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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悍女在七零 傅延年 21834 字 4个月前

而才被大粪侵袭过的窗台面如今又散落着碎裂的玻璃碴,还有的落到了地面,像是谁布置的陷阱。

失去了玻璃的窗户黑洞洞的,春日的暖风吹过,仿佛能听见“呜呜”的声音。

颜红旗看了一会儿,见隔壁有人出来了,正是那天拉着她探听了半天关秀枝往事的妇女,就走过去礼貌问:“姨,我妈他们家人呢?”

那人脸上就露出个笑来,而后就将笑忍了回去,充满同情地说,“你还不知道吧?那天半夜也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把这家里的好几块玻璃给砸碎了,我们左邻右舍都听见了。早晨起来,你妈就收拾东西,跟着庞组长一家都搬走了。我问她去哪儿,她也没言语,我估计着,是被人整怕了,干脆去别的地方躲着了,你是她闺女,她也没告诉你一声?”

颜红旗说:“姨,你还不知道吗?我哪儿算她闺女啊,就是一个白给干活、不拿工资的长工,她能告诉我吗?我要是今天不过来这一趟,都不知道他们家又出事了。”

那人就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以前关秀枝是个神秘人,大家只能猜测她的过往,现在,她那些破事谁不知道?他们一家,现在可是大家凑在一块最津津乐道的谈资,不知道给大家伙的茶余饭后带来多少乐趣。

他们家第一次被泼大粪时,因着也被波及到,大家都是受害者,有些人跟关秀枝家还有些同仇敌忾之意,可第二回被砸了玻璃,邻里邻居的就没有一个同情了,背后议论之时,一致认为,这两口子肯定是干了挖绝户坟、踹寡妇门的缺德事儿,才让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报复,他们毫不怀疑,还会有第三次。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期盼着第三次的到来,还有人打赌,赌这第三次是采用怎样的报复方式。

而因着这两次的事情,邻居们也被折腾得不轻。被泼粪后,寇爱民找了联防队员过来,没日没夜在这边巡逻,虽说这些人没干什么坏事吧,但进出进去的总是被人盯着,也很影响正常生活。

好不容易等这些人撤走了,又被砸了玻璃,这下寇爱民就发疯了,找了据说是以前在部队当过侦察兵的人过来,把他们这些邻居们一个个叫过去盘查,当成嫌疑犯那么审。还是后来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才算作罢。

因为这件事情,寇爱民一家在这座巷子里的口碑更差了,大家都说寇爱民惹上这样的仇人,早晚得玩儿完。

“……闺女,劝你一句,你也离你妈他们远远的,别回头连累了你,我瞧着他们家惹到的那人不简单,来无影去无踪,寇组长势力那么大,愣是连人家的一点影子都没摸到。”那人好心好意地建议着。

颜红旗点了下头,跟她道了声谢,出了巷子后直奔革委会而去。她可是关秀枝的亲女儿,怎么能不知道亲妈如今的住址呢。

清远县革委会的办公地点在百货大楼斜对面,大概两里地左右的学农大道上,有个阔大的院子,正中有座二层小楼,周围还有几进平房。

院子中停放着马、牛、骆驼、拖拉机、自行车等交通工具。空地上,有些农民打扮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抽着旱烟,等待着领导们得空之时见上一面。

颜红旗径直走进二层小楼,朝着门卫大爷笑了笑,说:“大爷您好,我来找寇爱民,他媳妇关秀枝是我亲妈,我刚去了他们家,没人,听邻居说是搬家了,我过来问问搬哪儿去了。”

门卫大爷从门厅小窗户里探出脑袋来,心里头直呼好家伙,这句话里头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啊。他手指头指指,说:“右边数第三个办公室。”

颜红旗道了声谢,按照大爷的指示,找到了那家办公室。

革委会的院子虽大,但办公条件很一般,办公室也比较逼仄。寇爱民身为组长,并没有独立的办公室,而是和同组其他人坐在一起,只是办公桌跟其他人有一段距离,在靠近窗户的朝阳处。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颜红旗很有礼貌地敲敲门,立时,办公室里的七八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颜红旗朝着众人笑,说:“我来找寇组长。”

寇组长这才看过来,见是颜红旗,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

没等他开口,颜红旗就扬着声音问:“寇组长,我刚

刚去你家了,邻居们说你们搬家了,我找我妈有点事儿,所以问问你新家的地址。”

这是寇组长的家务事儿,办公室的其他人全都低下头去,好似毫不关心的样子,但实际上,一只只耳朵都竖着,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有个实在好奇的女同志,悄悄转头向门口看去,正与颜红旗笑盈盈的脸庞对上,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寇爱民严厉又低沉地质问,同时,大步走过来。

颜红旗才不怕他,笑着说:“你们没给我留地址,我想来想去,只能来问你了,寇组长,我不能来吗?”

寇爱民跟颜红旗这个关秀枝与别人生的女儿交流不多,但也十分肯定以前的她不是这个样子的,难怪关秀枝天天跟他抱怨,说颜红旗被颜家人挑拨得跟她离心了,抱怨没了颜红旗,家里头的活儿都没人干了。

寇爱民本就不喜欢颜红旗,从来不拿正眼看她,又听说这丫头子竟然不听话,没来帮着清理那些粪便,甚至还学会了顶撞大人,就更讨厌她了。在他看来,能够容忍颜红旗时不常出现家里,不过就是图她勤快,能帮家里干活,如今她连这个优点都没了,那干脆就不要往来好了。

至于关秀枝让颜红旗嫁人去帮他拉拢关系,纯粹是一厢情愿,不是寇爱民授意的,他觉得,颜红旗这样长得难看,不会说话,不会办事的人嫁过去,不是结亲,倒像是结仇的,她愿意嫁,人家还不愿意娶呢。

此时此刻,寇爱民终于正眼看颜红旗了,好像是头一次看清她的容貌,不由得大吃吃惊,对于关秀枝说的,颜红旗变了,有了深刻的认识,这不是变了,这是脱胎换骨。

他意识到,事情绝对不是关秀枝所说的,颜红旗是被人指使的那么简单。

他收敛了脸上的严肃,换上一副友好的笑脸来,声音温和着,“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怎么跟刺猬似的,老是把人往坏处想呢?你妈倒是想告诉你的,可是到家里去了两次,家里都没有人。”

颜红旗眨巴了下眼睛,说:“去的是民主大街83号吗?我整天在家,我妈没来呀。”

寇爱民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姑娘,要么是个愣头青,要么就是故意的,要在办公室里败坏自己一家人的名声。

要是在这里和这个十多岁的大姑娘纠缠,即便是纠缠赢了,自己也是落了下风,还是要赶快让她走人。

于是寇爱民找了纸笔,写了现在的住址,递给了颜红旗。

颜红旗倒也没再多说,接过纸条,礼貌地和寇爱民还有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道别,走了。

走出办公楼大门,迎面有个穿了灰色上衣,微微有些秃顶,干部模样的人正踏着稳健脚步往过走来。

颜红旗停住脚步,微笑着站到一便,等对方看过来时,叫了一声:“梁伯伯。”

这位是革委会副主任梁为国,曾次代表革委会来家里慰问过,也是叮嘱颜红旗要好好上学,让她得以上了高中的人。

梁副主任停住脚步,打量了颜红旗一番,但显然没有认出她来。

颜红旗忙表明身份,“我是颜红旗,烈士颜建军的女儿。”

梁副主任恍然微笑起来,“是你啊,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姑娘了,挺好!”他欣慰和欣喜的表情出于真心,问着:“你到革委会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过来找寇爱民组长有点事儿。”颜红旗回答。

梁副主任点下头,他倒是知道颜红旗和寇爱民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深问,又问了问她如今的生活和工作情况,听说她还没有工作,便说,“工作的事情,我帮你留意着。”

又多了一个想帮自己找工作的,颜红旗忙把跟赵部长说的理由又说了一遍,梁副主任听完之后叮嘱她:“你好好修养身体,工作的事情不用操心。”

这还是要给她找工作的意思啊,颜红旗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这些长辈们怎么就看不得她闲待着。

告别梁副主任,颜红旗按照寇爱民给的地址找过去。

这是清远县酒厂的家属区。

清远县酒厂成立于1966年。1965年8月,为了响应中央成立“托拉斯”工业的精神,燕市工业体制调整,燕市酒品酿造总厂合并成立。新成立的总厂,无偿向燕市郊县酒厂传授二锅头酿制技艺,并扶持这些酒厂的发展。

清远县酒厂就是那个时候成立的,合并了清远县几家规模不大的小酒厂,又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才有了现在的规模。在燕市扶持的四家郊县酒厂里,不管是销量、产值还是口碑,都属于最领先的地位,也是清远县规模比较大的企业。

一到下大雨的时候,半个县城的人都能闻到清新的酒香。

颜红旗闻到酒香的时候,就知道距离不远了。等进到酒厂家属区,就理解了寇爱民搬到这里的原因。

家属区大门口有保卫科的人站岗,虽然不限制人进出,但那些安保人员都是退伍兵出身,都长了双火眼金睛,看到眼生的或者可疑的人就叫过去盘问一番。

相对于外面,这边是个治安良好的小型社会。

而寇爱民一家更是住进了筒子楼里,上下左右全都是邻居,出点什么事儿,邻居立刻就能发现,保安员们也能及时到位,要是有人敢到这里来捣乱,就跟蚊子掉进水缸里似的,绝对逃不出去。

颜红旗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慢慢上了二楼。绕过堆满杂物的楼道,小心地避开那些放在门口的蜂窝煤炉,还有案板、锅碗瓢盆之类,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伸手敲门,门里面悄无声息的。

颜红旗敛气,隔着不算太厚的门板仔细听了听,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颜红旗继续敲门。

门里面的人仍然没来开门,旁边的和对面的门却开了。

“你找谁?”

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好奇地问。

颜红旗朝着人家礼貌地笑,说:“我找这家的女主人,叫关秀枝的,我是她女儿,刚刚去了他们原来的家,才知道他们一家人已经搬走了,我去革委会找了寇组长,也就是关秀枝的丈夫,好不容易问到了现在的地址,就赶紧过来了。”

这弯弯绕绕的关系,要是一般人一时半会码不清,但这位妇女可不是一般人,立时从颜红旗的话语中猜测出了这一家人的关系。

“你是关同志前头的闺女啊,都这么大了啊,关同志没出门,肯定在家,是不是忙什么呢没听见,你再敲敲。”

颜红旗答应一声,脸上带了笑,继续敲门。

很快,门就开了,关秀枝带着怒气的脸出现在眼前,小声喝道:“赶快进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24章 脏物(二更)

颜红旗才不理她,转头跟那妇人说:“我妈果然在家,大白天的睡觉呢,哈哈,见她这样我就放心了,大娘,我先进去了,您忙着。”

关秀枝的脸上怒意更胜,伸出手去,就要把颜红旗拉进来。

颜红旗一闪身进了屋,还帮她把门关上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关秀枝横眉立目地质问。

她本就没打算告诉颜红旗家里的地址,发誓非要给这个脑后忽然长了反骨的丫头一点教训不可!

从门缝里看见颜红旗敲门,就打算让她吃个闭门羹。

没想到,这个丫头不仅没有改变,反而学会了败坏她的名誉,什么大白天的睡觉,这不是就在说她懒吗?

“你刚刚不是听见了吗?”

颜红旗丝毫不在意关秀枝的态度,闲适地打量着这一览无

余的小房间,总工也就二十多平米左右,用柜子隔成了两间,外间放着餐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单人床,一看就是让孩子睡的。几步踱进里间,里间空间更小,只摆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单人大衣柜。

颜红旗返回来,坐到小床上,抓起餐桌上摆着的花生就吃,说:“我还以为你们搬到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去了,原来躲到这个犄角旮旯来了。我刚刚去你原来的家,看见那个惨样了,又臭又脏又乱,玻璃都被人砸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全家都被灭门了。我听邻居们都在议论,说是你们两口子杀人放火,跟别人结了生死大仇,所以才被人家追着报复,说是报复你们的人神通广大,你们家寇组长找了人来查,愣是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颜红旗边咀嚼花生米边摇头,“你们搬到这里来也未必安全,早晚得让人弄死!”

关秀枝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只觉得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肾都被气得生疼,她看着仿佛陌生人一样的颜红旗,有些痛心疾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看见我过得不好,你就这么高兴吗?”

她不傻,不会再认为颜红旗是被颜家人挑唆的,只是想不明白,颜红旗为什么忽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颜红旗根本不搭理她的话,自顾自地吃着花生,把花生壳丢得满地都是。

她不会谴责这个女人,这人是没心的,但凡她对原身小姑娘有些母女感情,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都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原身小姑娘都死了,即便是这人痛哭流涕,悔恨自己以前所作所为又如何?原身小姑娘既活不过来,也听不到。

所以,让这人痛苦、煎熬就足够了。

眼前的关秀枝瘦了不少,眼下发青,双眼无神,眼角多出了几道细纹,脸色泛着黄,嘴唇也起皮了,头发也有些发干,可想而知,这阵子,她过得很不好。

忽然间,不知道从隔壁还是楼上传出一阵尖锐的儿童啼哭声,不一会儿,又是“啪啪”的拍球声,还夹杂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关秀枝显而易见地烦躁起来,撵着颜红旗,“你走吧。”

颜红旗也没多停留,将剩余的花生全都揣进口袋里,转身就往出走。

刚一出门,门就在她身后关上。

颜红旗笑了下,朝着隔壁喊着,“奶奶,我走了啊。”

那妇人赶紧推门出来,说:“怎么这就走了?还没待两分钟呢。”

颜红旗笑笑没说话。

妇人说:“这都快吃中午饭了,你来奶奶家,我给你做饭,你吃完了饭再走。”

颜红旗笑着道谢,说:“不了,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回去对付一口就行,奶奶,回见。”

明显,关秀枝跟新的邻居们相处得也不好,这位妇人跟她这一搭一档的,就是为了恶心关秀枝。

来之前,她猜测着,这里是不是寇爱民藏金银财宝的地方,可是看了那小房间里一览无余的样子,还有鸡犬相闻的居住环境,就知道自己猜测错了,寇爱民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选择这里作为藏宝地。

他到底把东西藏哪里了呢?

颜红旗骑上自行车有一搭没一搭地骑着,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酒香,慢慢地思考着。

等从酒厂的小路上到县城主街,再转进一个小胡同的时候,颜红旗跳下车子,调转车头,朝着前方某个位置说道:“别躲了,出来吧。”

等了十几秒中,从一户人家墙垛子后面转出一个人影来。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跟当下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也是瘦巴巴的身材,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头发有些长,身上一套灰蓝色的褪色劳动装,打了七八个灰突突的补丁。

“从酒厂跟踪我一路了,说说吧,找我啥事?”

这小子脸上摸着些灰,但仍能看出白白净净、眉清目秀,是个很好看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走近几步,正要说话,却注意到街上人来人往的,旁边不远处是粮站,买粮的人络绎不绝。

小伙子抿了下嘴巴,说:“咱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颜红旗露出笑容来,拍拍自行车后座,说:“上来吧,我带你。”

小伙子瞧见颜红旗比自己矮了些的身高,犹豫了一下后,走了过去,站到自行车后座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颜红旗问:“会上自行车吗?”

骑车带人,一般情况下,都是骑车的人先上车,慢速地骑着前进,坐车的人小跑着,而后突然发力,跳上后座,这是需要一定的技巧性的,没有经验的人冲击力太大,容易撞翻车。

小伙子没说话。

颜红旗索性就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而后拍拍后座,“先坐上来。”

虽然她长高了几厘米,但一米□□的身高做这个动作难度还是有些大,但凭着她的力气完全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小伙子默默去爬上了后座。

这小伙子,也就六七十斤的样子,坐上后,颜红旗丝毫不觉有负担,骑上就往家的方向去。

中途,颜红旗没说话,这小伙子也没说话。

进了院子,晒着太阳缝衣服的罗满霞站起来,十分惊讶地看着跟着颜红旗身后进来的小伙子,“这是?”

颜红旗看了眼那小伙子,见对方没有开口自我介绍的意思,就说:“路上碰见的。我们进屋说点事儿。”

罗满霞点点头,也没多问什么,由着颜红旗带着那位小伙子进了东屋。

进了屋,那小伙见颜红旗没关门,便自己将门关上了。

颜红旗给小伙子倒了杯温水,开门见山,“你盯着我不止一天半天了吧?你知道我家在哪儿,也知道我是谁。”

被拆穿了,小伙子丝毫没有任何的慌乱或是不好意思,他大概是真可渴了,一口气喝下去半杯水,甚至还满足地发出轻微的喟叹声。

颜红旗拿了暖壶,又给他续上了半杯水,瞧着他这瘦巴巴的样子,又默不作声地去拿了一块槽子糕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块吃着。

小伙子有些惊讶,愣了几秒钟后,还是伸手接了,“谢谢。”

小伙子确实饿了,吃得很快,但既不显得狼吞虎咽,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还用另外一只手接着,没让渣子掉到身上。

这应该是个受到过良好礼仪教养的人。

吃完了蛋糕,小伙子又喝了口水,停顿片刻,见颜红旗也吃完了,这才开口。

“我叫苍阔。我爸我妈都被下放了,我是资产阶级的狗崽子。”苍阔边说边观察颜红旗的表情,见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才缓缓松口气,继续说:“你说得对,我盯你不止一天了,我今天是故意让你发现我的。”

颜红旗是有所猜测,可听这位叫苍阔的这么一说,还是觉得心惊。一个人盯了自己这么久,居然要对方故意露出破绽,自己才能发现。

不过想想,也对,自己在末世,需要有这样的技能,才能保障安全,如今是和平年代,这样的技能是锦上添花,却不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必备技能,警惕性没那么快恢复,也实属正常。

“那你还挺厉害的。”颜红旗由衷夸奖。

对于颜红旗的夸奖,苍阔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反而露出了丝苦涩,而后神色一敛,继续说:“我还知道,往寇爱民家扬大粪,还有砸玻璃的,都是你。”

颜红旗更加心惊了,她在扔大粪,还有砸玻璃的时候,是反复确认了周边环境的,当时并没有发现

其他人存在。

但她随即就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其实,你不是监视我,而是监视寇爱民吧。”

苍阔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点了下头,承认了,“是,我是在监视他。”

这就对了,不是自己的感观出了问题,而是眼前这小子通过跟踪寇爱民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推测出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不对,也许刚刚是在诈自己,这会儿才确定真相。

颜红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问:“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跟我联手?”

苍阔长大了嘴巴,虽然没说话,但颜红旗已经听见了他的心声,他在说“你怎么知道。”

这少年人,确实聪明,也有些手段,可惜年岁太小,想装少年老成,败在了涉世经验不足上。

“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和你联手。”颜红旗问着。

苍阔拿不准颜红旗的心思,咬了下嘴唇后,说:“我跟寇爱民那个王八蛋有仇!我家被□□,我爸妈被下放,我大哥、大姐去边疆插队,全是这个王八蛋造成的!”

按照苍阔的说法,本来,依照他父母的情况,是可以躲过那场劫难的,可是寇爱民看中了他们家几辈子积累下来的金银古董,就罗织罪名,造成了苍家如今的局面。

听苍阔讲述完,颜红旗倒是对眼前这个孩子起了些敬佩之心。事情发生的时候,苍阔也不过就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些年,他一边一个人生活着,一边不忘报仇,一直都在监视寇爱民,寻找合适的机会一举掀翻。

苍阔瞄着颜红旗,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此时的想法,但颜红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让苍阔心里头忐忑不已,只能补充道:“我知道你和寇爱民一家不对付,也想报复他们,加上一个我,你肯定如虎添翼!”

颜红旗点了下头,说:“你的动机足够了。既然你说大粪是我泼的,玻璃是我砸的,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本事了,要我和联手,不是只依靠我,你的本事是什么呢?”

苍阔瘦巴巴的小脸上忽地现出一丝红晕,说:“我聪明,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当你的军师。”怕颜红旗不信,他又继续说,“我没有亲眼见过你泼大粪或者是砸玻璃,而是推断出来的。那几天,你经常出现在寇家附近,一天出现很多次,却并不去寇家,你脸上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

“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干的吧?”

苍阔:“你的行为反常,以前你都是直接去寇家,从来不会在附近转悠,更加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只有犯罪分子才会经常想着回去看看,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颜红旗对他由此得出的结论不置可否,说:“你盯了寇家这么多年,一直没被他发现?”

苍阔:“我盯他的时候很谨慎,从不往他身边凑。而且我不用上学,也没有工作,有大把的自由时间,觉得他起疑了,就先停一停,过两天再盯。”

“真有毅力”,颜红旗真心感叹着,又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你不用下乡吗?”

秦主任说,在城里面找不到工作的人通通都是要下乡去的。

苍阔:“我哥姐都支援边疆去了,家里就剩下我自己,按照政策,我可以不下乡。”

“哦”,颜红旗问:“那我是独生子女,也可以不下乡吧?”

“按照政策说是这样的,但如果长期没有工作,街道也会动员的。”他也被街道动员过很多次,不过他想了各种办法逃避。真下乡了,距离寇爱民远了,就更没有机会报仇了。

听苍阔这么说,颜红旗彻底死心,看来,下乡、去工作必须得选一样。

将话题岔回来,颜红旗说:“你说你是聪明人,你计划了这么多年,想必已经有了详细的报复计划,你说说我听听,要是合适的话,咱们两个就一块干。”

越听这小伙子说话,就越觉这人靠谱,十来年坚持着干一件事儿,也是个有大毅力的,不管脑袋瓜子是否聪明,颜红旗欣赏这样的人,也愿意和他合作。

苍阔一直紧抓着裤子的手松开了,脸上露出一丝笑,说:“我跟你说过,寇爱民给我们家罗织罪名,就是为了偷偷眯下我家的金银财宝。我知道他把那些东西藏到哪里了!”

苍阔说到这里顿了下,刻意去看颜红旗的表情,没再她脸上看到太过诧异的表情,略有些失望地继续说:“我成分不好,又人微言轻,即使是举报,也能轻易被寇爱民压下来,你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你是烈士子女,也认识武装部和革委会的人。只要查实了寇爱民隐匿不义之财这项罪名,他的官位就保不住了,还会被送去劳改!”

苍阔说着,淡定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期望,目光炯炯地盯着颜红旗。

颜红旗点了下头,说:“确实是个好计划,你真知道寇爱民把那些东西藏到了哪里?”

苍阔:“我知道,寇爱民很狡猾,我好不容易才查出来。”

颜红旗:“你又是推断出来的?”

苍阔点点头,但很肯定地说:“虽然是推断出来的,但八九不离十。”

颜红旗想了想,说:“还是要万无一失才行。”

这么说,就是颜红旗答应了他的计划,苍阔脸上露出喜色来,他没再说话,只盯着颜红旗。

颜红旗说:“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去探查一下。”

苍阔没有犹豫就将地址告诉了颜红旗。

这倒让颜红旗对苍阔更加刮目相看,“你就不怕我把财宝偷走,或者跟寇爱民告密?”

苍阔:“我不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在你面前暴露身份,选择和你合作,就会全无保留。”

颜红旗:“好,苍阔,既然你信任我,我也不会辜负你,咱们两个联手,将寇爱民拉下马!”

说着,她伸出手来,苍阔将手放了上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晚上,我带你一起去。”颜红旗准备正好和对方商量下晚上的行动,就听见了从院子里传过来的喧哗声。

颜红旗顺着玻璃看出去,几天没见的高卫星站在了院子当中,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罗满霞拦在他面前,解释着什么。

颜红旗跟苍阔说了声:“等会再说”,便走出了门,问:“怎么了?”

高卫星看见颜红旗,面上一喜,但很快就看见了紧跟在颜红旗身后的苍阔,脸子立刻拉了下来,升起浓浓的警惕之心,多看了他好几眼,才转向颜红旗,说:

“红旗姐,我这两天没来,不是不想来,是被我爸关在家里了,他听说了我私自给顺昌公社打电话的事儿,把我狠狠说了一顿,还关了我的禁闭。这两天我好好反思了一下,您说得对,我那些小兄弟们的行为是错的,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我不光不教训他们,让他们改邪归正,还纵容他们,为他们保驾护航,我的行为就是错上加错!”

高卫星这一大串话说得十分顺溜,脸上也是痛定思痛的表情,像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红旗姐,我知错能改,以后一定不再犯了!我这人吧,从小没在父母身边,被放到爷爷家,爷爷奶奶整天惯着,惯得我一身的坏毛病,有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某些行为是错的,不过,红旗姐,以后你随时提醒我,教育我,我一定虚心接受并改正!”

对于他的话,颜红旗并不完全相信,一个人的思想、认知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改变的?但既然高卫星能说出这番话来,也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她点了点头,说:“那很好。”

高卫星连忙又说:“那我以后还继续跟着您锻炼。”

颜红旗无可无不可,说:“你要是愿意来,就来吧。”

高卫星就有些得意了,目光又飘向苍阔,“他是?”

“我朋友,苍阔。”颜红旗说。

朋友啊,才几天没来,就多出个朋友来?

他一个徒弟的资格都混不上,这小子就成朋友了,瞧他身上没有二两肉,长得也不高,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就是个还没有开始发育的小孩子,高卫星有些嫉妒他。

面上却还是笑呵呵的,伸出手去,要和苍阔握手,说:“我叫高卫星,你是红旗姐的朋友的,就是我的朋友。”

颜红旗说:“好了,明天早上你再过来吧。”

这是逐客了,高卫星倒是想死乞白赖的待下去,可颜红旗不是愿意惯着他的人,只好把手收回来,又深深看了苍阔一眼,答应一声,正准备离开。

颜红旗又开口了,“高卫星,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苍阔是我的朋友,希望你别动别的心思。”

高卫星泻了口气,正了正心思,说:“我知道了。”

等高卫星走了,颜红旗和苍阔两人又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才送苍阔离开。

天色黑透,颜红旗叮嘱了罗满霞一声,就出了门。在路上和苍阔汇合后,骑着自行车带上他,一直奔着昨天才去过的旗杆胡同而去。

为了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两人在旗杆胡同附近下了自行车,将车子锁好后步行。

苍阔在前面引路,颜红旗在后面跟着。

今晚是云遮月,星星也就那么几颗,很黑,颜红旗打开手电,用手掌蒙住灯头,照射着前方的路。

虽然光线很暗,但苍阔走得很快,也很稳,像是来过无数次的样子,带着颜红旗经过颜家老宅后,又穿街过巷,如此又走了五六分钟,到了另外一条小巷子里,继续前行,之后在其中一间破败的院子前停下。

“我打听了,这套房子是寇爱民前妻家的一处老院子,寇爱民离婚,把岳父一家举报后,他们一家就被下放了。寇爱民和前妻的孩子跟寇爱民闹掰了,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那孩子跟我哥、姐一样,主动报名去了边疆,这套房子就归寇爱民了。寇爱民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次,每次过来,待的时间都不短。你看这院子,丝毫没有修缮、整理过的痕迹,你猜,他每次过来都干什么?”

颜红旗从手电筒照着,四下里看了看,就是普通的北方民居结构,围墙是石头加黏土的结构,大概有五六公分厚,房子是砖瓦结构的,有水泥窗台,黄土夯实的月台。从房子来看,以前的住户应该是中等偏上的人家。

只是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住人了,墙根处有尿渍,还有干透的屎粑粑,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粪便,门口,都被枯了又绿,绿了又枯的荒草挤满了。

大门上拴着铁链,铁链之上是一把明晃晃的大铜锁,看起来还是蛮新的。

颜红旗观察了下,要是开锁,声音会比较大,恐怕会惊醒四周围的邻居,还是从墙头跳过去更稳妥些。

“我先跳上墙头,再把你拉上来。”颜红旗小声对苍阔说。

苍阔看了看到自己脖子处的墙头,抿着嘴说:“我还是不进去了,留在外面帮你放风,万一要是有人过来,我就模仿三声鸟叫,你自己赶快撤。”

他是很想去看看寇爱民那些赃物的,那里有他们家的老物件,可是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上墙都费劲,万一要是出什么情况,还得拖累颜红旗。

颜红旗:“我力气大,可以拽你上来的。”

苍阔犹豫了下,“还是算了。”

“那好吧,你自己在外面小心些”。颜红旗也不再劝,三两下蹿上墙,而后翩然落地。

苍阔找了个旮旯处蹲着,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竟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颜红旗到了院子中,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路面上的青草,唯恐在上面留下脚印。院子不算深,从门口到月台,颜红旗大概走了十来步。

一阵风吹过,呼啦啦地响着,是风吹动了破损的窗户纸。

颜红旗微微停步,观察着院中情形。正房三间,偏房两间。偏房是简陋的木板房,没有门锁,想来寇爱民不会将东西藏在里面,那就是在正房里了。

正房的门锁和大门门锁一样,都是崭新的,颜红旗撬开门锁,推门进来。进门就是外屋,垒着一座连着里屋炕的大灶,大灶上原本放大铁锅的位置空空荡荡的。右侧放了一张破旧的餐桌。靠墙放着拉了布帘的碗架子,碗架子旁边放置着一把八九成新的笤帚。

颜红旗先照了下地面,地面是黄土夯平的,但北方风沙大,这么多年来不住人,屋子里头积了厚厚的一层黄土。据苍阔说,寇爱民隔段时间就会来这里,但奇怪的是,这厚厚的黄土之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这欲盖弥彰的行为引起了颜红旗的注意,让她更加相信这里就是寇爱民的藏宝地。

但他到底将宝贝藏到了哪里呢?

颜红旗又将手电照进了空空的灶眼。灶眼里面连着炕洞,里面有很长大的空间,如果不烧火的话,是个非常好的藏东西的地方。

炕洞里面黑乎乎的,散发着焦糊的味道。颜红旗拿了烧火棍,使劲儿往里面捅着,里面很通畅,烧火棍一下子淹没在炕洞里,东西没藏在这里。

颜红旗在外屋四下里找找,没发现藏东西的地方,便往西屋去。

西屋里除了柜子之外,其他地方都一览无余。颜红旗将柜子搬开,里外搜查一遍,将炕席也掀开了,土炕上面有平滑的裂纹,颜色一致,没有后期修补过的痕迹,东屋也是如此。

颜红旗又回到外屋,仰头看着房顶,难道藏在了顶棚上?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将顶棚捅开的时候,颜红旗觉得脚下有些不对劲。又用双脚感受了下,确定自己踩着的这一块跟其他位置的脚感不同,好似更硬一些。

她忙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面,用手扒拉开上面这一层厚厚的黄土,便发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铁质盖板。

颜红旗恍然,北方有些人家习惯在屋里头挖地窖,这想必就是地窖了。

她拿起碗架子旁边的笤帚,将盖板附近的黄土全都扫开,这才尝试着打开盖板。

出乎意料,盖板很容易就打开了,紧接着,一大股子腐臭气息扑面而来。颜红旗赶紧闭气,退到旁边去,等了一会儿,才又靠近,将手电的光束照射下去。

下面是个大概十五平米左右的空间,挨着地窖口的地方,放了个小小的木梯子。

颜红旗沿着梯子下去,才发现里面码放着些大白菜、圆白菜之类,数一数,大概有十几颗的样子,这些菜不知道放了多久,外皮都开始腐烂,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旁边是个大大的沙土堆,颜红旗往里头一摸,拽出个抽抽瘪瘪的青萝卜,又一摸,摸出个黑乎乎,长了老长紫色芽子的土豆子来。

颜红旗没再动手,抱着胳膊用手电一寸寸照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边看边琢磨。

不多一会儿,她重新将目光落在沙土堆上,走过去,用手电将沙土堆前前后后照射一遍,在地窖环境中沙土带着湿润的潮气,颜色偏深,但颜红旗愣是从其中看出了细微的颜色差异。

她猜想,该是不久之前有人翻动过。

她蹲下身去,将手伸进沙土里,一点点往下探着,把其中埋藏着的萝卜、土豆都扒拉出来后,手碰到了冰冰凉的硬物,连忙那那物体拿出来,竟是个包着油布的,口小肚大的花瓶,撕开油纸开来,那花瓶通体白润、泛光,绘着的美人图姿态婀娜、眼神灵动,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苍阔说过,寇爱民从他们家里抄去的古董里,就有一件花瓶,是明朝年间的官窑出品,颜色、大小都对得上,应该就是这件了。

颜红旗将花瓶放到一边,继续往下挖着,不多一会儿,就挖到了几种不同的古董,有青铜的,有金的,还有陶瓷的,饶是颜红旗不懂文物,但打眼一看,就知道是

价值连城的宝物。

挖到最下面,是一口长宽在七八十厘米的大箱子,箱子是木质的,黑乎乎的,上面装饰着铜片,颜红旗试了试,很沉,跟自家院子里的大水缸差不多,不说箱子里面装的东西,就光是这一口大箱子就价值不菲。

颜红旗没有打开箱子,而是又将那些文物一一埋在了沙土堆里,将沙土堆还原后,又清理了自己的痕迹,而后,沿着梯子上去,把外屋里,自己来过的痕迹也一一清扫干净,最后出门,又将门锁锁上,沿着刚刚进来的路径,跳了出去。

轻轻喊了一声“苍阔”,一直在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赶紧走过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快步离开这边区域,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回了颜家,苍阔迫不及待地问:“东西是藏在那里吗?”

颜红旗点头:“是,我找到了。”

苍阔长长地呼口气,说:“这就好。”而后忽地大笑起来,笑了几声之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颜红旗指着颜老二一家住过的房间,说:“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凑合一宿,明天去看热闹。”

苍阔跟颜红旗回来,就是这个意思。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容易想得多--在那批财宝被发掘出来之前,他要住在颜红旗眼皮底下。想了多年的心愿即将实现,今晚注定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明天上架,0点不更新,改到晚上11点更新,作为补偿今天加更一章。

第25章 寇爱民被抓

不管苍阔今天晚上睡不睡得着,反正颜红旗沾枕头就着。早晨起来的时候,罗红霞正在做早饭,知道苍阔昨晚住在家里,就多舔了些米,不多一会儿,高卫星也来了,只好又多添了些。

高卫星殷勤地跟颜红旗打招呼的时候,就看见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苍阔,脸色立时变了一变,又赶紧若无其事跟他打招呼,而后注意到了对方肿成鱼眼泡的双眼,不由得“嗤”地笑出来。

“兄弟,你昨天晚上偷鸡去了,怎么成这样了?”

苍阔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只对他笑笑,没言语。

颜红旗已经开始站在空地上拉伸动作,准备出去跑步了,问高卫星,“不是要和我一起锻炼吗?”

高卫星忙说:“要的,要的。”

吃饭的时候,苍阔食不知味,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目光时不时落在颜红旗身上,心说,这个人也太淡定了,神色如常,食量大得惊人,一点都不像是马上要去干一件大事情的人。

反观他自己,昨天在炕上躺了一宿,想这想那的睡不着,这么一早晨的,都跑了七八次厕所了,搞得高卫星嘲笑他年纪轻轻的是不是前列腺出了问题,他心跳加速,还有些恶心干呕的感觉,根本就吃不下去饭,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他只需要坐等着看寇爱民的下场就好,可却如自己亲自动手一般的激动、紧张、兴奋、担忧。他已经等待这么多年,实在太过于患得患失了。

“我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小了,跟小鸡仔似的,就吃这么一点点。你得像我这样,大口吃饭,才能长个儿。”高卫星坐在苍阔身边,瞧着他不顺眼,处处挑他的毛病。

苍阔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颜红旗却开口了,说:“高卫星,这世界上,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生活在一个衣食富足的家庭,被父母宠爱着的。所以,不要用你的标准评判别人。”

高卫星下意识就要反驳,但想想他面对的是颜红旗,立时就闭上了嘴巴。他心里头挺委屈的,感觉自己被颜红旗排斥在外了,就连罗满霞都对苍阔更温柔些,给他拿的糜子面饽饽也更大些。

瞬间,他觉得那三人才是一国的,但很快,他又涌起一股子斗志来:我也要融入红旗姐的小圈子里,也能享受留宿的待遇,也要让红旗姐处处维护我!

吃完了饭,稍作休息,颜红旗看了下表,便跟一直站着不动,随时要冲出门外的苍阔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见苍阔没走,他也不肯走的高卫星立时跳起来,说:“你们干什么去?我也要去!”

颜红旗:“我们去干正事,你回家吧。”

高卫星:“我能帮忙,你们就带我一个呗!”

颜红旗想了想,带上高卫星也未尝不可,便答应了,罗满霞也想去看热闹。

颜红旗想着这事儿反正也没危险,大家伙结伴去看看坏人的下场也不错,就大手一挥,“大家都去,不过你们要听我指挥,张开眼睛闭上嘴,听从指挥。”

高卫星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一行人骑了三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出发。

武装部大院外,高卫星抓耳挠腮往里头探看着,终于忍不住了,跟罗满霞说:“我认识武装部的人,要不我进去看看情况,红旗姐都进去一刻钟了,到底是啥情况啊?”

颜红旗让他们几个在门口等着,自己就进去了,高卫星纳闷来武装部干什么,忍不住地问了苍阔,苍阔不肯说,问了罗满霞,罗满霞的嘴巴像是河蚌一样,闭得死紧,也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两个人神情严肃,目光郑重,等了这么久一丁点都没有不耐烦,让高卫星感觉自己是在经历一场大事件,却偏偏一点信息都不知道。

罗满霞:“你要是等不起了,就先回去吧。”

都等了这么久,啥都没看到,哪儿能就这么回去,好不容易有了次融入小集体的机会,他怎么能放弃,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这么一等,就又等了二十来分钟。

远远地,就看见革委会的梁副主任带着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匆忙过来,高卫星喊了一声“梁伯伯”,忙迎上去和他打招呼。平时对他很热情,总会夸赞他几句的梁副主任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没下车子,甚至速度不减进了大院里。

高卫星愈加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他下意识就要离开,去跟他父亲说说现在的情况。他父亲和梁副主任同样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梁副主任知道的事儿,他父亲也该知道。

他刚要转身,却被苍阔一把拉住。

“你要到哪里去?”

“我,我去撒尿。”

闪烁的目光让苍阔眉头紧皱,几乎是吼着说:“不许去!红旗姐就让我们等在这里!”

罗满霞奇怪地看了高卫星一眼,说:“今天你要是不听红旗的话,以后恐怕你就进不了家门了!”

颜红旗让高卫星跟过来是觉得高副主任跟寇组长之间没有交情,高卫星不会做泄密的事儿,但罗满霞觉得高卫星这人想一出是一出,为人极不稳定,保不齐就会坏事。

颜红旗威胁他可以,但罗满霞也威胁他,高卫星一下子就不干了,正想说什么,却被苍阔拍了下后背,说:“再等等,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是现在离开,可就看不见了。”

苍阔的这句话算是给高卫星一个台阶下,他也知道,罗满霞是颜红旗的第一心腹,要是惹了她,自己在颜红旗那里也没个好,而且,他还要靠着罗满霞帮自己说好话呢,立时软了语气,说:“要是一会儿没好看的,我可饶不了你。”

安抚住了高卫星,苍阔松口气,不理解颜红旗为啥让这个不定时炸弹跟过来。

再说颜红旗这头,跟小伙伴们分开,就直奔赵部长办公室而来。

赵部长刚来单位,茶还没顾上泡,对颜红旗这么早就过来很是惊讶。

颜红旗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说:“赵伯伯,不,赵部长,我是来检举揭发的!”

赵克俭放下暖壶,走到颜红旗跟前,严肃着说:“颜红旗同志,不要着

急,慢慢说。”

颜红旗就将寇爱民私下里藏匿抄家而来的财宝、古董等的事情说了,说:“我以前经常去寇爱民家里当保姆,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了寇爱民和关秀枝两人的谈话,当时年纪小,没放在心上,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回忆起来了。”

赵克俭严肃着脸,让颜红旗把当时的情景回忆了一遍。

“……也就是说,他们藏匿了大量的财宝,都将那些财宝藏在了寇爱民前岳父家的一栋老宅的地窖里。”

颜红旗:“对!我知道那栋宅子在哪儿,小的时候,我妈带我去过,还说那栋宅子的人是他的仇人。”

赵克俭也是后来从颜红旗嘴巴里头知道的,关秀枝和寇爱民之前痴男怨女的那点事儿,关秀枝做出这样的举动,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么隐秘的事情,咋就让颜红旗这个小丫头给听见了呢,还听得这么全乎,连具体的藏宝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犀利的目光在颜红旗脸上扫了扫。

颜红旗心里头坦然,毫不心虚。

赵克俭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能确保你举报事项的真实性?”

颜红旗挺胸抬头,目光坚定,说:“是,我颜红旗以我父亲颜建军烈士的名誉起誓,我所说的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如有撒谎,由此产生的后果,我颜红旗一力承担。”

赵克俭笑了下,真要有什么后果,她一个小丫头能承担什么?他想了想,往县革委会挂了个电话。

不多一会儿,梁副主任匆匆赶来,两人去隔壁的房间私聊了一会儿后,满面轻松地回来。

赵克俭问颜红旗:“敢不敢帮我们带路?”

颜红旗:“当然!”

赵克俭赞赏点头,叫了几名战士,加上梁副主任带过来的两个人,一行十来个人便在颜红旗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出了武装部大院。

苍阔看着这么多人一起蜂拥而出,便知道这事儿成了,虽然来之前,颜红旗十分有把握,从没有考虑过赵部长不管这事儿的可能,但他不是颜红旗,眼看着大仇就要得报,太害怕会失败,功亏一篑。

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头全是汗,牙齿被咬得生疼。

高卫星猜测事情不小,却没想到阵势这么大,革委会副主任、武装部长共同行动,妈呀,这不是冲着自家爸爸去的吧,他立时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冷汗,连忙回想着自家爸爸到底都干了什么坏事。想来想去,他爸爸除了给自己这个经常惹祸的儿子擦屁股之外,也没做过对不起dang和人民的事情,但心里头到底不踏实。想了想,猛然硬出去,笑着喊了声“梁伯伯,赵叔叔。”

两人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停下脚步,但跟他笑着点了下头。

高卫星知道这肯定不是针对自己父亲的,心下大松。

看到这一幕的颜红旗心想着,谁都不是蠢人啊,对着自己的三个小伙伴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跟在后面。

梁副主任和赵部长看到这一幕,也没有阻止三人的跟随。

事到如今,也不怕别人去告密。

一行人一路不停,穿街过巷后,停在了昨夜颜红旗曾经到过的那栋房屋前。

“把锁撬开!”

赵部长下令,不多一会儿,大铜锁和铁锁链“哗啦啦”被扔到了地上。

留下两人负责附近的治安、警戒,其余人都进到院子中,又如法炮制,将屋门锁也打开。

颜红旗当先冲进屋子里,在屋里上装模作样地走了一圈,说:“我听寇爱民的意思,东西是藏在地窖里,地窖就在外屋地下面。”

赵部长颇有侦查经验,不多一会儿,就看出了破绽,自己亲自动手拿了扫帚来,将地面上的土扫干净,露出了盖板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颜红旗说着,不等别人上手,自己就上前将盖板揭开了,说:“我先下去。”

赵部长阻止她,颜红旗坚持,振振有词说:“赵伯伯、梁伯伯你们别小看我,虎父犬女,我这份功夫未必比战士们差。”

说着,她已经踩到了楼梯上。

赵部长只能让她小心些,而后又和梁副主任对视一眼,双方都觉颜红旗对这里未免太熟悉了些,大家还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形,她都知道这里有个楼梯了。

赵部长早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也不打算深究。

颜红旗下去之后没多久,就惊呼一声:“这里果然有沙土堆,我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赵部长亲自下来,看到了藏在沙土堆里的文物。他爬上去后,朝着梁副主任点点头,梁副主任朝着自己带来的人耳语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围在院子外,被战士们拦住不让进的苍阔三人密切注视着院子里面的情形,不少一路跟随而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将院子附近都围住了,战士们驱赶了好几次也没把人赶走,只好放任他们,只要不冲进院子里就好。

他们早就议论纷纷,想知道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奈何没有一个人能给给他们解答疑惑。

不多一会儿,见有人从里面匆匆走出来,就有人赶紧问:“同志,里面是咋的了?”

那人有任务在身,怎么可能理他?在战士的护送下,穿过人群走远。

老百姓们的议论之声更大了,不知道谁说道:“这是贪官的事儿发了,来抄家了!”

好不容易有人知道信儿,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问就对了,大家七嘴八舌开始发问。

“是革委会的寇爱民!”

“借着抄家的名义私藏了宝贝!”

“事发了,武装部和革委会的人过来起脏。”

……

人们的疑惑得到解答,顿时议论纷纷,一时间,人声鼎沸,吵闹极了。

紧挨着苍阔站着的高卫星一脸惊诧看着捂着嘴的同伴儿,想说一句原来如此,颜红旗是想整寇爱民啊!这两人什么仇什么怨?又想着,身边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真阴啊。不管那姓寇的会不会被定罪,名声是臭大街了,不到半天时间,全县城的人都得知道他是大贪官,被抄家了!

同时,又觉好玩极了!无端兴奋,有种黄鹤楼上看翻船的幸灾乐祸之感。

颜红旗总说自己为坏人保驾护航,她错了,自己是善恶分明,嫉恶如仇的!

他可不像苍阔那么藏头露尾。清清嗓子说:“可是不能让寇爱民这样的害群之马留在革命队伍中!他对dang不忠诚,胆大包天,敢私藏财宝,没被查出来的罪,不定有多少!那些财宝都应该是公家的,是集体的,是属于全体清远县人民的,他私藏下来,就等于是搜刮民脂民膏,蹲在人民头上拉屎!

“他胆子这么大,难道不敢受贿,不敢徇私枉法?私底下,不知道坑害过多少无辜老百姓!”

………

他的话,让其他老百姓深以为然,都觉得寇爱民身上罪责累累,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同仇敌忾。

这回轮到苍阔用惊诧的目光看高卫星了,他一直觉得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没想到,口才也是了得,寥寥几句就激起了民愤,又强加上几项罪名,这下,革委会即便想低调处理寇爱民,也不行了。

不管高卫星初衷如何,这也是变相地帮助了自己,苍阔感激他。

感受到苍阔的目光,高卫星朝着他得意地扬扬头。现在知道哥们我的实力了吧?要是你们一开始就让我加入,保证把寇爱民整得更惨!

且说屋子里,赵部长和梁副主任看着一件件被找出抬上来的古董宝贝,还有那个硕大的箱子,眉头紧皱。

梁副主任对赵部长说:“开箱吧”。

黑木箱子上用的是一把旧式的铜锁,一名战士试了好几下,汗都留下来了,说:“这应该是箱子原本带的锁,是古代工匠做的,技艺精湛,除非有钥匙,否则,只能暴力破开。”

这锁很精美,应该也是文物,暴力破开太可惜了,但不开箱不可能,这是罪证,钥匙肯定在寇爱民手里,难道指望着从他那里拿到钥匙不成?赵部长和梁副主任都有些犹豫。

“我来试试”,颜红旗上前一步。

她掏出一方手帕,裹住手掌,攥成拳头后,蹲下去,凌空试了两下后,猛然砸向那枚锁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就精准地砸在同一

个地方,令人惊奇的是,箱子本身纹丝不动,没收到这几拳的影响。

围观的小战士倒抽了凉气,这对目标和力度的把控简直太精准了!

“咔嚓”,锁头弹开。

颜红旗慢条斯理地将锁头摘下,让到一边。

赵部长和梁副主任顾不上惊叹于颜红旗的本事,忙去看被小战士打开的箱子。

开箱的一瞬间,金光四散,耀目得很,赵部长揉着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光赵部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箱子表面,密密实实码了一层金条,有大有小,金光闪闪,晃得人脑袋直发晕。

颜红旗估摸着,这些金条起码也得有二十来斤左右。

她伸手过去,小心地将表面的金条移开,露出里面红红绿绿的珠宝来。

翡翠项链,红宝石戒指……

梁副主任闭了闭眼睛,压抑住心头巨震,发话,“先把盖子盖上,等黄司令过来再说。”

他确定确有财物后,就派心腹出去,就是去找黄司令的,已经查实了颜红旗举报确有其事,又起获这么多珠宝,必须由黄司令亲自到场处理。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该由他亲自去跟黄司令汇报的,可他这会儿却不能走,他得留下来,和赵部长互相监督。

他跟赵部长说:“事儿大了。”

赵部长也没想到,寇爱民居然私藏下来这么多的财宝,看到那些瓶瓶罐罐,知道是古董,知道是有价值的物品,但毕竟无法买卖流通,他也不觉不珍贵,可是这些金条珠宝就不一样的。

银行兑换金子是25块钱一克,这么些金子起码能值十万多块。

十万啊!

两人对视着,不觉得呼吸急促起来。这么大一笔钱,收归国库,对清远县是天大的喜事,能解决多少关系民生的大事啊!

把箱子盖盖上,几人都自动退远了些,都不太敢看那只黑箱子。

梁副主任背对着箱子,笑着说:“颜红旗同志,这次你大义灭亲,检举揭发立了大功,我会向组织上汇报,给予你奖励的!”

颜红旗笑了下说:“梁伯伯,我不需要奖励,我是烈士的女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部长:“不要谦让,这是你应该得的。”

“我真不需要”,颜红旗说道:“梁伯伯、赵伯伯,我想发个声明,跟关秀枝断绝母女关系。寇爱民做的这些事儿,关秀枝知道得一清二楚,作为一个曾经的军属、烈士家属,她居然放任甚至纵容现任丈夫做出这样丧失dang性,甚至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来,我非常非常失望。以前,她对我不好,拿我当免费佣人,我都可以忍,可她这样玷污烈士的声誉,我不能忍!”

之后关秀枝不管是判个共犯也好,定个知情不报也好,总之,得不了好,颜红旗身为她的女儿,多少也会受到些牵连,及时断绝关系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赵部长点点头,很支持颜红旗的做法。

梁副主任不像赵部长似的,跟颜红旗那么熟,但因为这次的事情,一下子就熟悉起来,以长辈的身份,问了她好些问题。

让颜红旗有了不好的预感,梁副主任不会借着立功的机会给自己安排工作吧?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外面传来整体的脚步声响。几人忙朝着外面看去,就见一列整齐的队伍齐步而来,先是驱散了围观人群,而后有序地将这附近把守起来。紧接着,身着军装的威武男子大跨步而来。

颜红旗见过这人,正是兼任着清远县革委会主任的黄铁,黄司令。

黄司令所在的部队隶属于京师戍卫部队,师级建制,管理着清远县以及相邻的赵北省两个县的防卫工作。

革委会成立之后,鉴于当时有些混乱的形势,由黄司令兼任了主任一职,一直到现在。清远县的社会稳定,跟黄司令的领导息息相关。

他平时并不过多参与县里具体的工作,由几名副主任分工合作管理,但谁也不敢忽略他的存在,但凡遇见大事儿,还是得由他亲自处理定夺。

在房门口月台下负责警戒把守的两名战士给黄司令敬了个礼,屋里的人也都齐齐看向他,但谁也动,都保持着原来的站位,等黄司令进了屋子,才纷纷跟他打招呼。

黄司令跟他们一一还礼,目光在颜红旗身上停留了一瞬,颜红旗连忙叫了声“黄司令好”,对方跟他微一点头,而后说:“寇爱民我已经派人控制起来了。”

梁副主任顿时心下一松,立时指着地上的东西说:“都在这里了,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他亲自上前,将黑木箱子盖打开。

箱子里面的东西让见多识广的黄司令也直呼好家伙,他招呼着一起进来的几名身着四兜军装干部,吩咐他们:“你们亲自来,清点造册。”

这就是黄司令接手了,梁副主任和赵部长立时就像是松了绑一般,浑身都松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