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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所有人都难熬的很。人在家中坐可知天下事,大家已经习惯现代社会信息的便利,电力和网络的崩溃让村里人都变成聋子瞎子,与社会脱节不免让他们有些惶恐,有不少出门就是想知道外界的情况,还有联系亲人。

舍水村到镇只有七八公里的路程,平时走路也就两个小时左右。但现在可能四个小时都不一定到得了,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有几斤重,穿了毛绒棉裤的腿每迈开一步都十分耗力,才走了两三公里平时运动比较少的白语就已经喘气如牛累得不行了,但出门是她自己的决定,不能随便摆烂拖两人后腿,硬是不顾身体抗议咬牙凭着一股毅力在走 。

“这样不行。”听着白语粗重的呼吸,白和看向拉扶着他的宁泽蓝。宁泽蓝是搞体育的,体力自然没有话说,目前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我们两拖着她走。”

道路两边都是树,此时树叶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白和选中一根有人手臂粗的树枝就是一折,从书包里拿出户外多功能刀具将树枝劈成两半,再钻孔穿绳,一个简易版的雪橇就做好了。

白语站在雪橇上,白和和宁泽蓝一人拉着她一边拖着她走。没了白语拖累后两人放开了速度,直接用跑的 。

到镇也就用了两个多小时,此时才十点。

白语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独行侠,未等他开口便主动说道:“我们一起行动太浪费时间了,等去完姑奶奶和叔爷爷家我们就分开行动。”

“小叔带了媳妇回来你怎么都得去一趟。”

白和点了点头,他一直记着自己生病的时白卓送钱的那份情谊。

镇子不大,白卓家就住在镇口靠街的位置,一栋栋开放式五层楼房。

白卓家安全还是最得不错的,里面一张防盗门外面还有一张厚实的铁门。白语按了按门铃按了几分钟里面都没有反应,最后只能拍铁门了。

半响,里面传来问声“谁”

“小叔是我白语和白和。”

里面传来门锁开动的声音,防盗门打开白卓面色凝重的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是熟悉的面孔他面色稍微放松一点。

“快点进来。”白求进小声催促,在他们进门第一时间就快速把铁门给锁上。直到两层大门锁好,他才长舒一口气。

这情形搞得白语一头雾水。

白卓解释道“前天晚上隔壁楼的一户被人破门抢劫了,家里的东西被抢了个精光。那户就两个老人,阻拦的过程中一个直接被推下楼梯当场没了,一个砸开了脑袋送医院的路上也没了。”

白语实在没想到镇上会发生这样恶劣的事情。镇子的前身是以前纺织厂和矿场家属区,里面住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平时扯皮上社会新闻事不少,但像这样的情况很少见。“这么猖狂?”

第36章

说起来白卓就气愤和担忧“这样入门抢劫的事镇上发生十多例了。这些混蛋会踩点, 我猜测还有组织,挑的全是老弱在家的人。”

“抢东西也就算了,有些杂种还伤人。”

“警察不管?”

“管啊!但是我们镇上的民警加交警才十几个人, 哪管得过来,而且这群孙子一个个脸遮得严实,抢完就跑, 现在监控网络全废了警察也难抓人。”

“这一阵镇上也不知从哪冒出一些打流、吸毒鬼, 这些人整天在街上乱晃、抢劫,你们出门要小心。”

法治社会, 白语是实在没想到镇上治安乱成这样。

“冷死了, 别站在门口我们进屋聊。”

白卓将他们领进客厅,客厅窗户被棉被裹住只留下半边透光。这是以前矿区分配的家属房,房子年龄很大了, 面积也不大,两室一厅一卫才五六十平方的样子。但因为周围住的都是以前的同事熟悉的朋友, 所以即使买了新房白求进夫妻也舍不得搬。俗话说得好, 远亲不如近邻有事好照应。

客厅是和厨房共享的,空间狭小, 平时餐桌都是吃完就折迭收起来。而此时客厅沙发边还放了一个煤炉,过道都很为难,但有一点好处因为面积狭小燃烧煤炉后房间保温效果还不错,不过就是气味够呛。

白和将带来的一只鸡放在地上。“你们来就来了, 带什么东西。”白卓看到不赞同的说道。

煤炉边一个瘦小的女孩正在烤火,她好奇又带着些羞怯打量着几人。

“这是我的老婆张玲 , 你们叫他玲子就行。”白卓指着她大大咧咧的介绍道。老婆比侄子侄女的年龄还要小, 他们估计叫不出婶婶。

接着白卓又将白语和白和介绍给张玲“这是我的嫡亲二伯的孙子孙女白和和白语。”

“这是?”指到宁泽蓝,白卓就一脸困惑了?完全就是一张生疏面孔。

白语与宁泽蓝对视一眼, 牵着他手笑着道“我男朋友”

“咦”白卓有些惊讶,细细打量他一番,然后笑得眼睛几乎都眯着一条线,夸张的赞道“不错,一表人才,你们两看起来十分相称啊!”

宁泽蓝脸一下红了。

而白和和白语都习惯了白卓的不靠谱作风。

“玲子去房间柜子里拿点吃食摆出来,酸奶也每人拿一瓶。”

“嗯。”张玲柔顺的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大家才发现她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了。

待到她进房后,白语状似开玩笑地问道“小叔你的老婆多少岁,你不会是骗着人嫁你的吧!”

张玲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实在和高大又有些中年发福的白卓不搭。

社会男女比例失调加之结婚成本高,有不少人娶不到媳妇就动了歪脑筋,专门去哄骗那些不懂事的女孩,待到女孩骗了身子生了小孩,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这样的情况不少,许多愚昧的人以不花一分钱就得了个媳妇而感到骄傲得意。女人在他们眼里好像成了对象,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作为女性的白语十分反感这样的行为。

“你们眼中的我就是这样的人?”白卓气得鼻子都歪了,拍着沙发愤怒说道“虽然小玲确实年龄比我小得多,但今年她也有二十一了已经成年了,要不然我怎么跟她领证。而且我和小玲是在厂子里认识的,我们两人是自由恋爱,彼此都觉得合适才结婚的。”越说白卓越生气。

不是哄骗就好。白语长长松了口气。

眼看他要动真火,白语连忙安抚道“我知道小叔你虽然吊儿郎当但绝对是一个遵规守纪的人,是我说错话了?”

“算了。”白卓也知道自己平时吊儿郎当不成样子,突然找了这么个年轻的老婆,他们有误解正常。

“叔爷爷和婶子去哪了?”白和问道。

“去超市买东西了。”。

“外面不是很乱吗?”白语诧异的问道。

“是附近几栋楼的人一起约着出去的,有七八十号人。”

“那还行。”

这时张玲一手端着一个盆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盆装着瓜子花生和一些小零食,另外一盆就是几盒酸奶,满满当当的走在拥挤的小道上看着就悬。

白语宁泽蓝连忙起身帮忙,但一人抢在他们的前面“小玲你还怀着身子小心。”

白语心里暗暗点头,看来确实是喜欢,否则他这个不开窍的直男小叔哪会关心人。

“喝,别客气。”白卓给每人手里塞了一瓶。

拿着酸奶白语不急着喝问道“小叔你家里的东西够吃吗?”

在雨灾期间小镇就已经实行限购,现在也不知什么情况?每到这个时候还是农村好有地有粮心里不慌。

“够吃的,超市虽然限购但每日购买的物资也可供生活。而且我爸妈平时超市打折就爱囤东西,家里剩的东西还不少。”

“对了,二伯他们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白语“我奶奶有些咳嗽,但整体身体还是不错。”

二伯两口子平时对他好,白卓都记在心里“我家里还有几瓶止咳糖浆,你们等会带一瓶走。你们平时一点得多关注他们一点,虽然我二伯二婶他们身体还算健,但毕竟老了身体功能肯定跟不上。

这鬼天气,我之前晚上没盖好被子都差点冻昏过去。”

“会的。”

“你的婚礼什么时候办?”白语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想办也办不了。”白卓郁闷的说道。现在的白卓只觉自己倒霉没碰上个好时候,食物都限购酒席都开不了。但白卓还是很珍惜自己这个三十多岁才遇到的妻子,打定主意等形式好转就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确定好时间我肯定会通知你们的。”

几人聊了一阵了解了镇上和外界一些情况,便离开了。

走出楼房,就听到哀哀戚戚的苦声,小区里一处车棚被改成了灵房,贴满白纸,黄色的纸钱和燃烧后的灰烬随风到处乱飞,十多口棺材都停在里面。

如果以前看到自己家就挨着灵房棺材,肯定是觉得渗得慌,但今年大家对这样的事情好像都习以为常。就舍水村强降温下冻死的、生病死亡的、都有好八、九例。这些棺材一时也下葬不了,只能就近停放。

姑奶奶白月季就住在白卓家前面的小区。到她家时,是姑爷爷郭东方开的门,看到几人手上提着的东西,眼睛明显的亮了。他热情的接过宁泽蓝递过来的鸡“还是你们农村好,现在还有鸡吃,我们一个月都没沾肉了。”

对于这话白语笑笑不说话。农村要真好,你也不会住在镇上了。

“你们一路上过来不容易吧!来喝口热水,你们姑奶奶去超市买东西了等会就会回来。”

“哥哥姐姐吃东西。”这时白月季的外孙女郭采薇从房间里抱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一双黑葡萄样的圆眼睛里是好奇和欢喜羞涩。

郭采薇才九岁上三年级,与白和、白语几人年龄差距大,虽是表兄妹但他们也就在过年时能见一面,交流不多。但郭采薇对两人印象却是很好的,因为每次见面两位哥哥姐姐总会塞给她许多从没见过的好吃的好玩的。难得见到哥哥姐姐来到她家做客,小女孩将自己宝贝零食箱都拿了出来。

“拿回去,哥哥姐姐都是大人哪里会吃你们小朋友的东西。”

郭东方瞪了一眼外孙女,不懂事,也不想现在这么一箱零食多值钱,就这样随随便便摆出来。

郭采薇的嘴一下子垂了下来,两只眼睛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白和几人,不知无措。

对于这个姑爷爷白语简直没眼看,还是小朋友好,白语笑着对郭采薇说“微微,姐姐吃你一颗糖好吗?”

“好,这是牛奶巧克力糖最好吃了。”感受到了白语的友善,郭采薇一下笑开了,亲密地贴近了白语,从箱子里挑选出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放在白语手心。接着偷偷望了望没怎么说话的白和和宁泽蓝,抱紧自己的零食箱,有期待又有些胆怯。

“你帮两个哥哥也挑一颗糖。”

“好。”

女孩乖乖巧巧的样子实在令人心喜。

白语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和脸。旁边的宁泽蓝看着这一幕,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

几人本就是白爷爷放不下心才来看看,自然不会多呆。临走前白语气不过在桌上摆着的果盘里抓了满满一口袋的瓜子花生。

白和也跟着有样学样,他的口袋深,还没装满盆子已经空了,郭东方的心疼溢于言表。

“真、真没有规矩。”关掉门的郭东方忍不住肉痛说了一句。

出了门的白语是直摇头。本地有个习俗晚辈找到对象都是要带去亲戚家认门。前面的白卓给宁泽蓝包了个一千的红包,而郭东方连口饭都舍不得留他们吃一口。

也不是白语非在意这个,而是当年郭东方的女儿带对象来到他们家时,白爷爷奶奶也是包了大红包的,但郭东方却连最起码的你来我往都做不到。他们都不是圣人心里怎么没有想法。

第37章

白语将手中剥好的花生仁举起, 宁泽蓝低下头自然的用嘴衔过。

“饿了吧!”白语抬头笑着看站在她侧面为她挡着风的人。

宁泽蓝乖巧的点头。

白语可吃这一套了,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牛肉干垫着脚喂进他嘴里。

白和仿佛是情感绝缘体,旁边的甜甜蜜蜜视若不见, 总结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姑奶奶和姑爷爷就是天生一对。

白语从心底里认可。也是她爷爷一头担子热。几人走了几分钟就进入镇中心区。

“镇上萧条不少。”白语看了看四周感慨的说道。镇还是老样子,但因无人打理满街都是乱跑的垃圾和污水。曾经缤纷绚丽的海报被雨水和雪水刷褪了色,街上的店铺几乎都是大门紧闭。大街上只有寥寥几人, 不是神色匆匆, 就是手揣在袖子里眯着一双眼睛打量着路上的行人。

整个镇子一朝褪去色彩光亮,只剩寂寂暮色。

刚进入街道白和侧头就对上从屋檐里探出来的眼睛, 眼神浑浊贪婪, 如同草原上的鬣狗。

白和直接停下步子,从背包里拿出带的刀。回身对上他的目光,黑如点漆的眼眸之中满是冰冷和不耐。全身都写着不好惹, 男人缩回脖子,不敢再看, 只能目光重新投向街上其他人。

“你们两就在街上走走就行了, 别去小巷子里。”

他们这样背着包、人单力薄一看就是好下手的。

白语慎重的点头。她不是不懂事的女孩,甚至因为长年独自在外打拼, 她更为谨慎敏感。

白和将手中的刀还有一根电击棒给了两人。

镇上主街有警察,只要不出这个范围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要不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白语不放心白和独自一人离开。

“姐你放心 我从小练武真遇上还不知道谁吃亏。”白和将羽绒服的帽子扣上,遮住了下半张脸,转身就走了。

白语对着他背影殷殷叮嘱“安全最重要, 我们三点在这碰面。”

“嗯。”白和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一条巷子里。

白和的目的很明确, 一直往镇东面走。这里是以前工厂的遗址, 底下据说都已经被挖空了。因此这边的房子都是只有一楼两楼高的自建房,还有一些十分简陋原始的红砖黄土房。

走近一处砌着低矮围墙的院子, 能闻到一股即使冬天也消不了的腥臭味。这里是附近最大的养殖场。

白和还没到门口里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透过铁门看到两头高大的狼犬,龇着牙眼神凶恶的瞪着白和,不断叫嚣,脖子上的铁链被拉得紧紧的。

狗叫得凶里面却没有动静。白和敲了敲铁门,并大喊了几声。里面才匆匆走出一个矮胖壮实的汉子。

“你们这有马和驴卖吗?”凭借先知白和知道蓝星资源在快速枯竭,汽车等交通工具注定取缔,而牛马驴将重新成为主流 。

“有。”男人点了点头,领着白和白和往前走。

走进里厅就看见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抱着一只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地上积着一层厚灰还有着一滩已变成棕色不知是血液还是油渍的粘稠液体,男孩身上那套靓丽的蓝色长羽绒全抹上了。

“不能吃大虎 ……”

“不能吃大虎…… ”

眼泪鼻涕在他脸上都凝结成一团团,脸颊的皮肤皲裂得红彤彤。

在他旁边站着两位妇人,一个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应是他的母亲,鼻孔剧烈张合,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可以看出在强压着一股火气。她拿着衣架子指着男孩吼道“陈旭阳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起不起。”

看到衣架男孩身子本能瑟缩一下,红彤彤的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恐和惧怕。哭声小了许多,但还是坐在地上没动,紧紧抱着怀里的狗。

这狗也是特别的乖巧,不管男孩怎么折腾,一直安静的趴在他怀里不动,只偶尔摆了摆尾巴。

女人忍耐不住了,高举的衣架就落了下去。“哇!”男孩的哭声变得尖利。

他怀里一直乖乖巧巧的大狗抬起脑袋用舌头心疼的舔了舔小主人的脸上的泪水。

眼看衣架子又要落下来。年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了儿媳的手。

“孩子还小,不要打他。”

说完又气又心疼的看着吓到不断打嗝的孙子“阳阳你听话赶紧起来,你妈妈现在真生气了。等会她要打你奶奶可拦不住了。”

男孩缩了缩身子,头都不敢抬,将期翼的眼神看向一直很宠他的奶奶“嗝…奶奶……嗝……你们答应我不杀大虎,我就从地上起来。”

“阳阳啊!奶奶知道你喜欢大虎,可是大虎都走不动也吃不下东西。它活不了了。”

仔细看男孩怀着的狗却实病恹恹的。

“哇!大…大虎会好。奶奶…嗝……骗人。你们就是……想吃大虎。”听到这话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他就哭哑了嗓子,此时声都要发不出来。

奶奶心疼得不行,抱着他身子就要将他拉起来。但男孩身子肉嘟嘟的加上他抱着几十斤重的狗不撒手,她怎么拉得起来。

“你们不要吃小虎好不好,我嗝……嗝……以后再……也不吃零食,我会乖…嗝…乖听话。”

带着白和进来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还在闹,火一下就剎不住了。

“妈,你拉他干什么就让他哭,老子天天累得要死给他赚钱,他就一天天给我折腾事,我看就是打少了,打一顿就知道了。”

无视男孩惊恐的眼神,男人抢过妻子手中的衣架。

奶奶见状连忙拦在孙子的前面“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妈,这小兔崽子太不懂事了。王哥前天不顾危险帮我们赶走小偷,他开口要一条半死狗,难道我们还舍不得。”

“大……大虎…是我……带回来的,是我的……狗,你们不能把它给别人。”男孩心里又怕又委屈,他不懂爸爸怎么能把自己的伙伴送给别人吃掉。明明大虎还在舔他脸逗他开心,奶奶怎么就说它要死了。

他太小了不知怎么保 护自己的朋友,只能把它抱在怀里不松手。但是小孩怎么能拗过大人。

不顾男孩的意愿,男人一把抢过他怀中的狗。

男孩眼睁睁看着无力阻止,慌极、怕极,他的脸像窗户纸似地变得煞白,眼泪水哗哗往下流,嘴巴大张着却没有了哭声。

本拦着儿子犯犟的奶奶见到这一幕,神经猛的一下绷紧了。“阳阳怎么了,你跟奶奶说。”

男孩手僵硬成鸡爪,眼神十分惊恐。同时身子不由蜷缩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呼呼的怪声。

“阳阳。”孩子的爸爸妈妈这时也明白事情不对了,全围在小孩的身边。

场面乱成一锅粥,拍后背、拉手指、哄抱,无论家人选取什么方法孩子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正当几人相互指责,慌乱找钱找衣服去医院时。

“狗在这里,别急。”在一旁观察一会的白和将黑狗重新送回小狗手上。同时白和不动声色给抱着她的妈妈调整出一个合适姿势。

“来,慢慢的吸气。”

“慢慢呼气”

“……吸气”

“……呼气”

他声音里的冷静感染到男孩的家人,看到男孩呼吸逐渐顺畅,他们心稍微稳了稳。

“好了,不要在刺激到他了。”白和将男孩扶坐在椅子上。

看着男孩慢慢放松开的身子,男孩奶奶后怕的拍着自己的腿“小祖宗你这是要吓死你奶奶啊。”

“你们也是的,这狗是阳阳一手喂大的你们说送就送孩子怎么能受得了。”

男孩父亲也是心有余悸,但依然梗着脖子嘴硬地说道“这小兔崽子年纪这么小,气性就这么大,这条狗他不舍得就养着吧!”

男孩的妈妈眼一鼓,赶在妻子发作之前,男人将目光投注在白和身上。“谢谢你啊!兄弟。”

男人的感激溢于言表,这年头家里都只有一个两个孩子都是宝贝。

白和摆了摆手,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表。“带我去看马和驴吧!我等会还有事。”

“行,兄弟。”男人从桌子里拿出一盒烟递给白和。

白和接过将其塞到口袋。

这养殖场有一千米左右的空间,分割成无数的小圈,此时这些牲圈差不多都空了,硕大的养殖场只剩下廖廖几头牲畜。

不用白和询问,老板自己就说明了情况。“市里的超市和公安把我养的这些猪牛羊都买走了,剩下这几头都是留着自己家吃的。”

“驴、马我们这边挺少的,我也是在二道贩子那买的,准备养大留着过年再杀。结果现在这猛的降温,到过年别说养胖能不瘦就行了。”老板心疼的拍了拍缩在角落里有些发抖的黑驴。抱了一大捧干草铺在因为返潮湿漉漉的地面。

“兄弟你看上哪头我便宜卖给你。”

圈里一共三头驴和两头马,都是老板养来卖肉的,所以别指望着什么品相灵性。但白和思考片刻后决定驴马各要一匹。驴温顺能干,马行动力快,以后它们的作用将无比重要。

第38章

白和没有接受老板的优惠坚持用原价付。一头半大半小的驴和马一共花了九万多, 几乎用光了白和所有的现金。

但白和却觉自己运气不错。纸币只在和平年代才能发挥应有作用,现今多的是人有钱买不到东西,如果不是白和凑巧救了老板儿子一把, 仅凭现金要将两条加起来有三百多斤重的牲畜卖给他,不如洗洗睡。

得知白和买了并不是为了吃肉,而是准备养着干活。老板还送了白和一辆小木拖车, 拖车上放了一袋饲料。

这情分就大了, 白和将他一直背着的,有着他大半个身子这么高的背包取了下来, 从里面拿出一大袋子东西塞给了黏在他身边的男孩。

老板看了连忙阻止“不能要、不能要, 您救了我儿子我们全家感激还来不及,现在您还给孩子这么大一袋东西,哪有这么个道理”

“我很喜欢这孩子, 这是给孩子吃的一些零嘴,不值什么的大哥您就别说了。”白和将他伸出的手挡了回去, 眼神坚定真诚, 老板搓了搓手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笑更加真诚。

临走前, 白和又看了看被放在客厅角落旧衣堆中的大狼狗。眼睛闭着,身体蜷缩成一团,连尾巴都摆动不了了。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叹了口气“这也是一条好狗, 军犬后代,灵敏通人性, 我家小孩最喜欢它了, 可惜吃了小偷投了毒的肉,现在兽医店都没有药只能等死了。”

一条看家狗换以前陈老板怎么都不会吃, 可是现在人都吃不饱饭,如果被人知道他们家肉多得可以去扔,周围人又怎么看待他们家

因为种种顾虑,陈老板做了这个伤孩子心的决定。

旁边抱着袋子的小胖墩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一个决定。“哥哥,大虎很喜欢你,你将大虎带走吧!。”

说着他将白和硬拖到狼狗的面前,小孩注意到白和过来后,没有精神的小虎尾巴再次摆动起来,更加坚定自己决定的正确。

“哥哥,你将大虎带走吧!”男孩期翼的看着白和。

白和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大虎有几十斤重,相当于六七千块钱,一百多斤的米,现实点,它的去留小男孩做不了主。

但接下来让白和惊讶的是,阳阳奶奶竟然同意了孙子的举动。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阳阳妈妈直接将狗塞进白和的手里“看得出你也是个喜欢狗的人,带走吧!是死是活都是它的命。”

几人都被今天的事吓到了,也不计较得失只想将祸头送走。

白和看着怀里大虎湿漉漉的眼,没有拒绝。但他从口袋里拿出三袋奶粉和两盒感冒药放在桌子上。来之前白和就了解到这两样都是目前市场上有市无价的硬通货。

白和走时,阳阳奶奶正跟着邻居家一个妇人说话“这小伙是个爱狗的人,看不得大虎活等死,就把它买了去。今晚我们家杀羊,等会你们一家都到我家来吃晚饭,顺便拿上半边羊,前两天真是多谢你们家老吴了……”

白和走后,老板一家人打开了袋子,里面东西挺多,有饼干、果干、果仁还有几大瓶果酱。

白和空间里第一批水果成熟了,他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大部分他就做成能长久保存的果干、果酱等。

看到这几样东西,老板家几人都有些惊喜。各种灾难接连发生,现在市场上绿叶子都难看见,更别说水果了。这些确实是珍稀物品。原本还有些肉痛的老板和老板娘心里舒服了。

马和驴都比较老实,白和牵着绳子它们就乖乖跟着走。路上白和小心给怀里的狼狗做了检查,因为爱狗且自己养狗,白和早年特意去学习过兽医知识,目前这条大狼狗的情况确实很糟糕。呼吸困难,全身痉挛,看得出当时应被催吐过,否则熬不到现在,但因为没有后续治疗,此时也处于断气的边缘。

“也是你幸运。”白和摸了摸它的头。幸运碰上他,而他早早给黑斗备上各种药物。

狗这种情况必须及时进行静脉治疗,带它回家肯定是来不及了。白和带着他来到镇上的兽医店。

兽医店的老板是白和本村的人,与白和的大伯的关系不错。因此将狗放在这里也能稍微安心。

药都是白和自己提供,另外也付了两袋饼干当医疗费。摸了摸在药物作用下眼睛慢慢沉下去的狼狗,白和离开了。

还有时间,白和牵着马和驴来到镇上的市场。室内的市场比室外好一点还是有几家开门。

镇上的各种零食店小卖部的商品都被政府给征收了,其余店铺生意惨淡这种天还坚持开门的店铺,大部分是家里条件困难,吃饭都快要吃不上的。

白和走进一家电器店,裹着厚棉被在沙发上缩成一个球的老板,搓着手热情的迎接过来。

自停电后,他的电器店就没了生意,每天都是干坐着着急,难得进来一个人。

“有真空机吗?”

“有。小哥来瞧瞧这几件都是牌子货,质量没得说。”

“多少钱”

“不要钱,只要粮食。”老板舔了舔嘴,坚定的说。这一月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三十多岁老板设想过人生无数困难,但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饿肚子。

家里有三个小孩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食物都是妻子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新鲜的,家里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因此当镇上市场关闭超市限购后,家里除了一些主食竟没有别的什么食物。

现在全家靠着镇上超市限购的食物生存。以前还能买到一些火腿肠腊肉什么,现在每人份额就是半斤米或两个大饼什么。这点吃的能干啥,就他们家三个长身体的孩子都不够吃。之前家里的三个孩子还有挑食的毛病,肥肉不吃、青菜不吃、牛奶不喝……现在白粥都抢着喝,喝完粥的碗还要舔完一遍。他和妻子看得无比心酸。

他和妻子也不是本地人,有困难也找不着亲人帮衬。为着家人他想尽办法在市场上买了一些高价粮,但远远不够。看这灾情现状交通通讯最少得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超市没有货源,坐山吃空,以后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说不定哪天里面就发不出东西了。

捂着咕噜噜叫个不停的肚子,老板心里暗暗发誓。等灾后他得买个千把斤的粮食、几百斤的肉囤在家里,吃个吐。同时脑子不由浮现曾经吃过的大餐,老板更饿了。

“这台多少粮食。”

白和指着体积最大看起来也是功能最多的那一台。

“这台是商用全自动的,一次可以包四袋,干湿都能密封。灾前我卖三千二。现在小哥如果你要买,给我五十斤米就行了。”目前镇上大米的交易价是在五十到七十跳动,老板并没有乱报价。

白和对这个价格没有异议。

“这种商用的还有吗?”

“没有了!家庭装的真空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够用了,这种商用的一两月才能卖出去一台,因此我也是卖一台进一台。”

白和点了点头,心里多少有些可惜,真空机对食物保存的重要性不必多说,之前白和根本没采购,也是最近空间一批作物成熟,需要保存,他才想到它。他在镇上找了几家店也就这家有真空机卖。

“家庭装的真空机也不错,这台在我家销量最好。现在你二十斤米带走。”老板卖力推销。

店里的家庭装的真空机一共有四台白和都买了。并把店子里的真空袋买光了。

做了一笔大生意,老板眉头上的愁苦也减轻不少。

注意到白和的眼神停留在其它电器上“老板,你看还有什么要买的不?我们家是连锁店,电器绝对是镇上最全的。”白和的大手笔让他也不喊小哥了,直接喊老板。

烘干机、烤箱、消毒柜白和也采购了。

粮食早在一处无人之地白和就移到了驴子拖着的车上。

“可以用土豆、红薯代替一部分吗?”支付时白和问道。空间里这两样也成熟了,现在有一堆。

“可以。”

听到后白和爽快支付了。

白和走时老板塞给他一张纸条,殷殷嘱咐“这是我家的地址,小哥以后还要买什么东西就到我家来,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接着白和又去买了一些日用品,日用品的价格比电器可贵多了。

拖着这么一车东西加之半大的马和驴,路过谁瞧见不多瞅两眼,不过街上有着警察巡逻,而且白和的东西都是大对象,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又陆续买了些东西,到兽医店接了大虎,白和在三点多来到与堂姐约定的地点。

这一串家家大门紧闭。白语和宁泽蓝两人只能躲在一个棚户下抱着取暖,两人眼睫毛和帽子上都有冰渣。

看着白和牵着一手牵驴一手牵马,后面还拖着满满一车的东西两人都呆了。

“你这是把电器店搬空了……。”白语指着车上一个个大箱子说道。

“还有这驴和马你买了干什么?”白语万分不解。

白和言简意赅“有用。”

白语:还是不理解。

难得出来一趟白语他们买的东西也不少,本来还有些心疼男友,现在不用了。

回去路上白语他们遇上不少同行人,大多和他们一样抱着各种生活用品,不少人在抱怨价格之离谱、一支牙膏一百多,一卷纸二十五……

第39章

白和几人到村时五点多,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但村口的位置点着蜡烛围着一群人。

掏号的哭声从中间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白语第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穿着红色棉袄的老母亲。

“村头张大成家孩儿还有吴军家的孩儿没了。”

“在学校病死的。你说都十七八岁了太可惜了……”

“还不是孩子上高三了担心耽误学习就把孩子放学校,哪晓得会出这种事。”

……

从人群的纷纷议论之中大家得知了原由。

白和牵着马和驴并没有多停留,只是眼底到底有些沉郁。他与这两个孩子并不熟悉, 只是看着生命逝去他也做不到麻木。

这两个孩子的死亡给不少家庭压上一块沉重的石头。现在外界是远比他们想象中的不安稳,而他们村几乎每一户都有人在外工作,许多人都断了消息。

可能是今天停雪, 能够外出和进入, 因此空寂许久的村子,重新出现了几分人气, 路上有不少打着灯笼出来的村民。家家户户几乎也看得到灯光。

白和回家先要经过大伯家, 他先进去报了个平安。进去时只看见家里奶奶一个人正在翻动火盆上熏烤的腊肉。

“你爷爷去张大成家帮忙了。”

“村上组织年轻人去山上伐木,还来了一批陌生人要卖粮,你大伯从下午就一直呆在村委会没回家。”

“泽蓝爸妈跟着你婶出去了。”

白奶奶手里灵活的做着事一边解释道。

白和点了点头, 放下白语和宁泽蓝买下的东西。在白奶奶的寻问下,告知了白卓婚事的推迟。

回到家, 白和打开门, 就看到门后早已蹲坐等着他的黑斗。这一瞬间白和心底多了一些温暖,无数独处的日子黑斗都是他连接现实的渠道。

黑润的眼睛和摇起的尾巴显示出它的开心, 身子在第一时间就紧贴上白和的腿。白和蹲下身子爱怜的揉了揉它的头。

本来十分享受与白和亲密的黑斗,似乎感受到什么不同?鼻子嗅了嗅,硬是从白和的手掌底下钻出脑袋探究的看向白和怀里。

白和衣服底下是还十分虚弱的大虎,身体蜷缩成一团, 本来还蛮威武的长相看起来有些可怜。它对上黑斗的眼神,眼睛不服输凶狠的瞪着它, 尾巴都是绷紧的。

白和伸手安抚它僵硬的身体, 指着黑斗介绍介绍道“这是黑斗,它是哥哥。”

同时向满眼好奇加警惕的黑斗说道“黑斗这是大虎, 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白和将身子蹲下,让两狗互相熟悉一下对方的气味,便把大虎带进厨房。

因为离了人整个房间冷冰冰的,吐出的空气都是白茫茫一团,白和拿出几根粗木在盆里点燃。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新狗窝将大虎放了进去。大虎目前连身子都动不了,白和便用注射器给它喂了些温羊奶混合蛋黄的糊糊。

不能厚此彼薄,白和同样给黑斗准备了晚餐,它不仅有羊奶狗粮还有一个罐头。

忙完这些,白和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将刚买的驴和马转移到暖房。看了一眼暖房上的温度器,现在温度是零下两度。有一块地专门供牲畜生活的,里面铺了干燥的干草,鸡鸭鹅羊……都缩在一团保暖,一侧蔬菜上结了薄冰。白和往温室灶中添上木头,热气顺着管道蔓延在整个温室。

接着白和将车子里的物品也搬到房子里。

至此白和才有时间躺在沙发上歇口气。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白和也不想再麻烦的煮饭炒菜,就着昨晚剩的羊肉汤煮了碗面,放上一把青菜一颗蛋味道还不错,白和吃了一大碗,因为里面放了胡椒和辣椒,吃完后身子都有些发热。

此时房子外有些热闹,无数人声杂声传来。白和透过大门的玻璃窗看到许多大车小车拖着满满的树枝和树干从后山下来。路面上堆着厚厚的雪对于这种人力车实在难得行驶,因此几乎每一辆木车轮车上都有四五个人拖拽,声势浩大。

到了第二天白和才知道那是村上组织伐木的人,这种天气去伐木不说费劲程度,危险性也比平时高了很多,就昨天一天就有四五个人受了伤躺在村卫生院。但今天依旧还是有不少人约着一起去山上,没办法,村子里如白爷爷这种平时就有大量储柴习惯的人还是少数。据说不少人家为了保暖和节省柴火一大家子七八口甚至十多口人挤在一个房间。

现在大家都意识电和暖气短时间是没法恢复的。想要在这个冬天少遭点罪,只能趁现在雪停去山上多砍点木头带回家。至于树木还是湿的也没办法在乎了,边烧边烤。

第二天白和来到大伯家,作为村上的书记对于各项消息他们总是最先接触的。

“大伯听说昨天村上有人买粮,村上是什么反应?”白和问道。

白大伯拧紧眉“我和村长都不赞同卖粮,以后年景不知道怎么样?但这群人开价高,就怕有些人见钱眼开。”虽说村干部但现在是民主社会,总不能强压着人不卖吧!

白大伯叹了口气,没和外界接触他都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这么糟糕,还有被饿死的,冻死的……。

白和点了点头,自古以来贪婪短视之人不少,这事是防不了的。

“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帮我干一下活。”白大伯说道。

买不到饲料,家里的干草是有数的,赶在牲畜饿掉肉之前白大伯准备把大部分给杀掉,这是一项大工程。

三头羊,三头猪,一头牛,鸡鸭鹅加起来几十只。肉太多了,考虑到家里的人力和食物的存储。白家没想着全部自销,早在之前已经通知村里人这个消息,有需要的自会前来购买。

有了白和与白语宁泽蓝一行人在镇上的经历。白大伯听取了他们的建议不收钱只收粮食和农副产品,虽然以现在这个物价换购实在划不来,甚至如果物价恢复几乎一两年的辛苦付诸东流,但白大伯也认了。钱亏了还能再赚,但如果以后年景不好缺粮人饿死就没了。

不用钱买这对于村里人来说是高兴的。毕竟现在外面肉价已经是天价了,真出钱谁舍得,但农副产品就没事了,舍水村靠山,稍微勤劳点的人家有空时都会在山上捡点蘑菇板栗松子之类的……所有几乎相当于白换。

抱着这样的想法,加之快要过年了家家户户得囤货,白和家里的肉很快就被人给抢光了。只是结算时各类东西兑换比较麻烦,等所有事情处理完白家和宁家几口人几乎喉咙都哑了。

肉买完了,接下来事也不轻松,白大伯白爷爷准备学习白和挖个隐蔽的地窖储存一部分粮食。还有这些肉都得腌制风干。宁家三口因为一直在白家白吃白住心里很过意不去,现在有事,不管是体面的宁父还是讲究的林母都撸着袖子不顾脏污在努力干活。白奶奶大伯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雪停了,白和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短暂的宁静。有一件事他心里挂念很久了,那就是给奶奶配假牙。年龄到了,白奶奶嘴里只剩下几颗牙了,吃饭对于她来说不是一件轻松事,而且白和观察到,由于咀嚼困难白奶奶有意识避开了各种肉类,因此她已经有了营养不良的症状。

当天天还没亮白和就给自己的驴车搭上架子盖上帆布挡风,又在车上铺上厚厚的棉被。白奶奶是个固执且舍不得的人刚开始怎么都不愿意去镇上花这个冤枉钱,后来全家上阵,她才不情愿的上了车。

白和带着奶奶直接去了镇上医院,发现医院的牙科已经关闭。询问得知资源有限,医院将精力全部集中在外科和内科几个重要部门,其它无关紧要的都关闭了。

而镇上其它的牙科诊所早就关门了,而且现在有条件制作牙套的也只有医院。市里太远了,带着老人家去她肯定吃不消。但就这样回去白和肯定是甘心的。

白和以一包饼干从一位护士那里得知了牙科几位医生的信息。

白和以两百斤米加上三十斤肉的价格打动了一位牙科医生,他偷偷接了这个私活。

这个价格在目前肯定是高得可怕。但白和还是觉得值,全市设备基本全部瘫痪,现在要弄一副贴合奶奶条件的牙套,医生所费功夫不小。

而且白和也不怕这位医生跑路,他是地地道道的镇上人,家人亲人都在镇上。

假牙要两周才能出来,白和先交了一半的定金,便带着白奶奶回村了。因为雪停镇上来了许多外来人口,人员混杂,带着奶奶白和不敢多留。

雪停的这几天,村里一些在外工作的人陆陆续续的回家了。这些回来的人实在是狼狈凄惨,夏衣秋衣冬衣混在一起穿,似乎把所有能穿的东西都迭在身上,比乞丐还像乞丐。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个别严重的脚趾手指都被冻掉了。

第40章

一个个面黄肌瘦, 看人的时候眼睛都发绿光。据最爱热闹的周老太说,那目光渗人的很,看人跟看块红烧肉似的。

村头的吴家儿子吴晓回来一连吃了七碗饭还不愿意放碗, 家里人吓得不行,担心他把肚子吃坏,硬是将他碗给抢了。只是抢夺过程中里面的饭不小心打翻到地上,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竟不顾脏污从地上抓起就塞进口里。他父母当时就红了眼。旁观者也直喊“造孽、造孽”

村长带着村干部去了这些人家拜访。失去手机电话等通讯工具, 他们目前对外面的情况是一团瞎。

抱着期待去,回来时村干部的脸都是菜色的。据吴晓所说在疫情爆发后, 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公司企业破产倒闭, 无数人失去工作。像他们这种外来务工人失去经济来源后生活更是困苦艰难。物价飞涨,他们甚至吃不上饭,没有地方住。在连生存都无法保持的状况下自然有无数人铤而走险, 入室抢劫、伤人等各类犯罪案例频繁发生,警察根本管不过来。

吴晓是在隔壁的城市打工, 如果不是疫情爆发被封锁隔离, 工地关闭的他估计早就回来了。最开始他们租住的地点被封锁不能出入,但有志愿者挨家挨户送食物和生活用品, 虽然质量不能保证但生存还是没问题的。当时大家最焦虑莫过于时间荒废,每天只见钱出不见钱入。但没想到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水灾爆发,他所租住的城中村直接被淹了。大家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能逃命去了, 跟着人流他躲避到当地最高的一家酒店。

但酒店的食物是有限的,而外面又是一片水泽, 停留了几千人的高楼成了困兽场。吴晓说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里的场景, 平时优雅、端正、体面、善良……的人,在生存的逼迫下, 他们脱掉人皮变得比野兽更可怕,兄弟操戈、母子反目、夫卖妻……每天无数糟糕事件发生。如果不是组织定时运送物资过来,吴晓猜测后面估计都会吃人。

酒店里人员混杂,他们这一群老乡抱团,且因为都是干苦力有把子力气的大老爷们,才得以存活下去。

洪水退了,救援来了后吴晓和同乡飞一般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几人吓怕了,一路上不敢停歇,日夜兼程往家赶,回来后他整个人就直接崩溃了。

因为从吴晓那得来的听闻实在太过悚人,导致这几天村里外出的人都是成群结队。而村口这几天徘徊的人明显更多了,每天都有人不顾冰寒在村口翘首等待家人的归来。

村口不免成为舍水村最热闹的地方。那里能看到重逢的喜悦,也会听到悲痛的哭声。对于一些未归的人来说,目前可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随着一部分村人的回归,大家对于外界的消息也了解得更多。这次受灾范围太广也太严重,国家政府和部队即使全力抢救,但依然一部分地方管不过来,人也乱了。

很多失去家人、财产、房屋的灾民,他们一无所有因此无所顾忌。光天化日抢劫伤人的事频频发生,能回来的都是运气好的。

这些天村子里陆陆续续也有陌生人进来,有买粮的,有乞讨的,还有借粮的……。刚开始大家还没什么想法,甚至有些心善的还会救济一下。

直到村子里偷窃频繁发生,甚至村子里一户人家遭遇陌生人抢劫伤人,大家终于从安逸中晃过神,明白这不是以前那个安定法治的社会了。

舍水村的人报了警,但公安局那边相应的事太多了,起码得半个月后才排到他们。钱财粮食被抢光的那户人家直接摊在地上,绝望了,半个月后只怕连人影的边都摸不到,而且就算找到抢劫犯东西也拿不回来了。

这件事给村民敲了警钟,事关自己的生存利益村子的人警惕心生到最大,除了村口村子里其它入口都被封闭了。村长也组织了村民日夜巡逻。

无数人总觉得灾难困难只是一时的,不久将来这个世界国家必定回归以前的安稳,车水马龙、五谷丰登、河清海晏,大家会为生活质量惆怅,但不会为生存担心。可现实再次给人重重一拳,两天后雪再次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比之前更大更急犹如无数白纸片从天空中撒了下来。舍水村里好不容易被村人清扫平整的道路再次被覆盖,放眼望去一切皆白。

这些洁白的雪花就是死神的镰刀,它断了无数人的希望。在舍水村人看不到的地方,无数人在绝望的怮哭,还有数不胜数的人永远沉睡在这场大雪中。

早起的白和望向窗外重新回归白茫茫的天地,眼睛刺痛的同时眉头也深深皱起,他内心开始担忧在外的苏行也。

下雪之后热闹了一阵的舍水村重新回归平静,轻易没人敢出门。现在室外温度可不是好玩的,零下三十度,走在外面稍不注意是真的可以把人活活冻死的。

白和身体素质好,在家只烤火并且通过运动锻炼还能维持活动。而白大伯家白天炕也必须烧起来了,南方的大家抗冻能力不强,即使裹得再厚实在外面还是难呆住,因此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在炕上度过。这个时候即使是讲究的白语等女生也不说什么卫生干净了。

白家因为提前储备了木柴和煤炭,男女还能分开烧炕居住。而舍水村目前许多人家还在冒着冻全家上阵做炕,现在这种日子单凭烤火已经很难熬了,由于之前白爷爷白大伯将盘炕的方法分享给大家,因此大家也能在家自做,只是材料不足也是一个大问题。

而且对于大部分人家来说每天要烧的柴火也是很大一个问题,村上不少人目前有的只是雪停后从山上伐来的木头。木头是湿润的,先别说难烧,烧起来烟也特别的重,整个房子都是浓烟。烧个几天整个人也被腌入味了,大部分人喉咙也不免出现点问题。只是大人难受尚且还能忍,但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小孩就难委屈自己了。一出门几乎总能听见孩子扯着嗓子嗷嗷哭,撕心裂肺,听着别提多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