弄聚魂灯里的火焰。

没过一会,容皎过来请安了。

“拜见师尊。”容皎面容沉着冷静,站在那一声不吭,将分寸把握精准不差, 仿佛昨天晚上那个发疯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来的正好, 本座有一件事情和你说。”

白灵闻言立马正襟危坐。

容皎眸光微微闪动, 作揖:“师父请说。”

扶微抿了抿唇道:“自一百年前, 你拜入上清仙宗,就不曾回过你的家乡,也不曾祭奠过你的父母,你去收拾包袱吧, 本座打算带你回一趟云城。”

云城地处偏远,正好与魔界接壤。

扶微到底是忍不住了吗?

如此也好,容皎想要看看,等真到了云州,到了自己父母坟墓前, 扶微会做些什么。

容皎面色依旧毫无波澜:“是,师尊。”

说罢,容皎起身离开主殿。

白灵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扶微将聚魂灯收起来,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嗯”了一声。

“我先和容皎去云城,你带着聚魂灯先去魔界,等我到了魔界,再告诉你。”

聚魂灯只有妖族嫡系血脉才能催动,也就只有白灵丘催动,这也是扶微为什么将白灵丘一直留在身边的原因。

白灵丘点头:“好。”

容皎和白灵丘走后,微若殿空下来,独留扶微一个人。

如今容皎的修为已经到化神期,已经可以取骨了,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扶内心却无半点波澜。

甚至多了几分纠结。

过了许久,扶微从怀里拿出来一根血红的笛子。

如果容皎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当年,扶微给他用来报仇用的笛子。

扶微默不作声地将笛子别在腰间,往殿外走去。

风吹过杨柳枝,如今人间正是三月,漫天遍野的桃花如一簇簇的云彩,层层叠叠,美的不像话。

扶微和容皎站在容父容母的坟墓前。

当年走时,为防止百年之后,有人挖坟盗墓,扶微此设下结界,如今百年过去,依旧如初。

容皎跪下来,低声道:“爹娘,容皎来看您们了。”

风吹过桃花林子,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容皎觉得自己应该哭一哭的,或者多说一些话,可是他哭不出来,也说不出感人肺腑的真心之言,只觉得心口痛,识海也在不断地翻涌着。

容皎跪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忍不住,无情道反噬自身,一口鲜血吐出来。

“皎皎……”扶微一惊,下意识查看容皎的情况,却早就忘记,容皎早是化神期的修士,就算反噬,也没有什么大碍。

容皎顺势抓住扶微的手,不等扶微反应,就将他狠狠地扯进怀里,他们抱在一起。

扶微跌进容皎的怀抱,有些茫然。

“父亲母亲,你们放心,吧我的师尊对我很好,他以后会好好保护好我的,我也会保护好他的,因为我的师尊,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啊。”

“师尊,您说,我说的对吗?”

一向嚣张跋扈,干什么都硬刚的扶微这一次,慌忙地避开容皎的眼睛,更不敢去看容皎的眼睛。

扶微推开拥抱住自己的容皎,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淡淡地说道:“我们该走了。”

感受着怀里的余温,热容皎乖乖点头,然后问他:“师尊,我们是回仙宗,还是去别的地方?”

风吹过扶微那一身艳丽无双的衣袍,睫毛如蝶翼一样轻颤着。

不知为何,扶微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反而觉得如鲠在喉。

而容皎就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他心里的焦灼和挣扎,那死寂一样的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即使刀割一样的疼痛,还是怀揣着最后的希冀,期待着扶微的怜惜。

可真有片刻,扶微恢复以往的模样。

“先不回去仙宗,我们先去万魔窟,我要寻一株仙草。”

容皎心口的温度冷下去,最后一丝希望悄然流逝,嘴里发苦发涩,艰难道:“好,我陪着师尊去。”

走过人间的三月芳菲满园,来到那魔气环绕的黑气,没有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更没有明媚的阳光,只有血月凌空,和满地的尸骸。

万魔窟,顾名思义就是万魔埋葬之地。

若是不小心掉进去,便是化神期的修为也难逃一死。

万魔窟的悬崖之上,一朵迎着怨气生长的血色灵花被扶微握在手心里,他们的衣袍被吹得簌簌作响。

白灵丘已经退下,躲在暗处随时听扶微召唤。

“容皎。”扶微唤了一声。

容皎抬眼看来,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所有情绪,低声应道:“我在。”

下一秒,扶微周身忽然燃烧起红莲业火,将容皎狠狠圈主,金色的锁链将他的四肢锁死,如今的容皎就像是待宰羔羊一样,被逼的跪下。

容皎瞬间就笑起来了。

果然还是这样啊,容皎啊容皎,你真是够蠢的,直到现在还不死心,觉得扶微对你尚有一丝真情。

可是他呢,根本没有将你当作一回事。

扶微道:“你都知道了吧。”

扶微休息,从来不会睡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可是昨天他睡得很死。

聚魂灯也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偌大仙宗,能悄然无息做到这一地步的,想来也只有和他一样同为化神期的容皎了。

容皎苦笑:“我还以为师尊会先说几句甜言蜜语哄一哄呢?没想到这么直接。”

扶微眸光闪动:“没必要。”

容皎:“好一个没必要,扶微,师尊,你有心吗?”

扶微只是垂眸看他:“既然知道我要这样做,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容皎双眼通红,字字泣血,自嘲道:“是啊,为什么呢?我明明已经看见了真相,明明知道跟着你一起来会死,明明知道你从一开始救我,帮我,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日。”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我还是傻傻的跟过来了,因为知道现在,我还对着你怀着最后的希冀。”

“我想要亲眼看着你是如何杀死我,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真正的死心吧。”

扶微抿了抿唇,没有否定。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多管闲事,也没打算救你。是你死缠烂打,是你纠缠不休的。”

“若不是你身怀琉璃骨,我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更不会将你收为徒弟,你也就今日这点用处。”

“容皎,别怪我,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

是啊,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强者永远凌驾于弱者之上,而他永远只能活在扶微的阴影之下,甚至连自己修什么道都做不了主。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扶微啊,喜欢他喜欢的不行,喜欢他喜欢的丢了命。

容皎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声音哽咽着问道:“扶微,在你眼里,在你的心里,可曾有过不将我当作工具的时候?”

哪怕知道这个答案注定不是他想要的,容皎还是仰着头,一如当年,他仰着头拜师扶微时那样看着他。

“回答我,扶微。”

扶微却只是缓缓地弯下腰来,神色冷漠,一字一句道:“从来没有。”

容皎死死地盯着扶微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说谎的迹象,可是没有。

高傲如神明,神明如扶微。

苍生在他的眼里都不值得一提,何况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