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摆脱
看着妻子的惨样,孙志刚充满邪气的目光凝固下来,“啪”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正要开口训斥两人,颜红旗已经再次上前,迅速反剪这粗墩墩男人的双臂,将那硕大的脑袋压到桌子上,拿起桌上一块油渍麻哈的抹布就往嘴巴里头捅,而后不知道点了他身上的哪处,孙志刚剧烈挣扎的力道就小了许多。
她本来是想卸了孙志刚的胳膊关节,这样就能省了大事儿,可这皮糙肉厚男人的肩颈处,被一层层又厚又硬的肉包裹着,她一时半会儿的,无从下手,只得作罢。
孙志刚不知道吃了多少猪肉才养出这一身瓷实的肉膘,起码得一百七八十斤,两只不算长的胳膊,跟猪肘子差不多粗细,被压住之时,就像是即将挨宰的猪,拼命挣扎,颜红旗按着他,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胳膊都有些发颤了,脑门出了层细细的汗。
却忽然发现旁边的刘金花死命抻着脖子,发出变了调的高亢声音。
“救……”
颜红旗连忙腾开双手,用单腿暂时压住孙志刚,迅速掐住刘金花的脖子,将尖叫声堵在喉咙里。
罗满霞看得惊心动魄,心脏砰砰狂跳得直发疼,双脚在原地踏步走着,想要上去帮忙,但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颜红旗抽空对她轻松一笑,下巴点了点门口方向:“把那块毛巾递给我。”
罗满霞一愣,动作快于大脑,迅速从门口的脸盆架上拽下一块毛巾。
“塞她嘴巴里,塞紧点。”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罗满霞虽说紧张得手抖,但手中的动作不慢,听从着颜红旗的命令,把那块发干发硬的粗粝毛巾用力塞进她妈刘金花的嘴巴里。
刘金花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这会儿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呼吸,待毛巾塞进她嘴巴里,她拼命吸气,想忙从毛巾的缝隙中汲取珍惜的空气。
颜红旗分出一只手按住刘金花的脖子,防止她忽然逃跑,另外一只手按在孙志刚身体同一位置,再次吩咐罗满霞,“再找两根绳子来,粗一点的。”
“哦,唉!”罗满霞还沉浸在刚刚粗暴地往亲妈嘴巴里塞毛巾的情景中,发愣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兴奋,答应一声后,两条腿紧蹈着往外跑。
可这会儿的孙志刚却不消停。刚刚颜红旗掐住他几处麻筋儿,迫得他用不上劲儿,不过他到底是常年干体力活,跟肥猪角力的人,这么一会儿,就缓过来了些。被人治住,尤其是被个小丫头片子按住脑袋压在桌子上的屈
辱感,让他平添许多戾气,两只胳膊拼命扭动挣扎着,双腿在桌子底下死命踢踏,想要挣脱钳制。
他这么挣扎,让颜红旗有些吃力,幸好刘金花这会儿光顾着吸气,放弃了挣扎,颜红旗就将两只胳膊全都放在孙志刚身上,全身力量集中,死死压住他。
孙志刚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死肉,从半边露出来的鼻孔中使劲儿往出喘粗气,脸色紫红,眼珠快瞪出眼眶,满是血红,再也不见yin邪,而是愤怒。
颜红旗故作轻松,讽刺嗤笑,低声道:“没想过自己有今天吧,老bi登,不要脸,从里到外烂透了的货,还敢惦记小姑娘,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啥德行,癞蛤蟆都嫌你腌臜的货!不服是不是,还敢瞪我,再瞪我就把你两个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球玩!”
最后一句话听得孙志刚浑身一激灵,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真敢挖了自己的眼睛!他使劲儿挣扎两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紫胀得似是要滴出血来,还是没有挣脱开。死死瞪了颜红旗几秒钟后,终于在她冷漠平静,又过于认真的眼神中,在她嘴边讥诮笑容里,不甘地转过眼珠去。
就在此时,罗满霞抱着一团麻绳气喘吁吁跑回来。
颜红旗按着孙志刚,腾不开手,就指挥罗满霞,让她把刘金花反绑在椅子上。
本来,颜红旗还担心罗满霞下不去手,可罗满霞没有犹豫就拿着绳子上前,不过刻意没去看刘金花的脸。
颜红旗指挥着她,将刘金花反绑在椅子上,又协助自己,将孙志刚也如法炮制。
绑结实了,颜红旗偷偷吐口气,捏捏酸胀的胳膊,又甩甩腿,然后一屁股坐到炕沿上,随手抓起一把花生米,扔在嘴里头咀嚼着,看了眼旁边喘着粗气,但小脸红扑扑,闪耀着激动光芒的罗满霞:
“他们是不是纸老虎?”
罗满霞点头,瞳仁晶亮。曾经那么强大,犹如五指山一般压在她头顶的孙志刚,还有想要用亲情困锁住她的亲妈刘金花,此时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软弱、渺小。
“你准备怎么收拾他们?”颜红旗问。
在无数个战战兢兢,握着剪子不敢熟睡的夜里,罗满霞曾经无数次幻想着,把孙志刚那张恶心的脸踩到脚底下,踏上去,让他永不得翻身。
现在,幻想终于要实现了。
她转头看了眼颜红旗。
颜红旗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去报仇!让伤害你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罗满霞深深吸一口气,使劲拽着自己的衣角,死盯住孙志刚,走向他,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缓了缓起伏不平的心跳之后,她扬起右手,对着那张憎恶至极的脸狠狠扇下去。
“啪”
声音清脆,罗满霞的手掌迅速发红发烫,麻麻痒痒。
旁边的刘金花死命瞪着罗满霞,“呜呜”发声,仿佛在斥责罗满霞这个不孝女的大逆不道,可喉咙一动,被抹布捅得更加恶心,沉闷的呕吐就从喉咙里溢发出来,难受得她再也没有余力去怒视这大逆不道的女儿。
看到母亲这样的表现,罗满霞眼睛里头闪过一丝伤痛,静静站在原地,等刘金花呕吐声稍缓之后才擦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把痛苦委屈化成愤怒的巴掌,又扇向孙志刚。
“都怪你这个王八蛋,畜生,不是人的东西,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生父亲一样的尊重你,感激你,可是你这个畜生……”
“为了你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把你亲生儿子都弄去下乡,还想把我捆在身边……你这个猪都不如东西……”
……
罗满霞小声骂着,数落着孙志刚的罪过,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下去,一边扇巴掌一边流眼泪,先时几巴掌还能听见清脆的声响,后面力道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呼呼喘着粗气,几乎抬不起胳膊来。
孙志刚的脸被扇得颤颤巍巍,下垂的肥肉不停抖动着。
颜红旗任由罗满霞发泄了一会儿,才走过来,抓住她通红发肿的手,说:“你歇会,去炕上坐着,我替你。”
罗满霞的力气太小了,孙志刚皮糙肉厚,这几巴掌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弄出些皮外伤罢了。
罗满霞摇了摇头,说:“就这样吧。”
颜红旗不解,这么几巴掌很难让孙志刚这样的人记住教训。
“我不想让你脏了手,这样的人,肮脏透了,打他一巴掌,都会沾染上臭气。”罗满霞说着,看向刘金花的方向,这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说:“就这么放过他,是我这个女儿最后为你做的事儿,以后,你不是我妈,我也不是你女儿,咱们路归路,桥归桥,从此两清!”
罗满霞说完,猛地一转身,就要拉着颜红旗往外走。
颜红旗虽然不认同就这么放过孙志刚,但还是尊重罗满霞的意见。她拉了下罗满霞,让她停住,说:“别忙着走,咱还有事没办完,你的粮食本、户口本都要带走。”
罗满霞忙打开立柜一通翻找,在一堆衣服底下,找出了自己的户口本和粮油副食供应本。她的户口没有迁到孙家来,自己独立一个户口本,也是单独的粮本。
本市16岁以上的成人,每人每月供应30市斤粮食,凭着粮本购买,如果没有粮本,就只能买议价粮或者到黑市上去买,黑市上的粮食价格最少高了三倍,粮食紧缺的时候能高出十来倍。
而且,如果没有户口本和粮本,那就是黑户。拿走户口本和粮食本,刘金花就再也没有可拿捏她的地方了。
罗满霞举一反三,将两本证件放到颜红旗那里,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趁着这个时间,颜红旗用脚尖踢踢孙志刚的粗腿,声音不轻不重,却有力地道:“你们夫妻两个干了什么,自己心里头清楚。要不是罗满霞拦着,我非把你们两个废了不可!经此一遭,你们和罗满霞之间的恩怨就算了了,当然,亲情也是断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欠,我要是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坏心思,或者还来纠缠她,我可不像罗满霞那么善良,会放你们一马!”
说着,她一脚踏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下面的横梁应声而掉。
孙志刚和刘金花一声不吭,他们相信了,颜红旗一定说到做到。
临走之前,颜红旗把孙志刚两口子都给松绑了,把刘金花的下巴也复位了,将绑人的麻绳也顺手带走。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有些人家点起了电灯,星星点点的,路上很安静。
罗满霞将硕大的包裹夹在自行车后座上,登上自行车,跟颜红旗并排而行,走着走着,忽地就笑起来。先时只是小声“嗤嗤”笑,而后忍不住了,就笑出声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过,畅快过,觉得自己就是重新长出翅膀的小鸟,可以在天空中任意翱翔,心里头那颗叫作勇敢的幼苗在逐渐长大,枝繁叶茂,把她的心长满了,撑破了她身上的枷锁,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啊……”她禁不住高喊起来,双脚将自行车蹬得像风火轮,在宽阔的大道上横冲直撞。
颜红旗也是满脸笑意,打从心眼里替罗满霞高兴。两人你追我赶,只用了五六分钟就赶回了家。
远远地,一束手电筒的灯光照过来,晃到颜红旗的脸上,忙用手挡了下。
“谁?”她不悦地问。
“是我”,那人忙将手电筒往下照了照,颜红旗这才看清楚来人,高高大大的,4月份夜晚十来度的天气里,只穿了件单薄的秋衣,紧巴巴裹在身上,显得身材极为壮硕,这种气质的人,颜红旗只见过一个,还是下午刚见过的,就是那个找到高小茂打听自家地址,众多小流氓的老大,革委会副主任家的公子,高卫星。
“你怎么又来了?”
高卫星嘿嘿笑着,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保温桶,说:“今天家里头炖了鸡汤,这不是来孝敬师父了,我来的时候家里没人,我就在门口等着了。”
颜红旗:“你等了多长时间?”
高卫星:“大概四五十分钟吧。”
合着他们刚走这人就来了。
颜红旗示意罗红霞去开门,她推了自行车站在一边和这人说话,“高卫
星,我说过了,咱们切磋功夫,互相学习是可以的,我不收徒,不要管我叫师父。”
“唉,我记住了。”
一听这语气,这位叫高卫星的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碰上这种人,颜红旗也觉无奈。
高卫星又将鸡汤往过递,颜红旗没接,鸡汤在这个年月是非常珍贵的吃食,虽然香味十分诱人,但她可不能贪这点吃食。
高卫星坚持要送,却被颜红旗按住保温桶,高卫星动弹不了,只好将鸡汤收了回来,说了声:“明儿个我再来”,就跑走了。
罗满霞瞧了下他的背影,也觉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人,说了句,“这人,真是……”
这次,是颜红旗第二次见到高卫星,也是今天的第二次见面。
今天白天,她又一次跟踪了寇爱民。
原身小姑娘一周总要到关秀枝家里去那么两三次,不管是关秀枝还是寇爱民,大概是出于轻视,瞧不起她,或者觉得她又笨又傻,不足为虑,总之,并不过分防备她,有时候,会在她面前隐晦地说些隐私话。
但其实原身小姑娘很聪明,他们说的那些话,她都听懂了,并且根据以往听到的,看到的,进行了推理总结。
比如,大ge命时期,寇爱民通过抄家、破四旧等行为,私底下密下了不少金条、古董,被他秘密藏在了某处。
比如,寇爱民收受钱票、烟酒等贿赂,帮别人调动工作、解决问题等等。
以前,这些信息对于原身小姑娘来说没用,但对颜红旗来说,作用就大了。
她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吓唬、恶心那两口子,想要彻底扳倒两个人,想让他们永不翻身!
于是,她开始跟踪寇爱民,想知道他把宝贝藏到了哪儿,不过,一直没发现什么端倪。
等回到家时,就见这位高卫星紧紧抓着自家的大门,跟罗满霞两人隔着一道门,一个想进去,一个阻拦着不让。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人就是高小茂曾经跟她提到过的,小流氓头目,县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还以为是孙志刚的人找过来了,立时火冒三丈,骑车自行车就朝着这人撞过来。
那人身手倒也灵活,一个闪身就躲到了旁边去,一脸乐呵呵,准备看着骑车撞人的鲁莽人撞到大门上,吃个大亏。
却不料,自行车及时调转车头,又朝着他撞过来。
高卫星一愣,这下他可是躲不过了,忙伸出双臂,死死按住车把。
这家伙这副大身板子也不是白长的,阻止住了颜红旗前进的步伐。
颜红旗也没跟他角力,左手按住自行车借力,右脚腾空踢向高卫星面门。
高卫星先是感觉双臂陡然一松,险些往前摔倒,幸好下盘比较稳,才稳住身形,刚松口气,就觉得一只脚裹挟着风声朝他而来,他迅速往后一躲,却控制不住身体了,整个人带着自行车一起往后倒去。
“啪”,他躺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行车七扭八歪地朝着自己冲过来,那自行车胎正对的位置正是……
这会儿来不及躲开了,高卫星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之中的疼痛也没有来,高卫星睁开一只眼睛,眯眼去看,却见那辆自行车被人从后头拉住了,自行车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女同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高卫星赶紧爬起来,顾不得弹掉一身的黄土,朝着颜红旗伸出手来,说:“你就是颜红旗吧,我叫高卫星,你知道我吗?听说你功夫很厉害,把我三个小兄弟收拾得跟孙子似的,我过来找你切磋切磋。”
罗满霞眼看着颜红旗几下子就将这个大傻个子弄得摔倒在地,立刻就有了底气,跟颜红旗告状道:“他刚刚气势汹汹过来,说要找颜红旗,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我说你不在,他不信,非说你怂了,不敢来见他,非要进院去找你,我不让他进去,他就想要硬往进闯,特别的蛮横不讲道理!”
高卫星见颜红旗没跟她握手,手就又往高里头抬了抬,理直气壮地说:“我哪儿知道你真不在家?我还以为你骗我,这真不能怪我。”
颜红旗伸出手去,跟他交握之时,就被高卫星那只大手包了起来,上下晃着,又将另外一只手包上去,不给人挣脱的机会。
颜红旗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这小子力气确实不小,但自己可不是能被他拿捏的。她也没有和这小子拼力气,右手蜷了蜷,就从两只大手的包裹下脱离出来,而后迅速在一只大手的麻筋上敲了下。
高卫星只觉得手腕一麻,那只手就短暂地失去了感觉。
他听到两位小弟诉说自己被颜红旗收拾得多惨时,他是不以为然的,觉得是这三人太废物,他让小弟们仔细回忆了对方所使的招数,自己在脑子中模拟,次次都是自己赢。而刚刚被颜红旗逼得倒地,险些被撞了命根子时,他也以为是侥幸,觉得是自己大意轻敌,才让对方钻了空子,而现在,他却知道,这并不是侥幸。
他看向颜红旗的目光开始认真起来,甚至有些兴奋,问道:“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招数?是不是传说中的点穴?你会点穴神功?”
高卫星小时候,在沧州跟着姥爷生活,没事儿了跟着姥爷习武,听他讲《三侠五义》、《雍正剑侠图》的故事,对传说中的武林世界非常向往,希望能成为来去如风、没人敢惹的一代大侠。
可惜,姥爷跟他说,故事里面的很多武功,比如高来高去的轻功,比如堪称无敌的点穴,都是编造出来的,现实中,没有会这种神乎其神的功夫。
高卫星失望不已,而今,他却觉得,这种神功是真实存在的!
颜红旗笑着说:“雕虫小技罢了。”
颜红旗越是不直接回答,高卫星越是觉得心痒痒,涎着脸说:“那你教教我呗。”
颜红旗:“教给你?让你学会了,继续当你的流氓头头,抢劫,欺凌弱小?”
高卫星忙摆手,说:“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可不认,我可没抢劫过,我爸是革委会的副主任,我又不缺钱,我也对欺负比我弱小的人没兴趣,我喜欢找比我强的挑战!”
颜红旗:“怎么?敢做不敢认?我可是亲眼见证你手底下三个小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一位老太太的血汗钱,还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给打了,这不叫抢劫,不叫欺凌弱小?”
高卫星:“那是他们三个人干的,跟我没关系。”
颜红旗:“你是他们三个人的头头,他们干的事儿怎么就和你没关系?真讨厌你们这种敢做不敢认的,还学功夫呢,连基本的侠义精神都没有。”
高卫星急了,辩解着说:“你这人怎么不听解释,光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啊,都跟你说了,我不缺钱,从来不抢劫,也不欺负人,他们三个人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颜红旗:“你是他们三个人的头儿,就是他们的领导,就有教育、纠正他们的职责,他们犯了错,也是你的职责,即便你没有亲自参与,也不行。你想学啊,我可不能助纣为虐!”
高卫星抻脖子,瞪眼睛,要是别人敢这么说,是男的,他早就上手了,要是女的,嘴巴上也不能饶了对方,非给丫挺的骂哭了不可,他高卫星从小就是小霸王,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说他!
可是,谁叫他有所求呢。
他没甚诚意地保证,以后一定约束手底下人得行为,以后肯定不再敢那种事儿了。
颜红旗岔开话题,说:“你不是来和我切磋的吗?我同意了。”
高卫星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立刻就忘了要拜师学艺的事情,兴奋地展开架势,誓要给颜红旗看看自己的本事。
他敲了敲颜家门前这块地,觉得还算是宽敞,都是土路,人倒在地上,也不至于摔个好歹的,当先就蹲起了马步,摆起了架势。
颜红旗
让罗满霞将自行车推到院子里面去。罗满霞有些担心颜红旗,将自行车推回去后,就站在门口看着。
颜红旗瞧着高卫星那个花架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问道:“既然是切磋,总要说清楚规则吧,既然是你来找的我,那规则就你定好了。”
这能有啥规则?高卫星想了想,照量着颜红旗的小身板说:“那就谁先倒地谁算输。”
颜红旗答应一声,又问他,“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开……”始字还没说出头,他只觉天旋地转,等意识回归之时,他感受到了大地硬邦邦的触感。而颜红旗笑盈盈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高卫星眨眨眼睛,坐起来后,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稍稍回忆刚才,他看见了颜红旗朝着自己冲过来,然后抱住了自己的一只胳膊,然后就像撬棍一般,把自己撬了起来,腾空而起后落到地上。
这又是什么功夫?
高卫星再次确认,颜红旗是实打实的有本事在身上的。他有些兴奋地鲤鱼打挺站起来,指挥着颜红旗,“你再摔我一下,刚刚你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清。”
却被颜红旗拒绝了,她掸掸因为高卫星倒地,而溅落在身上的黄土,说:“累了,回家吃饭去了。”
高卫星急了:“你别走啊,你得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摔我的,要是不知道,我这一天都过不好。”
眼看着颜红旗根本不搭理他,就往院子里走,他索性就伸出拳头,开始攻击颜红旗。
颜红旗身体一歪,像条蛇一样躲了过去,坚决不上高卫星的当。
高卫星又想耍赖,也跟在颜红旗身后挤进大门里,又被颜红旗往手腕上戳了几下,眼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他只好隔着大门高喊,“师父,你教给教给我吧,徒弟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做人,为人民服务,和坏分子们划清界限、势不两立!”
由着高卫星在大门外又是诅咒发誓,又是彰显自己身份,又是说好听的话,颜红旗吃着罗满霞做好的饭菜,一脸满足。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没死心,还真把自己当徒弟了,大晚上又送了鸡汤来。
“这个人,居然没有死缠烂打,是改变策略了?”罗满霞说。
颜红旗笑,“大概是吧。”
罗满霞又问:“那你收不收他当徒弟?”
颜红旗摇头,“收徒当然是不收的。”师徒如父子,有了这次关系就有了羁绊,就有了责任,高卫星这个人本性可能不坏,但却像是个脑子糊涂、善恶不分的。
不过,想要拜自己为师,两世里,只有这一个,颜红旗对他不免多了些宽容。
之后,高卫星每天都过来报到,罗满霞怕个大小伙子整天在门口转悠,让街坊邻里们看见不好,就只好放他进来。
高卫星长了眼力价,帮着挑水、劈叉,干些杂活,一开始很生疏,一看就是在家里养尊处优,从不干活的,但态度很积极,倒让罗满霞很不好意思。
但颜红旗这一天天的事情也挺多,总是不着家,高卫星倒是想跟着出去,但颜红旗想干的那些事,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所以高卫星就只能早晚过来。
忽然有一天过来得早了些,发现颜红旗早起要练功,立时大喜,觉得自己应该能有所收获,便跟着她一起练。
练完功,又厚脸皮留下来吃饭。
他帮着自己干了好几天的活儿,罗满霞不好意思撵他,颜红旗也无所谓,好在他知道自己食量大,吃完饭一抹嘴,主动上交了钱和粮票。
罗满霞见他主动交了钱票,对高卫星多了些好感。数了数钱票后,将多余的退给他。
高卫星却是不接,他不缺这点钱票,但有了这些钱票,就有机会多蹭几顿饭。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经常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跟一家人似的,天长日久的,颜红旗总会心软。
颜红旗不管高卫星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她不在家的时候也不允许高卫星待在家里,也叮嘱自己不在家时,不要放这人进院。高卫星这人正邪难分,心性不定,即便他对罗满霞没坏心眼,也不能让俩人单独待一起。
晚间,颜红旗叮嘱罗满霞插好门,谁敲都不要开,就将从孙志刚家带回来的,绑过人的绳子装进背包里,离开了。
罗满霞也没有多问她的去向,答应着送她离开。
颜红旗是要到关秀枝家里去——
作者有话说:给我的预收文打广告:七零大杂院里欢乐多。写本土女主在七零年代的工作生活,请小天使们点点收藏。
第22章 收债
前几天,她往那家里头扔了大粪,当天,寇爱民就协调了几名联防队员在附近巡逻。这几天,那家人必定提高警惕,颜红旗索性就等他们松懈下来之后,再来次袭击。
关秀枝一直在利用母亲身份,在精神上折磨着原身小姑娘,颜红旗打算在彻底搞死他们之前,让她多尝尝同样的滋味。
高度警戒了几天后,那几名民兵也懈怠了,这两天,颜红旗每天从那边经过了三四次,都没有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光凑在一块抽烟、聊天了,就寇爱民经过的时候,装装样子。
而今天,那些联防队员也撤走了,不过,关秀枝家倒是加强了防卫措施。寇爱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带尖刺的铁丝网,将围墙连带着屋顶都密密麻麻围了一圈。
不过,这也难不倒颜红旗。
她自背包里头掏出那根长麻绳,系一个牢固的圈套,避开铁丝网,小心地甩到大门墙垛子之上,往后抻了抻,见牢固了,就双手抓住麻绳,借着力量往上攀爬,等身体探出墙面,双脚一上一下踩住墙面,又将左手手臂缠紧麻绳,把身体固定住,而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弹弓,几枚石子。
借着月光,瞄准了其中一扇窗户直射而去,一枚石子刚刚弹出,第二枚石子紧接着就射了出去,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分别射向几扇窗户。
不大一会儿,清晰的脆响声传来,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女性惊声尖叫声,还有男性带着睡意的怒吼声,接二连三的玻璃碎裂声接踵而至,那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美妙的音乐。
颜红旗见好就收,借着绳索跳跃到地面,手臂用力一挥,绳索飘飘摇摇,回到了她的手里。她将墙面上、地面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好,也不着急走,借着夜色隐藏在附近观察着。
暗夜之中,关秀枝家附近的灯光接二连三亮起,尖叫怒骂声持续不断,都在咒骂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发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但颜红旗观察着的这家却始终没有人出来。
周边被惊醒的人家打开自家门往外看,待听清楚是哪家在作妖时,都迅速回屋关灯,继续睡觉。
颜红旗又观察了几分钟,关秀枝家里头灯火通明,可不管是关秀枝和寇爱民,都没有人敢出来瞧一瞧,到底是谁打碎了他们家的玻璃。
颜红旗嗤笑出声,两个怂货!
早晨,颜红旗准时起床,出去跑了一圈之后,又在院子里打了一会儿拳,直打得大汗淋漓,浑身筋骨都梳开了才去梳洗,吃早饭。
今天高卫星没来,颜红旗锻炼的时候耳边清净非常,还觉有些不习惯。
罗满霞给做了小米面玉米面两掺的煎饼,卷着稍微炒软一些的土豆丝,再刷一点自己做的面酱,配着稀溜溜的小米粥,颜红旗一气儿吃了四个才停下。
“我今天上午有事要出去。”
罗满霞点点头,说:“我看有些票快过期了,我想把能用到的都买回来。”
颜红旗昨天就把零钱、票以及粮本副食本给了罗满霞。罗满霞接过来后,瞬间就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头还挺重要的,有了主人翁意识。
颜红旗点头:“行,那你自己出门注意安全。”
罗满霞唯一结仇的就是孙志刚夫妻,不过她觉得,经过那天的“警告”后,孙志刚应该不敢再招惹她了。他那种人,其实很会审时度势,只敢
惹惹得起的人。
“放心吧”罗满霞笑着说。
颜红旗换上一身绿色的仿军装,扎好武装带,在镜子面前照了照。因为知道自己还会再长个儿,她买了大一码的,只还是太瘦了,衣服穿在身上肥肥大大,得将袖子和裤腿挽上几圈,扎上武装带才好了些。
这套衣服是颜红旗花了二十三块钱的高价在百货大楼买的抢手货,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衣服,也是这具身体头一回穿新衣服。
罗满霞笑着她帮她抻抻后面的衣角,道:“晚上回来我帮你改改。”
颜红旗惊喜:“你还会改衣服?”
罗满霞点头了:“我以前还经常去缝补铺子接零工呢。”
罗满霞是个宝藏姑娘,生活相关的技能,每一项都做得特别好,自从她搬过来,颜红旗的生活质量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推上自行车出门,刚骑出去二三百米,迎面正遇上疯狂骑车往过赶的高卫星。远远就跟颜红旗招手,“师父,不,红旗大姐,我累死了,紧赶慢赶才赶过来,你可别以为我是睡懒觉才没过来,我是去办正经事儿去了。”
颜红旗没下自行车,只是慢了些速度,高卫星瞪着车子,绕着颜红旗转了一大圈,掉了个头,跟她并排前行。
“你去干什么正经事儿了?”颜红旗听他语气有些得意,好似做了什么好事儿似的,便问了出来。
高卫星立时眉飞色舞起来,说:“我几个小兄弟,以前老跟我一块玩的,昨天被顺昌公社的社员抓了,今天早上别的兄弟找了我,让我去捞人。我认识顺昌公社的书记,就往那边挂了个电话,那边很给我面子,当时就把人放了。要不是怕你觉得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就跟着他们去接人了。”
“合着还是我耽误你了。”颜红旗淡淡地说。
见颜红旗没有因为自己讲义气,没有因为能量大,可以指挥动一位公社书记而对自己刮目相看,高卫星很有些失望。
“不敢,我没这个意思。”高卫星忙解释。
颜红旗从自行车上下来,认真地问高卫星,“我问你,你那兄弟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顺昌公社的人抓到的?”
高卫星双脚支住自行车,骑在上面,刚要张口,却觉得这样跟颜红旗说话,别扭的很,于是从车子上跨上来,回答道:“我那些兄弟们去顺昌公社下面一个生产队养的鸡,在得手的时候被社员发现,抓住了。”
就猜他那些兄弟没干好事!
高卫星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偷了乡下的一只鸡,是多么不值一提的一件事。
“不管哪个年代,偷盗都是可耻的,是犯罪行为,而你居然为了一名偷鸡贼,动用你父亲的权势,为一名罪犯保驾护航!”颜红旗语气也是淡淡的,边说边摇头,而后下了结论,“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你别再来我家里了。”
颜红旗不再看他,跨上自行车就要走。
高卫星一把抓住了自行车把手,“喂,你不能这样,因为一件小事就这么对我!”
他觉得自己十分冤枉,这明明就是一件小事,那兄弟是想偷鸡,但是被发现了,就没偷成,当地人揪着他不放,非要押着他们游街示众。都是兄弟,这都求到自己头上了,哪儿能不帮忙呢?一时间,他对颜红旗有些失望,觉得他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大侠,又觉她到底只是个女人而已,太过于小题大做。
但是,除了颜红旗,整个清远县都在没有她这样的武功高手了,他实在不甘心!
“我真不是坏人,他们都是我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啊,这些对我来说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再说了,他们也没偷成,不是被发现了嘛!”
颜红旗不爱跟人讲大道理,但高卫星到底追着叫过她师父,还是耐着性子说:
“你那些兄弟们,光我知道的这两拨人,一拨人抢老弱妇孺的钱,还往死里头揍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给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另外一拨人,就是去生产队偷鸡的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违法犯罪的主儿,就这样的人,你给他们当老大,为他们的犯罪行为保驾护航,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们恶劣,你比他们更恶劣!”
这话听得高卫星心中一颤,脸上涨红,双目圆瞪,拳头紧握。他是想反驳颜红旗,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像是被黏住似的,愣是张不开嘴。
他不说,颜红旗还有话说:
“以后,你别来我跟前显眼了,你这种人,只会是我的对立面,而不是朋友。你最好约束你那些流氓手下,最好别再犯事儿,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不会让你们好过!还有,别以为你爸爸是革委会副主任就多了不起,我是烈士子女,革委会主任黄司令也知道我,站在天平上,三四个你加在一起,都未必有我重,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爸爸,要是咱们两个真结了仇,你爸还敢不敢明目张胆保你!”
颜红旗说完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高卫星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颜红旗的影子消失不见,他才追了上去,喊道:“喂,你别走!”
追了一会儿,他自己也觉挺没意思的,推上自行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颜家老房子位于县城东边,叫棋杆巷的地方,民国时期,曾经是清远县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不过随着百货大楼的建成,县城中心往北迁,这边就成了纯粹的居民区。
颜家的老房子正面不临街,而是房后临街,得穿过一条细长狭窄的通道才能进到院子里。
院子比较小,也就1米多宽的样子,往前一些就是别人家的围墙了。院子里坑坑洼洼,墙根处还有被水泡过后,留下的白色水碱印,边边角角长了许多衰败下去的蒿草,破败不堪。房顶像是朝着一侧倾斜着,一副随时要倒塌的样子。
小时候,颜红旗和颜家人一起,在这里住过好些年,不过自从将新房子盖起来之后,这边就再没人住了。不管是颜老太还是颜老二颜老三一家,都从没想过以后要回来,也就没想着维护和修缮老房子。
有那么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住,谁愿意住矮小、逼仄的土坯房?至于颜建军构想的,将来给颜红旗在家招亲,颜老二兄弟两个就当他是异想天开,兄弟两个一共三个儿子,哪个不能给颜建军养老送终,那么大的家业,可轮不到颜红旗一个姑娘家。
土坯房子,长时间不接人气,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一间灶房左右两间卧室,带个偏厦的结构,矮小而阴暗,窗格上有些敷衍地重新糊了窗户纸,但房檐下一层层的蜘蛛网却没有清理掉,要不是屋顶处的烟囱冒着烟,都以为来到了废弃的鬼宅。
屋里头传来颜老太和马兰英的吵闹声。
儿媳妇指责婆婆太过偏心,偷偷给了小儿子那么多钱,恼恨自己之前那么尊重婆婆,什么都听她的,太过老实。
婆婆抱怨儿媳妇不知道体谅老人的难处,说以后他们二房一个月就剩下8块钱过日子,还不是得指望着三房接济?让他们两口子别只看眼前利益,得看长远的。
里屋炕上躺着“哎呦哎呦”直叫唤的颜老二也时不时的插一句嘴,抱怨完老娘,又咒骂起颜老三,骂他兄弟面甜心苦,不讲兄弟情,他们一家子老小去老丈人家享福去了,这老些天了,也不说回家家里看看。
颜红旗驻足听了一会儿,脸上都是讥讽的笑。
这婆媳两个以前多和谐啊,有谦有让,互相尊重,母慈子孝。
这些都是建立在有颜红旗这个长工可以剥削,有她这个出气筒可以转移怒气的基础之上的,还有颜建军留下的钱财打底,一家人不愁吃喝,所以把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都掩盖了下来。
这会儿,这一基础不存在了,他们的矛盾显露出来,并且因为
近两日生活水平的骤然下降,而使得矛盾更加尖锐起来。
这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得闹呢。
颜红旗站到大敞四开的外屋门口,笑吟吟看着屋里的情况。
马兰英坐在灶膛边上,耷拉着脸子,一只胳膊搭在腿上,一动不动,另一只手拿着个烧火棍子往灶坑里头填枯树枝子,嘴巴不停往外喷着吐沫星子。
颜太婆衣服脏兮兮,眼底下一片青黑,两边的腮帮子还有些发肿,说话有些不利索,嘴角边上挂着口水渍。
此时正弯着腰,往生锈的铸铁大锅里头添水,不经意的一扭头,骇得往后退了一步,装水的葫芦瓢“哐当”一声掉进锅里,下意识地摸着脸颊往后退了两步,只想往后躲。马兰英也瑟缩了下,放在腿上的那只胳膊往里缩了缩,挤出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咋来了?”
屋里面,颜老二呻吟着的“哎”字只吐出一半,就卡在那里,好像忽然被按住暂停键一般,悄默声地没炕里头躲。
颜红旗笑呵呵走进来,在屋里头转了一圈,欣赏着破头吃烂的家,和气地问:“怎么就你们几个,颜老三两口子呢?”
马兰英咽口吐沫,回答:“他……他们没过来住,去老三媳妇娘家了。”
颜红旗点点头,说:“哦,那你们应该还不知道。颜老三两口子纠集了牛家一大帮子人去跟我理论,在我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下,牛家人幡然悔悟,跟我赔礼道歉,觉得不应该跟着颜老三两口子一起助纣为虐,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已经把那五千块钱拿到手了。”
她转向颜老太,“我明明都警告过颜老三了,让他老老实实的还我的钱,可他不听话,还纠集了二三十号人去我家里头堵我,你说,这我能忍得了吗?”
颜老太听得心里头一惊又是一惊。颜老三这事儿,一丁点都没和她透露过,要是办成功也就算了,可却是办砸了!
也不知道老三两口子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是又被眼前这个恶鬼一顿好揍,她就说呢,老三两口子再怎么着,也不能到现在都不回家来看一眼。
想到自己最疼儿子有可能的惨样,颜老太真是心急如焚,嘴巴蠕动,含糊不清地说:“大仙儿,是他的错,他还年轻,不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保证,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颜红旗笑了下,说:“你说,他们这么大胆子,敢算计我,我该怎么惩罚他们?”
颜老太心里头发苦,她都打了颜老三两口子,还要怎么惩罚他们?
昨天,她偷摸着去了乡下王道婆那里,从家里头仅剩的钱里头拿出来两块钱,请那位道婆帮着算算这位恶鬼的来处,并且想个办法,把这位送走。就在王道婆焚香祷告,祈求老天爷给个提示的时候,治保主任带人闯了进来,把两人抓了个现行。
颜老太好说歹说都不管用,就要被当成封建迷信的典型受到处罚。颜老太没办法,只好亮出了自己是烈士颜建军母亲的身份,治保主任犹豫再三,才不情愿地将她放走,但放走之前很是教育了她一番,说她的儿子是英雄,她不能给英雄儿子丢脸云云。
颜老太听得憋闷,但却不得不装出受教的样子,心里头难受,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被个小小的治保主任指着鼻子骂。
自从颜红旗被恶鬼上身后,真是没有一件好事!
又想着,自己过来的时候,假称是王道婆的远方亲戚,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两人关起门来偷偷在屋子里头做法事,怎么还能被人发现呢?说不得就是颜红旗身上那个恶鬼有法力!
她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由此,就对颜红旗越加惧怕,不敢再有反抗之心。却没想到,老三两口子瞒着自己,干了这么大事儿,这可怎么好啊!
可到底是最疼爱的儿子,她壮着胆子,继续帮着求情。
颜红旗才不理她,自顾自进了屋。
刚刚还躺在炕沿处的颜老二已经缩进了墙角,用被子蒙住头,露在面外的脚丫子瑟瑟发抖。
颜红旗不悦,“今天是工作日,你怎么不去上班?”
颜老二心里头害怕,但不敢不回答问题,有些结巴地说:“我,我请了病假。”
颜红旗:“你还有资格请病假?这个月的二十块钱赚回来了吗你就敢休息!”
唯恐自家男人再挨打的马兰英壮着胆子搭话,“他胳膊伤到了,不能干力气活儿。”
颜红旗转向她,“你又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糗在家里,怎么不出去赚钱?”
马兰英说:“我,我过两天就去,我一定找份工作好好干,绝对不欠您的钱。”
颜红旗就看着她不说话,马兰英被盯得口干舌燥,眼眶发烫,膀胱发胀,想要尿尿,不知所措。这样盯着不说话,更让人发毛,觉得自己是即将押赴刑场被枪毙的犯人。
一旁的颜老太忽然明白了颜红旗想听什么,忙碰了碰马兰英的胳膊,说:“这个月的钱,他们这就还你,还你!”
颜红旗的目光这才从马兰英身上移开。
马兰英立时浑身一松,双腿一软,险些险些摔在地上,赶紧扶住颜老太才算站住,顾不上被她带到地上的颜老太,连忙爬上炕,拽下盖在颜老二身上的被子,朝他上衣口袋翻去。
颜老二吓了一跳,没敢发出声音,悄无声息地跟马兰英撕吧了几下,往颜老太那边使眼色,奈何平时极有默契的马兰英根本就领会不到,只好放弃挣扎,由着她把口袋里的钱全都拿走,又自暴自弃地用被子蒙上了头。
马兰英哆嗦着手,数出来二十块钱,递给颜红旗。
颜红旗接过来,朝着蒙在被子里顾涌的物体说:“赶快上班去,要是下去我再看见你这样躺在炕上无所事事混吃等死,或者下个月还不上我的钱,我就让你在床上瘫一辈子!”
炕上那物体抖动得愈加厉害,马兰英和撑着老腰一脸痛苦的颜老太争先恐后替颜老二保证,“……一会儿就让他上班去,以后一定努力工作,绝不偷懒。”
从颜家出来,颜红旗又奔往下一个目的地。
牛玉环娘家在县城的北边,这边的居民绝大多数上都不是清远县的原住民,是这四五十年间陆续从下乡搬进城,或者从外地迁过来的。比如牛玉环的祖辈就是几十年前从内蒙迁过来的,一家扎下根后,其他亲戚陆续来投奔,就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家族群。
这些人家比邻而居。颜红旗过来的时候,就被那些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看,显然是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颜红旗由着他们看,还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婶子、大娘地叫着。
被她叫到的人反而不好意思盯着她看了,都露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有个大娘扯着嗓子高喊着:“玉环,玉环,你婆娘侄女儿来了。”
这是在给牛玉环提醒,颜红旗也不阻拦,等她进到牛玉环娘家院子里的时候,老老小小几位已经在院子里头严阵以待了。
这些人里,有牛玉环的老娘,还有曾经去过现场的牛家嫂子,还有几个不用上学的小孩子。
颜红旗客客气气地跟牛玉环老娘打了声招呼,笑着说:“我来看看颜建业和牛玉环,他们在家吧。”
牛玉环老娘对颜红旗的感情极为复杂,去颜家闹事前后始末,她从儿子那里知道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将家里头弄得鸡犬不宁,她很讨厌对方,但也明白,与其说颜红旗是罪魁祸首,倒不如说自家女儿、女婿是。
她觉得,颜红旗为自己争取权益不能算错,但又觉得这个十七八岁的大
姑娘太过于咄咄逼人,要那么多的钱,又将颜家人都赶出来的行为,太过于霸道,觉得她虽然是颜建军唯一的女儿,但那些钱财、家产不是她独有的,自家女儿、女婿也是有份的。
作为一个参与过解救妇女工作的老同志来说,如果这位姑娘针对的不是自家女儿、女婿,她是欣赏这人的。
而同时,这位老同志对于女儿、女婿的所作所为,也是矛盾的。
一方面,生气于女儿女婿的狡猾,让几个儿子当枪使了,险些犯了大错,另一方面,看见女儿女婿那个惨样又觉心疼。
也因着当初儿子们跟女儿女婿迅速撇清关系,出卖了对方而内疚,所以,牛玉环夫妻两个自从被抬回来,就一直在家里头养伤。
牛玉环老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出了路,说:“他们在屋里。”
颜红旗满意点点头,知道牛玉环老娘和她几个哥哥一样,还是拎得清、识时务的人,她最喜欢和识时务的人打交道了。
颜红旗提步往前走,还抽空逗弄了下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婴孩。那小婴孩大大的眼睛,手指头含在嘴里头,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要么害怕,要么满是警惕。
手指头轻轻点在孩子的脸颊上,那孩子忽然就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胳膊、腿开始乱晃,“咯咯”地发出笑声,就要往颜红旗的怀里头扑。
颜红旗眉开眼笑,往牛玉环老娘那里瞄了瞄,好像再说:看吧,小孩子的眼睛是最雪亮的,他们最能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而牛玉环老娘仿佛看懂了颜红旗的眼神,不自在地挪过脸去。
西屋里头,颜老三两口子边挨边地躺着。经过这几天的修养,两个人恢复了神智,他们倒是没就此消沉下去,躺着不动也不是为了逃避劳动,而是实打实受了伤,医生要求必须卧床静养。
经此一事,夫妻两个彻底绝了反抗颜红旗的心思。他们都聪明,聪明的人容易起反心,也容易审时度势。
无法用长辈的身份压人,也无法让政府给撑腰,一家人绑在一起都打不过她一个,更加没了牛家人的支持,他们要是再跟跟颜红旗对着干,无疑就是屎壳郎吃饭--找屎吃。
这两口子很快调整心情,互相安慰着,也开始脚踏实地地计算起将来的生活来。
当务之急,就是和颜老二分家。颜老二家每个月还了颜红旗的二十块后,只剩下8块钱的生活费,这夫妻两个,一个懒得要死,不求上进,一个没有工作,还要养两个孩子,这钱肯定是不够花的,还得要他们两口子填补。
以前花的都是颜建军和颜红旗的钱,大头都到了他们夫妻手里,平时颜老二多花些,他们也愿意纵着,可如今,实打实要花自己的钱了,那肯定不能再纵着了。
至于老娘,她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正好能帮着颜老二一家做做饭、洗洗衣服,所以老娘就归他们养了。
至于那所破败的老房子,也留给颜老二好了。
两人重新规划好了未来,重新焕发了生活下去的信心,听见喧哗声往外一瞧,却又看见了颜红旗这个瘟神。
夫妻两个目光一缩,心中同时一颤,完了,她真的来了,她来讨债了!
他们两个摆了颜红旗一道,虽然被她狠狠又揍了一顿,但没觉得颜红旗就会就此罢休,夫妻两个这两天在一块除了规划将来,就是想着该怎么取得颜红旗的谅解。
真正经历那天那一遭,他们充分明白了那份认罪书就是催命符,而掌握了催命符的颜红旗随时可以让他们一家坠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会儿看见了颜红旗,之前演练过的那一套立刻就反应在脑子里,体现在行动上。
颜老三和牛玉环挣扎着下地,朝着颜红旗就连连鞠躬,口中说着让她原谅的话,说那天是他们的错,本来想亲自登门去道歉的,但奈何身体实在不便,说他们夫妻两个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会努力改正,好好改造思想,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赎罪。
颜红旗很意外,没想到这两口子这般的能屈能伸。她不动不闪地接受了夫妻两个的鞠躬道歉,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痛陈自己过错,听了好一会才开口:
“既然你们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错误,那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水泥厂的工作你也接着干,我也不会去厂里或者县革委会检举揭发你。只是,你们要记得,机会只有一次,以后但凡你们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者举动,别怪我不客气!”
颜红旗声音平稳但却掷地有声地说。
这话一出,颜老三两口子松了口气,牛玉环老娘也松了口气。
这会儿,她的脸上才有了笑模样,开口道:“你们还不谢谢颜红旗同志,以后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个教训,再也不敢犯了,听见没有?”
颜老三夫妻两个连连应是,又是感谢,又是保证。
颜红旗:“你们保证的话说一千道一万都没用,我还是要看你们的实际行动。水泥厂每个月月初发工资,我每个月3号之前要看到那四十块钱!”
颜老三两个不敢犹豫,立刻答应着。
颜红旗又说,“我这次来,是收这个月的,以后每个月我会亲自来收。”
颜老三两口子对视一眼,原先也没说那些欠款是从这个月就开始算啊!但事到如今,五千块钱都给出去了,四十块钱只能算个小头,牛玉环咬咬牙,去跟自家老娘借钱,还给颜红旗。
口袋里多了五十块,颜红旗寻思着得买点什么。她听说解放大街附近经常有乡下人偷摸在那边买东西,便想着过去看看。
第23章 阴魂不散(一更)
解放大街以前叫衙门街,清朝时期的清远县衙坐落于此,附近还有一处不知道哪个朝代修建起来的戏楼。不过这些建筑前些年都被拆掉了,拆出来的砖瓦拿去修建了清远二中还有清远完小。
虽然标志性的建筑物被拆除了,但县衙门前铺街道的青石板没被拆走,因其干净、整洁,在政策尚算宽松的时期,这里自然形成了一个自由市场,现如今自由市场虽然没有了,但买东西、卖东西的人都习惯性地来这里。
清远县对于私下里买卖或者以物易物的交易,只要不闹得太过分,政策可算得上是宽松,只有上面发文要求严打的时候,才出人出力来这里查一查。
远远就看见好几个挎着篮子,一脸警惕的妇女在街上走来走去,猜想着他们可能就是卖东西的,颜红旗索性就将自行车锁在附近,步行过来。
“姑娘,吃不吃年糕,去年新打的大黄米,有苏子馅的,有红豆馅的,黏糯、香甜、不牙碜,要不要拿两个回去尝尝?”
颜红旗刚刚走进,就有一位梳着个纂,穿着土布蓝色偏襟上衣的农村老太太凑过来,悄声说着,边说,边撩起挎在胳膊上,荆条小筐上盖着的白色冷布,让颜红旗看了眼,又赶紧盖上。
冷布打开的时候,颜红旗闻到了一大股香甜的味道,很诱人。
颜红旗没吃过大黄米,更没吃过大黄米年糕,不过原身吃过,记忆之中,大黄米跟小米长得差不多,只是颗粒更大,黏性比糯米更大。这种食物是清远县过年期间的节令食物,是十分珍惜的好吃食。她咽了咽分泌出来的口水,问:“多少钱一个?”
老太太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五毛钱一个,一个差不多一斤左右。”好似唯恐她觉得价格高,又解释说:“我只要钱,不要票,不算贵了。这年糕做起来可麻烦
了,又得泡米,又得推碾子加工成黄米面,又得上锅蒸,蒸熟了还得趁着滚烫的时候沾着凉水下手搋,这辛苦受累的,五毛钱一个一点都不贵。”
五毛钱,快顶上一斤猪肉钱了,确实很贵,但架不住颜红旗口袋鼓鼓,嘴巴又馋,便一口气买了四个,两个自己吃,剩下两个给罗满霞带回去。
年糕还很烫,按照颜红旗的指示,老太太弄了草纸将其中的两枚年糕包上。年糕虽然黏,但但并不沾手,颜红旗便手拿着年糕,边走边吃。
年糕微微有些硬,还有些粘牙,口感很好,几口就咬到了咸咸香香的苏子馅,颜红旗还从没吃过这种味道,不由得一口接一口地咬下去,很快,多半个手掌大小的年糕就被她吃下了肚。
她吃着年糕,眼睛巴望着其他人的手里头的筐子,可惜,其他人卖的都不是即时能吃的,只好作罢,想着,以后要多多过来逛逛才是。
将那些人卖的是什么东西都搞清楚了,颜红旗正准备往回返,却忽然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只见前方石板街上,一个白色的男性身影,像是匹失控的疯牛一般,疯狂奔跑着,原本好好在路上行走的人,惊慌躲避,有躲闪不及的,就摔在路面上。
而那名“疯牛”身后,一前一后,两个穿着军绿色上衣的男子如两只跃动的豹子一般追跑过来。
颜红旗心下顿时有了猜测,在白衬衫男子跑过来的时候,突地伸出自己的腿。
“咚”
男子双手在空中无助的抓挠几下之后,眼睛瞪大愕然的扫了一眼颜红旗后,直挺挺的往前方摔去。
他刚砸在地上,后面那个男子矫健一跃,压在白衣男子身上,迅速反剪他的双臂。
最后那名男子也赶到,看了眼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使劲呼出一口气之后,转向颜红旗。
“是你?”
“你认识我?”颜红旗迅速在大脑里头回忆着,确定并不认识他。
“不,不,不认识。”这人身材健硕,皮肤黝黑,国字脸,粗眉毛,很端方的长相,看起来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朝着颜红旗笑了笑,脸色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颜红旗又去看年轻些的男人。
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身材强健,腰板挺拔,小麦色皮肤,容长脸,两道浓眉下面是一双略有些上翘的双眼,熠熠发光,挺直的鼻梁在侧面看尤为明显,嘴巴紧抿着,不薄不厚,一滴汗珠沿着他俊美的下颌线流到衣服上。
这个很俊美,充满了力量感的男人,他反剪着白衬衫男子的双手,将人提起来,另外一只手掐住他的后脖颈。
白衬衫男子被迫低头,但还是不甘心地拼命往起她,仇恨地看了颜红旗一样,仿佛要将她的样子记在心里,图谋以后报复。
颜红旗毫不畏惧地回视,迫得这人眼神一缩,反而先怂了,又被年轻男人大手一压,便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再挣扎。
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从腰上解下自己的皮带,蹲下去,结结实实地缠绕在白衬衫男子被反剪的双手上,又往他后脑上扇了几巴掌,骂道:“你倒是跑啊,接着跑啊,你个狗特务!奶奶的,敢破坏社会主义建设,老子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抓到你!”
年轻些男子由着他发泄怒气,站起来后,用脚踩着白衬衫男人的后背,防止他逃跑。
颜红旗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人,原来这就是特务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跟其他人民群众看不出区别来。
那白衬衫男人由着打骂,一声不吭,死了一般。
年轻男人开口,“好了老周,别把他打死了,回去还要审问。”
被称为老周的年长男人这才停手,发现颜红旗还在一边瞪着眼睛看,立时有些不好意思了,笑呵呵地说:“谢谢你啊,小颜同志,刚刚多亏你了,不是我说,刚刚你那一脚,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颜红旗笑着摆了摆被年糕占满的双手,说:“不用谢,举手之劳,这人是特务啊,他干了什么坏事?”
老周笑了笑,说:“小颜同志,保密原则,暂时不能对外透露,请你原谅。”
颜红旗理解地点点头,接着问:“那你怎么认识我的,能说说吧。”
老周愕然一瞬。
颜红旗笑:“你一口一个小颜同志地叫着,都知道我姓啥,要说不认识我,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老周一拍脑门,露出略有些尴尬的笑容,“大意了!”他踢踢踏实躺在地上装死的白衬衫男子,“都怪他,跑得我脑子缺氧,脑子都不好使了。”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就是那天我们有事从你家附近经过,正好看见你一人大战二十余人,还把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颜红旗点点头,问:“所以,你们两位就打听了我。”
老周男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是个人才,好奇,纯粹是好奇,哈哈。”
颜红旗也没继续难为人的意思,瞧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男子,说:“那行吧,你们忙,我走了,有机会再见。”
她说着,转身就走,那两人在抓特务,知道自己是谁,却没有介绍他们的身份,说明他们的身份也是保密的。
目前国家和北方大国之间的关系紧张,作为保护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清远县有很多保障京城、防卫京城的工程在建,或是已经建成。
这些都是保密的,颜红旗也没有探听秘密的兴趣。
颜红旗再一次来到了武装部。赵部长昨天捎信儿,让她今天上午过来一趟,她早早就来了。
赵部长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里,瞧见颜红旗,露出诧异之色,问:“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颜红旗高兴地说:“是,我又长了三厘米,现在一米□□了!”
赵部长往她脚下看去,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我想看看你鞋子里面是不是装了化肥,这长得也太快了。
不光赵部长觉得神奇,颜红旗也觉神奇。快速拔高的后果就是,这几天每天晚上睡着睡着就抽筋,搞得罗满霞将两个人的肉蛋供应都买了回来,又去买了高价品,顿顿都给她补充营养。
“人也胖了,挺好挺好。”赵部长黑红脸堂上笑眯眯的。
自从听了颜红旗的讲述后,虽然已经相信了她,但本实事求是,不偏听偏信的原则,赵部长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了颜家的情况,侧面验证了颜红旗话语的真实性。从那天开始,赵部长好几晚都没睡好觉。他觉得,是自己工作不到位,做得只有表面功夫,对烈士家属不够关心。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颜家是有很多异常之处的,比如颜家人个个白白净净、胖乎乎,却只有颜红旗一个人干干瘦瘦,黄了吧唧,每次去颜家家访,自己想和颜红旗说话,却总是颜家其他人帮着她答话……
要是早些能注意到颜红旗的异常,早点介入,就不至于让个好好的孩子性情大变,自己去争去拼了。
是的,他为颜红旗的改变找了合理的借口,因为他之前就见过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有个人平时懦弱胆小,杀鸡都不敢,上了战场后,别人往前冲,他瑟瑟发抖往后退,可眼看着战友们一个个被击中倒地牺牲,他眼中充血、大吼一声,拿着枪冲了出去,自此之后,他就成了最英勇无畏的战士。
他认为,颜红旗也是这样,被逼到一定份上,爆发了潜力,发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是二级战斗英雄的女儿,是有这份潜力的。
赵部长让颜红旗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又拿了一把糖块让她吃,这是因着颜红旗要来,专门从家里带过来的。
颜红旗也
没客气,接过来,立刻剥掉糖纸,吃了一颗。
“这次找你过来,还是和你谈谈你的以后,你自己有啥想法没?”
上次答应赵部长回去好好考虑考虑,颜红旗既不想上班,也不想下乡,就拖着没给答复,却没想到赵部长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颜红旗活动舌头将糖块塞到嘴巴缝隙里,咽口吐沫后,说:“赵伯伯,我的想法说出来,你可能要说我懒。我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这些年来,吃不好、穿不好,每天干不完的活儿,稍微用点力气,就喘得不行,又困又累,就得躺下去休息,我这样的身体,不管是去上班还是下乡,都是去给人家添麻烦的,人家看在我是烈士子女的份上,不计较,但我也不能占着职位,领着工资,不干实事。所以我想,调养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得好好的,再为社会做贡献。”
赵部长沉默了下,他虽然用这句作为开场,但实际上已经帮颜红旗联系好了工作,他知道颜红旗这些年受了不少磋磨,所以专门帮她寻摸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就是去县百货大楼当个内勤干事,虽然不是正式职工,但百货大楼革委会主任承诺了,一有转正指标,就给她转正。
但颜红旗这么说了,他想想,也有道理。虽然大好的年华,什么事儿都不干不像话,但想想颜红旗这些年受的苦,他觉得休息一段时间,也不过分。
颜红旗到下个月,也就是五月份正式满18岁,也就是说,还可以一个月的抚养费,18块钱,也足够她花用很长时间了。
颜红旗又赶紧说:“赵伯伯,昨天我去找了颜建业和颜建功,把这个月他们应该还我的钱拿回来了,一共五十块。”
赵克俭点了下头,也就是说颜红旗一个月有68元的收入,比大多数家庭一个月的收入还要高,光凭着这些钱,就能让她过上丰衣足食的好生活了。
可他却却又添了新的担心,皱了眉头说,“年轻人,人生不光只需要钱和物质,还要有精神追求,要做事,要为人民服务,要为社会做贡献,要实现自己的价值。我同意你暂时休息,但不能休息太久。人就像是机器,如果停机不用,一段时间后,机器就废了。”
颜红旗觉得赵克俭的话很有道理,她点点头,说:“赵伯伯,您放心,我只是暂时休息。”
从武装部走出来,颜红旗叹口气,她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只要自己有钱,就可以啥都不干,吃喝玩乐的提前过上老太爷的生活,却忽略了如今的年代,还有自己的社会属性,就这么几天,就有街道办的秦主任、武装部赵部长,接连催促自己去工作。
可想而知的是,他们还会继续关注自己。
看来,自己好吃好喝啥都不干的好日子进入倒计时了。
颜红旗心情说不上沮丧,只略略有些失望,忽然就很想去见见关秀枝。
到了关秀枝家,却发现门上挂了大铁锁。
颜红旗透过门缝往里面张望,只见院子里头几扇明亮的大玻璃窗,如今只剩下一扇还顽强地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却也生了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的裂纹,好似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立刻碎成千块万块的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