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况怎么样,过来堵车了吗?”
“温记者转行去体育频道了吗?”
熟悉的阴阳怪气让温知新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坐在宜安一中的教室里,还和祁昂同桌,不知道又是哪句话哪件事惹这位大少爷生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看着祁昂,才不在乎他为什么生气。
就算和她有关系也和她没关系。
温知新看着祁昂,觉得自己昨晚真是白哭了。
她挤出一个微笑,心平气和地说:“祁总,待会儿我们录播室见。”
望着温知新离开的背影,祁昂又懊悔,但已经于事无补。
但温知新在采访方面是专业的,不会带一丝个人情绪。
在等待工作人员给两个人调整好麦的间隙,温知新向祁昂介绍,“最上面这台机器是录我们两个的,左边这台是你的单人镜头,开录之后哪台机器上亮红点,你就看哪个。”
“好。刚刚在化妆室,我……”
“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
祁昂想道歉,但被导播打断,摄像机向前推移,红灯亮起,全场安静下来。
温知新对着自己的单人镜头笑得大方自然,声音清脆,“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资本视角,我是温知新。”
“今天邀请到的节目嘉宾是七合的董事长,祁昂先生。”
“祁总,你好。”
“你好,知新。”
两个人面对面坐,中间隔着一张圆桌,上面放着一个花瓶和节目logo。
温知新:“现在有一部分声音是在呼吁停止人工智能的发展和研究的,他们认为这一定会危及到人类地位,在你看来,这种想法是必要的还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祁昂:“人工智能发展的必然的,不可避免的。但是人工智能技术和人工智能科学之间是存在差异的。人工智能技术是通过数据处理驱动,而人工智能科学是从自然界中获取灵感,来构建一种机制驱动型人工智能 。”
人在自己专业领域侃侃而谈时,整个气氛都是放松自在的。
祁昂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额前碎发全都往后梳,露出十分明朗的脸,黑色的眼睛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
“我们要做的是赋予机器人一颗跳动的心脏。”
“像人类一样的吗?”
“替代人类,但绝不会取代人类。”
……
“本期节目就到这里,谢谢祁总此次的分享,感谢观众朋友整季的陪伴,我们下季再见。”
“卡!OK,结束!”
一瞬间,打向舞台的灯全都熄灭,录播室只剩天光。
温知新站起来,弯腰和祁昂握手,一触即分,没有一丝停留,转身又去和各个部门的同事鞠躬。
“最后一期节目结束,谢谢大家,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温温。”
工作干完,收工走人。
转眼录播室就只剩温知新和祁昂,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
“今天辛苦。”温知新双手抱臂,神色淡淡,“现在路况应该很好,祁总可以自己开车去吃饭了。”
祁昂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是问:“为什么要拿工作号加我?”
“我们刚才不就是在工作吗?”
“我们只是工作关系吗?”
“不,现在工作结束,我们没有关系了。”温知新轻声回答。
在绕开祁昂往外走的时候,手腕被握住,不轻不重的力气往后一拉,下一秒,她和祁昂面对面。
相比高中,温知新长高了一点,但祁昂也在长高,所以她还是需要像之前那样仰头看着他。
温知新扎着高马尾,穿着和一中校服颜色相似的墨绿色衬衫,胸前的工牌好像校园卡。
恍惚之间祁昂以为自己仍然十七岁,那是他坚信自己人生会永远圆满的年纪。
“前几年我们也没见面,不也过来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闹到这种地步呢?”
祁昂蜷了一下手指,眼睛漫上一层泪水,动作却丝毫不让,步步紧逼,靠近温知新。
他进温知新就退,直到退无可退。
背抵在落地窗,透明的玻璃,40层楼的高空让温知新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在祁昂投下来的阴影里。
“温知新,那你当年咬我的帐怎么算?”
温知新愣了一下,没想到祁昂会说这个。
她的目光不受控地瞥向祁昂的锁骨,他穿着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最上面一颗,滴水不漏,什么也看不到。
“给你咬回来。”温知新拉下自己衣领,露出自己的锁骨,漂亮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祁昂当然不会真的咬回来,他很久没有动作。
在弥漫的安静里,温知新感受到自己的颈间落下一滴微凉的眼泪。
她看见祁昂双眼绯红。
温知新恍然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她和祁昂还是同桌,晚自习的时候他总爱把小说压在练习册底下偷偷看课外书。
某次看完她写的一本虐恋be小说,哭的死去活来,用光她所有的纸巾来擦眼泪。
瓮声瓮气地质问她:“凭什么不让有情人成眷属?”
温知新早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可能没有回答。
因为祁昂哭泣起来实在别有一番风味,当年的她注意力全在这人脸上忘了说话也是情有可原。
而此时此刻,温知新抬眼看着眼前成熟硬朗的男人,明明五官更凌厉,脸部轮廓也比七年前锋利,但流起泪又好像是十七岁,眼角的小痣明显。
破碎,却又格外鲜活。
“怎么又哭了,祁昂。”
祁昂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哑,“你说呢?温知新”
“那要我说对不起吗?”
祁昂撑在玻璃窗上的手慢慢蜷起来,垂着头,额头几乎抵在温知新的肩头,更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采访部分内容有参考一期人工智能科学采访
第57章 心软
温知新垂眸,鼻尖能蹭到祁昂发顶,毛茸茸的,真的很像一只打了败仗的狼犬。
“还要加微信吗?我的私人号码。”温知新轻声,“或者说你还要在哭一会儿?”
“要。”祁昂还在哽咽,声音很哑,眼睛很红,解锁手机递过去的动作特别利落。
温知新看着他,没忍住笑出来。
“不哭了?”
“谁哭?”
“反正不是我哭。”
温知新哼笑,给祁昂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微信回去自己加,我晚上会通过的。”
祁昂才不信,他搜索出温知新的微信号,看到头像是一只小黑猫,放下心来,又立马发送好友申请,亲眼盯着温知新点同意才作罢。
“可以了吗?祁少爷。”
温知新晃晃手机,拖着长调子,半玩笑半挖苦地喊他。
祁昂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除了温知新,再没人这么叫他。
“发信息你会回吗?”祁昂问。
“不回废话。”温知新说,“加也加了,同意也同意了,可以离开了吗?”
祁昂说:“最后一个问题。”
温知新:“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问题,多说两句好像能要你命,现在怎么没完了?”
“你以前还要我有话直说。”祁昂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委屈。
温知新:“……”她的错。
“说。”
“一起吃午饭吗?”
“别得寸进尺。”
“如果我非要呢?”
“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下午再说,先吃饭。”
考虑到温知新下午还有工作,祁昂定了附近一家餐厅。
预约制,环境很好,人少,有包厢,上菜快。
祁昂把一份菜单递给温知新,“看看想吃什么?”
温知新对吃饭完全没有偏好,早些年还不爱吃甜,不能吃辣,出了几年差全调理好了。
她避开祁昂不吃的东西,点了三道招牌菜,两杯气泡水。
祁昂看出她的心思,笑了一下,结果被温知新瞪了一眼,然后笑意更深。
喝了一口三位数气泡水,温知新感觉说话都有底气了。
她问:“有件事想问你。”
祁昂立刻向前倾身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什么?”
“令尊当年那个收购项目成功了吗?我找了很多新闻也没有找到这件事情的报道。”
温知新就想知道牺牲她换得的所谓的舆论和平,到底有没有给顾鸿扬带来真实的利益。
祁昂马上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说:“没成功,被截胡了。”
“太棒了,老天……。”温知新立刻拍手欢呼,后知后觉顾鸿扬是祁昂爸爸,大笑戛然而止,对着祁昂眨眨眼。
祁昂笑了一下,帮她补全那句话,“保佑。”
也不算上天保佑,毕竟祁昂从中作了不少梗。
彼时温知新转学,祁昂查到邮件,得知顾鸿扬以温知新母亲的职业生涯为威胁逼温知新离开,父子俩的关系陷入前所未有的水深火热的地步。
从前只是陌生人,现在更像是仇人。
祁云峥远在他乡,向来不过问家里的事情,对此一概不知。
祁昂知道顾鸿扬费心尽力维护正面形象是为了一个收购项目,于是和Liora一起把这个大项目卖给了长风的竞争公司,并从中拿了四十个点的提成,当做他自己公司的启动资金。
失去一个收购项目不会让长风怎么样,也不会让顾鸿扬怎么样。
但却实打实让顾鸿扬发了好大一通火。
祁昂没觉得多解气,指尖戳在温知新校园卡的照片上,低声说:“我好像只能做到这些了,你会觉得痛快吗?”
而此时此刻,温知新大笑,很是春风得意,说:“太棒了,老天保佑。”
那就算他做对了一件事。
温知新觉得时间真的神奇,自己居然又和祁昂面对面吃饭。
姜寐知道了肯定会骂她。
迷途不知返,心软大笨蛋。
可祁昂的眼泪真真切切地滴在她的左肩,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祁昂问:“微信头像就是你养的小猫吗?”
温知新说:“嗯,刚工作那年领养的。”
“有名字吗?”
“温知旧”
温知新,温知旧。
祁昂笑了又笑。
明明眼角还残存着刚哭过的红,笑起来又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对了,和和怎么样?”温知新问。
“很好,能吃能睡。”祁昂拿手机找出照片给温知新,“旁边那只橘猫是小橘的孩子,叫好好。”
祁昂还想问温知新还记不记得小橘,却听她很自然地“哎”了一声,说:“小橘的宝宝都长这么大了,那小橘和其他宝宝呢,都被领养了吗?”
“都被领养了。”
“那就好。”温知新翻来覆去地只看这一张照片,隔着屏幕碰了碰和和跟好好的脑袋。
祁昂看着她的低下去的脸庞,说:“你可以继续往后翻,这个相册都是它们俩。”
“哇。”
温知新狂看。
翻一张祁昂就和她讲当时发生了什么。
说好好总想跟和和睡在一起,但是和和是个独行侠,每次睡觉前两只猫都要打次架。
说和和跟好好喜欢吃的猫粮品牌不一样,祁昂偶尔会喂错,这时候两只猫就会默默走到对方的饭碗前,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吃饭。
温知新笑着听祁昂分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祁昂原本还在流畅地讲话,突然一下子就卡了壳。
原来当梦里的场景变成现实时,人是会觉得不真实的。
温知新就这么坐在他的面前,和他说这么普通又难得的话题。
“这么看养两只小猫挺幸福的,温知旧很喜欢和别的小猫一起玩,但我的精力暂时不支持我养多只小猫。”
“你以前说过想要养三只猫。”
“是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温知新停下往后翻照片的动作,仰着头望进祁昂的眼睛,“过去太久,我不太记得了。”
也许是两个人的关系不算简单,以至于祁昂总会不自觉做一些阅读理解。
他不受控制地去想温知新说的“过去太久”是指什么过去太久,“不太记得”又是什么不太记得。
但温知新是真的记不清了。她有过那么多梦想,认真的随口说的,实现的没实现的,要是都记得还了得。
手机响了一声就被摁掉,温知新说:“我要回去上班了。”
“我送你。”
“不用,你没人脸识别连这栋楼都进不去,到时候还要我送你出来,咱俩这一下午什么也别干了,就送来送去吧。”
“行,那这辈子还理我吗?”祁昂问。
温知新斜睨他一眼,“再说真不理你。”
“温知新。”
“怎么?”
“这些年有谈恋爱吗?”
温知新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祁昂表情平静,好像只是问了一句刚才有没有吃饱一样。
但原本还算和谐的环境一下子又被拉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里。
温知新笑了一下,说:“怎么,祁总要和我谈吗?”
“可以。”
“想得美。”
温知新摆手离开,轻柔的衬衫下是线条紧实的手臂。
祁昂看过很多次温知新的背影,在十七岁,在角落,在梦里,但每个背影都无一例外地清瘦。
但其实温知新的背影是十分有力量的。
即使他每个月都飞来新川,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她一眼,却还是错过了这个变化。
出了餐厅,温知新去了趟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糖果,是她初中很爱吃的那一款。
高中那会儿停产,她跑了各大超市也找不到这个品牌,后来祁昂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这款糖,但是这个人又死装,就只和她说是超市找零钱送的。
后来她工作,这款糖在市面上又常见起来,几乎每个便利店都能买到。
回到办公室,温知新看见齐文轩站在她的工位旁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眼巴巴地注视着她从门口走过去。
“怎么啦,丧着脸,也不去吃午饭。”
“温温姐,你没有看我给你发的微信吗?”
“还没有。”温知新把买的糖放到桌子上,问,“你发什么了?”
齐文轩支支吾吾:“就是我刚刚不小心碰掉了你放在桌子上的机器人,它摔成两半了。”
齐文轩苦哈哈地将小机器人双手奉到温知新眼前,身首异处,碎得彻底,死得惨烈。
温知新单手拿起机器人碎片,安静了几秒钟。
“对不起温温姐,我下班之后就去找修理店,或者现在还能买到它吗?我可以转双倍的钱给你。”
齐文轩知道温知新格外珍惜这个小机器人,所以在绞尽脑汁寻找解决方案。
机器人已经成了断臂残骸,修肯定修不好了,谁来都无力回天。
温知新说:“没关系,这是好多年前的了,也不值什么钱,坏就坏了,你不用往心里去。”
“真的很对不起,温温姐,如果后续需要赔偿一定要和我说。”
齐文轩大鞠一躬,搞得温知新哭笑不得。
“真没事,你去工作吧。”
工位重新变得安静下来,温知新把一堆零件平铺在桌子上,一个脑袋,一个躯干,两条胳膊两条腿。
躯干上面布满裂缝,有几块残缺的部分,露出来一些电线。
温知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将其余碎片都拆了下来,像在剥鸡蛋。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取下来,机器人整个胸腔都打开了,几根电线交织缠绕,连接到最里面,是一颗心脏。
因为常年不见天日,所以颜色还是很鲜艳,五彩斑斓。
指尖碰上去,居然还能亮。
温知新想到过去她曾经很多次按下机器人胸前的按钮,每一次得到回应的背后,原来是一颗会亮起来的心。
一颗完好的,在时间洪流中幸存下来的心脏。
第58章 酒精
温知新把机器人碎片们都收了起来,包括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她拆开一颗糖,恰到好处的梅子酸味溢在口腔,抵在齿间慢慢磨。
温知新翻了十几分钟自己的选题库,没什么收获,又鬼使神差地去查这款糖的制造商。
亏损——破产——注资——重新投入生产。
看起来是特别正常的企业起死回生的路数。
温知新滑动鼠标,点开详情。
在她刚工作那年,这家公司获得注资,然后迅速在新川下设的一个县成立新的工厂投入生产。
继续滑,看到股东栏有一个蓝色头像,上面写着“祁”。
注资六百万。
继续点,露出完整的股东信息。
祁昂。
自然人股东。
持股比例百分之八十五。
实际出资额六百万。
出资日期2019年11月24号。
以酸糖生产公司的这个体量,六百万投资根本赚不回本金。
温知新不明白祁昂为什么要做这么一笔不用算就知道会亏本的投资。
难道资本视角和她这种普通人视角真的有很大差别吗?
温知新求知若渴,立刻截图去问当事人。
温:【[图片][图片]】
温:【我有个问题请教,你怎么会投六百万给这家公司?】
7:【这是你的工作吗?】
温:【不是,我个人好奇】
7:【那为什么要用工作号来找我?】
温知新:“……”
这也要挑剔,这位董事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win:【这样可以了吗?】
7:【可以】
win:【所以你为什么会投这么多,是有我看不出来的商业隐情吗?】
win:【这完全赚不回来吧】
7:【你现在买糖有变得方便吗?】
win:【有】
7:【那就赚回来了】
隔着屏幕,温知新好像能想象到祁昂的语气和表情。
肯定还是那样云淡风轻地,不在意这句话会在她心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温知新扣下手机,没再回复,咬碎嘴里的糖球,被实打实酸到,五官都皱在一起。
下午工作很轻松,就是写稿审稿改稿。
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温知新收到傅云星的信息。
对方来新川,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酒。
温知新欣然同意,要了酒吧地址,下班就开车过去。
她到的时候傅云星已经喝完了两排shot,抬头看人时眼神都不清明。
“怎么喝这么急?”温知新问。
傅云星说:“不开心。”
温知新把空杯子放到旁边,点了一些主食小吃放到傅云星面前,闻言问:“工作还是生活?”
“姜寐。”
听到这个答案,温知新丝毫不意外。
能牵扯傅云星情绪的,说来说去就只有姜寐一个人而已。
“她怎么了?”
“恋爱一周年。”
温知新翻了翻朋友圈,发现姜寐还没有发庆祝的动态,“你记得比她清楚。”
“草。”傅云星握着酒杯,偏头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一饮而尽。
温知新默默把自己刚点的特调换成了低度数果酒,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清醒的负责把另一个运回去。
傅云星自顾自喝了半晌,哑着声音问:“你见过她男朋友吗?”
“见过,我飞旧金山给她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吃了顿饭。”
“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温知新想了半天,憋出来俩字,“很帅”,把傅云星气够呛,又闷头去喝酒。
“早知道我也去。”傅云星说。
温知新想了想姜寐和她男朋友恩爱的场面,觉得傅云星不去才是明智之举。
“看了你会更心塞,喝的说不定就不是酒了。”
“……”傅云星和她碰杯,让她闭嘴,“你别说话了。”
“我以为你喊我来是为了让我安慰你。”
“但你让我更难受。”
“说什么你也不会好受的。”
“你说得对。”
温知新卷了口意面,在继续安慰傅云星和填饱自己肚子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安静地吃饭,傅云星安静地喝酒,不说话也不尴尬。
姜寐出国后,温知新和傅云星就很像相依为命的两个留守儿童。
傅云星和姜家其他人并不亲近,因为性格原因和很难主动和谁成为朋友,温知新是他除了姜寐之外,最好的朋友。
一晃神的功夫,傅云星已经开始喝第三轮。
温知新眼疾手快从他手里夺下酒杯,并叉了块鸡翅递过去。
然后被报复了。
傅云星瞥她一眼,说:“你和祁昂见面了。”
“!”温知新猛地看向他,差点破音,“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以为你们俩暗通款曲。”
“猜的。”
“别告诉睡睡。”
“敢做不敢当。”
“你敢当你去表白。”
“……”
“……”
两人对视,碰杯,喝酒。
傅云星酒量不差,是温知新所有好友里为数不多能和她喝到最后的人。
但今晚他喝的实在太多太杂,温知新又劝不住,去卫生间吐了两次之后再回来就睡死过去。
闭眼前最后一句话是“房卡在我的左侧口袋。”
温知新找的代驾还没结束上一单,过来要等十几分钟。
等待的时候,手机跳出来一条信息。
是姜寐。
may:【我今晚的飞机,后天早上到新川,请来接我】
win:【今晚?今晚你不应该在过纪念日吗?】
may:【回国处理一点公司的事情,纪念日有什么好过的,我忙着挣钱呢】
win:【傅云星今天来新川找我玩,喝大了】
win:【[图片]】
may:【嗯】
语气平平淡淡,不对劲。
win:【你都知道了?】
may:【那么明显,我又不蠢】
win:【怎么办?】
may:【能怎么办,我继续装不知道】
may:【我总不能不理他】
may:【他又不是祁昂】
该消息被撤回。
温知新动动手指,敲下一行字。
win:【我和祁昂见过面了】
may:【???】
may:【我马上登机,你等我回去细聊】
代驾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到酒吧门口,她拜托服务生帮忙,两人一起把睡死过去的傅云星抬到了后座。
酒店地址是傅云星还清醒时提供的,离酒吧几公里,七分钟就到了。
温知新拿了傅云星的身份证和房卡去找前台工作人员帮忙搀傅云星下车。
人在完全睡死过去的时候是很沉的,两个180男人勉强架住傅云星往前走,温知新跟在一旁,刷卡乘电梯。
厢门慢慢合住,在只剩下最后一条缝隙时又往外打开。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温知新蹙了下眉,在看清对面那人的脸庞时愣住。
“祁昂?”
“好巧。”祁昂明显知道电梯里是温知新,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你怎么会来这儿?”
“来送人。”温知新说,“他喝醉了,酒味有点大,你要不等下一趟?”
“不用。”祁昂走进电梯,站到温知新身边,余光观察被架着的男人,低着头,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全部的脸,看不见长相。
“你一个人照顾他会不会不太方便?”
“不会。”
往床上一丢,在旁边放个垃圾桶,想睡就睡,想吐就吐,有什么不方便。
电梯停在37,傅云星房间在的楼层。
温知新先一步走出电梯,领着酒店工作人员去了房间,刷卡进屋,把人放到床上。
“谢谢你们,辛苦了。”温知新站在门口目送工作人员离开,一侧首,被吓了个激灵。
祁昂倚着墙,看过来的目光沉沉。
“吓死了,你怎么站在这儿?”
“那是你男朋友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知新。”
祁昂站在门的另一侧,走廊的光落在他身上,垂下的脸庞却隐在昏暗里。
温知新静静看着他,表情冷的能凝结成冰,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马尾打到祁昂下巴,带起一点酒精味道、一点花香。
祁昂扫了一眼大开大敞的门,犹豫了零点零一秒,抬脚进了房间。
温知新站在床边,双臂交叠环在胸前,没什么意外地盯着他越走越近。
“要和我男朋友打个招呼吗?”
祁昂这才将目光转向床上的男人。
即使闭着眼睛,即使睡得特别熟,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和他当了四年大学同学,但是一句温知新消息不肯透露的傅云星。
祁昂缓缓看向温知新,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姜寐知道吗?”
温知新:“……”
“你出去吧,好不好,找到脑子再进来。”
话刚说出口,祁昂自己也觉得扯,又听见温知新熟悉的嘲讽,心一下子轻起来。
“我错了,别生气。”
温知新懒得搭理他,指了指傅云星,说:“帮我把他挪到床中间,再给他换身衣服,行吗?”
“行。”
祁昂十分利落地把傅云星收拾的清清爽爽,还顺便给他擦了把脸。
温知新站在一边,像视察工作的领导,等一切妥当,她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给姜寐发了过去。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喊了代驾,马上到。”
“那我送你下去。”
关灯关门,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下午写稿摸鱼的时候,温知新给自己的六个耳洞都戴上了耳饰。
耳骨的位置是一枚蓝色蝴蝶耳钉,高位耳垂戴了一个素圈,低位耳垂是十字架耳坠。
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微晃动,流光溢彩。
即使温知新扎着高马尾,穿着和宜安一中校服颜色相似的衬衫,像很多年一样走在他旁边,仰着头讲话。
他们也已经二十四岁,这是距离十七岁太遥远的年纪。
祁昂看着温知新坐到副驾驶,降下车窗,不说话但也没离开。
直到一点微凉落在眼底。
“又哭了吗?祁昂。”
“没有,是雨。”
“对,新川也有梅雨季,照顾好和和好好,拜。”
第59章 梅雨
祁昂见过新川的梅雨季,不止一次。
他四年修完所有本科和研究生毕业需要的学分,接着全身心投入到了创业中。
在连轴转的工作里,祁昂挤出了所有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去见温知新,不论冬夏。
公开赛事,他买黄牛票做观众;
签售会,他全副武装好去排队写亲签。
签售场馆里冷气很足,祁昂站在长长的队伍里看着尽头的温知新。
不知过了多久排到了他。
温知新抬头看他,笑眼盈盈地说:“下午好。”
祁昂戴着口罩,不方便说话,只能点头回应。
温知新也不尴尬,根据他提供的便签飞快地写字。
TO:7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温开水。
温知新在写到“有情人”那句话时顿了半秒,看了一眼祁昂,又继续往下签。
写完把书递给他,又笑着和他握手,眼睛很亮,声音很清脆,“谢谢你的喜欢,希望你天天开心。”
那瞬间,祁昂认命地想不然就这样吧,这样远远地看着温知新幸福也是可以的。
签售结束在六点左右,祁昂走在回酒店的街道,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在便利店买了一把透明雨伞,放慢脚步,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变绿。
还没到路灯亮起来的时间,但天色已经变得昏暗,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被汽车驶过的轰鸣声盖过。
街对面是一家中古店,外观很有中世纪味道,往外延伸出的屋檐刷着暗红色的漆,四面玻璃在雨夜里透出橘色的光。
红灯23秒,中古店的门被从里往外推开。
红灯18秒,温知新走出来,穿着签售会上那条蓝色长裙,单肩背着一只红色帆布包,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举着手机,笑着讲电话。
红灯5秒,温知新站定在街边,和他等同一个红灯。
红灯变绿,温知新走向他。
天地都是灰蒙蒙的色调,她是仅存的一抹亮色。
擦过肩的那个瞬间,祁昂垂下眼睛,听到了雨滴落在伞面的声音,原来那么清晰可闻。
卷起的头发沾了点雨,温知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直到消失在街头。
祁昂站在屋檐下,转身,回了酒店。
易捷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江虞。
祁昂呼出一口气,发型有些乱了,背头垂下来几根碎发,声音轻到好像埋进了这场雨里。
“后天吧。”
“那我给你订机票。”易捷说,“董事会那帮人太难搞了,我说不过他们。”
“没事,交给我。”
坐在沙发上,祁昂撕开糖果包装纸,咬碎糖球,梅子味道充斥在口腔。
好酸,酸的人想掉眼泪。
和和跳上沙发蹭着祁昂的手,好好趴在地上舔毛。
屋内没开灯,很暗,窗外的雨声像白噪声。
今天算是虚惊一场,但他总要问清楚温知新到底有没有恋爱。
没有最好,有的话……
也不会改变什么。
祁昂点开和姜寐的聊天框。
对话寥寥无几,都是正事,公司公关营销合作之类的。
7:【她恋爱了吗?】
may:【和你有什么关系?】
7:【有一点】
may:【?】
7:【我打算追她】
7:【告诉你一声】
may:【??】
may:【你早干什么去了?】
姜寐和祁昂的关系起初不冷不淡,一个班同学外加两家父母认识,也就仅此而已了。
祁昂性子冷,不会主动交朋友。姜寐更是不屑和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说话。
不出意外,两个人的交集会止于高中毕业。
但温知新出现了,她好像是所有人生活里的那个变数,像四月初春冰雪融化的溪流,轻柔地连接起岸两边的人。
他们因为温知新熟起来,也因为温知新闹掰。
姜寐在因为温知新转学而伤心的时候,转头看见祁昂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更生气。
某个天气很好的周一上午,全校师生都在操场听国旗下讲话时,他们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姜寐第一次和祁昂说这么多话。
“你没有能力承担后果,能不能别去招惹她,她转过很多次学了,你知道吗?她那天抱着我哭说她不想走,你在干什么,做公益维护你贵公子的形象。你可以继续在你熟悉的环境上学,周围是你的老师你的朋友你的同学,那温知新呢?你想过没有,她又要重新开始了。”
这天早上祁昂刚从江虞飞回来,在附中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走进学校的温知新。
阳光铺在连廊,祁昂身影显得很单薄,他低着头,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我的错。”
哪怕时隔多年,再讲起这件事姜寐还是很恼火。
她坐在沙发上,拿着两颗荔枝手舞足蹈,“本来就是他的错,他一低眉顺眼反而让我不好说重话,气死我了。”
温知新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件事?”
“一开始是不敢,你刚转走那会儿状态太差,怕惹你哭。后来是没必要,你慢慢走出来了,重提他也没什么意思。”
温知新剥开一颗荔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地说:“确实。”
刚转去江虞的那段时间温知新好像哑巴。
江虞和宜安的教材版本不一样,温知新要先补齐进度,繁重的学习压力让她自顾不暇。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新没和任何人有过交流,上课下课写作业刷题,机械般地重复了一天又一天,在某一天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不过日子在跟上班级进度之后就好过了很多,她照例拿第一,全班、全校、全区、全市、全省。
“温知新”这三个字再一次钉死在了成绩单第一行。
江虞第一附中有和许妄一样的中二少年,叫着什么羁绊啊友情啊战无不胜啊天才啊就朝温知新跑了过来。
她外号不再叫“新帝”,不必再和“旧王”传绯闻。
她的新朋友们叫她win神。
永远会赢的,战无不胜的win。
高考结束那天温知新收到了三大捧花,都是向日葵,寓意着一举夺魁。
只有其中一捧,在一圈向日葵花的簇拥下绽放着一株水仙百合。
她只和一个人提过自己喜欢什么花。
如果那天的记者坚持到人群都散开,大概能拍到一副女生蹲在校门口抱着花掉眼泪的场景。
那些委屈、不甘和喜欢都随着高考结束而结束了。
后来她拿了状元,得知会被采访的那天晚上兴奋的睡不着,在想要说些什么才够与众不同。
打草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微不足道的一个画面,背景可能是图书馆,也可能是教室,她信心十足地告诉正在给自己讲题的祁昂,“等我拿了省状元,一定好好感谢你。”。
但她最后也没在采访里感谢具体的某个人,因为学校特意交代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拿到学校提前写好的稿子,温知新瞥向书桌旁已经枯萎的花,将草稿纸攥成团丢出去。
当啷一声,荔枝壳完美丢进垃圾桶。
温知新去卫生间洗手,问姜寐:“傅云星还来不来,我真要饿死了。”
“你怎么不自己问他?”姜寐看了眼手机,“他说他在路上。”
温知新挤到姜寐身边,放着长沙发不坐,非要两个人共占一张单人沙发。
“因为我把他醉酒的照片发给你了,他生我气呢,不理我。”
姜寐大笑,“这个好办,你把自己喝醉的照片发给他一张不就行了。”
“那他一辈子不理我好了。”温知新说。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听到门被敲响,温知新去开门。
以为是傅云星,结果打开门看见的是祁昂。
浅蓝色衬衫剪裁随意,线条合身流畅,深棕色西装裤慵懒休闲,宽肩窄腰长腿,所有的优点一览无余。
发型也专门打理过,三七分,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英气逼人。
温知新扶着门框,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祁昂侧身,露出后面的傅云星。
温知新不可置信:“你出卖我?”
傅云星生无可恋:“他威胁我。”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温知新不解。
傅云星低声:“那天晚上我喊……的名字被他听到了。”
“……”温知新侧首去看待在客厅和温知旧玩的姜寐,又回头看傅云星,想说你完全是司马昭之心。
“你们三个要在门口聊多久?”姜寐扬声。
温知新侧身,傅云星先走进去。
温知新又站正挡住了门口,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祁昂。
“什么意思?”
“我来看温知旧。”
“我要听实话,祁昂。”
祁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丢盔卸甲般投降:“我想见你。”
“你有问过我想不想见你吗,我的想法不重要吗?”
温知新的双眼像蝴蝶刀的两支刀柄,眼神是刀刃,分毫不差地刺进祁昂的眼睛和心脏。
他太心急,又犯了和以前一样的错误,自以为是。
“对不起。”
温知新看了祁昂一眼,转身进屋,没关上门,像是一种默许。
祁昂静静跟了上去。
姜寐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温知旧;傅云星习惯性站在姜寐身后;温知新和祁昂并肩站在茶几后面,表情一个比一个冷。
四人面面相觑,但是谁也不先开口。
沉默的气氛让温知旧不自在,它在姜寐怀里翻身,喵喵叫个不停。
毕竟还是温知新家,她算比较轻松的那个,
她先说话:“先吃饭吧,外卖还是做饭。”
姜寐:“你会做饭了?”
“如果你不介意吃色香味俱不全的菜,那我会做。”
“我十分介意,我回国不是为了吃难吃菜的。”姜寐往后仰头,倒着看傅云星,“你会做饭了吗?”
傅云星摇头。
“我会,我去做吧。”祁昂开口,看向温知新,“你想吃什么?”
“还能点菜?”
“可以。”
“你看着冰箱里的食材随意发挥吧。”
“行。”
祁昂进了厨房,三分钟之后出声:“温知新,我找不到围裙,来帮我一下。”
“我给你拿。”
看着温知新走去厨房的背影,姜寐和傅云星对视一眼。
全完了。
姜寐问傅云星:“你为什么不会做饭?”
傅云星说:“因为我没学。”
“……”
第60章 小聚
温知新不怎么做饭,但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
围裙是她定制的,印满了温知旧的大头,视觉效果非常的吵闹。
“会不会有点小?”温知新问。
“还好。”祁昂反手拉着围裙的两根带子,“帮我系一下。”
“不要,你自己系。”温知新背过手,头偏向一边。
祁昂看着她侧脸,笑起来,“温知新,我来给你做饭。”
温知新正过身,直视祁昂,双臂交叠横在胸前,问:“是我请你来的吗?”
祁昂表情软下来,眼神里带着请求,“系一下,行不行?”
温知新问:“你在撒娇?”
“不系拉倒。”祁昂去冰箱拿食材,转身没走两步,又被温知新拉住。
她手指勾住带子,轻轻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祁昂就借着那个力往后退。
“祁昂,停。”
语气像在训狗。
温知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背,系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好了。”
“你要做什么菜?”
“可乐鸡翅、孜然牛肉、风味茄子、手撕包菜和玉米排骨汤。”祁昂看着冰箱里有的食材报菜名,又去看温知新,“怎么样?”
“我没问题,我去问问睡睡和傅云星想不想吃。”
“他们有什么好挑的,做什么吃什么。”
“我听的见,两位。”姜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祁昂和温知新心虚对视,不约而同笑起来。
下一秒,傅云星就被派过来帮忙,把温知新喊了出去,“我来打下手,你去和姜寐玩。”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嗯。”
连下了两天的雨停了,天气晴朗,屋子里亮堂堂。
温知新和姜寐在客厅聊天,祁昂和傅云星在厨房做饭,温知旧趴在地板上玩玩具。
看起来是太普通的一幕,然而在今天之前,这里的四个人都没想到。
姜寐看了眼厨房方向,隐约能听到两个男人在交流怎么炒糖色,她回过头对温知新说:“我以为再见面会是一场大战。”
温知新失笑:“没那么严重。”
“你不怪他?”
“我没怪过他,那种事情他也没办法。”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见他?”
“就是不想。”
刚转学那会儿,温倩总是旁敲侧击问起她和祁昂还有没有联系,顾鸿扬也会有意无意地派人查她。
温知新就很想笑,她是离开了祁昂就会死吗?
祁昂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都被迫转学了还要死乞白赖联系他。
谁稀罕。
一半逆反心理,一半恨屋及屋,所以温知新故意避开了祁昂很多年。
姜寐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现在要在一起吗?”
温知新哭笑不得:“当然不,话题跳的怎么这么快?”
姜寐理所当然:“因为你不怪他,还和他见面了,这就算和好,然后顺其自然在一起,很正常。”
“哪里正常,我又不是非他不谈。”
温知新觉得奇怪,好像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真的怪祁昂,要么久别经年之后和他重新在一起。
但其实她还可以选择放下。
温知新不喜欢回头,不喜欢后退,她要往前走,过去的感情就没必要再带着。
“那你这些年为什么不谈?”
“没遇到合适的。”
“为什么不合适?”
温知新看着姜寐,沉默着把路过的温知旧捞进怀里,沉默着摸它的肚皮。
为什么?
因为每一个追求者都会被她在暗中和祁昂作比较,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人能比的过十七岁的心动。
温知新思考,“这不一样,我现在很幸福,他不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部分了。”
姜寐微微挑眉:“文字工作者说话水平就是高。”
温知新哼笑,说:“是啊,我们搞文字的说话就是很装,怎样?”
“不怎么样,大作家。”姜寐戳戳温知新的脑门,“吃饭。”
温知新瞥一眼餐厅,祁昂傅云星和姜寐接连从厨房里端出菜和米饭。
有条不紊,场面十分和谐。
仿佛她才是来做客的那一个。
“愣什么,来吃饭。”
“来了。”
餐桌是长方形,温知新和姜寐坐一边,对面是祁昂和傅云星。
“太魔幻了,我这辈子没想过还能看见你俩坐在一起。”姜寐拿出手机给四个人拍了张合照,发在朋友圈。
许妄迅速打来视频。
姜寐把手机放上支架,立在桌子上,前置摄像头容纳下四个人和一桌菜。
许妄的眼神在温知新和祁昂之间来回瞟,不清楚什么情况,不敢乱说话。
“你们四个聚会居然不喊我,不行,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吃饭。”
“那你现在飞过来。”
许妄当然不能立刻飞过来,所以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温知新姜寐傅云星和祁昂全都坐到一边,跟开班会似的,面对着白色墙壁,上面是投屏的视频聊天页面。
许妄的脸有一整面墙那么大,咧嘴笑起来好像要把他们四个吃了一样。
四个人齐刷刷低下头,捂着脸不敢多看一眼。
“怎么了?我觉得这样很好啊。”许妄浑然不觉,只认为自己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许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有病。”
“天才和普通人是有壁的,你们终究理解不了我啊。”
温知新乐的不行,举着筷子笑歪到姜寐身上。
“等我回去再聚一次吧。”许妄说,“知新搬新家也没送个乔迁礼物,真是过意不去。”
“送了吧。”温知新入住新房那段时间收到了太多礼物,当面给的邮寄的,记名的匿名的,数不清。
她勉强记起自己拆过一个署名为“许妄”的快递,送的东西好像是……
“一个胸针,蓝钻的好像是,特别闪。”
“我没……”
“咳。”
许妄话说半截,被祁昂的一声咳嗽打断。
“啊对,我想起来了,是一个蓝钻胸针,过去太久我都忘了。”
两人串供的眼神对视太明显,温知新又不瞎,马上就明白了彼“许妄”非许妄。
姜寐嗤笑。
傅云星不紧不慢地给姜寐盛汤。
眼见事情败露,许妄先溜为上,“你们吃饭吧,改天聚啊改天聚,我开会去了。”
挂断视频,温知新把投影仪收了起来,又恢复成两人坐一侧的样子。
刚才做饭的时候,祁昂解开了最上面两颗衬衫纽扣。
温知新夹菜时偶然一瞥,看到他锁骨那里有一点若隐若现的彩色。
“你纹身了吗?”
“嗯。”
“疼痛值高吗?”
“还好。”
“纹的什么?”
“捕梦网。”祁昂神色淡淡,抬眼,抓住温知新投来的视线,“不想做梦了。”
温知新慢条斯理地喝完一口汤,说:“多梦应该去看中医,纹身没用,捕梦网也没用。”
“是吗?之前有个人跟我讲捕梦网有一点用。”
“她骗你。”
祁昂轻笑,“这样。”
姜寐和傅云星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俩人又在打什么哑迷。
吃过饭,祁昂接了通电话,易捷打来的,说江虞那边出了点问题,要抓紧回去解决,已经订好机票了。
“你在哪呢?我让小贺开车去接你。”
祁昂报了个地址。
“要走了?”温知新一下精神起来,刚才晕碳食困的仿佛不是她。
祁昂无奈地笑了一声:“嗯。”
“走吧,我送你下去。”温知新特别积极,雀跃到她身上那件雾霾蓝色短袖好像都明亮了几分。
祁昂受宠若惊,微微睁大眼睛,再三确定,“真的吗?”
“当然,走吧。”温知新热切地推着他往门口走,反手关上了门。
在电梯里,温知新把一个盒子递给祁昂,“还你。”
祁昂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许妄送的就可以收,我送的不可以,是吗,为什么?”
温知新对上他的眼睛,“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我很蠢。”
即使分开不见,祁昂还是可以送她礼物,知道她近况,如此游刃有余,轻而易举,那么她刻意的躲避算什么,自欺欺人吗?
温知新讨厌祁昂对一切都唾手可得的样子,也讨厌自己做的一切都好像无处遁形。
好像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插手她的感情生活,七年前她要为顾鸿扬的利益、温倩的事业让步,七年后当她的生活步入正轨时祁昂又要跳出来拿旧情昨爱来绑架她。
凭什么。
不公平。
“可能爱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现在不想要,那么它就是负担。”
温知新声音干净清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黑色长发披在身后,明眸皓齿,表情冷漠淡然。
“你要成为我的负担吗?祁昂。”
祁昂没回答,裹着热气的夏风仿佛停滞在他和温知新之间,凝结成一道屏障。
似水流年,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是太遥远的距离,心动也变成沧海桑田。
他近乡情怯,不得章法。
一时间两人都在沉默。
行人道铺的是透水混凝土砖,波浪形状,像苏打饼干。
俊男靓女相对而立,表情都淡漠,又是一道风景。
“那和和跟好好呢?”
“什么?”
“你不想看见我,那你想看它们吗?”祁昂低声,“和和还在玩你送它的玩具,好好跟小橘长得很像。”
“我明天回江虞,估计要待四五天,它们不能经常坐飞机,所以可以拜托你照看一下它们两个吗?”
祁昂表情认真,言辞恳切。
居然挟猫猫以令知新。
这个人,实在太狡猾。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祁昂。”
温知新真心实意在问,她刚才的每一个字翻译过来明明都是“离我远一点”,为什么这人还要凑上来,甚至要拿小猫当理由。
太无耻。
祁昂攥着那个盒子,棱角硌的他手心痛,声音冷的好像可以结冰,“我要听懂什么?温知新。”
他眼睛泛红,好像又要落泪。
这瞬间,温知新脑子里闪过一个很荒谬的念头:她当年在祁昂面前掉过太多眼泪,所以再见面,祁昂也要把这些眼泪还给她。
可是,她十七岁的眼泪并不为他而流。
可是,祁昂哭起来真的很好看。
可是……
“算了。”温知新说,“我会帮你照顾小猫的,但是不能放到我家,你把房卡给我,我下班之后可以过去喂猫粮换猫砂,陪它们玩一会儿。”
祁昂把首饰盒放到她手心,被“啧”了一声。
“房卡。”
祁昂把房卡放到盒子上面,“这个做报酬。”
“我不要。”
祁昂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酸糖,代替首饰盒放进她掌心,“那这个做报酬。”
“我已经不爱吃这个糖了。”温知新睁眼说瞎话。
祁昂说:“温知新,前几天你发我投资工厂的照片的时候,把桌角的糖也拍进去了。”
温知新气的去打他,实心拳头落在没防备的祁昂胸口,锤的他猛咳一声。
祁昂捂着胸口轻笑,抬眸看她,目光灼灼。
温知新垂下眼睛躲开他的视线。
路上行人纷纷扰扰,她和祁昂之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就连闷热的空气都消失不见,只有他们。
“以后还可以给你发信息吗?”
“不可以。”
“我想看和和好好怎么办?”
“我会给你发,但你不能主动给我发。”
“好。”
温知新看见一辆江牌宾利开过来,缓缓停在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下巴一抬,说:“祁总,你的司机来接你了。”
“我走了,再见。”
“拜。”
温知新没有目送祁昂离开,两个人同时转身,一个上楼,一个上车。
车子启动,电梯门合上。
宾利驶出小区,钥匙拧开了房门。
客厅里,傅云星坐在一张沙发上抱着电脑看文献,姜寐躺在另一张长沙发上盖着毯子午休,温知旧趴在她的怀里一起睡觉。
温知新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书房,轻掩住门,写了篇加急稿。
上次发生这种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做各自事情的的情况还是在前年冬天。
那会儿温知新还在写书,傅云星读研,姜寐刚接手公司。
三个人忙得焦头烂额,空下来的时间都用来见面,挤在温知新在新川租的一居室里,劈哩叭啦地敲电脑。
后面,姜寐重心倾向美国分公司,回国次数逐渐减少,见面就从线下聚会挪到了线上视频。
他们的群名叫降温服,姜寐起的。
温知新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十分不满这种取谐音的做法,但因为姜寐起的名字傅云星一定支持,所以二比一,她的反对无效。
降温服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每天都视频聊天。
一直到去年,温知新转行做记者拥有了早九晚五的规律作息以及姜寐恋爱。
群里就慢慢不再打三人视频了。
温知新曾经一度以为多年友谊要走到尽头,但……
叩叩——
温知新应声抬头,姜寐和傅云星站在书房门的一左一右两侧,歪着头看她。
三个人互相对视,都笑起来。
“我俩都是傍晚飞机,开车送我们一下吧,温温。”
“没问题。”
霞光满天,温知新合上电脑,大步走向姜寐和傅云星。
她想,如果一定要谈论爱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她会更加愿意相信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