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许姐, 我这趟也是厚着张老脸过来。我家孙子还小,身体又弱,他闻不了烟气, 一闻烟就哭,喉咙都哭哑了,我这做奶奶的实在看得不忍心。跟你家借点柴, 过了这个冬天就还过来。”
白和一进门就看见白奶奶的牌搭子陈花儿拉着她在苦苦哀求。
白奶奶不忍心却也不敢轻易开这个口。村子里都是沾亲带故的, 今天陈花儿借,明天那谁谁来借怎么办?
白奶奶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拒绝, 白语就没有这个顾忌了。“陈奶奶我们也想借, 实在是我家柴也没有多少了,您可以去我家后屋看。”
陈花儿脸色一变,想要说些什么?她旁边的媳妇儿眼疾手快的拦住她“小语是吧!好久没见了越长越漂亮了。”
“柴现在可宝贵了, 我们不白要拿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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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语看向父亲和爷爷,两人点了点头。白语将人领进后屋。
陈家媳妇不断道着谢, 挑着柴走了, 走到外面她婆婆陈花儿脸立刻就变了,朝着白家门唾了一口不满地道“平时一幅老好人样子, 现在跟她借点柴还要用钱买,真虚伪,她儿子还是村干部什么思想觉悟!”
“还有刘慧你干嘛答应他们用米换柴。”陈花儿想着自己等会要送来十斤米就肉疼,现在十斤米卖得了几千块钱嘞。尤其前一阵各种亲戚借粮, 家里粮仓也空了不少。
“妈,你讲点道理, 今年情况特殊, 柴是可以用来救命的,人家愿意换已经是好心了。”陈家媳妇是个明事理的人, 知道不能拿以往的认知衡量现在,而且她现在心里也是十分忧虑,白家给的这些柴也只够用几天。听白家语气的意思再借明显不可能,后面又该怎么样?想起家里儿子最近哑了的嗓子,陈家媳妇的背沉得厉害。
村里是很难保存秘密的。陈家借了柴,很快其它人都知晓了。但听到需要用粮换柴,不少人蠢蠢欲动的心熄了。只是免不了在背后议论白家掉钱眼去了,没人情味。
白和给爷爷他们送来了一些预防感冒和驱寒的药还有一些水果干,白奶奶反手就给他了一大包的肉干 。这些肉被白奶奶用大料腌制再碳烤,吃起来很劲道。
白家食材充足,在家没事干的众人琢磨起了各种吃食。做饼、熬糖、烧烤、泡菜……短短一阵时间大家竟然都胖了。
白和回到家时看见大虎正慢吞吞的从窝里移出来,大虎是一条年轻健壮的狗,恢复力强,伤势好转得很快。旁边的黑斗歪着脑袋探看,尾巴不断摇动,似乎有凑近玩耍的想法。只是大虎尾巴紧绷明显还很紧张,是个小绅士的黑斗抖了抖耳朵放弃自己原有的想法。本打算重新窝会自己的狗窝,但听到脚步声,“刷”的一下立起飞机耳,飞快跑过来,喉咙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相当反萌差。白和蹲下身子抱了抱它并揉了揉它的头。
抬头白和看到已经悄悄挪到他眼前的大虎,跟个小可怜似的,眼睛水淋淋,眼神期待又带着小心。
这谁能忍住,白和抱起它摸了摸头,大虎眼睛享受的半眯起,喉咙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撸完两条狗,白和拿出一些工具,开始自制武器……。
“砰砰”大门被敲醒,白和从沉迷中醒了过来,扭了扭酸涩的脖子将有些僵硬的手放在火上烤烤。白和来到大门,透过可视玻璃白和看到一张有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脸。
“白和,白和。我是汪有功,你小时候上学每天要经过我家呢?”
“有什么事?”白和冷淡看着他。
汪有功脸上的热情不退,揉了揉冻红的脸凑近说道“你先把门打开我们去里面说外面太冷了。”
“吱呀”铁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重悠长的一声。
汪有功啧啧道“后生可真有劲啊!”嘴里称赞着,眼里却时刻带着几分警惕,快步走在白和两米多远的位置。
白和可是在精神病院住过的神经病,伤人杀人可不犯法。
汪有功刚进院,黑斗就跑了出来,冲着他不停叫嚣。它身材庞大,叫起来显得很是凶猛,汪有功被吓了一跳接着脸色一沉,大声斥骂道“死狗”
白和眼神一下就冷了,他缩了缩脖子一下怂了不敢多说。
不过想起自己的来意,汪有功硬着头皮凑近套着近乎道“白和侄子听说你家建了栋温室,我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白和站在院子里不动,丝毫没有带汪有功进去的想法。
汪有功冻得嘴唇直哆嗦,眼神左右漂移,有点下不来面子。但尴尬一会,汪有功自然的道“白和侄儿你汪婶身体不好,我就想跟你讨点新鲜菜。”
“我家三斤菜要一斤米,你要换多少。”
要换,汪有功的脸崩不住了,干干地笑道:“白和侄儿我们都是同村的,你爸还喊我一声哥,问你讨点蔬菜,你跟我说用米换,这也太见外了吧!”
“我跟你不熟。”情感的淡漠让白和完全不想维持所谓人情世故。
白和直白的看着汪有功,让他想搪塞都搪塞不过去,只能干笑。年轻人最抹不开面子,依着这一套他平时占了不少便宜,没想到在白和这碰了墙壁。
但他也不敢像对待别人一样与白和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怕刺激白和发病,他是亲眼见过白和发病的恐怖。心里是真有点怕面前这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换不换。”等了一会白和有些不耐烦了。
“不换了!”汪有功干巴巴的说道“我家米不多了,如果换了菜全家后面都要饿肚子了。算了,算了我老丈人家应该晒了干菜,我去他家问问。”说完一溜烟走了。
回到家后,看到婆娘黑沉的脸,汪有功又有些懊恼,他跑什么?磨一磨说不定又成了。
在汪有功走后村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些人讨青菜。白和的温室现在可是香饽饽,村里的土地都被冻得硬邦邦的,作物根本无法生长。放眼整村也就他这里有新鲜蔬菜。
第42章
目前村里人衣食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天天吃干粮熏肉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尤其一些老人上厕所简直要把命豁了。
白和不耐烦招待,直接在门前贴了一张白纸写了交换事宜。
有人理解,毕竟温室每天要烧柴, 而柴是现在最重要的物资之一。
同样有人觉得他的做法太冷情,毕竟同一个村子的人,给大家一点蔬菜怎么了?菜又不值钱。
总之白和这一阵就是村里的热点人物, 加之他身上有不少争议的地方, 有些人光聊他就能聊个几小时。
白和这里占不到便宜了,有些人就把关系打到他家人身上。
白奶奶精明抠门而白爷爷宽厚是个好说话的。
这天白爷爷敲响白和的门, 身后跟着两人, 一人帽外露出的鬓角花白,只是身子骨看起来还是很结实。另一人佝偻着腰,被围巾捂着的嘴巴里不时传出几声干咳, 呼吸间有着“哧哧”如猫哼的声音。
“伯爷爷伯奶奶。”白和点头冲来人打招呼。
“嗯嗯,白和啊!”白爷爷的大哥白辉眯着眼睛点头回应, 他旁边的妻子抬了抬头也跟着笑眯眯应了声。
外面太冷, 白和领着他们去了房子里。去的路上杨翠兰扭着脑袋将白和家打量个遍“我们也有几年没来这了,变化蛮大的。”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话题。气氛沉默, 没人回话。杨翠兰只能自己笑笑。
进入厨房,里面明显暖了起来。白辉摘下帽子,杨翠兰也将脸露出围巾外,她的脸带着一股黄色和虚色。
白和将炉子上烧着的壶子提了下来, 给几人倒了杯茶,之后就坐在一边扭绳子。
“你们年轻人就是心大, 这么好的沙发放在灶旁, 你看这布都烧坏了。”杨翠兰有些心疼的抚摸着沙发上几个洞。
“这沙发不就是给人坐的吗?”白爷爷看孙子一直不说话,主动接过话缓解弟媳的尴尬。随后白爷爷说明了来意。
“您要买菜。”白和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自家的爷爷。隔断时间他都会送一些菜到大伯家, 家里人应是够吃的。
“嗯,就按你规矩来,你看我东西都带过来了。”白爷爷笑哈哈的扯了扯自己脚边的蛇皮袋。
“行”白和自然也不会打自己的脸,公事公办的拿来了称开始称量。
这个过程旁边白辉有些过意不去,拦着白爷爷的手,“我们买菜哪用你出,我来出。”他的老婆杨翠兰也在旁边虚虚应合。
但都被白爷爷拒绝了,两夫妻再说了两句便也就势罢了。
坐了一会,杨翠兰手摸到沙发的缝隙,红色手套出现一层的灰“白和和他伯爷爷像,都不爱收拾,你看这沙发角落都积了一层灰,还有这房子里东西也是随意摆放。”
话音一转“要是有个女人就不一样了。”
果然他这伯爷爷伯奶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白和的目光终于从手中的线移开“我觉得挺好的。”
“哪里挺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龄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说着杨翠兰伸手想要拉白和的手。
白和不给面子直接避开了。
她哂哂笑着将手缩回去,矛头指向一旁的白爷爷。“这点我就不得说说你们这做长辈的。孩子不懂事你们这当爷爷奶奶的也不懂事吗?”
白辉也跟着应和“这可是孩子一辈子的事。你们是该多操点心。”
白爷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对于白和这个孙子他内心是十分心疼的,可怜他年纪轻轻得了那个病,又可怜早早没有爸,妈又是个没良心的。白和的婚事一直是他两老的心头大石,可是他的病没有哪个好姑娘不介意。
白和内心浮现反感和愤怒,脸紧紧绷着。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谈论自己,但特别讨厌别人将他的事牵连在家人身上。
而杨翠兰完全没看出,或者看出了也没在意,有着长辈这层身份,她似乎能够居高临下的指点白和,自顾自的说着“你长得高高大大的,条件又好,要自信点。隔壁村的一个女孩就一直喜欢你。”
“真的。”原本难过的白爷爷眼神亮了一下。
“当然。我们家白和多优秀啊!小时候多少女孩偷偷跑到我们村看他。”
跟着弟媳的话,白爷爷也想到昔日景象,挺着背自豪道“我们家汤圆是很优秀,小时候拿的奖数都数不过来。”
白辉也跟着出声“村里就没有比咱白和优秀的孩子。”
那时候的白和是真的亮眼,看到他第一眼你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满满灵气。是远近闻名的天才,上过报,领导给他颁过奖,当时谁都不会否认他有光辉的未来。
“只是可惜啊!……”白辉心想这个孩子本该光宗耀祖,只是可惜最后还是没能飞起来。
他们白家似乎就是这样,没有读书的命,从没出过真正厉害的读书人。
杨翠兰心底嗤笑,现在谁不知道白和是个神经病。所以说小时候厉害长大未必是个人物。
想起自家三个孙子一个当了销售经理,一个当了店长,一个在大公司坐办公室,且一个比一个孝顺。
让杨翠兰心底有了得意。她几个孙子小时候可被白和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嘴里还是殷勤说道“那女孩小时候就偷偷喜欢着我们白和。听她妈妈说得了什么好吃的都巴巴的想留给白和。”
“现在她妈央求我做个介绍,你们见一面吧!女孩子是个本分勤快人,在娘家做饭洗衣那都是这个。”杨翠花竖起大拇指。
“只是这女孩子离过一次婚,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没有孩子,且结过婚的人更懂事,知道疼人,也知道经营家里。”
“我不需要!”白和冷冰冰的看着兴致高昂的杨翠兰,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理。白和别怪你伯奶奶说话难听,你现在年轻没什么顾忌,但到了老了总得要有个人照顾自己吧!单身汉有什么好下场,你看村尾的周大汉死了都没人知道。”
第43章
“没错, 这男人得成家生孩才算完整,到了老了儿孙满堂才不寂寞,是吧!二弟。”白大伯适时配合道。
白爷爷面有触动。
“伯奶奶, 白成峰要结婚了,有时间你不去帮衬一下他。”
听到这话杨翠兰脸一下就变了。白成峰是杨翠兰的大孙子,别看杨翠兰身体常年病恹恹的, 但她这人有手段心机, 年轻时把村里黄金单身汉白辉拿捏得死死的。即使她家里就是一摊泥沼,白辉也硬是不顾全家人反对拿出家里大半积蓄一意孤行的娶回了杨翠兰。
嫁到白家后, 杨翠兰仗着白辉对他的喜欢一直拿钱补贴娘家, 白辉娘看不惯,劝告几次,但每每被其无赖言论气得半死。未分家前嘴硬心软的白和奶奶也在这个厉害妯娌手上吃了不少哑巴亏。
但在白家无往不利的杨翠兰, 最后遇到她的天敌也就是她的大儿媳妇吴红,白成峰的妈。
杨翠兰掌控欲强大, 儿子结婚后还想着拿捏两夫妻让两人上交全部工资。但她儿媳妇是个泼辣不吃亏的人, 怎么可能对婆婆事事顺从。进门第一天就吵了起来,她儿媳妇是个不管不顾图自己心里爽快的人, 吵起架来理智全无什么脏的臭的都能从她嘴里出来,也不怕丢脸闹得整村都知道。
别看杨翠兰在家里精明厉害,但她爱面子,对外一直维护着自己贤惠温柔媳妇的形象, 哪里受得了自己成为村里人的谈资笑柄。
和媳妇暗地里较劲几次,都没占据上风, 她实在怕了这个滚肉刀儿媳, 对她的所作所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杨翠兰那自小在强势母亲阴影下有些怯弱沉默的儿子,也被吴红拿捏得死死的。让杨翠兰尝试了一把自己婆婆当年的憋屈和难受。
自杨翠兰小儿结婚后, 他们就分家了。现在他们两老虽然和两孩子住在一栋房子里,但房子都是隔开的,吃饭也是分开吃。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算了,这事强求不来,他不愿意结,就不愿意结。总之他姐和哥会照顾他的。”白爷爷还是很清楚孙子的脾气,在孙子发火之前止住了这个发题。
杨翠兰不甘心,她侄孙女可是承诺了只要她能拉成线就给她五千的好处费。
白辉扯了扯妻子的衣袖,他弟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再说只怕会发火了。
杨翠花悻悻停嘴。只是心还是有些不甘。要介绍的这姑娘是她大姐家的孙女。这孩子自小就喜欢着白和,前一阵正好离了婚又知道白和回来就缠着她做介绍。如果是第一婚她表姐肯定不同意。但二婚的女人不值钱,虽然白和有神经病,但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而且他有房有车又会赚钱起码以后侄女生活不用愁了。他们杨家亲戚也能沾点光。
接下来气氛就沉默了,白和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淡。白辉和杨翠兰被下了面子,也有些不高兴,怏怏离开了。
出门白辉杨翠兰提着白爷爷给他们的一袋子的菜,便分了道。
白爷爷刚到家,客厅坐着人,表情顿时就变得热情起来。
在白爷爷把东西送出去之前,白奶奶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盈盈地对众人说道“我这几天没事干一直呆在白和那里,发现我家小孩这大冬天的养活这些菜是真不容易,每天要烧一大堆柴。而且他一个小年轻也没有储存粮食的习惯,现在拿些菜跟大家换粮食,承蒙各位亲朋好友照顾他生意。”
顿时众人脸上笑意消了,脸色不好看了。如果他们愿意出这个钱,还会来这吗?
白奶奶也不惯着他们,死死压着自家老头子,免得他头昏脑涨说瞎话。
僵持几秒,有几人可能感到不好意思,兑了几斤,红着脸走了。
还有几人空手离开时,沉着一张脸活像白家欠了他几万债似的。
等他们离开后白家宁家几口人长舒了口气。自早上起家里就没有一刻安静,而且由于气温原因大家洗澡不勤,有部分人甚至个把月没洗澡了,这房子里的气味简直了。
白奶奶第一时间将门窗打开透气。大伯娘、宁母等人也开始打扫遗留在地上的瓜皮果壳等垃圾。
“看你这做的什么事?这么些人在我们家呆了半天,柴烧了一筐你说。还有你看这沙发。”白奶奶心烦地看着乳白色沙发上那几个黑爪印。
白爷爷讪笑“我来洗。”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明知会触老妻眉头还是忍不住说道:“都是邻里邻居的,他们都求上门来了,你还收人东西也太伤感情了。”
“你重感情,那些人重视你吗?就是看你好糊弄才来这里占便宜的。真需要去汤圆那买,三斤菜一斤米,我就不信他们谁缺这一斤米。”
白爷爷这人仗义、大方。当时没多想,现在听媳妇这么一说也意识到坏事了。
“你看新民家、宇子家还有那谁……都是用米换的。他们要知道你这大爷白送,不会对汤圆有意见吗丁?你这是在拆汤圆的台。”
白奶奶越说越火大,手砰砰的拍到着桌子。老太太发火,周围人是不敢插嘴的。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白爷爷懊恼地摸着自己的头。
“记住你说的话,别逞强当烂好人。你看看之前你巴巴去你大哥家帮忙,干得别提多卖力了一身都是汗,别人他都发钱,就你一包烟都没有,我看就是欺负你老实。”
“唉~这不是亲戚吗?给钱反倒客气了。之前我们家打鱼他不也是来帮忙了吗?”
“那不一样我们家给了他四条鱼……,还有……”
白奶奶现在一开口几乎就停不住。自知理亏的白爷爷也垂着眉任由妻子数落,事后笑呵呵的搂着她哄着她泄火。其余人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小宁啊!你腿长跑得快,把你二哥叫过来,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白奶奶指着自己刚收的一些米、干虾等物品。
“好的,奶奶。”
宁泽蓝笑得乖巧阳光。白奶奶看着心情都好了很多,心想还是年轻人纯粹。
宁泽蓝在白和那边逗留了一下,等两人回来时,厨房里也冒出饭菜的香味了。
宁母将这个侄子真心当儿子疼,趁间隙给白和塞来一罐饼干“这是你宁阿姨昨天做的你尝尝,跟店里买的一个味道,香香酥酥的,知道你喜欢吃咸口,给你留的都是咸蛋黄肉松味的。”
“汤圆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阿姨下次再给你做。”
一个多月过去,穿着两件棉袄臃实的宁母失去刚来的精致多了几分地气。
宁母很感谢这段时间白和对他们的照顾,他们的衣服鞋子大多来自白和。疫情之前他们自能十倍百倍的回报,但目前他们吃人家住人家,有心而力不足,只能通过这些小东西聊表心意。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宁母从心底里觉得大概祖宗庇佑,才得以遇到这么实诚友善的亲家。自古以来有多少人能共患难。
外面粮比千金,他们在白家白吃白喝住了一个多月,不仅没有听到他们说一句怪话,还一直在包容他们的一些习惯,真正将他们融入到家庭之中。将心比心,宁母现在已经完全把白语当做自己亲身女儿看待了。
别说什么配不配得上,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宁母和宁父看着小两口甜蜜窝在一起,对视一眼满满都是笑意。
“很好吃。”白和吃了一块,很给面子的说道。
吃完后,白和很严肃很认真的对他亲人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是认真的,如果你们还抱有这种期望我不会再回来了。”
白和定定的看着众人。即使他看到爷爷眼红了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也没有心软,这是原则问题……
白家人哪里不知道白和有多倔。几年前他空手离开,宁愿在外卖苦力睡公园,也不愿意拖累他们。
“不结婚,不生育儿女,你的人生就不完整。”白爷爷猛然站起身,一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筷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满屋的人被吓到不敢说话。
白和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执拗。
“你这孩子真不听话,我怎么向你爸交代。”白爷爷真的被孙子伤心了,背一下佝偻起来,身子一直抖。
世界上白和在乎的只有寥寥几人,爷爷就是其中一位。自小他生活在老人膝下,受其养育,得到他最无私、深沉、不求回报的爱。
看到爷爷被自己伤透了心,白和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放在口袋里的手已经僵硬。
但白和理智很清醒的知道他不能妥协,妥协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大的痛苦。
看出白和情绪不对,怕他犯病。大伯娘站到两人中间,小声劝道“爸,你先坐下,喝口水缓一缓。”
一旁的白语其实很赞同白和的想法,精神疾病是有遗传性的,万一生了个带有遗传的孩子,别说人生完整,是一辈子生不如死。但她不能为白和说话,一旦她开口无异于往火上浇油,老爷子会气坏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过好自己的就行了。白和他爸自己婚姻都过得一团糟,只希望他过得好。”白奶奶心疼的拍着老伴剧烈起伏的胸口劝道。
白奶奶接触新鲜事物多,她觉得年轻人的一些想法蛮正确的。结婚不一定过得好,有了子女晚年不一定有依靠,没良心的人多的是。永远不要过多设想未来,因为你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到来?活在当下,过得快乐舒服才最值。
最后不欢而散,白爷爷也是气极了,很久都没有理会白和。
……
一周左右时间大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它不同于稳重聪慧的黑斗,活泼好动一刻都闲不下来,白和给它的玩具咬坏了好几个,但幸好黑斗督促它,因此才没有养成拆家的毛病。
有了大虎这个家多了几分人气。时不时能听到“唧唧”的撒娇声。平时白和工作时黑斗也不会孤零零的坐在一旁,有了伴它也多了几分活泼调皮,时常能看到两狗在院内追打、翻滚的身影。
白和很高兴黑斗身上的变化。黑斗对于白和来说是重要又特殊的存在。黑斗的妈妈是白和爸爸专门为白和训练的陪护犬。在它去世后,黑斗又被选出来培养。
它们母子陪伴白和度过很多艰难时刻,也给了白和很多安慰和温情。因此他由衷希望黑斗有更多的快乐而不是时刻处于工作的紧绷状态。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目前贫瘠困顿的境地是糟糕的。但对于白和来说这种回归原始自然,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清静生活,却让他短暂驱散了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厌世。
最近他空间里种的一批早熟水稻成熟了。但晾晒是个大问题,空间里每一分地都被他利用上种满作物,根本没有空地。
好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随便造。放在炕上烘烤、烘干机、烤炉各种方法运用上花了三天时间,将五百多斤水稻全部烘干装袋。
期间与镇上医生约定的时间也到了,虽然路重新被雪埋了但怕迟则生变,白和还是冒着雪去取回了牙套。
时间在一天天琐碎的事物中流逝。这一天傍晚收拾好锯子锤子等工具,白和正准备将中午吃剩下的土豆炖排骨热一热,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咚咚”很有节奏,白和心脏处有着什么细小躁动的因子顺着血液流淌。天色昏暗,人影不清,但透过门窗白和就是很确定这是苏行也。
黑斗和大虎跟着白和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大虎垂着尾巴半压着头对着门叫嚷得凶狠。黑斗紧跟在白和身边尾巴轻轻摇晃。
打开门,透过白雪折射的光果然是苏行也。他身上穿着的还是离去时白和给他准备的一身。他瘦得厉害,脸骨凌削,两颊也被冻得红肿脱皮,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北方朔朔吹在耳边,球形白雪落在头上、耳畔、呼吸间如刀的的寒气钻入肺腑。“扑”白和胸口处深埋的小草蓄力钻破冰层,荷尔蒙在脑子发酵,导致他脑子出现熟悉的断层。
同时不可否认心底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下来。无数忙碌过后,寂静寥寥的深夜,白和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的跳出各种不妙的想法。这些想法总让他焦虑,难受,迷茫。
因此他总让自己忙得停不下脚,忙得大脑无法再思考多余的事。
“我现在是不是很糟糕啊!。”看见白和他嘴角微弯,如焦糖般棕黑沉静的眼底闪烁着光彩。
“回来了就好”一改之前的被动,白和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嗯”苏行也将下巴抵在白和的肩头,眼睛慢慢闭起,同时长长的吐了口气。心底某种刻意放纵的情绪如烈火燎原般冉冉升起。
白和将他带进厨房,强行将他按压在沙发上,便像陀螺一样忙起来,先是灌了几个热水袋放在他身边,又在房间里点了两个火盆,让整个房子快速暖和起来,接着又煮起老姜可乐水……
整个过程中,苏行也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
高中时的白和是很懒散的,扫把倒在地上不会扶,垃圾要积一堆才会去清理,课桌上的书本试卷永远都是乱的。
而此时白和做这些事却是利落熟练。每每看到这些苏行也就能清晰感知两人之间那道由时间划过的巨大沟壑。
白和拿出医药箱坐到苏行也的旁边小心翼翼的褪去他的手套,果然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此时长满冻疮,甚至有些地方裂开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白和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下颌紧绷,强忍着怒气说道“你是外科医生,不应该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吗?”
白和曾经手伤得露骨,眼都没多眨一下,可是面对苏行也手上的伤口却有点难以下手。
他裂开的伤口里黏附着灰尘、线条等脏东西,因为长久没处理已经开始发炎,边缘处出现黏液。白和倒上碘酒,拿棉签用最轻最轻的力气一点点将已经和血肉完全黏合在一起的脏东西清理掉。
这样的白和对苏行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的目光专注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苏行也心里冒出股甜水。
中途薄痂被撕裂血液流出,但苏行也却没有丝毫感觉,呼吸声都没有波动。
白和忍不住抬头,就对上他专注的眼,幽深的瞳孔里只有他。心里升腾的火“哧”的一声被一道突然的水给浇灭了。
“抱歉我不应该对你发火。”
白和知道他之前说的话是毫无道理的。医生是一个伟大而特殊的职业,特殊时刻,他们就要像战士一样抛弃生命、不顾一切走到危险的最前线。
苏行也反而嘴角上扬,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高兴。“我现在很高兴白和。”
半蹲着的白和讶然地看着他,眼里充满茫然。
第44章
这样的白和看上去好乖, 苏行也心里的痒意更盛了。他忍不住弯下身子伸手戳了戳白和的脸“笑一笑。”
这突兀的请求让白和整个人都是懵的,瞪大眼睛探究地看着苏行也。
苏行也却笑着重复道“笑一笑嘛。”
明明没有喝酒,但此时的苏行也给白和一种呆乎乎的感觉, 与他平时冷静自持完全相反。
空气中一下子似乎都上了胶水黏糊了起来。
苏行也轻哄道“笑嘛!”
无奈而轻微地叹气声从白和嘴里传出。接着白和嘴角往上扬起,猫似的琥珀色眼睛被拉弯,两颊藏着的酒窝也露了出来, 清爽又明朗。
苏行也心满意足了, 心底里一处小小的黑洞终于被填上了点东西。他喜爱的人就像那天上的太阳,耀眼、夺目, 笑起来时世界在它面前都变得逊色。
苏行也目光灼热。
白和不自在的低下头, 阴影处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不断颤动。
不可否认即使他刻意遗忘和压抑,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他还是会有特别的感觉。
但白和也清晰知道时间的隔阂也让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
白和本想给苏行也做顿好点的晚餐补一补。但在上药过程中苏行也就已哈欠不断,处于意识半迷糊的状态。白和只能简单给他吃了些东西, 便让他上炕睡觉了。
虽然身体各处还在叫嚣,但第二天五点多的时候苏行也生物钟还是把他给叫醒了。醒来后苏行也揭开自己被子自然的翻进白和的被窝里。
白和的睡眠一直很浅, 苏行也刚动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只移动一下身子,两人的手就碰上了, 慢慢的,自然的两人十指交缠在一起。
两人都很享受此刻的安逸亲密,睁着眼睛保持一个动作直到两人掌心冒汗。苏行也才缓缓开口“交通全部瘫痪了,我回不去了, 你愿意收留我吗?”
白和领悟到他话音里的深层意思,呼吸停滞, 脸不由侧过去“当然愿意。”
“只是你的家人?”白和的心脏紧了紧, 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爷爷奶奶在三年前都走了。”苏行平淡的诉说。
他是一个亲缘很浅的人。他父母的结合来自于一场斗气,两人之间没有感情, 生下他就飞速离婚了,接着一人定居国外,一人不断建立新的感情。多余的苏行也在吃奶的年龄便被抛弃在爷爷奶奶身边。苏行也爷爷奶奶两人都是中医,工作十分忙碌,常常整月整月回不了家,连自己都无法照顾好,更别说照顾他了。因此小时候他是被保姆照料,等到他长大后就是独立野蛮的生长。
自小到大苏行也在物质方面是宽松的,但情感方面却极度匮乏。
他有生以来见到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父母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符号。而养育他的爷爷奶奶虽然爱他,但他们更看重彼此与自己的事业,一年三百六十日有三十日呆在家里已是难得。
自小感情缺失导致苏行也丧失了正常交际的能力。他不懂怎么与人交流、交往,在幼儿园、小学阶段他都是有名的机器人,呆板、沉默、阴沉。
上初中后苏爷爷苏奶奶终于意识到自家孙子的不对劲,进行了干预,虽然后续病情恢复了。但苏行也自己本身也丧失与人交往的兴趣,在他看来与人交往只是浪费时间。
苏行也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态度,一直冷淡示人。因此学生期间不管他多么优秀,但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其实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
直到高中碰到另类、肆意、耀眼的白和,如同月亮与太阳的相遇,磁铁正极与负极的相吸。
白和身上有着矛盾的冲突感,他外表乖巧听话,但行为却肆意;他明明行为浪荡不羁、任性,但又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阴郁沉寂;他会和老师顶嘴、和同学打架,但也会和小学生一起蹲在地上拍画片。
他这个人身上写满了问题,在那一撮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学生之中,他是那么的突兀,就像白纸上多出的一滴墨点。有着强迫症的苏行也无可抑制的在他身上多放了一点注意力,原先是因为别扭,但到后来目光不知不觉停留在他身上越来越多。
直到两人有了交往,他被吸引,被蛊惑,乱了章法。
苏行也前十八岁是不屑于感情的,但后半生却尝到深爱、爱而不得。热爱科学、数学……常以理性思维思考,严谨考究问题,获取数据的他,发现原来世界上是有东西无法用科学数据解释、也无法用理性制止。
九点左右,直到天微微发亮,两人才从床上起来。
离开炕后,身体体温直线下降,裸露在外的任何一寸皮肤都在传来刺疼的感觉。
白和娴熟的点燃火盆与炉灶,拿起热水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热水。
端起杯子喝水的时候,苏行也想起什么,冲着白和笑道“我记得你高中时每天早上必喝一瓶牛奶。”
在白和小学时,白和家人深信电视广告宣传牛奶是非常好的营养品,买了一堆的奶粉,每天逼着三兄妹,当时的白和和白端都是挺抵触的,牛奶味道寡淡而且有股腥味,他们更爱喝酸酸甜甜的饮料。
但喝久后反而养成了习惯,一天不喝就觉得少了什么?而且他们也真切感受到喝牛奶的好处。比如白和的爸爸和大伯都只有一米六八左右,而他和堂哥白端都有一米八几。
白和内心羞窘,但面色不变,反问道“家里有不少,你要喝吗?”
“等会饭后来一瓶。”
前一阵的相处让苏行也熟悉了白和家里的布局,他走到厨房旁边的仓储室,从里面拿了几颗冻得硬邦邦的西红柿和鸡蛋。而白和拿出一块卤牛肉还有几个面饼。
早餐两人一起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还有两个卤肉卷。
细长白色的挂面浸在红色的汤汁里,碗中分散着的金黄色的蛋花给整碗面带来了敞亮的感觉。从色相上来看就十分诱人,而且冰冷冷的天,人身体本身也渴望这口热度。
白和挑起满满一筷的面条,直接往口里塞,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就打开了味蕾。
白和的卤肉卷都是用半成品做的但味道不错,牛肉卤得很香,咬下去冒汁,还有黄瓜中和口感。
第45章
两个男人自然饭量不小, 很快就将桌上的东西横扫一空,吃完后喝着牛奶、烤着火、撸着狗很是惬意。
苏行也回来后,整个家里都大变样。他是一个有着强迫症和轻微洁癖的人, 看不惯白和对待卫生的糊弄和家里物品的随意摆放。第一天就将家里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接着指挥着白和将家里各个家里沉积的污垢一一清扫。这对于白和就有点痛苦了。与苏行也不同,白和从小就是个懒人,不爱收拾和打扫, 想着法偷懒, 而白家人又惯着他,因此这毛病一直存在。
两人忙活两天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整理好了。
两个人的生活到底是不一样的。就连家里两只狗子也发现家里的变化, 多了个常住人口后, 他们主人变得活跃很多。会额外抽出时间陪着他们做游戏,虽然很多是为了与另一个人类互动,但总之两个狗子都很享受。
白和温室生意一般, 农村人节俭是刻在骨子里的,舍不得花费粮食换新鲜菜。都是拿家里秋天腌的咸菜或者晒的干菜凑合, 只偶尔来一两人买上几把尝鲜。
但眼见着到了年底, 白和的生意又好上很多。
在接连灾难之中夏国最重要的春节来了。
这注定是一个特殊、沉重,让无数人都难忘的春节。没有了热闹的烟花炮竹声, 没有了喜庆的红色,无数家庭有着成员永久离开。
大年三十那天,白家一家人早早的就忙起来,女人负责做饭, 男人就负责大扫除。
到了晚上白家和宁家人围坐在饭桌边吃着丰盛的晚餐,是能从心底产生幸福。乱世之中, 家人无恙且不受分离之苦, 已是祖宗保佑。
新年新兆头,舍水村其它人家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 也一改往日节俭,拿出家里藏着的食材和零食,让家人吃了一天好的。这日无数小孩从早到晚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这几月要说小孩们的日子也是难过得很,灾难前他们都是家里的宝,不说要什么有什么,起码衣食无忧。而灾难后平时放到过期都不会吃的硬糖都成了稀罕品。
大年初一,八点左右白爷爷白大伯他们就来到白和家这边拜年,清冷的家在在进来七八号人后一下热闹起来。
白语观察细致,一进门就发现白和屋里的变化,贴了红对联、红窗花,客厅桌子上还摆着各式零食水果,过年的气氛很明显。
要知道往年白和回来过年就是摆烂,什么都没兴致做,呆个几晚就走,掸尘扫房子都是她妈还有她奶奶看不过跑过来帮忙。
处于女性本能的直觉,她看向正弯着身子倾听白奶奶白爷爷讲话的苏行也,他的神情认真而温和,被两老拉着絮絮叨叨聊了几分钟,甚至有些方言他都听不懂,却没有一点不耐烦,明明从他的语言、动作、气质可以看出他是那种受过良好教养、家庭条件优越、与他们有着鲜明的区别的男孩。
这样的人她在工作中有过接触,因为是天之骄子,他们有着天然的骄傲与任性。苏行也凭什么屈就她的家人呢?
但最最重要的是她从没看过白和与谁有这样的亲密。只是苏行也看了一眼桌上的水,白和就将一瓶牛奶递给了他。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之前不管爷爷奶奶怎么说苏医生与白和关系多么好,白语都倾向于长辈们自我美化。因为她这个做姐姐的一直很清楚,白和因为自身的病,血缘母亲的背叛,他有着很强的防备心,他很抗拒甚至反感外人的亲近。他内心树立了一道铜墙铁壁,没有人能进入,也没有人能再伤害他。
白语的打量,苏行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没有避讳甚至表现出与白和默契亲密的一面。
他们之间即使多年未见,但一些习惯默契依然在,他们有时只用一个眼神的交流,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比如桌上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零食,因为人们的拿放变得有些凌乱,苏行也只是皱了皱眉,下一秒白和就整理起来。这一幕看得一旁的白语眼珠子差点都要掉下来。这是她那个家里垃圾起霉都舍不得拿扫把的堂弟。
后续白和这个主人瘫在沙发上无所事事,一直都是苏行也这个客人在招待他们,甚至家里的一些物品存放地点,白和还要询问苏行也。这两人位置是不是倒换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白语心不在焉,他的男朋友宁泽蓝在旁边给她投喂剥好的松子仁、开心果仁。
陈珍很高兴女儿被女婿两口子感情好,但是……“泽蓝啊!别让语丫头吃太多零碎东西,等会她就吃不进饭了。”
“嗯嗯”在女朋友长辈面前,一米八几的北方男孩总是表现得十分乖巧听话。让白家的长辈现在是越看越喜欢了。就是一直对着这份感情抱着担忧态度的白奶奶,现在见到小伙也忍不住笑。
帮白和暖完居后,白爷爷一行人就回了自己的家。比之白和这个小透明,白大伯这个舍水村的书记,今天注定闲不了。
果然他们一回到家,家里客厅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白大伯被人拉着聊天脱不开身。陈珍和白语熟练的在家里摆起场子,虽然今年年景不好但她们还是在客厅桌子上摆上瓜子、花生、糖果。
有不少村民过来拜年的时候会带上自家小孩,有礼貌的就意思意思在桌子上每样抓上一点。但也有那不讲究、不懂事的小孩恨不得将整个盆子都端走,身上各个口袋装得满满鼓鼓还不够,眼见盆子里还剩下一些,直接倒入自己衣服帽子里。大人在旁边看到也就不轻不痒责怪了几句。
白语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是这年景闹的。舍水村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贫困,以往再贪便宜的人也不会在大年初一做这样丢脸的事。
后面白语就吸取教训了,也不将东西全摆在桌上任拿,来了人就自己抓一点给客人。
让白家人有些纳闷的是今年来的人超乎以往的多,连那些一年见不到面情感生疏的同村都来到这拜年。即使他们再精打细算,这一天几乎把白家的瓜子花生糖果耗去不少。
到了下午他们有空去别人家拜年才知道,村子里大多数人家就给杯水,能摆上一盘花生或者瓜子的都是阔气的。无怪乎今年这么热闹。
到了初二,白爷爷的大姐白玉兰来到白家拜年。白爷爷对这个姐姐是十分亲近且尊敬的,因为小的时候他是由这个大姐手牵着手带大的,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为了填他的肚子,她姐姐常常走几里路去抓青蛙泥鳅,或去土里翻虫子。
白玉兰虽是白家大女儿却没有享过什么福,她出生时年景不好,母亲重度营养不良,她生出来时跟只小耗子似的十分瘦弱,而且她母亲一口奶水也没有。
本来是想丢弃她的,是奶奶不愿意,担着饿死的风险,从牙缝里省出粮食熬汤一勺一勺将她喂活。稍微长大些,大人都需要下地赚公分,还没有灶台高的她就开始负责家里所有家务杂活,洗衣、做饭、割猪草、喂鸡、带弟弟妹妹……才十岁的她,常常挑着一百多斤的水桶来回于家与池塘边,瘦瘦弱弱的身体被压成一道弯弓。
从懂事起她就像一只陀螺没有停歇过,甚至到了读书的年龄因为父亲生病家里缺少劳动力,白月兰只读了一年书就辍了学。
长期干重活加之营养不良白月兰长大后只有一米四几的身高。因为家庭条件差,加之自身外貌不出色,白玉兰在二十四岁才出嫁,嫁的是邻村一位比她大上十岁的男人。
这男人家里有个多年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每月花钱如流水,家里一贫如洗,因此到三十四岁都是单身一人。
白玉兰看重他孝顺老实肯干,怕自己再拖下去,就只能嫁给鳏夫、二流子……一类,也怕极了村上的流言蜚语,便嫁给了他。嫁人后白月兰把自己当成男人使,耕田、挑土、砍柴、种地……样样都干。
贫困的家庭情况在两夫妻努力下慢慢好起来。可惜她婆婆临到最后,身体情况恶化,他丈夫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相依为命的母亲去死,一直坚持治疗,医院就是一个无底洞,两人好不容易存起来的一点积蓄不仅全用光了,还欠了外债,最后人依旧是没了。
为了还债,他丈夫去了沿海城市打工赚钱,只留下白玉兰一人在家里带孩子,操持十五亩地还有五亩果树。
白爷爷心疼这个大姐的遭遇一直帮衬着她,而白奶奶因为自己同样是家里的大姐,感同身受,也是对这个家姐多有照顾。白玉兰也不是白眼狼,有帮必有报。两个家庭因为你来我往,关系是非常好的。这从白月兰回娘家过年先到二弟家拜年就可以看得出。
“新年快乐!”进门白玉兰就拱着手拜年。
白爷爷白奶奶见到她身影是有些惊吓的,连忙将她扶到沙发上“姐,这样的天气你来干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还缺这点形式。”
“这几步路怕什么,我身体好着了。”白玉兰笑眯眯的说,她快八十了,身子干瘦,棉袄穿得多,整个人仿佛都被埋在山一般的衣服里,行动起来似乎都有些不便,她儿媳一直走在她旁边小心看顾着。摘下围巾后,可以看到她精气神确实还是蛮好的。
她的另一边站着一米九身材壮硕的儿子易峰,他胳膊比一些人大腿都要粗,笑起来时脸上的肉便会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凶,加上他一直从事着屠夫贩肉的工作,已成为了小孩的童年噩梦。但真正和他接触的人就知道他是一个仗义热情的人“我妈老早就惦记来舅舅这边了。”
说着他和他爸将手里提着的满满几大袋东西放在客厅桌子上 。
“我和你舅妈本来就打算今天就去你们家。你们还来干什么?还有你这当儿子也太不懂事了,这么糟糕的环境也不看看你父母能不能吃得消。”
舅舅劈头盖脸一顿责怪,让这个大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还有这是你亲舅家,又不是别的什么人家,你提这么多东西过来,太生分了。”
白奶奶看着桌上满满三大袋子的东西,心里是十分感动但改不了唠叨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