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是卡着章末赶回来的门主大人。
淋了雨有点发烧,昏昏沉沉写得好慢T-T,先发出来,有错字明天醒来再修文叭
第56章
云川止震惊万分,又不敢相信,于是伸手想去撩开她挡眼的碎发,手腕却被人冷不丁握住。
“别动。”来人道。
那声音沉静而轻柔,但比往日低沉许多,俨然隐忍着不悦,握着云川止手腕的五指再次攥紧,不由分说地推着她,连连后退。
“你若真的想找死,本座大可以直接杀了你,何苦费这样的功夫!你不过一个连仙修都算不上的仙仆,好好埋头保命便是,做什么出头鸟,指望本座感谢你?”
白风禾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云川止已经被她推得穿过狭小的房屋,后背抵上了墙,白风禾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双双反剪在她身后。
陌生的气息萦绕身周,手腕被攥得发麻,云川止眨了眨眼,不理解白风禾为何会气成这般。
不过哪怕再气,白风禾也真的来寻她了,云川止想着想着勾唇,被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一瞪,只能强行压下嘴角。
“你以为本座没有法子出去么?何须你来逞能。”白风禾脸颊上的水还未擦干,发丝打着卷黏在脸侧,眼底分不清是水雾还是泪幕,映出跳跃的灯火,“你可知那日……”
她气息忽然紊乱,没再说下去。
“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云川止被她劈头盖脸指责一同,却不气不闹,反而冲她笑,“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我还以为我一个人微言轻的下人,你不会来救我。”她又道。
“谁说本座是来救你的。”白风禾将她手松开,转过身去,用潮湿的衣袖擦掉脸上的雨水。
云川止掩不住心中雀跃,她往前走了两步,熟练地伸手摘掉白风禾身上被淋湿的斗篷,叠好放在一边,又拿起桌边干燥的手帕呈给她,示意她擦脸。
忙忙碌碌做完一切,又回身沏茶,茶壶里的水是冰的,她便画了个阵法,将茶壶放上去加热。
云川止背影欢快忙碌,淅沥沥的雨滴不断敲打屋顶,奏出令人困倦的旋律,同外面山雨弥漫的寒意不同,屋内因为有了法阵,仿佛春日般和煦温暖。
白风禾抖了抖睫毛,抖下小小的雨滴,她用手帕吸去水渍,顺便擦掉了眼角的温热水汽。
自师尊去世后,她便再无亲近之人,更不会因为旁人心焦,可那日云川止随着虚空裂缝消失在她眼前时,她竟惊慌到了无措的地步。
哪怕是年少时,她都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慌乱,脚下清香绵软的草甸,脸颊吹拂的凉风,在那一刻都仿佛化作恶鬼,张牙舞爪地夺她理智。
肩上伤口的疼痛似乎随着慌乱消弭,向来处变不惊的她险些重新撕开虚空缝隙,却被几个晚辈死死拦下。
白风禾后来想过缘由,因为她不信,不信有人真的会为了她这般的人以命换命。
自那日众仙问罪,被关入涤罪天牢起,她便再也不信所谓的人间情意,可当少女拖着羸弱身躯,不顾性命将她推出妖域时,她多年来炼化的甲胄彻底崩溃。
幸好,幸好云川止没有死。
“来,喝点热茶。”轻快的话语将她从思绪中唤醒,云川止捧着个白瓷的茶杯向她走来。
白风禾眼神落在少女飞扬的鬓发,弯起的眼角,此时的云川止已经化为原来的模样,脸上还残留猩红伤口,衣衫褴褛破烂。
白风禾眼底潮水掀起又褪去,最后垂眸接过茶杯,低头喝了。
“云川止,本座有点累。”白风禾忽然说,于是少女接过她手上茶杯,上前搀扶,白风禾便假意站不稳,放松双肩靠入她怀里。
泥土味混着血腥味,本该不甚好闻,但白风禾却恍若不觉。
“对了,你伤口如何?”云川止扶着白风禾,忽然想起她走时所受的那道伤,于是将她扶上藤椅,半跪在她脚边,抬手掀起衣襟。
白风禾嘴唇微抿,抬手阻拦:“无妨。”
但她似乎想到什么,又道:“无碍性命,只是大妖的藤蔓附着了妖邪之力,只以灵力疗伤无法恢复。”
“但莫流筝精通药学,制了些克制妖力的药粉,每日涂抹,不日便能痊愈。”
寻常外伤对仙修而言都不过尔尔,修为高者只需念几句口诀便能恢复原状,然而这大妖造成的伤口竟只能靠药粉救治,可见伤势之重。
云川止掩不住忧心,问白风禾要了药粉上药,白风禾起初还呵斥她胆大妄为,但耐不住云川止请求,还是“勉为其难”递给她。
装药粉的是个油纸折成的药包,云川止小心翼翼褪去白风禾的外衣,里衣则扯了一半,当那凝脂般的肌肤大片露出时,云川止面颊燥热,不敢再扯。
白风禾却泰然自若,轻拉腰间衣带,整个肩背便暴露在灯火下,火光在滑腻平整的身体上流淌。
看来白风禾只变换了面容,身上没有变,这样玉骨冰肌的身体同那张脸很不适配,云川止不敢移动视线,只盯着扯掉裹帘的狰狞伤口。
说是伤口,倒不如说“洞口”,因为这道伤完全贯穿了左侧的肩膀,猩红的血肉从中翻出,已经过去两日,却仍在渗出血迹。
云川止心尖一拧,轻柔地将药粉倒在流血处,白风禾从嘴角溢出声轻嗯,听得云川止手掌发软。
“疼吗?”云川止开口问,白风禾蔑然看了眼伤口:“些许。”
怎么可能只是些许,云川止咬唇叹息,小心上完药,把她衣衫合拢。
如今内伤外伤堆叠,白风禾的身子不知还能不能撑得下去,云川止细心给她系好衣带,小心地不去触碰到伤。
白风禾则垂眸看着她,眼中若有所思,少女同刚来不息山时亦是判若两人,往常叫她做点什么都要偷懒,可如今面对自己,竟这般无微不至,叫人受用。
对待心软之人,果然只需示弱便可。
云川止将她衣衫理好,这才问:“你如今受了伤,是怎么进来浮玉山的?其他人呢,灵水呢,她……”
“灵水无碍,本座将她混在那群婴童中带了出去,据莫流筝所言,那日所救的婴儿共有二百八十六个,如今已送到附近城池,请人妥善放置。”白风禾说。
“灵水同莫流筝、戚玉容等人一起赶回不息山,将发生之事尽数告诉师姐,师姐已联络其余宗门,准备一同赶往此处,收服大妖。”
听到这里,云川止放了心,她恢复笑意:“你就是单独来救我的。不过浮玉山重重封锁,你如何混的进来?”
白风禾面色红了红,不置可否,而后回答:“我昨日在浮玉山山脚下徘徊,忽然撞见几个溜出山作恶的小妖,于是杀了一只,取其妖丹吞下,用妖力掩盖灵力,躲过了那些飞虫。”
“食用妖丹?”云川止起身道,“那不是被三大宗禁止了吗?”
“本座又不修妖魔道,管他禁不禁。”白风禾说得漫不经心。
也是,云川止想,三大宗禁止仙修做的事多了去了,白风禾都没少做。
“反正少用灵力,不靠近大妖,大抵是不会被发现。”白风禾从怀里取出几颗丹药,递给云川止,示意她吃下,疗愈外伤。
“脸上的血也可以擦一擦了,脏兮兮的,甚是难看。”她又道。
云川止按她说得吃下丹药,又用帕子沾着茶水擦脸,屋顶雨声渐歇,白风禾忽又开口:“你呢,大妖为何没有杀你,又为何将你关在此处?”
云川止擦脸的动作缓缓停下,她从睫毛缝隙看了白风禾一眼,装作平静地开口:“我寻到程锦书了,大妖将我二人带去,想来是我二人太过貌美,惹她起了歹心。”
白风禾将手搭在桌上摩挲桌角,等她继续。
“这才命人将我们关到此处,说三日后,宠幸。”云川止道。
话音刚落,桌角吧嗒一声断了,白风禾捏着那一截桌角微挑眉梢,凝视着她,默然不语——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白的杀人名单上再添一名大将~
今天少更点,明天多更点~
第57章
过了会儿,屋中响起声嗤笑,白风禾将掰下来的桌角放回去,紫光一闪,恢复原状。
“你们二人太过貌美?”白风禾上下打量云川止一圈,嘴角噙笑,眼神讥讽冷冽,“不过一只丑陋的山精野怪,真将自己当皇帝了不成。”
“就是。”云川止附和,擦完脸后,又装作整理身上破烂的衣裳。
白风禾此时的目光有些阴森灼热,看得人浑身不自在,云川止只得自己岔开话题:“那个,三日内,我们能逃出去吗?”
白风禾总算是将眼神移开,轻声道:“默不作声出去倒是简单,但如今大妖以婴童炼制丹药,应当是要借助初生儿身上的出世精元,修炼某种功法。”
“什么功法?”云川止问。
“不知。”白风禾摇头,“我自小在不息山修炼,对魔道功法知之甚少,但上次地下同大妖交手一回,它妖力磅礴无尽,妖法诡谲难防,想必距离修成功法已是不远。”
云川止一颗心闻言吊起,她蹙眉道:“如今的大妖就已如此难对付,若是待她功法修成,岂不是要毁天灭地了?”
“毁天灭地倒是不至于,但天下大乱却是必然,浮玉山山脉绵长蜿蜒,涉及到的城池村庄不计其数,如今拾玉城已成一座死城,其余两三座城池已然有百姓失踪。”
白风禾又喝了口茶水:“若等她大法修成,各地仙修必然要汇聚一堂共同抵御,到时遭殃的必是周围百姓。”
“若提前要百姓们南下避灾呢?”云川止也跟着忧心起来,她拉了把藤椅坐在白风禾对面,出声道。
“你可知光拾玉城一座小城就有着数万人口,百里外还有最为富庶的云阙关、青晏镇等,百姓加起来上千万,往何处迁徙都难以容纳。加之凡人身体羸弱,老弱病残亦是有的,让他们迁城,无异于要了他们性命。”
“所以本座此次前来不止要救你性命,还得在三日后牵制大妖,等待众仙包围浮玉山,内拖外攻,一同将其收服。”
“为什么要等到三日后。”云川止不解。
“这三日,不息山会派出无数仙修来到浮玉山附近,劝说山中村民下山至周围城镇,再为城镇设下保护结界,免得无辜百姓受难。”白风禾说,她将头放在指尖撑着,神色很是疲惫。
云川止道了声原来如此,但很快又凝重了面色:“既然要牵制大妖,为何不再多派几个仙修过来,只你一人,又有伤在身,万一不敌……”
“无妨,若只是牵制,本座一人便可。”白风禾说。
云川止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到底还是未将心里话说出口。大妖妖力强悍,若白霄尘等人真的赶到还好,若到时拖上个几个时辰,白风禾这条命怕是要折在此处。
但白风禾说过,白霄尘是她除了自己之外,如今最信任的人,想来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肯做这种事吧。
雨声彻底消弭,门外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世上仿佛只剩了她们两人。
“时辰不早了,你既疲累,就先歇下吧。”云川止起身放回藤椅,上前搀扶白风禾,缓步到吊床边。
“此处唯有一张床榻,我睡了,你又睡在哪里?”白风禾垂眼看那藤编的吊床,拿指尖晃了晃。
“我哪里都能睡。”云川止笑笑,“这妖族的地界本就不适合人居住,能有床榻已经极好了,你且忍耐两天。”
初来时还觉得白风禾娇贵矫情,如今看她要睡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云川止竟还生出几分酸涩。
自己当真被白风禾下了什么术法不成?云川止想着想着心中发笑,她扶着白风禾躺上吊床,又把白风禾带来的斗篷用法阵烤干,替她盖住肚子。
“冷吗?”云川止问。
“不冷。”白风禾道,她眼神落在云川止乱七八糟的头发上,然后偏头,阴影盖住了盈盈眼波。
不冷便好,云川止看着白风禾平静的睡颜,然后乐呵呵寻了块干燥的地板躺下,拿茶壶下的托盘当做枕头,阖目歇息。
方才服用了丹药,身上的伤痛已然褪去,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疲累,桌上的阵法还在呼呼冒着热气,小屋香喷喷暖融融的,更令人困倦。
云川止朝着白风禾那一头蜷缩身体,没一会儿就睡熟了,而一直平稳的吊床晃了晃,女人合衣起身。
少女乱发铺散开来,发丝打着卷,面颊微红,气息喷洒均匀,衣衫破破烂烂的,睡得很沉。
像打架打累了的顽强小兽,在哪都能睡得香甜。
身上干燥的斗篷滑落,白风禾伸手拿了,踱步到云川止身旁,用斗篷将她包住,然后弯腰抱起。
不知是自己太虚弱,还是她又长个子了,抱着沉了不少,白风禾低头将她掂了掂,少女还是没有醒。
以她这样的乐观性子,哪怕自己使些手段,将她日日囚于身侧,应当也不会生气的吧,白风禾眼眸渐渐幽深,待少女发出声嘟嘟囔囔的梦吟后,又恍惚着抬眼。
把人放在吊床一侧,然后翻身躺在她的身边。
本来难以安眠的白风禾,伴着少女的呼吸声,很快睡熟了。
大妖的地界没有日升月落,这三日无聊至极,但也转瞬即逝,第三天还未晨起,门外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白风禾最先察觉有妖靠近,她翻身跃下吊床,对着睁开惺忪睡颜的云川止凝眸示意,而后后退几步,身体和气息都隐入墙内。
云川止也彻底清醒,但她仍然躺在床上,装作熟睡。
第一日她在白风禾身边醒来时还十分震惊,后面便习以为常了,不过往常虽也与白风禾同榻过,但那些架子床方正宽阔,两人躺着也挨不着。
但如今的吊床狭窄倾斜,两人同榻便是挤在一处,腰贴腰腿贴腿地挨着,只能背对而眠,谁都不敢转身。
至少云川止不敢,她若是翻个身,就同将白风禾从背后揽在怀里了没什么区别。
这天梦里竟也出现了这个画面,她对着白风禾的背影,侧身躺着,幽幽香气萦绕耳畔,几根发丝挠得人浑身发痒。
梦里云川止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伸手摸上白风禾腰肢,将那柳枝般柔韧轻盈的腰拉近自己,女人并未被吵醒,反而往她怀里靠得更紧。
紧到薄薄的布料在两人升高的体温中仿佛融化不见,紧到似乎肌肤相贴,白风禾的背脊像是一块细腻的软玉,略微一动,便像妖一样勾人心魂。
……
云川止掐了自己一把,将自己从对梦的回忆中唤醒。
美人果然危险,自己一个活了几十年都清心寡欲,重生后更是眼里只有吃喝享乐的人,居然会做这样旖旎的梦。
罪过罪过,云川止红了面颊,正巧这时敲门声响起,她翻身落地前去开门,微风吹入小屋,那日所见的八爪鱼精出现在门口。
柔软的触手呈上个木案,案中装着叠好的衣衫和墨玉金丝制成的头面。
“妖王有令,要你换好衣裳,入夜后前往千藤妖殿侍寝。”八爪鱼精面无表情道。
云川止接过木案,而后开口讯问:“那位和我一同来此的女子,我们可是一同前去?”
八爪鱼精没睬她,将身一转,蠕动着离开,云川止刚想往周边看看,那门又哗啦合上,被藤蔓封死。
云川止无奈地回头看向墙角,白风禾已然轻拂衣衫,从墙中走出,唇边带着讥笑:“你要去侍寝了。”
“那大妖可生得漂亮?”她挑着眉尾道。
“这是什么好事吗?”云川止面色凄苦地看向白风禾,“你都说她是妖了,能漂亮到哪里去。”
白风禾挤出声轻哼,她眼中不知为何郁气满满,浑身上下透着烦躁,将藤椅撞得咯吱作响。
“你既然能进来,能不能放我出去,我想看看程锦书现下如何。”云川止双手合十,希冀地看向白风禾。
白风禾张口却仍是阴阳怪气:“你在意的人倒是多。”
这厮晚上吃炸药了?说个话都是火星子,云川止决定不再触她霉头,乖乖把嘴闭上。
见她不说话了,白风禾面色才恢复了些,漠然道:“你身上有大妖下的禁制,出不去,本座去替你问问。”
她说罢便站到门前,门上藤蔓松开,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云川止叹了口气,回身看着木案中的衣裳,摸着只是寻常织物,她等白风禾也无聊,便脱衣换上。
这大妖倒是大方,制作衣衫用的是天山蚕丝,穿着温暖轻薄,赤红色的衬裙穿在内,外面却还得套上层叠的胭脂色薄纱,上身亦是白色肚兜套胭脂色外衫,精裁细绣,动起来流光溢彩。
云川止两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华贵的衣裳,更别提那些碧玉发簪碧玉耳坠,很是不自在。
于是便将头面收入袖中,又扔了沉甸甸的红色氅衣,总算好受些许。
这时藤蔓消失,白风禾推门而入,看见云川止后,步伐顿在门外。
“好看吗?”云川止别扭地转了转裙摆,朝她笑道。
白风禾起初点头,随后又摇头,她关门入内,目光停留在云川止脸上半晌,道:“你生得素净,应穿些素彩含章的衣裳,这衣裙繁琐艳俗,不衬你。”
但她仍未移开眼睛,过了会儿又道:“不过还是好看的。”
“好看便行。”云川止很满意,她在小屋中央左摇右晃,笑着问白风禾,“你会盘发吗?”
“胆子越发大了,竟敢让本座给你盘发?”白风禾嘴上虽讥讽,但还是上前薅过她脖子,玉指卷起她发丝。
她动作轻柔,如微风拂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云川止开口:“你见到程锦书了?”
“见到了。”白风禾回答,“她就在你隔壁,也换了衣裳,说今晚侍寝。”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她的衣裳比你精美许多,本座摸了摸,并非是凡人的料子,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绢丝织成,充盈着妖力。”
云川止顿觉新奇:“那大妖还区别对待,不过据说她二人在不息山便相识了,莫不是……”
“本座不太清楚旁人琐事,但方才找其他关着的人询问了几句。据说这大妖十分荒淫,凡是被捉入浮玉山的仙修,都会留下来行龌龊之事。”
“而且手段极为毒辣阴狠,被她带入寝殿的仙修皆衣衫凌乱,断气而亡。”白风禾道。
一般来说妖人有别,一只十阶大妖不去找妖怪□□,却对仙修情有独钟,真是奇怪,云川止沉了面色。
“那我怎么办?”云川止忽然抬眼,抓住白风禾衣袖,“我还是个黄花姑娘,你会保护我的吧?”
若真以那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死了,还不如现在就抹脖子自刎呢。
白风禾垂着睫毛扫她一眼:“若真到了那种地步,本座会先给你个痛快的。”
行,好,谢谢您,云川止微笑。
发丝很快被收拢在耳后,白风禾垂手看了看,少女未着粉黛,虽与红衣不搭,但因着她面色粉润,唇红齿白,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好了。”白风禾道。
浮玉山的夜空寂无声,没有月色的点缀,屋外的大地看上去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
两名小妖化成的侍卫抬着轿辇,平稳地穿过那日看见的蓝色花海,云川止探头看出去,只见身后蓝莹莹的花散开又合拢,想来是同样被抬着的程锦书。
为了防止被大妖察觉,白风禾并没有同她一起,而是不知躲藏在哪里。
过了不知多久,轿辇缓缓下沉,一袭红纱落于头顶,有人用一根花枝引她走过人头廊柱,绕过层层台阶,最后石门开启,她抬腿踏入。
石门猛地关合,云川止双肩一震,她抬手掀了红纱,昏暗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入眼是大片的黑,唯有一张青色石床散发莹莹微光,像个石砌的巨大棺梏,光秃秃出现在石室中央,石室两旁是两个水池,雾气不断从中弥漫。
这雾气里仿佛藏着什么,闻了便令人浑身发软,意乱情迷,云川止伸手在心口画出道阵法,这才重新站稳。
她正往前走,耳后忽然被人吹出道热气,云川止顿觉得浑身坠入冰窟,汗毛竖起。
她猛地转身,鼻尖险些碰上大妖瓷白如玉的脸,云川止连忙后退,耳边风声呼啸响起,她还未反应过来,人便被死死按在了石床上,四肢如坠大山,后背寒冷如冰。
“忍一下,很快就过去了。”鬼魅般的空灵声音在她耳畔说道,一切快得令人难以反应,大妖的嘴唇已经离她嘴巴近在咫尺。
云川止偏头忍耐,却有道清脆的重击声在她面前响起,云川止惊讶回头,看见的果然是手拿一把砍刀,满身戾气的白风禾。
“不是说让我先拖延会儿吗!”云川止忙道。
“本座,忍不了了。”白风禾手里的砍刀嗡嗡作响,眼中杀意凌然——
作者有话说:小云:带不动啊带不动
和大家推荐一下我的下本新文《被穿书者夺舍后》,温柔谪仙师尊VS清冷病娇徒儿,如果收藏够上榜的话下本就开这个!喜欢的话麻烦点个收藏吧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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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穿书者夺舍后》文案
时长清作为锦阳宗最年轻的长老,活了三百年,方才得知自己是一仙侠小说中的炮灰师尊。
即将有一名穿书者要占她身体,借她修为,将书中主角收为徒弟,助其修得通天大道。
时长清夺回身体已是八年过去,主角受她托举,已是名扬江湖的绝代天骄。
代价是原本富庶的宗门一贫如洗,债台高筑,她的修为也只剩了一半,成为一个废物长老。
这些都能忍受,然而她寻遍宗门上下,都没有寻到她八年前收下的,那名乖巧懂事的漂亮小徒儿,顾遥星。
时长清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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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长清后来知晓,顾遥星的身份是魔皇之女,亦是书中的病娇恶毒女配,将来会同女主争抢男主,扰乱书中世界。
于是穿书者对主角视如己出的同时,却对顾遥星各种虐待鞭笞,最后甚至废了其仙脉,贬为最下等的药奴。
时长清找到顾遥星时,年幼的少女正饿得瘦骨嶙峋,和一众药人们抢夺地上的馊饭吃,看见她后,吓得抱头嘶吼呜咽。
时长清却不顾被少女咬出血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星星不怕,师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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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长清不信什么狗屁的穿书与否,她还清外债,重振门风,又将那只会啃老吸血的龙傲天主角胖揍一顿,逐出师门。
她亦不信什么狗屁的恶毒女配,将如今视她如仇的顾遥星带回门中,善心感化,温柔教导。
又因为自觉亏欠,对她好得有些过了分,就寝要抱,用膳得喂,甚至沐浴搓背都亲力亲为。
后来,少女褪去仇恨与怯懦,长成了霜花般清冷的女子,不仅修回了仙脉,甚至超越主角,成为锦阳宗最为卓越的天才。
时长清十分欣慰,收拾家当准备去修无情道,然而身子一转,却看见一向清冷的徒儿举着刀跪在她脚边,刀刃抵着白皙脖颈,眼尾殷红,泪眼涟涟。
“师尊,你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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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感化的徒儿往另一个方向黑化了怎么办……
1、温柔谪仙师尊×清冷病娇徒儿(大概)
2、师徒,1v1、he
第58章
大妖毫无防备突遭重击,身子斜着飞到了一侧,俯身半跪在地,雪白长发帘幕般垂下,遮挡了她神情。
她抬手摸了下后脖颈,鲜血粘红指尖,皓玉般的指甲上亦蒙上层血迹,愣怔地放到眼前。
“仙修。”她轻声道,而后缓缓起身,白色衣裙的衣袖和腰线都匝了黑边,配着她惨白面色和半透明的双眼,实在像个凄美女鬼。
云川止惶然翻身站起,几步退到白风禾身后,压低声音道:“距离你们约好的时辰还有多久?”
“小半个时辰。”白风禾说,她扬手扔*了那不知从何处夺来的砍刀,掌心握紧,灵力幻化的紫色宝剑便挣脱虚空,灿然出现。
事已至此,云川止便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她弯腰把白风禾方才拿的砍刀捡起,然后刚起身手上便空了,随后紫色剑柄抵在她心口。
“你不是她对手,滚一边儿去。”白风禾斜睨她道,她已不再需要遮掩,于是换回了原本容貌,红唇肆意勾起。
被嫌弃的云川止顿了顿,想反驳但无话可说。
大妖将白鹤似的脖子弯了弯,偏头看着她们,脖颈上深可见骨的刀口迅速被一层妖力抚平,她便又摆正脖子,眼中似有好奇。
“你是何人?”大妖上前一步,探身道,“我从未见过你。”
“一个肮脏的妖孽,怎会见过本座?”白风禾忍耐数日的光剑此刻活过来一般震动,剑鸣形成的威压大山般压迫房梁,石室地动般震颤。
大妖却恍若不觉,她看了云川止一眼,道:“你无需焦急,我不会杀她,宠幸之后便会放她离开。”
“放她离开?你当本座是三岁稚儿么,什么鬼话都信?”白风禾蹙起眉头。
大妖发梢在石室内无风飏动,她开口想说什么,却神色怪异,如鲠在喉。
云川止轻轻拉了拉白风禾,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从身后贴着她肩膀道:“此事十分蹊跷,这大妖性子诡谲多变,时而疯鸷,时而又懵懂天真,她说的没准儿是真话。”
“真话又如何,不管她杀不杀你,那无数婴童确实死于她手。且师姐很快便会赶到,介时一场大战定是逃不脱。”白风禾说。
大妖眼睛朝石门看去,似在等待什么人,但那人终未到来,她只得收回眼神,声音仍是轻柔缥缈:“如此,那只好得罪了。”
说罢,大妖身体顿时化作一道雪白的风,迎面冲撞而来,白风禾和云川止齐齐闪身至两侧,大妖与她们擦身而过时,数道银针破风而出,直奔二人面门。
白风禾自是轻易化解银针,云川止稍微狼狈些,但也凭着道护体阵法将其挡下,不过也被震得麻了半截身子,连连后退。
一根银针滑落在地,却忽然变得尘埃般轻盈绵软,云川止捡起一看,竟是根灰白色的长毛。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毛发沾着雪原和青松混合的清冽气味,她又用指尖碾碎毛发,仔细辨别。
是犬类的毛发,云川止讶异抬眼,大妖的身影正在同白风禾交战,一人一妖的身影仿若混在一处,只能凭着光影判定身份。
头顶震碎的石头和夜明珠扑簌簌掉落,云川止见白风禾不落下风,便弯腰躲过那些碎石,摸索到安全处。
插不上手时,不添乱便是最大的能耐,云川止冷静地看向对面缠斗的身影,心中思念她装满法器的小木匣和黑蛋儿,若是它们在,她好歹能给白风禾添些助力。
地动天摇般的动静迎面靠近,云川止抬眼便看见那棺梏样的石床泰山压顶般旋至头顶,她心道不好,连忙猛蹬右足,打着滚滚出角落。
巨响震得人心肺生疼,石床应声嵌入墙壁,石室顿时轰然塌陷,眼前烟尘弥漫,白色身影猛地撞上紫色身影,掌心狠狠拍向她心口,将人瞬间推出石室。
白风禾张开双臂稳稳落于石室外的虹梁之上,飞阁同是石砌,连接左右两座妖楼,她们方才所在的那栋妖楼正在缓缓倒塌,白风禾顿时心惊,她正欲返回去救云川止,便见少女抱着脑袋,从烟尘中不要命地逃窜出来。
白风禾见状展眉,却见对面的大妖凝视着她,温声道:“你喜欢她么?”
这大妖好好打着架却冒出着不相干的话来,若不是白风禾防备心重,险些让她引走心神,白风禾嗤声道了句你管,随后将手作刀,劈手砍向她手腕,被大妖旋身躲过。
“你杀不了我的,你们快逃吧。”大妖雪白的睫毛低垂,眼中黯淡,“带着她们,一起逃。”
白风禾本欲刺向她丹田的光剑闻言停顿,这时头顶夜空忽如水波般震荡,满山的蝉同时震鸣,尖锐的声响利剑般刺入耳膜。
饶是白风禾都有些抵御不住,她冷眼默念心诀,恢复了一瞬昏眩的心神。
脚下虹梁不住震颤,八爪鱼巨大的脑袋浮出地面,触手海藻般包围虹梁,上面的吸盘比人脑袋还大,悠悠拂卷。
“妖王,浮玉山来了许多仙修,更多的修者正在往此处赶来,我们被包围了。”八爪鱼浑厚的声音响起,蝉鸣仍然聒噪不休,无数鸟儿从林中飞起,黑压压向远方逃窜。
大妖的眼睛猛地睁大,方才雪白的脸顿时泛起青绿色,像是迅速腐烂的尸体,血管青筋皆跳动在脸皮之下,发丝变作藤蔓,从她脑后狠狠刺向白风禾。
“仙修!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恶心的仙修!杀了你们!将你们丑陋的身体搅碎,扔进土中喂狗!”大妖方才还轻柔低缓的声音顿时凄厉刺耳,将那报信的蝉鸣都压得听不清了。
白风禾眼中浮现错愕之色,她抬剑砍断冲她面门而来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断裂的蛇尾落了一地,竟还蠕动着要卷白风禾脚踝,被白风禾挥出道火焰,将之焚烧殆尽。
“好恶心的东西!”白风禾冷冷道,她索性也不再使剑,身体纵身浮于半空,身后顿时浮现几根摇曳“狐尾”,“狐尾”与那藤蔓相撞,紫色绿色的光芒顿时迸发,左右绽开,凡是光芒所到之处,岳撼山摧,妖楼尽碎。
云川止听说仙修赶到,心中一轻,从山外赶到此处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以白风禾现在的体力撑上一会儿不是问题,待白霄尘等人来了,此事便能尘埃落定。
她伏在一块结实的石板下,心里已盘算好了回到不息山吃什么,这几日在大妖的地盘,吃得都是些干硬馒头,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那八爪鱼这时朝白风禾伸出触手,吸盘波浪状蠕动,看得云川止一阵反胃,于是她疾跑几步,捡起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砍刀,扬手砍断了它触须。
八爪鱼精的触须绵软柔韧,被砍了也不过淌了几滴蓝色血迹,很快新的触手伸出,怒不可遏地卷起全部触手,试图捆缚云川止。
八爪鱼躯体太大,云川止一时奈何不得,于是忽生一计,翻滚至墙角,沾着蓝色血液画起了阵法。
“废物,蛀虫!”八爪鱼卷着狂风咆哮,她整个身体都从地面冒出,触手攀着虹梁的地面迅速爬向云川止。
恰好云川止阵法已成,她含笑看向八爪鱼,汇聚灵力的掌心狠狠按于阵眼,随后身体消失在原地,八爪鱼的其中一根触手暗暗闪过光芒。
“诶。”方才还凶相毕露的八爪鱼此刻愣住了,她左看右看找不到云川止,气得触手疯狂凿击地面,然而凿了两下,其中一根触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钢鞭般甩向她自己。
八爪鱼精躲闪不及,圆圆的脑袋被狠狠抽了一记,顿觉天旋地转,它原地晃晃悠悠转了一圈,那根触手却仍不停歇,抽得像大雨一样密集。
八爪鱼精乱了阵脚,试图用其他触手控制发疯的那根,然而触手们远不及那一根灵巧,甚至被抽断了好几根,在地上翻滚蜷曲。
待八爪鱼精终于想到断肢保命时,她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触手都掉了好几根。
云川止的身体随着断掉的触手落下,她哈哈笑着,对于戏耍八爪鱼之事极为愉悦,虽然以她的灵力无法完全附身巨大的八爪鱼精,但只附身一根触手却很简单。
八爪鱼精知晓是她搞的鬼,触手们怒而翻涌,疯狂拍击地面,索性掰断了一整根石制的桥梁,狠狠砸向云川止。
云川止正驭风要躲,却见电光火石之中飞出个橙黄色身影,刹那间伸长的黑色长棍直直插入八爪鱼精柔软而又庞大的身体,将她死死插入地面。
“云川止!”那身影朗声叫道,随后跃至云川止身边,将一个完好无损的小木匣扔给她。
云川止顿时莞尔,接过木匣子问:“程锦书,你不是在我身后么,怎么如今才到。”
“我正欲进门便听见里面打起来了,索性趁乱去抢回了你的东西。”程锦书经过这三日将养,面容都恢复了红扑扑的血气,她将黑蛋儿从袖中掏出,递回给云川止。
“有几个小妖将它们摸去玩了,我昨日才同伺候的小妖们问出来。”程锦书说。
云川止挑了挑眉毛,心道她怎么就无人伺候。
程锦书不知她心中所想,扭身看向不远处山一样的八爪鱼,又看向远处花海里,打得天昏地暗、百花凋零的白风禾和大妖:“怎么回事,门主说今日子时众仙便会前来收妖,如今也打了半个时辰了吧,人呢?”
“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云川止心弦一震,她记得方才白风禾说,白霄尘等人半个时辰便能赶来,而一刻钟之前众仙修已经到达浮玉山。
就算是浮玉山周围有大妖下的禁制,凭着诸位尊者以及白霄尘也定能破开,理应顷刻间便赶到才对,怎么会拖延这么久。
云川止有些不安。
“时间太久了,我们去帮帮门主吧。”云川止说道,她拉起程锦书,二人驭风而起,踏着烟尘往远处花海飞去。
蓝莹莹的花海像是覆满萤火虫的海洋,被狂风掀起层层亮晶晶的波浪,无数残花败叶四溅,落入掀起的沙土。
白风禾手持一柄光剑,身周九尾连环,白色浮光将她护在中心,她仍傲立着脊背,但从越发缓慢的动作中可以看出,白风禾已然精疲力尽。
对面毕竟是白霄尘都无法一人对付的十阶大妖,如今又修炼邪功,虽邪功未大成,但妖力到底醇厚不少,白风禾能在她手下坚持半个时辰,已是拼尽全力了。
“门主!”程锦书持棍上前,长棍飞舞,在手中织就一张黑色大网,使出“铺天盖地”的功法,俯身将大网按向大妖,无奈大妖实在强大,四周藤蔓冲天而上,将“大网”尽数撕碎。
而后藤蔓朝程锦书而来,不知何时变大的黑蛋儿跳跃上前,藤蔓无法刺破坚硬的石头傀儡,程锦书这才躲过一劫,用长棍稳住身姿,踉跄落地。
同云川止一左一右站在白风禾两侧,云川止迅速从小木匣中摸出一颗上品丹药,喂给白风禾。
白风禾呼吸已然有些错乱,她借着大妖走神的空隙咽下丹药,稍稍抚平了翻涌的血气。
“我们逃吧。”云川止在白风禾耳边道,她伸手揽住白风禾一瞬间飘摇的腰肢,眼底心疼一闪而过,“不等了。”
白风禾垂下眼睑,密实的长睫遮盖瞳孔,没有开口。
“想逃跑吗?”大妖似乎猜出她们心中所想,浮在飘摇交错的藤蔓中尖声大笑,露出满嘴獠牙,“没用的仙修!废物!奸诈!该死!”
“尤其是你,方才想尽办法拖着本王,若不是你阻拦本王早离开了!”大妖身后的藤蔓忽然伸向前,将她身子托举着,高高俯身,“如今本王逃不掉了,你们想功成身退?”
“门儿都没有,本王已在周围下了禁制,就凭你们三个废物喽啰,出去便会灰飞烟灭!”
“你们不是想找死吗,本王就让你们死!将你们撕碎了吃进肚子,不知道多么香甜。”大妖的表情陶醉起来,仰面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身子模仿藤蔓扭来扭去,“正好助本座功法大成,灭了外面那帮仙修。”
大妖在藤蔓的包裹下哈哈大笑,云川止朝她呸了一口,正欲骂她什么,臂弯中的腰肢却忽然一沉,云川止忙回身将白风禾扶稳。
那双一向炯炯傲然的柳叶眼,此时却黯淡失色,其中的神气仿佛瞬间便消失殆尽。
“白风禾,你……”云川止轻声道,却被女人冰凉的手握住手腕,止了话语。
女人将睫毛颤动着抬起,看向云川止,声音飘忽:“师姐答应我的,她会来的吧?”
云川止心里如坠千斤,欲言又止。
白风禾心中早已了然,便又看向得意洋洋的大妖,双肩低垂,眸光一瞬冷却:“她们不会来了。”
“云川止,本座等会儿会使出师尊自创的功法‘腾转乾坤’,到时天地颠倒,浮玉山的一切都会混乱失序,届时禁制失效,你和小锦借此离开,逃出浮玉山。”
“姑姑,你叫我小锦了!”程锦书惊喜万分道。
白风禾没有理会她,只顾自继续:“此功法尚未完善,只能维持半炷香的时间,而且施法途中,本座不能同你们一起离开。”
“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划算。当是本座伤害过你们的,就此还回来吧。”白风禾沉声道。
她忽然推开二人,随后双足平肩而踏,五指交缠,又游动着移开,掌心灵力凝聚成小小的太极八卦图,随着繁杂的口诀涓涓不绝流淌而出,天地忽然开始颤动。
云川止和程锦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震惊,而后两人同大妖一起扑上前,大妖被白风禾的“狐尾”强行拦住,云川止和程锦书却一左一右,死死钳住白风禾手腕。
“姑姑,我不要自己跑!”程锦书高声喊着,红着眼道。
“我也不要。”云川止则是含着笑说,随后伸手握住白风禾手背,将她掌心的太极八卦图缓缓揉碎。
“我们陪你。”
第59章
……
一炷香的时辰前,浮玉山脚下,拾玉城城门口,一道颀长身影迎风而立,身后披着银白披风,周身如同裹着素雪,气势亦是凌然。
她手中握着的冰剑正冒着寒气,嗡嗡作响。
“穹皇这是何意。”她杏眼敛着冰霜,扫视面前一排身着黑色蟒纹锦袍的修者,那些人皆手持长枪,胸前用金丝绣着龙的印记。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渡劫期初期的修为,显然尽是穹皇城精锐,而在他们之后,一架华丽的轿辇漂浮在半空,黑金色锦袍垂下一角,在风中猎猎飏动。
轿辇无盖,唯有一镶满宝玉的珊瑚底座,上面坐着的女人鼻骨高耸,长眉黝黑,深深凹下去的双眼不怒自威。
手里盘着个白骨似的手串,珠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白霄尘身后亦站满仙修,最近的是毕施云、廖宗方两位门主,以及四位不息山长老,其后是数百位浩浩荡荡的蓝袍弟子,皆召出武器,屏息凝神。
“宗主,我们门主还在里面,她一人撑不了多久的!”灵水握着长鞭站在一旁,急得红了眼眶。
“您也听到了,我们同门为了里应外合早早潜入浮玉山,就是为了拖住大妖,以防她听到风声再次潜逃。如今约好的时辰已到,您若再阻拦下去,她恐性命不保。”白霄尘扬声道。
穹皇闻言终于停下手中动作,却仍未起身,只是张口:“白宗主,你们不息山未曾与本皇商议便派了同门入内,如今她危在旦夕,怎么能是本皇的错呢?”
白霄尘攥着剑柄的指骨更加煞白,语气也隐有怒意,昂首震声:“那大妖已经杀害了周边城镇无数凡人,同时将数百婴童强掳进山,以孩童的出世精元熔炼丹药,如此令人发指,若再不及时将其除去,大妖恐练就魔功,到时会有更多凡人遭殃!”
“何况本座早已派人前往穹皇城报信,可你们守卫却重重阻拦,本座无奈只能先来捉妖。”白霄尘厉声道,“还请穹皇让开!”
“就是啊,你身为一宗之主,如今却阻拦我等进去捉妖,你安的什么心!”伤势还未好全的莫流筝白着一张脸,跳起来便骂,被毕门主伸手按下。
毕门主面色也沉着,朝身后躁动的不息山仙修们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他们火气。
穹皇却并不为所动,瘦削的脸庞扬起微笑:“稍安勿躁,本皇并未不叫你们收妖,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烦请各位再忍耐片刻。”
“我门主都要死在里面了,还要忍耐什么!”一向冷静自持的灵水都按捺不住,挥鞭冲上前,穹皇面前的修者见状持枪反击,被白霄尘一掌挥却。
“灵水,不可冲动。”白霄尘低声道,她目光越过穹皇看向她身后笼罩了整座山的大雾,眼角却也染上猩红。
“本皇自是为你们好,为整个乾元界好,你们的同门亦是本皇的同门,她若真的出了事,也是为修仙界而死,乃是济世安民的无上荣光。”穹皇说得情真意切,她瘦削的身子慢慢站起,被掩藏在宽大锦袖内的乌木拐杖得见天日。
不息山一众修者中顿时响起议论声:“大名鼎鼎的穹皇居然是个残废,竟要拄拐么?”
“我也不甚知晓,穹皇自百年前就不再现身过,许是年岁大了,腿脚不便了?”
“胡说,修仙之人哪有年纪大一说,我们毕门主一千三百高龄,都快活成文物了,看着不还是中年模样。”
毕门主听见了他们议论,薄唇抿了抿,手里弹出一颗弹珠,将方才说话的弟子崩了个人仰马翻。
“孽徒,休得胡言。”她低声呵斥。
众仙修低着头不敢再多嘴,不过这片闭嘴了,那片又窃窃私语起来:“你听说的不假,如今被困在浮玉山的真是那人渣门主,白风禾?”
“宗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白风禾?她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干腌臜事吗?她会以身犯险去捉妖?我怎么不信呢。”
“闭嘴!”急火攻心的灵水再忍耐不住了,挥鞭破口大骂。
……
无数目光涌向穹皇的拐杖,穹皇深陷的眼珠中羞恼闪过,轻抖衣袖将拐杖盖住,又看向白霄尘,女人神色幽深,忽然道:“穹皇莫不是为了大妖吞噬数百婴儿所修炼出的,那颗极品妖丹吧?”
穹皇藏在袖中的手抖了抖,最后颔首微笑:“不错,可本皇要那妖丹也并非为了自己,而是整个乾元界。”
“关乾元界什么事!”白霄尘再掩不住气恼,她上前一步,“我同门的命,都不比一颗妖丹重要?”
穹皇闻言,长长嗟叹:“穹皇城倾尽全城之力建造的混元宝塔,只差一颗极品妖丹为引便可建成。”
“只要混元宝塔建成,到时候这天下所有的妖魔都会被收入其中,凡人再不会受妖魔烦扰,妖魔伤人的情况也再不会出现,那不是天下太平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讶异,白霄尘都停下了脚步,面色复杂。
“如何,再忍耐半个时辰,本皇感受得到那妖丹即成。”穹皇俯身微笑,“成大事者,总有牺牲。”
“牺牲一人便能换得河清海晏,何乐而不为呢。”
翻涌的云雾下,气氛紧张沉默,仙修们面面相觑,各怀心思,白霄尘亦垂着双眼,不知在思考什么。
唯有灵水眼泪夺眶而出,她连连摇头,朝着白霄尘扑通跪下,双膝深陷入泥:“宗主,不要,门主还在里面,妖丹还会有的,我去找,我们一同去找!”
“不要牺牲门主,您是她世上唯一信任的人了。”
“她是你的师妹啊!”灵水呜咽道。
“起来。”白霄尘开口,她反手虚浮,一道灵力裹挟了灵水双肩,将她强行扶起。
“听见了吗,穹皇殿下。”白霄尘握紧手中长剑,昂头朝她望去,“里面守着的人,是本座的师妹啊。”
“既然您执意不放行,本座只好,失敬了。”白霄尘轻声道,随后长剑翻转横至身前,一声令下,身后仙修们顿时如飞鸟般跃起,浩浩荡荡凌空而来。
穹皇似乎早料到他们会反抗,于是摇头笑了笑:“屠雨屠云,去吧。”
她看着听命飞起的两名部下以及一众修者,蓝色和黑色两团云雾在半空相撞,昏暗的天空顿时布满斑斓的光,数不清的气流从中飞出,横扫远处密集的松树林。
“不自量力。”她又道了一句,而后掌心骤然翻转,浑厚的灵力从地下乍起,掀得泥土四溅。
灵力化成长风涌向白霄尘,白霄尘同样以灵力抵挡,二人平视对方,衣摆不再摇曳,外人看来仿若平和静止。
唯有大乘期以上的修者方能知晓此乃强者的交手,摒弃了其他所有招式,只以灵力搏斗。
两人沉默对抗,灵力相交之处形成一个巨大的镜面,平静光滑,而边缘处隐约震动,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白宗主,本皇修为早已在大乘之上,你斗不过我的。”穹皇轻声叹息,“与其我们宗门内斗,倒不如你听本皇一句劝,等待妖丹成形……”
“恕晚辈不能听从!”白霄尘咬牙开口,她再次召唤灵力,可眼前穹皇的力量仿佛深海,深不见底,源源不尽。
这时穹皇却忽然打岔,含笑道:“本皇同你师尊是多年老友,本皇记得她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你那位师妹么?”
白霄尘闻言手臂软了一瞬,穹皇的灵力如山般倾倒,她险些没有压住,喉头一片腥甜。
远处浮玉山内忽然传来一阵震荡,妖力的波动掀得浓雾海浪一样翻滚,无数树木簌簌摇动,山中鸟兽凄厉惨叫,奋力奔逃。
不好,白风禾!白霄尘急白了脸色,她咬得口中血味弥漫,正欲脱手再寻他法,却忽闻身后的天边,有袅袅的乐声传来。
穹皇的笑容淡去,白霄尘则是松了口气,只见暮霭尽头的光亮处,有一众仙衣荡荡的清丽女子踏云而来。
领头那人脚下踩着的是朵祥云,盛开的花朵缀于鹅黄裙摆,云鬓之上垂下几串鲛人珠,眉心花钿熠熠生辉,所到之处皆是花瓣环绕。
“浮然君!”白霄尘回头喊道,放下心来。
……
山林震荡之时,白风禾终于不敌大妖,被藤蔓挥出的气流狠狠甩于心口,身体如离弦之箭弹向远处,那里无数荆棘迅速涌出,谋划着要将白风禾扎成碎片。
云川止震声呼喊,黑蛋儿打着滚压碎荆棘,而程锦书捂着受伤的手臂一跃上前,拼死将白风禾身体拦下,两人齐齐坠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白风禾一向不染纤尘的衣摆此刻脏污不堪,玉白色的脸蛋也被血泥玷污,滚了几圈才停下,云川止连滚带爬跑过去,将她上半身扶起。
“云川止,不行,我打不过它!”程锦书手臂不知何时折断了,灵力无法完全将其恢复,只能用布条缠绕着,吊在脖子上。
她哭丧着脸蹲在白风禾身边:“要不让黑蛋儿刨个坑,给咱仨直接埋了吧,还免得受罪。”
云川止头一次不觉得程锦书的笑话好笑了,这时更多藤蔓长鞭一样肆意挥甩,那大妖似乎不急着杀她们,而是用她们玩个痛快。
“仙修,恶心的仙修!”她的声音在天边刺耳地震颤,云川止听得心肺难耐,只得扯了块布条塞住耳朵。
“白风禾,你还能动吗?”云川止尽量冷静地问,怀中的身体软得像醒过头的面团,扶起肩膀,手臂又掉了下去。
鲜血从她口中汩汩涌出,胸口紫色的衣衫大半染成了红的,云川止抬起颤抖的手往她体内注入灵力,灵力所到之处,经脉俱损,一片狼藉。
云川止再探索不下去了,她收起掌心,垂眸看着白风禾微阖的双眼,身体陷入僵直,脑中一片混乱。
白风禾口中的血越吐越多,云川止忙伸手去捂,然而那些滚烫的血甚至漫出她指缝,顺着手臂蜿蜒地流。
云川止只能将手拿开,不知所措。
白风禾会死吗。云川止不知道,她知晓自己不惧怕死亡,可如今看着女人越发苍白的脸,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将她包裹。
嚣张倨傲的女人软绵绵躺在她臂弯,不同于往日的乔装谋略,这次是真的受了重伤,羸弱无力,奄奄一息。
云川止还是喜欢她噙着坏的妖冶样子,红唇勾着,眼底珠光闪烁。
怎么办,云川止剩下那只手抵在头上,用力攥紧,她看着眼前那些乱甩的藤蔓,无数泥点往她脸上落,洋洋洒洒阻碍视线。
真的只能等死吗,云川止忽然头疼得要命,她弯腰下用脊背护住白风禾,轻声问程锦书:“你觉得你师尊,会来吗?”
程锦书看向她,嘴唇半张:“我觉得会,师尊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她是个及其负责的好宗主,虽然行事不留情面,但不会食言的。”程锦书认真道。
那么就只需要再等一会儿,云川止眉心越发抽痛,她感知到了大妖的靠近,却仍俯身将白风禾圈在怀中,背对大妖。
若是原来的云川止在便好了,云川止闭上眼,脑中思绪繁杂混乱。
怎么办,怎么办,大妖越来越近,夺命的藤蔓就悬在头顶,云川止将白风禾温热的脸颊按在胸口,无意识般轻抚她发顶。
程锦书被飞起的藤蔓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下,橙黄色衣角滚离她视线的刹那,云川止忽然从茫茫记忆中,搜寻到了尘封已久的东西。
有了,她轻声自语。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忘了的岁月里,毁了容的女子用她那唯一完好无损的美丽眼睛笑着,递给她一张字迹密集的宣纸。
“这是什么?”彼时还不爱笑的云川止接过宣纸,漠然问。
“这是武器。”归人姐姐抬手,粗糙的掌心在她发顶摩挲,“待你有朝一日危在旦夕,就使出这个功法。”
“又是你自创的?上次把我娘的坟都炸了,如今还不死心?”云川止道。
“不一样,这次是给你保命的。”归人莞尔,“待有朝一日,你开始怕死了,或是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便可以用它。”
“等你死了,我也就死了,我要它有什么用。”云川止皱眉要扔了宣纸,却被归人拦了回去,牢牢攥住她手。
她眼底的笑容淡去,只剩下满满的认真,甚至那一向淡然的眼眸里,隐现了几分偏执。
“有用的,云儿。它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武器。它会篆刻在你的魂魄,哪怕有一日你不再是云川止了,它仍是你最后的希望。”
……
回忆电光火石间在脑海走了一遭,云川止睁眼时,她扔跪在灰扑扑的土地上,花汁草露沾湿衣襟,白风禾呼吸缓慢,委顿在她怀里。
云川止没再犹豫,迅速念出心诀,待助力功法的阵法成形后,一个缥缈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中央。
那身影唯有她能看见,修长高挑,凤目低垂,钢制的半甲护着双肩,手腕上造型奇怪的腕钏流淌着光芒。
那身影朝她笑了笑,弯腰伸出粗糙的手。
那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能把这一part写完……吧……
第60章
云川止惊讶之余,当机立断地将五指放入“她”掌心,暖流顺着相交之处流向四肢,缓缓汇进心田。
灵台忽然变得滚烫,云川止低头看去,只见淡蓝色的光正在她心口处闪烁,随后光芒花朵般绽放,光芒所到之处,火红衣衫被蓝色布料覆盖,流光似的钢甲包裹肩膀和手臂,身体顿时高了数寸,体内力道充盈。
此时一根粗壮的藤蔓掀翻地脉,卷着泥土碎石抽向她天灵穴,云川止下意识挥手,钢制的甲胄包围人类柔软的手掌,将藤蔓稳稳攥在掌心。
自己的力量真的回来了!云川止惊喜交加,她轻松地抱起白风禾,又把暂时昏迷的程锦书拎起,寻了块平整地面放下,吩咐黑蛋儿将她们护住。
黑蛋儿眨巴着大眼睛,面对忽然变换容貌的主人十分震惊,但它还是听话地跳到白风禾身侧,用傀儡宽厚的臂膀替她们挡住藤蔓泥沙。
女人背影飒然挺立,余光闪烁间,白风禾的双眼彻底闭上,陷入沉睡。
“什么东西!”大妖的声音从半空响起,她已漂浮在云川止头顶,几根藤蔓从她血肉中长出,翅膀一般挥舞,“恶心的仙修,你使了什么奸术!”
“你这妖怪才恶心呢!”云川止扬声道,说着蹬地跃起,同她面对面而立,这时雾霭之外忽然响起雷鸣之声,五彩斑斓的电光闪烁,隐隐穿透厚重的阴云。
外面应当是仙修在激战,云川止呼出口气,她只需抵挡到白霄尘赶来便可。
她走神之际,无数藤蔓再次从地下伸出,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结成一张大网将她包围,又铺天盖地地压下。
云川止看着黑压压的藤蔓,忽然抬手掷出腕上腕钏,腕钏顾自抻长压扁,竟化作把锋利剪刀,咔嚓咔嚓把藤蔓剪了个粉碎。
绿色汁水暴雨般洒落,云川止闪身退到大妖身后,大妖猛地翻转身体,暴突的眼珠血丝缠绕。
“你修的什么功法,诡异至极!”大妖破口大骂,索性直接张开巨口,无数飞虫从她口中嗡鸣飞出,黑压压扑向云川止面门。
云川止挥掌召出灵力,浑厚的力量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然而飞虫却好似无惧灵力,反而在灵力的滋养下不断衍生,云川止果断收起灵力,抬手唤回腕钏,旋身躲避。
湛蓝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什么东西从衣摆中洒出,雪白如云雾,落入那些飞虫之中,云雾所到之处飞虫顿时化作血水,于是又一场血雨瓢泼。
这是她为了灭蚊蚋研制的化蝇水,为了不被叮咬随身携带,没想到此时用上了。
大妖见自己精心培育的妖虫没了,气得嘶声尖叫,索性直接挥出妖力,暗绿色的瘴风一个接一个劈向云川止,云川止连连后退,难以招架。
无间城灵力稀薄,难以修炼,若只论修为她亦敌不过大妖,可如今那些炼造的傀儡和法器也不在身边,云川止只能躬身以手臂抵挡,暗自思忖。
又一道瘴风将她腰肢压弯时,云川止忽然在那腕钏上摸了一把,流光闪过,她的身体随流光一同消失。
接下来的无数瘴风都穿过她身体砸向身后山林,树林顿时化作数个深坑,草木则烧成焦炭,随风散了。
“人呢!”大妖本就暴躁,如今更气得邪火直冒,她一面啊啊啊地尖叫着,一面抬手攥住两道藤蔓,卯着劲儿到处挥打,誓要将云川止抽成两半。
这边地动山摇,那边被打晕的程锦书悠悠转醒,折断的手臂仍钻心地疼,她无力地呻吟一声,拽过发辫咬在口中,忍痛将灵力压入手臂,暂时禁锢住折断的臂骨。
“姑姑!”程锦书晕乎乎晃了晃白风禾,白风禾还昏迷着,不知为何,一身冷汗。
程锦书喊不醒白风禾,又转身去叫云川止,喊了几声都没有回音,吓得僵直了身体,颤抖道:“黑蛋,你主人呢?”
“主人她……”黑蛋儿话没说完,忽然被一截树干粗的藤蔓抵到腰部,庞大的身体掀翻出去,大妖似乎怒火攻心发了狠,一时间到处都是迅速窜出地面的藤蔓,仿佛参天密林,林中泥沙飞溅。
程锦书在乱窜的妖力下晕头转向,她忍着吐血的冲动,把白风禾紧紧护在怀里,仰头大喊:“云川止!你还活着吗!”
“完了,她修为低难以自保,如今断然已遭毒手。”程锦书说着说着哀恸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姑姑,我们仨等不到师尊,要一同葬在这浮玉山了。”
一根藤蔓扭曲着找到她们,无声朝二人心口钻去,程锦书咬牙挡在白风禾面前,她还是怕死的,临了抱头惊声尖叫:“啸月!”
名字脱口而出的刹那,藤蔓腾空停在她面前,尖利的顶端长着根翠绿的草叶,在风中扑簌簌颤抖。
程锦书抱头蹲了半晌,这才疑惑抬眼,惊惶地看着藤蔓。
“啸月,我们好歹主仆一场。”程锦书喉咙滚动,颤抖开口,“我虽没能护得了你,却也没伤害你啊。”
藤蔓仍没有动,草叶孤零零晃着,竟生出几分萧瑟。
就在这时,另一道藤蔓排山倒海般扫来,所到之处,石块树木皆被砍作两段,大妖的骂声近在咫尺地响起。
程锦书绝望抱头,千钧一发之际,又一股凉风扫过背脊,藤蔓轰隆一声同什么东西相撞,产生的气流轰然炸开,但却被什么人尽数挡下,没能将程锦书掀飞。
程锦书经过连环的惊吓,抱头的手都软了,她隔着衣袖睁眼,入眼的是一小节锃亮的钢铁。
只见一个巨大的机械手臂从头顶伸出,牢牢将那藤蔓握在手中,又反手拖拽,树干粗的藤蔓顿时被拽成两截,软趴趴滚在地上。
“这什么鬼东西?”程锦书骇得面如土色,她向后跌倒,机械手臂轻盈消失,一个颀长的女人落在她身前,反手将软绵绵的她拽起来。
女人的面貌大半笼罩在银色的钢铁面具下,只露出嘴唇和褐色的双眼,她着装怪异,肩头背着甲胄,手腕上的腕钏流动着光芒,不像乾元界的人。
从头到脚都十分陌生,唯有眼神莫名有些熟悉。
大妖再次咆哮而来,女人没来得及开口便再次迎上,两道身影冲至半空,轰隆隆炸起了天雷,程锦书不敢再看,她半跪着抱起白风禾,跌跌撞撞将她带至空地。
雾霭外亦火光阵阵,程锦书感受得到众仙的灵力在靠近,她抹了把额头汗水,双手合十,小声祈祷。
不知方才救她的是何人,此人招式神秘,着装神秘,想来是什么隐居的高人,日行一善来此相助。
若此次和白风禾真能活着出去,定要当牛做马,报答于她。
罢了,姑姑一向倨傲,说谢谢都是难事,怎会愿意当牛做马,那么自己就将姑姑那份牛马当了,只盼她能多撑片刻罢。
这边程锦书在默默祈祷,那边大妖亦感受到了灵力翻涌,她看向身后不再厚重的雾霭,神情越发疯鸷,从她皮肉中钻出的藤蔓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坚韧。
妖力滋滋不断从中冒出,绿色烟雾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脚下山头开始颤动,头顶雾霭像海浪一般翻滚。
不好,恐怕她功法要成了,云川止心中惊惶,她亦感觉到周身力气在消散,归人姐姐留下的功法总有时限,如今只盼白霄尘来得再快些才好。
云川止震声大喝,而后机械臂从甲胄中伸出,机械手臂全然听从她手臂的指挥,于是云川止俯身挥拳,偌大的钢铁拳头便从天而降,大妖也惶然躲避,两根藤蔓被齐齐斩断。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无边的绿色罡风从大妖体内涌出,诡异的鸣叫声响彻天际,大妖仰头鸣叫,原本还能看得出人形的身体开始逐渐伸展,皮肉被抻开撕裂,像一株长大的藤蔓,从中爆裂开来。
云川止被罡风吹得摇摇欲坠,只能伸开钢铁手掌抵挡一些,又是一声巨响,耀目的绿光如一根迅速抽条的藤蔓,一端插入地面,另一端遥遥刺入天际。
与此同时,无法抵抗的妖力越过机械臂,险些震碎了云川止的心肺,幸好她提前以灵力相护,只呕出口鲜血,眼前模糊不清。
她身子摇晃着落下,这时地上急得直跳的黑蛋儿高高膨胀,伸手将她托在掌心,云川止有了依靠,这才缓缓跪地,身上甲胄若隐若现。
时间不多了,云川止忽然想起什么,忍着昏眩,震声高喊:“狼妖!”
她的声音用灵力放得很大,大到暮霭外的仙修们都听得到,女人清冽沉静的声音响彻山林:“她都要修成魔功了,你还是脱离不了她的掌控吗?”
“你胡说什么!”大妖破碎的身体朝她嘶吼,声音断断续续,“本王是千年藤妖,待本王功法大成,第一个灭了你!恶心的仙修!”
“啸月!”云川止又道,她的声音缥缈又坚定,“修成功法的那刻,这具身体最为薄弱。”
“闭嘴!”大妖暴怒嚎叫,尖刀般的罡风更涌出百倍,于是云川止再抵不住,身上铠甲尽数消失,面容也恢复了原来模样,俯身栽倒。
昏迷前一刻,她透过泪雾迷蒙的双眼,看见大妖体内另有一道光芒涌出,雪白的光如星如月,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雾霭中冲出许多仙修,白霄尘的身影手挥长剑一骑绝尘,冰霜之气逼退了烟尘,另有涓涓乐声淌过耳畔,抚平心绪,教人慰藉。
听着耳畔仙乐,云川止彻底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