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兰却不在乎的摆摆手“没什么值钱的,都是自家种的土豆、红薯、还带了一些我腌的红鱼和做的梅菜扣肉,你们家几小孩不是喜欢吃吗?”
第46章
“你这也太费心了。”白奶奶感动大姐的用心, 心里已经在琢磨着等会给大姑姐回些什么实用的礼了。大姑姐家有两个还在上学的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可不能占人家这么大便宜。
“妹夫, 我家柚子树今年没长多少、柚子个头也小,但味道还算甜,给你们带了几个, 别嫌弃。”
白月兰的丈夫易大山殷勤的指着一个袋子。他满头花白, 古铜色的脸上皱纹层层迭迭,牙齿已经快掉光, 脸颊干瘪像是一颗风干的褐枣。他妻子还能走一截, 而他这一路都是由儿子背过来的。
白爷爷却反应泛泛。白爷爷对这个姐夫一直是有意见的,只因他大姐嫁人后实在过得太苦了,跟一条老黄牛似的起早忙黑, 又是当爹又是当妈 。想起自己姐姐曾经甚至想要偷偷跑到市里去卖血还债,白爷爷一辈子都看不顺眼这个姐夫。
你想当大孝子, 完全没问题, 但凭什么把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拖到泥沼里。
易大山无措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尴尬。但客厅里两个女人都没出声。
弟弟对丈夫的态度, 白月兰是知道的,也没想过调解。因为她心里对他也有着怨气,要不是牵挂孩子,这日子是跟他是过不去的。
有些人确实是个老好人老实人, 没有花花肠子,待人真诚热情, 乐于助人, 勤劳肯干,外人对他都是赞不绝口, 但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他却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
当年婆婆去世后,白月兰就是直接掉进苦水堆里。丈夫拍拍屁股去外省赚钱,留在家里的她不仅每天有做不完的事,还要竭尽心力应付讨债的邻居亲戚。而且当时孩子才一岁多点离不开人日日哭闹不休,那时的她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整宿整宿焦虑痛苦得睡不着,好几次都抱着孩子来到河边。
最后是她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弟还有刀子嘴弟妹,在她即将崩溃寻短见时送来了几千块钱解了急。
也是在那次患难中她看清了人的真心。
此时正好陈珍端来了几杯老姜红糖红枣茶。“来来,大家先坐下喝一杯驱驱寒。”
尴尬气氛被打破,易大山悄悄吐了口气,慢慢松开自己已经揉皱巴的的裤缝。
这期间白爷爷向自己的大姐一家介绍了自家孙女婿一家人。
白月兰由衷为白语还有弟弟一家感到高兴,白月兰还是老式一套想法,认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天理。
白语才二十四岁时她就旁敲侧击的提醒,热情的为白语搜寻好的男生。等到白和二十八岁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她比白语家里人还要焦急和担心。在她看来女人到了二十八岁还没嫁几乎就完了,男人其实一个个现实得很,爱颜色,看条件。当年她自己吃了年龄家庭这方面的亏,因此不希望自己的侄女遭受这方面的苦。女人就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白月兰仔细打量着面前高大帅气的小伙,忍不住频频点头。也明白自家侄女为什么每次看不上她介绍的人。
这次白月兰冒着大雪过来拜年,也是因为今年多灾多难,而且两家断联一两月了,有些不放心。
白月兰所在村子这个冬天的情况很糟糕。他们村子经济情况比舍水村要差一些,难得有这样赚大钱的时候,在粮食价格飞涨时无数人被钱财冲昏了头脑将家里的粮食卖了个精光。
国家几十年的安逸可靠麻痹了他们,没有人想过在当今社会有饿死的危机。
现在大雪封路,外面的人进不了,里面的人出不去,村子大半人家断了粮,许多人像是五六十年代一样勒紧腰带过日子。这个冬天村子里有一些老人偷偷离开家去看亲戚、找粮食给家里的人省下一口粮食。
说到这里白月兰浑浊的眼里不断掉落泪水满脸悲恸。所有人都知道在零下五十多度的天气里,这些离开避风港的老人只有一条路,而这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里就有她朝夕相处的邻居、朋友……。
物伤其类。白月兰觉得自己也快到时候了,她说现在常常梦到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情景,梦到一些早已离去的人。
听到这话白奶奶还有她媳妇连忙“呸呸”白奶奶双手合一虔诚的对着天道“这是我大姐胡言乱语,天老爷莫信莫信。”
他儿子皱着眉头十分生气地道“妈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身体健朗,起码还能活个二十年。”
“是的,妈我和易峰都是勤劳肯干的人,家里存的粮食还很多,足够我们一家吃上两三年了。”易峰的媳妇宋双双也紧紧抓着婆婆的手安抚道。
易家的人是比白家还要舍得干的人,一直养着牲畜,承包着果园、池塘、田地。粮价上涨时他们家卖出的东西绝对是村里最多之一。当时村里有多羡慕眼红他们,现在就有多同情。
其实他们家远不像外人所想那般把食物卖空了,家里还留着一批新粮。不过他们也怕漏财招祸,在外一直紧巴巴过日子。今天出门拜年也是特意挑的凌晨抹黑出门。
所有人在惶恐担忧。白月兰自己内心却是平静坚决,如果有一天她没用了成为了孩子的累赘,她也会像这些老人一样主动的离开。
白月兰他们所讲的事,让白家人更加清晰认知现在的局势的残酷,同时他们内心的危机感也拉了起来。
社会国家一直在告诉他们人的生命可贵,人的生命受到国家保护。可是现在有人活活被饿死,被局势给逼死。
那一刻所有人心里某种东西被打碎,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担忧涌上心头。
“是大雪影响了国家的救援,等到开春雪融,一切就好了。”白大伯到底是国家干部,开口给大家重新竖起主心骨。
“是的,等春天到了,大家就能继续上学、工作了……”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大家眼里都带着憧憬。
见一面,知道彼此都好,是这个糟糕冬天最好的消息了。
在这里吃上一顿丰盛的中餐他们就离开了。离开前白家为其准备几袋子的东西,但易家人就拿了一些药品、还有小孩子吃的奶粉和零食。
过年这两天村子里恢复了点人气,但是到了后面又变得死气沉沉。
零下五十度的天,每天透过窗户眼里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耳朵里也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在可怕的寒冷、死寂中,整个世界生命的踪迹几乎消失。
农村不是每一户都有存粮的习惯,但是同一个村子里总有沾亲带故的人,厚着脸皮每家借上一点,还是不会被饿死,再不济队里也囤有储备量,因此舍水村还能保持着安稳的状态。
而几十里外的镇上已是截然不同的一副天地。
镇子里那些褪了色的广告牌、广告纸全被人撕了拆了,当做柴火取暖。甚至路边的大树都有人直接砍了带回家。
前半月镇上即使道路上的雪积得有两米深,但还是有店子挂起招牌营业。而现在镇中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暴力砸开,东西也被人洗劫一空。
一切转变都是因为十天前,几十个吸毒者在超市最忙碌嘈杂的时间段,袭击了毫无防备的警察。当场三名警察死亡十多名警察受伤,超市的东西也被抢劫犯和周围的市民洗劫一空。
之前几十人能管住这一个有着几万人居住的镇子,都是基于人们长久对国家法律的信畏。
而这次暴乱后也让许多人意识到镇府的外强中干。政府的被打破,尤其在超市被洗劫一空,无数人失去了唯一食物的来源,在生存都无法得到保障后,什么道德法律也变成了废纸。
超市暴乱的当晚,无数人蒙着面手拿武器出了家门。小卖铺、服装店、甚至饲料店……全被砸了抢了。
那些平日炫耀家里物资丰富的,就成为了抢劫的首要目标。白月桂小区有一家人是开餐馆,在所有人忍饥挨饿的时候,他家时不时还能传出肉香,自然被无数人惦记、妒恨。
这一晚,他家的门直接被无数包裹严实的人拿着消防锤、扳手、棍子等物品暴力拆开。
那天小区的人都听到他家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惨叫,但除了少数几人去劝阻外,其余都窝在家里一言不发。
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的白月桂一家,被吓得把所有家具堵在了门口和窗户。听着外面的或远或近的惨叫、砸打……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提心吊胆的熬过一晚。
矿区家属区一楼住着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他家的子女都在外地发展,两个老人舍不得离开家乡,就一直留在这,因为年迈两人身体不是很好,因此家里常备各种药物事物也储存了不少,这不就被人盯住了。刚开始一个人去敲门,但老夫妻很警惕,不是熟人根本就不开门。几个人见计不成直接拿着锤子拼命敲打这门锁,火星迸发,这栋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楼发出痛苦的呻吟,墙灰大片大片的落下。
第47章
房子内的老夫妻吓得腿脚发软, 哆哆嗦嗦的朝外呼救……
巨大的动静传入这栋所有人的耳朵里。
就在老夫妻楼上的白卓脸一沉,拿起自己年轻时用来耍帅的的唐刀,就往门外走去。
“你不要命了。”白老三当即脸色就变了, 他们家就这一根独苗苗。
“你这个混账,这可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他娘易珍珠快速跑到儿子面前,就要抢下他手中的唐刀。但白卓握紧就不松手, 易珍珠急了, 直接拍打起他的手。她打得不轻,一下就是一个巴掌印, 但白卓反而握得更紧了。
熟知儿子秉性的白老三眼就是一黑, 指着他头破口大骂“平时你混账也就算了,你现在都是快要当爸的人了,做事还不考虑后果吗?”
白卓看着妻子慌张无措的面色有些不忍。但知道想要长远的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今天必须出去。
“杨爷爷张奶奶是你们几十年的同事和邻居,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读书时每次你们上班加班, 都是他们喊我吃饭。”
“其它事我都可以帮杨叔他们,但这是要命的事啊!我们家就你这一个儿子~”白老三一个大男人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爸、妈如果遇到事我们都窝在家里不出去, 那以后别人抢到我家,也没人出来帮忙。”白卓一把拍开父母的手,就坚决往外走去。
他年轻当过混混后又当过保安,有几手打架功夫, 但也深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出门后并没有直接下楼和抢劫者杠上, 而是上楼敲响这栋楼里的其他住户的大门。这栋楼住的都是煤矿工人,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同事和邻居,平时虽有摩擦, 但人情味还是浓的。在白卓的劝说中,楼里年轻健壮的男士都陆续出来了。
楼下的那几人应该也是第一次抢劫,看到这么多人过来,明显有些慌,聚在一起,佝偻着腰像是一群老鼠,为首的人拿着刀子虚张声势的威胁众人不要多管闲事。但在一个年轻人拿弹弓将他手中的刀子打掉后,整个团队就乱了,楼里的人见机逐一击破,很快就把几人打趴在地。
听着外面风雪都阻挡不住的叫喊声,白卓和其他人商量轮流值守在楼下。
自这一晚后镇上的潘多拉魔盒就被打开了。街道上几乎所有的店铺都被人砸破,被洗劫一空。
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在大街上抢劫。抢不到食物,就抢人身上穿的保暖衣服。因此城镇角落里也会时常看到被冻僵的尸体。
最初警察也在尽力维持秩序,但是现在人们就像被逼到绝境的老鼠,在生存的威逼下已经失去对一切事物的敬畏,在陆续有警察重伤死亡时。警察局在某一天彻底关闭了。警察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需要保护。
警察局关闭后,镇上最残酷的一面被撕开了,大家在饥饿、寒冷、混乱中艰难生存。
白月桂抱着孙女坐在床边,她们身上裹着一层厚实的棉被,而她的老伴正坐在火盆边填着柴火同时煮着粥。曾经干净温馨的田园风格卧室,直接变成杂物间,中间放着火盆,墙边堆着煤炭、柴火还有一些厨具。柴火有一些还是新鲜的似乎从树上砍下来不久,房间里充满浓烟,但房子的窗户却只敢开一条小缝。
“好了,可以吃饭了!”郭东方将架在柴火上的小罐端出,里面就是一罐白粥,还窝着一个鸡蛋。
郭采薇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蛋,很懂事的先夹到奶奶的嘴边,白月桂脸一歪,压着嗓子说“鸡蛋我吃着噎人,不爱吃,你自己吃。”说着轻抿了一口粥,滚烫烫的,咽下去一路烫到肚子里,舒服得白月桂长长叹了口气。
郭采薇端着碗就要下床走到爷爷边。郭东方看了就连忙摇头制止“别下来,现在受冻了可没人给你治。家里不缺这点,你就自己赶紧吃吧!”
得益于两人在疫情期囤了大量货,还在下雪前各自去乡下亲戚家走了一趟。所以他们家目前不愁吃的,但两人根本不敢吃。久饿之下,现在的人一个个鼻子就像狗鼻子一样灵,家里有点油盐气,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两人都是人老成精的人,怎么敢为一点口腹之欲惹祸上身?
因此自那一晚后,他们就不吃味道重的东西了,甚至在家里声音和动作都放得特别轻。就希望能被所有人忽略。
见此郭采薇边窝在奶奶怀里小口小口吃起饭。她真的是个非常乖的孩子,疫情开始被限制在家里不能出门,她没有耍过性子,每天很懂事的跟着奶奶一起做家务,自觉学习。现在不仅不能出门,每天还过得像老鼠一样不能发出大的动静,吃的也是一些没滋没味的粥和糊糊。这一切对于大人来说都是十分难熬的,小孙女却从没有抱怨过。白月桂看着日渐变得沉默瘦弱的外孙女心疼又怜惜,内心也满是煎熬,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家都会处在担惊受怕之中。而且她无时无刻都在挂念着远在千里之外当护士的女儿,整天整夜的睡不着,短短数日保养良好的她头发便半花白。
相比于镇上白月桂的煎熬,呆在村里的白和他们就幸福多了。时不时就吃个火锅,炖个骨头汤。苏行也的手艺很不错,而且热衷于投喂白和,每天都会做些小甜点和小零食,白和和两条狗享足了口福。
“你打了快两小时拳了,休息会。”苏行也看着在客厅内对着木人桩不断闪躲挥拳的白和劝道。同时小心的将烤炉上已经烤得开花的板栗夹了出来。这是白奶奶在前山捡的山板栗,个头不大,但味道很甜,尤其经过碳烤后粉粉糯糯的,白和和苏行也都爱吃。”嗯”白和退了下来,挨着苏行也坐下,就穿着一件毛衣的他,身上还冒着腾腾热气,苏行也拿来棉衣给他穿上,同时将一杯热茶递给他。
白和看着他手边的医书诧异的问道“哪来的?”
“从黄医生那借来的。”
白和了然,村里卫生所黄医生的父亲以前也是村里的医生,识得各种药材也懂得一些中医术。黄医生能够成为村医也是得益于他的父亲。不过黄医生父亲去世较早,他中医学得不多,还是跟着组织安排的培训学得一些基础药物知识和护理的知识,村里的小病小疼也基本能应付。他父亲的家当也就一直闲置下来。
这几月苏行也一直在村卫生室工作,黄医生知道苏行也的本事,本着多条人脉的想法,见他对中医感兴趣,很大方的将他父亲留下的医书、病例等借给苏行也观看。
高中时白和和苏行也关系最要好的时间,两人去过彼此家许多次。对于彼此的家庭情况也是很了解。
苏行也的爷爷奶奶是很厉害的中医,苏行也从小跟在爷爷奶奶的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学了不少东西。他爷爷奶奶本寄希望他考中医大学,将祖宗的东西传承下来,但苏行也高考时却决心考医科大学。
“疫情期间全国各地药物就已十分紧缺,现在灾难频发,说不定后面中医发挥作用更大。”苏行也解释道
白和很赞同的点头。后续国家建设恢复根本开展不起来,而且未来空气中似乎含有一种特别物质,导致金属腐朽得特别快,因此人类科技也倒退几十年。所以未来本土的中医确实作用会更大。
白和跑到楼上搬来了一大堆书,放在桌上,全是医书,但大多是二手的,他们都是白和从垃圾站回收的。
白和生病期间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给自己买来许多的书,也尝试着去学习了很多东西。
中医医书他也看了一些,当时他是寄希望从中医中找到方法来治愈自己的病情,但很快他就放弃了,中医需要长期的时间去学习和实践,白和做不到。后续找了中医治疗一年,中医调理了他身体,但对他病情作用不大。这些书也就放在书架中积灰了,现在有人看,买来也不算浪费。
大雪将这栋房子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两人彼此之间言语不多,但相处却日益和谐,感情也在不断升温。
一天晚上,白和醒来发现那种无论盖多厚的被子、穿多厚衣服都消除不了的刺骨冷寒消失了。
是升温了!!
白和猛然意识到,他打开手电筒照向墙壁上的温度计零下二十八度,升温了二十多度。
苏行也被白和的动静给惊醒,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升温了,没什么事,你继续睡。”白和按了按苏行也肩头的被子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白和与苏行也同床的不习惯和异样感已经消失。现在两人挨着身子,他也不会像被针扎着一般整夜难眠。
“升温了”苏行也眼睛睁大,接着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
第48章
现在已经五月, 本是春暖花开时节,但世界依然冰天雪地一片,气温保持在零下三四十度。季节异常让众人恐慌。半年的消耗, 大多数人家存粮已经见空。村上涌起了一股借粮热潮。
村里的“大户人家”深受骚扰,如白家,村子里都知道他家养殖了众多牲畜而且承包了二三十亩田。幸好冰灾前白家在众目睽睽之下卖了许多粮食给国家, 这才没有那么显眼
在意思意思借了几家粮给亲近人之后, 也向外人哭起惨。
人性的阴暗是不可直视,他们只会愿意看见身边的过得跟他们一样差或者更差。如果你情况比他好只会招来恨。
意识到天气升温了, 白和和苏行也两人便睡不着了。白和还有许多准备要做, 苏行也担忧冰灾之后会不会带来疫情,两人一直聊着,聊到天亮。
等到上午九点, 天上的云层薄了很多,世界比以往也亮了许多, 气温已经升到零下十多度, 一晚升温了二十多度。
这一天无数裹得像熊一样的人,笑着哭着的从家里走了出来。再不升温他们就熬不下去了。
升温了, 他们的生活也快要回归正常了,抱着这样的期待,村民们都精神多了。
到第二天气温就升到零度以上,人们厚重的衣服可以脱掉一些, 地面上冻得硬邦邦的雪也在不断融化。
晚上白爷爷和白大伯来到这边,两人都是经过不少事也见过不少世面的人, 知道气温升得如此之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让两人多加防患。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 气温已经二十多度了,地上的雪全都融了,根本不给人防备的时间。这些雪水犹如洪流一般涌过,地势较低的一些人家一层直接被淹了。
本还寄希望外出的人,看着全是水的道路也是傻眼了。
城市里的人在气温回升、雪融化、道路显现之后,也疯了,从高空可以看出他们就像蚂蚁一般,大片大片往外涌。
距离中心城市比较近的村子刚开始看到外来的人,还很惊喜,毫无防备的放人进来后才发现这是一场灾难。这群饿疯了的人,看见吃的就抢,看见房子就闯。
舍水村这边因为融化的雪水淹没了出村的路,暂时被隔绝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有家人在外的,尤其是孩子被困在学校整整半年多都没听到消息的家长,哪能呆得住。当天村干部就拿着扩音喇叭在村里通知下午去村办公楼开会。
村办公楼原身是舍水村小学,当时小学师资力量差,且出现了几起严重事故,有能力的家长都想法子把孩子调到镇上与市里读书。在白和读三年级的时候舍水村小学因为生源严重不足就垮了,学生都被合并到另一个村小学。
后续小学整修就变成了村办公楼和村活动区。小学的操场大,村里几百号人全来了也不拥挤。
这半年在家憋狠了,这次村会几乎能动的都来了,半年多村民面孔和精神都发生巨大的变化,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白奶奶白爷爷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他们认识村里每一个人,有无数的好友。这次村会两个细心的老人发现无数熟悉面孔消失了。
老人身体弱,部分老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冻死过去,还有许多本身有严重的基础疾病,但因药物缺失,病情反复没能抗住。
两位老人出来前其实是有些心里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些噩耗,依旧不免感伤。
这次村上会议一是安抚个人情绪,还有就是解决无数人关注的村口堵水问题。
村里有几个厉害的老人,参加过不少建筑工程的基础建设,有着丰富经验。经过他们的商讨和沟通最后规划出一条排水道。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困在山里半年之久,每个人都迫切想要了解外面的情况。按照村里要求每家都出上一个壮劳力去挖渠。白和家自然是他自己,而白大伯家宁泽蓝使出吃奶的劲劝退了自家岳父,积极接下这个任务。在老婆家白吃白喝这么久,他急需做点什么来表示。
穿着白大伯打鱼用的连体雨衣,再带上工具,宁泽蓝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村口。
宁泽蓝本想着自己一个身强体壮的体育生做这些事情应该是很轻松,但第一个环节挑土就让他怀疑上自己。
看着个头一米六多点的干瘦老汉,轻松就挑起两个装满湿土的桶子。宁泽蓝没听劝阻,也将一根扁担放置在肩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肩上的皮都要炸开,肩膀那块骨头嘎吱嘎吱疼,龇牙咧嘴走了一趟,宁泽蓝就不得不放下扁担。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旁边一堆人笑开了。一个头发已经斑白的大爷挑着已被压弯了的担子,稳稳走过他身边,咧着嘴说道:“都说了你们这些娃儿肩膀太嫩,挑不起担子的。”
走动间扁担也在他肩膀处轻微移动,透过薄薄的衣裳,可以看到老人两边肩膀处都有巴掌大的硬茧。
“去挖土吧!”大爷善意的劝道。
宁泽蓝羞红了耳,同时纳闷的看向另一边轻松挑起担子的小舅子。
白和以前自然也是挑不起担子的,家里人一直宠着他惯着他,哪里会让他干这样的活。
但在他最狼狈阶段,为了有口饭吃,跑到工地上搬过砖。刚开始也是担子一上肩,肩膀就疼得不行,但当时他心里的戾气很重,偏执的逼着自己干活,用身体的折磨抵抗精神上的暴躁。肩膀的皮被磨破了,白和也能面不改色挑上满满两箩筐的砖,最初一阵白和的衣服常常和血肉粘连在一起,有时挑着担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工地的人从他的行为和表情看出他的不正常,也没人敢与他接触。因此白和在那处做了近半年,肩膀磨破了愈合就开始起茧,茧在长期工作中又被磨平、增厚,反复几次,再挑起担子的时候就不感到疼痛了。
在全村人协力下,排水道一天就挖好了,但水彻底排出还得等一天。
舍水村的干部还是很理智谨慎的,考虑到雪灾之前外面的情况很不乐观,当天便与村民沟通,每家每户出人轮流在村口巡逻并严格控制外人进入。
他们这一举措,真的是给村里人避免了很大麻烦。
村里的水还没完全排干净,到胸口处时,村子巡逻的付磊就看到十多个邋里邋遢的人淌水而来。虽说现在气温升了,棉袄可以脱了,但是这水还是冷寒的。
他们的行为怎么都不正常。谨慎的他当即就吹响口哨,并让同伴去通知村里的人。
十几人摇摇晃晃地走近,付磊先闻到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黑漆漆的看不清底色有些地方还结起了块。一个个面黄肌瘦,一幅风都能吹跑的样子,但是眼睛看到他们却亮得可怕。
付磊不由退了几步。
而有人群中几人握紧手中的铁棍悄然往前移。
“磊哥”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喜地呼唤。
付磊本能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个子很高,但瘦得像竹竿,看上去也很虚弱,身上那些含满水的衣服竟让他直不起腰。
付磊感觉人看上去有些熟悉,但一时就是想不出。就在付磊绞尽脑汁想的时候。
男人直接说破了身份“我是周启明啊!住你隔壁家的王启明。”
王启明癫狂的指着自己的脸,又哭又笑。付磊惊了,他实在无法将隔壁那个斯斯文文的男孩与现在的流浪汉联系起来。
“启明你不是在安市读大学吗?怎么成这样了。”
“学校……学……,”回到自己的家,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王启明内心所有的坚强防备一下就塌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那些深埋在心里的害怕、恐慌、委屈……此时全部涌了出来。这一路真的太苦了。
二十多岁的王启明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直打嗝,付磊想起他考上大学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就不忍心,连忙跑过去想把他搀扶起来。
看着付磊毫无防备的背影。旁边几人对视几眼,握紧铁棍。
“外面来人了”
“在哪?”
这时村口乌拉乌拉跑来一波的人,一个个瞪大眼睛好奇惊喜地看着外面的人。
村里的人面色健康,一看就知道吃喝不愁、力气充足。几名男子不用思虑就迅速将铁棍收回。
“啊!是王大家的启明回来了啊!快点回去你爸妈就在家里修房。他们天天挂念你,你妈眼睛都哭肿了。”
王启明被村民搀扶簇拥着往村内走的时候,外来的人也跟着往村里走。
“同志,你来我们村有什么事吗?”村长白酒带着几个班干部拦住他们。
白酒语气很礼貌,但是眼神却很警惕。白酒是退伍老兵,本能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人不是很对劲。
“砰、砰、砰”几声,人群几个人沉沉的跪下
“我们都是住镇上的,好几天没吃东西,快要饿死了,求你们给点吃的吧。”说着便磕起头来,磕得那叫一个狠,一眨眼功夫额头处就青紫起来。
村民们哪见过如此场面,一个个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急急赶上去搀扶“哎!这位同志你干啥呢?快起来……”
“经不得,经不得。”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
眼看情况不对,村长冲旁边的小儿子说道“旺生你赶紧去家里拿些红薯萝卜过来。”
旺生“哎”了一声,撒开腿像一只灵敏的兔子般往家里跑。
其余的人看到这一幕,脏兮兮面孔上的眼睛一亮。
第49章
也跟着苦苦哀求起来。情绪激动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们实在是苦、难,如果不是实在要活不下去,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第一波出城, 又怎会抛弃自己的尊严,将自己的伤疤撕给别人看。
现在镇子里情况复杂且危险,势单力弱的人很难生存。镇内有一家戒毒所, 疫情期戒毒所内管理人员受到感染减少了许多, 到了冰灾期,因为没有物资补给, 工作人员都跑光了, 没人看管里面的吸毒者自然就走了出来。这些人常年被毒瘾折磨,很多精神都出现问题,也没有多少人性, 先是袭杀警察抢占超市,后又进行多次抢劫, 杀害了不少人, 也欺辱了许多女性……罪行罄竹难书。不是没人反抗和报复,但刚组织人走到他们面前, 就被为首的人用木仓给击杀了,为了立威他们甚至当众吃了一个人。
即使当时的人们因为饥饿和生存威胁,内心底线摇摇欲坠,但食人这样的枉顾人性的行为, 还是将镇上所有人的胆子吓破了。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人人自危, 整个镇子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这些吸毒者因为没有药物治疗或者毒品慰藉, 毒瘾时常发作,发作时他们样子十分可怕, 犹如疯狂的野兽,攻击力和破坏力都极其强大。
也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深深戒备,镇上的人才得有喘息的空间。
来到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因为长期躲在家里,食物消耗殆尽,眼看即将饿死,才会在雪融后冒险偷偷跑出镇子。
他们因为平时吃得少,身体虚弱,所以一路走得很慢,快的那一批已经抢了、借了或者买了大堆大堆的东西往回跑了。
短短几月,对所有人来说,生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菜盘里的肥肉,年轻人吃了怕胖,年老的吃了怕提高血压,现在做梦都想吃上一口。
自家的孩子曾经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食得厉害,现在一碗白粥都能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刚开始,这些人哭还只是为了引起村子里的人同情,后面就全是真情实感了 。
曾经他们设想中生活会遭到疾病、意外、贫困等困难。但从没想过自己和家人有一天会面临饿死的危机,饿的感觉对于当代人来说很稀奇。曾经年轻人听老一辈讲古总是有种种质疑,但当有一天他们感受到饿的痛苦时,才发现“饿”真是人世间最让人难熬的苦难之一。
一个个二三十甚至四五十岁的成年人不顾形象哭得撕心裂肺。感性一点的村民已经跟着抹起眼泪,还有热心的人当即要拿点什么送给他们。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有几人趁机就想往村里走,但村长和几个村干部就站在村口,进去就势必经过他们。
突然一个人哭着哭着就往地上倒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了,几个村干部也急忙围了过去。
“是不是饿的啊!”
“谁手里有点吃的啊!救救急……”
……
村民们还没遭遇过事,相当单纯,一个个热心不已。
人影错乱,此时村里又陆陆续续走出一些人。几个外来人趁乱溜进了村里。
妇女主任给晕倒的女人灌了碗粥她就缓缓醒过来。
处于种种考虑,村长没有让这些人进村。而是安排家里人炖了一大锅萝卜青菜汤,并蒸了几大盆红薯南瓜让他们吃了个饱。借此也从他们口中得之外面情况。
天色昏沉,就在众人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一道愤怒的叫喊声穿破小半个村子,没有了冷寒的威胁,大家都变得活跃起来,听到动静一个个都从家跑出来。
原来是小春嫂家的七只鸡全被人偷了。零下四十度的天,为养活这几只鸡小春嫂付出很大的心血。
她费心养活这些鸡也是为了她怀孕的儿媳,她儿媳和她儿子结婚好几年才怀上孕,全家人高兴得不行,把儿媳当祖宗供着,为了给孙子提供好的营养,小春嫂早早就喂养十几只鸡和两头猪,这些鸡都是喂的谷子青菜,平时放在后山竹林散养。
眼见儿媳马上要生了,结果该死的小偷全给偷了。
“怪我!怪我!不应该看今天天暖了,就把它们放出来。”
小春嫂捶胸顿足,最初的十多只鸡在冬季陆陆续续冻死病死,只剩下这七只了,把这七只当宝贝呵护着,好不容易要用上,结果全送到别人口里。
“谁偷的?”
“不知道啊!我看见魏洪今天鬼鬼祟祟提着个袋子从这边走过,是不是他啊?”
“不至于都是一个村里的人……”
“谁知道呢?他手脚一直不干净。”
村里人跟着议论起来,有冷静的开始调查现场。小春嫂后山竹林有着斑驳血迹和凌乱羽毛,可以看出小偷抓住鸡后就直接用石头将鸡给砸死了。
“你们没有听见声音吗?”
“……家里没人,我和我家老郑都跑去村口了,我儿子陪着儿媳去他岳父岳母家去了……哪想着会有小偷……这昧良心……”小春嫂嚎叫着嘴里接连吐出一串脏话。
有和小春嫂关系好的,连忙跑过去安慰。其余人面露同情,同时心里也暗暗升了层戒备。
这时有人急慌慌的跑了过来,告诉大家村另一头的一个消息“刘志才家晾在外面的谷子被偷了一袋。”
“什么?”顿时人人自危起来。
“啊!我家没人,门还开着,不行我得回家。”有人听了猛拍一把膝盖,火急火燎赶回家。
“我也得回家看看,今天我的菜干还晾在外面去水分,我家就剩这点吃的,要是被偷了全家只能去死了。”
“是谁干的?这么多的东西想要带走,肯定是会留下痕迹。大家想想今天有没有看见人拿着大袋东西或者提着行李箱出去的。”
“我今天看见两个外人抬着两个袋子出去了。当时我还好奇的问了问,他们说是在村子里高价买的。”一个村民气恼的拍了拍头。当时他还心想有哪个傻不拉几的在这个时景卖粮,也不怕饿死。没想到是明目张胆的小偷。
安稳日子过久了,他压根就没往“偷”上面想过。再一个也是农民老思想,总觉得稻谷不值啥钱,不值得人去偷。
“哎~要是我能多问问就好了。”
舍水村不大,但也不小,村民住得并不是很密集,大部分民居房之间是隔着一点距离的,这样的距离,平时能让邻居生活不受到影响,但也导致真发生什么事情,旁人很难第一时间发现或帮助。
今天的事情给舍水村的人敲了记警钟。
村长是个老兵,危机意识比较强。尤其当他从外来人口中还有本村王启明口中得知外界一些事后。当晚就聚集村民开了个会。
先由刚回村王启明跟大家说了自身的经历。
他是在一千多公里外读书,但因疫情严重学校提前给学生放假了,相比很多回不去或者无路可回的同学,他很幸运抢到一张火车票,虽然不是直达本市,是到达临市望明。
归心似箭的他,并没有在意这点距离。望明市和高林市距离不是很远,有直达的城际和长途汽车。
没想到就是在家门口位置,他被困住了。刚下火车到达望明,望明疫情全面爆发,进入最严重的阶段,几乎十人中有五人被感染了。
整个城市被封闭了,交通系统几乎全部被瘫痪,路上你见不到几个人,王启明本人在望明市也是裹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都不敢多吸两口。
王启明最先做的回家的计划全部行不通。
本来这种情况可以求助家人,望明开车到舍水村也就是三四个小时车程。望明市各主要道路封锁,如果有人开车走乡道,还是能把他接回去的。
但他家没有车,如果知道他在望明市,他爸只能去求人帮忙,但谁又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接他。告知父母不过给他家人增添负担和痛苦罢了。
台下的王启明的父亲忍不住红了眼眶,几度哽咽出不了声“这孩子、这孩子……哪用他这么懂事”
王启明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有个双腿残疾常年吃药的妈妈,还有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他爸一直在工地上干重活赚钱养家,七十多岁的年迈爷爷奶奶也在种田种地帮衬着他们。
家里条件虽不好,但是家人之间感情很好,王启明父亲吃够没读书的苦,在村里很多小孩初中毕业就去工厂赚钱的情况下,一直咬牙坚持送一双儿女读书。周围人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唯独他们家一直在原地踏步。在舍水村一众二层小楼房小别墅中,他家还是二十多年前老式红砖房。
看够了家里人为生计窘迫的样子,高大的父亲面对周围人的打趣、恶意哄笑,手足无措沉默的样子。王启明心里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家里人过上好的生活。
他也知道他这样的家庭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
王启明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不是因为他多么聪明,而是他往死里读书。
第50章
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 吃饭、干农活时他脑子里都会一遍遍的背诵知识点、记忆单词。没有钱买资料,他厚着脸皮帮同学打开水、打饭、跑腿……,以此换得借辅导书的机会。
在最为注重面子和尊严的学生时代, 他的行为不是没有引来同学异样的目光与讨论,但当时王启明真的没有精力和脸面去顾及。家人为了钱一次次弯下脊梁卑微的样子,像颗钉子狠狠的钉在他心里。
好在一切付出有了好的结果, 他考上了重点大学, 他父亲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背挺得那么直。
考上大学后, 王启明并没有松懈积极申请助学金、奖学金, 寒暑假都会打工赚钱,他自己承包了大学所有的学费。
周围人都说王勇先你苦了半辈子,终于熬出头了, 但王启明的父亲知道是他几辈子积福,才有这样一个报恩的儿子。
如果儿子生活在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家庭, 就不用这么懂事了吧!
王勇先别过脸狠狠抹了把泪。
幸运的是, 王启明有个同学住在望明市,他不至于留宿街头。而且临出校前听从老师的建议, 将自己手上的钱都换成现金,在住进同学家前又买了大量的食物,因此在下暴雨时,他没有被人赶出去。
不比高林市疏水工程的完善, 一个多月的雨淹没了望明大半个城市,无数人因为转移不及时被水给淹没在家里, 还有不少人因为物资用尽被活生生饿死。
这种情况自然不缺为了活着, 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这样的情况下,王启明真的十分感激同学一家给了他一个庇身之地。
他是个懂脸色的人, 雨停之后他就立刻拜别同学启程回家了。
有着一定忧患意识的他,在所有人因为国家救援赶到而松一口气同时,他将剩下的所有钱都买了耐储存的食物,他本来还想买些药物的,但药物已经全部被收购世面上根本见不到。
王启明回去并没有独自返程,而是找了一个小团体同行。他这一个选择救了他的命,回程路上并不安定,有趁火打劫的 ,还有因疫情家破人亡精神崩溃报复社会的……他们甚至还撞上了一群食人魔……
他一路的惊险,听得村里人不断倒吸凉气,同时心里也似吊了颗石头般的直往下坠,外面都已经乱成这样,社会秩序真的能恢复正常吗?这一刻所有人心里的坚定动摇了。
村长又跟大家讲明了镇上的情况,同时再三提醒村民看好自家的粮食。
会议之后,村干部提议在村口位置修建高墙。同时增加了村里巡逻队的人员,提高巡逻的密度。
水退后,即使村长无比慎重的劝诫大家外面形势很危险,可以等政府整顿治安后再外出,但村里还是有不少人义无反顾的出去寻人了。
孩子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村里有不少小孩在外工作和学习,没听王启明的经历他们尚且能忍住,听了之后如何能心安。
像白家就很挂念在外出任务的白端,尤其他还是个军人,有任何危险都得站在最前方。几个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否安好。
每天白奶奶都会给祖宗上香,祈求他们保佑孩子平安。
此时白和静静地看着客厅内帮助他整理训练器材的苏行也,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做事时总有种特殊的美感。他似乎理解那些手控的人了。
苏行也嘴角翘起,自然的坐在白和身边,封闭的环境中,到处都是他两的气息,苏行也内心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忍不住说道“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嗯。”白和很认真的点头,犹豫一会,然后侧过头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感觉自己耳朵烧得厉害了,白和连忙侧过脸去
苏行也呼吸停滞,不太置信地看向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白和,浓烈的欣喜从心里涌出,以至于他心脏都隐隐出现痛感。耳边“嗡嗡”地响着血液在身体里极速流转的声音,激动的心情无法排解,他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薄膜被撕开一道痕迹。
无数欲念升腾而出,但怕把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吓跑。苏行也只能紧紧抱住白和,然后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脖子里,平复内心的激动。肌肤相贴,温热的呼吸扫在敏感的颈侧,白和身体一下就僵硬了。
曾经亲密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翻滚,慢慢白和呼吸变得滚烫,嘴唇不自然的抿起。
……
自这天后村里没了安宁,大波大波的人往村子里赶来,陌生人尚且可以拦在外面,但熟人呢?
“月香啊!你得救救你娘老子啊!家里人都等着你的粮食救命啊!”干瘦矮小的老太太从女儿家里提着一袋几乎有她人高的编制袋就要走。
“可是娘我们家粮食也不多了啊!您把东西都拿走,我们家吃什么?”她的女儿紧紧抓着编制袋不放,满脸苦涩与为难。
“你家大伯子家里不愁吃的,你去跟他借一借,再说过一阵就要播种了,这些东西你就给我们吧!”干瘦的婆子使劲一根根掰开女儿的手指。
女儿不断摇头,被扒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又紧紧抓上袋子。
这时一直在外等着的男人,看到周围邻居被动静吸引围了过来,站不住了一把抓住编织袋抢了过来。
女人因为紧紧抓着袋子不放,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哥。”女人磕在台阶上,嘴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男人动作顿了顿。她的老娘辅助着将袋子放到儿子的肩膀。转过头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儿,面孔一下就沉了下去,恶声恶气地说道“老娘还没死你哭什么哭。我和你爹养了你十多年,现在就拿你一点吃的,就要死要活,养条狗都比你要有孝心。”
母亲的诛心之语,让女儿忍不住趴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她怎么就有这么一个狠心的娘和哥,家里东西她都搜罗走了,等她男人回来准会打死她。
……
“王庆,你要是敢偷偷将家里的东西拿给你弟妹,咱们就离婚。”
“从前你没日没夜的工作赚钱供他们读书、找工作,现在他们一个个是有出息了,成了城里人,但看得起你这个泥腿子大哥吗?”
“逢年过年生怕我们去他们家打秋风,一个个都说工作忙。”
“他们是我血脉相连都至亲啊!我爹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好,你去当你的大孝子,但别拖累我和孩子。我们现在就离婚,你住到他们家去,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家里的粮食都是我种的,你别想拿一颗。”
妇人愤怒地将门关上,房内一对子女都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眼里还有着怨气。
“小阳~月月~,爸…”
男人嘴巴张张合合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最后痛苦的蹲到地上。
此刻村里大部分家庭出现激烈的争吵,谁家没有几个至亲。但现在的情况借粮出去无疑是把自家的命交托出去。
一向治安不错的村子,盗窃事件频繁发生。
部分没有存粮习惯的家庭,本就是靠亲戚朋友的救助才从冰灾中支撑下来。本以为灾后社会秩序会快速恢复,没想到只是混乱的开始。
现在村里人危机意识很强,即使是亲戚朋友粮食也很难从中借出什么东西。为了活下去那些家里没有粮的人,他们只能去偷去抢。
白和家狗几乎每晚都要叫上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