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不是白和家围墙高, 上面还插有铁丝、玻璃等防护,估计有不少人要翻到他院子里。
白大伯家院子很大,住宅和饲养牲畜的圈舍是分开的。饲养牲畜的圈舍都是以前的老屋改造, 窗户就是几根木头做成。晚上窗户直接被人偷偷给取了下来,如果不是家里养的狗一直咆哮示警,白家也不能及时作出反应。
白家人赶到圈舍时, 猪、羊都已经被迷晕了, 一只小羊甚至被抬了出去。
是团体作案,几个小偷胆子不大看见人来了就慌忙逃离了。
不想在这个时候生事, 白大伯拦住了想要追赶的女婿。
经此一遭, 白大伯知道他家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眼红的对象。
虽然他们家一直保持低调,吃喝也不漏外,但防不住一些有心人探查。家里鸡鸭、牛、羊、猪这些牲畜动静也瞒不住附近的人。
有这些东西在, 他们家就会成为村子里的靶子。
第二天早上在进行一次简短的家庭会议后,白家就计划把家里的大部分的牲畜给处理了。
长远打算, 白爷爷将刚出生的一对双胞胎小羊买给了村长, 同时将家里那两头掉了不少肉的猪还有三只羊给宰了。肉自留一半,剩下的与村上一些要好的亲戚朋友进行交换。
……
村里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在频繁失窃事情发生后,又变得紧张起来。家家自危,现在出门大家也不敢唠嗑了,就怕遭贼惦记。
这天村子里发生的一场严重事件, 更是拉响所有人心里的警报。
疫情期间村子里很多年轻人赶了回来,但村子里黄老太太儿媳和儿子不属于其中, 他们被困在了万里之外的z市。等到洪涝灾害发生时他们与家里的联系也断了。
满怀担忧的黄老太太独自带着孙女熬过了前面的极寒, 却死于人祸。
黄老太太很能干,不仅种田种菜一把抓, 还饲养了不少鸡鸭,家里食物充足。加之老人做饭一直是烧柴,家里有囤木柴的习惯。在这个极为难熬痛苦的极寒,一老一少生活过得很不错。
但也落入到有心人的眼里。白家这种人口较多的家庭都有人打主意。这一老一小弱势群体,自然是一些人眼里的肥肉。
住在她隔壁,家里粮食已经快空了的吴大虎,凌晨时摸进了她家。
老太太睡眠浅在他撬锁的第一时间就醒了,两人直接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被村里人从家里抓出来的黄大虎赌咒发誓当时他就想拿点吃的没想伤人命。但没想到这老太太抱着东西不撒手,我就轻轻推了她一把,哪知道她头就磕到桌角上。
除了他的家人,没人敢为他说话或者同情他,他害死一条人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特别是黄家孙女才十岁,父母生死未卜,唯一的奶奶也没了。
唉~
看着已经哭不出声,两眼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小女孩,大家心里一阵怜惜怜悯。不管什么时候,没有家人庇护小孩,都会过得很苦。
小姑娘年龄还小不适合单独居住,最后经村上商定,暂时由其姨奶奶照养,家里的东西放置村上保存。
也是杀鸡儆猴,对于过失杀人的黄大虎,村上是严重处理的,不顾其家人亲戚的求饶,村长决定待外面情况好点就将他送往警局,按法律处理。
村上的偷窃风气也得剎住,村干部连夜开会,但还没等他们商量出行之有效的方法。
村子就先来了一场灾难。
自雪融村子与外界连通后,每天就有源源不断的外人过来求助或者乞讨。最初村上的人同情心泛滥,还会拿出家里的吃食给与其帮助。
待接二连三有人在救济时遭遇哄抢还有攻击,还有人时不时想要趁乱摸进村子里时。村上的人便收起了自己的同情心,对于这些外来人也有了戒备与抵触。
因为无聊或者寄希望能从这些外人口中得知一些亲人朋友的消息,村口每天都不少人聚在这里。
这天村子外又来了一群人,一个个衣衫偻烂、瘦骨嶙峋,里面还夹杂几个小孩。一年的时间,本该被家人小心呵护千娇万宠的小孩,眼神里面充满恐慌和饥饿。
面对他们希翼的眼神,小声地哀求。这两天心被磨冷的村民,都有些不忍心,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
但有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离这群外人太近。
“小孩你走近一些。”
隔着墙,几个好心的村民将几个饭团、几个红薯、还有几块南瓜扔了过去。
东西落地瞬间遭到哄抢,只有一两个小孩幸运地抢到。
抢到的人,看着周围人蠢蠢欲动的眼神,连忙将东西塞进嘴里,及时被噎得面孔发红,也死死捂住了嘴。
“再来点”
“求求你们了,我一整天没吃饭了。”
“我用钱跟你们买。”
……
村子里有心软的,但耐不住他们手中没粮食。
求了半响村子里再没有动静,村外的人在愤恨嫉妒之下便破口大骂。
村里的人刚开始还打算冷处理,但没想到对方却骂得越来越脏。有几人忍不了直接与其对骂起来。
唾沫横飞,怒火高涨之际,几个灾民直接翻越了村子里才修了一半的城墙,跑到村子里面。
巡逻队成员又怒又惊,正想把人赶回去,没想到一人低着头快速跑到他们面前,猛地抽出衣服里藏着的水果刀,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就是一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液不要钱似的从村民身体里飚飞出来。
村民被捅了个对穿,整个人直接呆了,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自己胸口。
舍水村其他人也被吓住了,他们虽然一直从别人口里听说外面的混乱,但没有亲身经历过,到底就隔了一层。
巡逻队的人虽然身抗护卫村子的重任,但这些临时组成的队伍,根本没有应急能力,也没做好直面生命危险的准备。
此刻见了血,涉及人命,他们反应很拉胯,混乱地救助伤者,害怕的的退缩。而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或者说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混乱一起,外面那些看起可怜麻木的人,如同饿狼一般往村子里跑去,你不知道他们那么瘦小的身躯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不知道他们把人的脑袋砸扁,为什么眼里也没有一丝波动。
有人甚至享受鲜血与惨叫,下手的时候,故意给予人折磨。
一些人已经不能单纯叫做人了,他们只是一群为活着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畜生,人类几千年所塑立的道德教育已经全部被他们抛弃。
无需指挥这些人在将村口人干倒后,就如蝗虫一般钻进村民的家里。
凄厉的惨叫、惊恐的狗吠……在村子上空彻响。
“白和哥出事了,村里进来很多外人,你关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宁泽蓝匆匆跑过来通知,说完便要折回。
家里一堆的女人,白爷爷白奶奶年龄也大了,他实在不放心。
白和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然后从房内拿出一大袋东西“把电击棒还有防狼喷雾给白语她们防身。还有这些东西你也带走。”
宁泽蓝好奇的往袋子里看去,震惊了,里面竟然是一整套防暴器材。
小舅子到底干啥的?
没有时间给他多想,远远近近传来的惊呼,让他心里十分不安,拎起东西就撒腿往家赶 。
人走后,白和直接拉开了家里围墙电网的电闸。
两只狗也放了出来,黑斗是经过专门训练过的,看守、制敌都很出色。大黄是狼犬,体型较大,而且以前就是专门用来看家护院,有几分凶性。极寒期间白和没事就对它和黑斗进行训练,现在整只狗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家里的铁门紧锁,整个院子看上去和壁垒一般。
“你看家,我去大伯家。”白和将手里的复合弓还有防弹背心交给苏行也。便开始快速穿起装备、防护衣、头盔、匕首……这些武器装备一部分是他找关系花高价从暗地里买回来的,一部分是自制。
白和家后面是一片竹林,不大不小,穿过它需要一小时左右时间。守住前面大伯家,他家这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我跟你一起去。”苏行也严肃地道。
“我学了十多年搏击而且一直坚持锻炼。不会拖你后腿。”苏行也利落的将东西穿戴在身上,语气强硬。
“好。”白和没有多话。
白大伯距离白和家就一两百米,两人很快就赶到了。
赶到时看见几人已翻墙进入白家院内,还有几人正在翻墙途中。
“啊!死狗,打了正好煲狗肉汤。”
院子内大黄和妞妞合作撕咬着一个壮年男人,直把人咬得嗷嗷叫。
白大伯则拿着钢叉不断扑打那些试图翻墙进来的人。宁教授一辈子在文化场上打架,哪见过这个场面,手拿护盾,无比严肃紧张地将白大伯护得严严实实。
宁泽蓝是练体育的,有几分武术功底,一根长棍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他挥得极快,空中只看得见棍影。
第52章
其中一个人的腿已经被他打断, 倒在地上哀嚎。另有两人冲他跑来,一人眼底猩红,架势十分可怕, 手拿着一米多长的大砍刀,十分疯狂的对着宁泽蓝劈砍,砍刀劈在空中发出“赫赫”风声。这力度要落在人身上, 骨头铁定都要被劈开。
男人招招下死手, 而宁泽蓝不敢伤人性命,动作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而打架这事拼的就是胆气和气势, 你一怂, 就落了下风 。这不他很快就被人抓住漏洞。
“砰”一人在他躲避的时候,拿起铁棍狠狠敲在他的手臂上。宁泽蓝握棍的手就是一抖,身子一个踉跄。眼看砍刀当头而来。
“宁泽蓝”白语被吓得脸色煞白, 呼吸骤止。
宁母瞬间腿软了,直接倒坐在地上。
……
危急时刻, 宁泽蓝本能就地一滚, 险险躲开。
拿着铁棍的男人身材敦实,相貌平平, 丢人堆里找不出,但下手却快、狠、准。“都说了,我们不伤人,只拿东西。你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们自然给你们一条活路。大家好好的不行吗?”
男人说得真诚,动作是与之相反的狠厉, 两人夹逼让宁泽蓝十分狼狈。
“我们给你一袋粮食。”白大伯果断的说道, 他很担心女婿,砍刀每次落下去他心就突突直跳。
男人闻言敏锐的感知到白家家底丰厚, 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过分“大哥懂事人,但你看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家里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哪够啊!”
白大伯脸一下冷了下来,这是贪得无厌的饿狼。
“你们这地方好啊!到处都是田,想必村子里不缺粮,这个冬天过得很不错吧!你是不知道我们市里饿死的一大片。”男人似乎想到什么,眼底晦涩。
转眼面上闪过厉色,冷森地说道“把家里的东西给我们。粮食你们今年还可以再种,但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是真没了。”
白大伯表情冷沉,眼里却有动摇之色
“爸,不行。”不断躲避的宁泽蓝闻言就急了。粮食没了,他们一家后续日子就难过了。
房内,脾气暴烈的白爷爷见这盗贼如此嚣张,急火一下冲进脑门,虎目大瞪,握紧手中的锄头就要去帮忙“你们这些狗日的。”
“爷爷别去”
“老头子你干什么啊!”
“白叔……”
房内几人不察,只能看着白爷爷气势汹汹从房内冲出去。
白爷爷常年干农活,有一把子力气,一锄头挥出去,空气中都发出尖锐的声响。
不过因为敦实男人提前看到白爷爷的身影,及时闪躲过去了。锄头“砰”的一下砸到水泥地里,直接砸出一个小坑。白爷爷提起锄头就要继续追打回去,但到底年纪大了,骨头灵敏比不过年轻人,在他要动手之前,敦实男人已经恼怒地拿起铁棍砸向他的头。
以白爷爷的反应能力根本躲不过。
见到这一幕,院子里几人浑身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
“爸”
“叔……”
危机时刻“哧”一枚箭刃精准地射穿了男人的手。是门外的白和出手了。
于此同时白语猛的冒出,将电击棒捅向男人。瞬间男人脸色骤变,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口地张着,身体不断颤抖,最后呈虾米状晕倒在地上。
男人躺在地上意识不清,而始作俑者白语表情却很冷静。
她很有自知之明,没想着去帮大家,确认男人失去行动能力就第一时间强拖着自家爷爷回到屋内。
放下弩的白和,抬眼就对上围墙外几人的目光。
他将弩收起来,一把脱掉身上厚重的棉衣,活动肢体时,他很明显的兴奋与躁动从他眼底冒出。
一直以来白和心底里就住着头猛兽,它躁动、暴怒、多疑,一直在撞击他的心锁,让他日夜辗转,痛苦煎熬,小时因家人教导和担忧,他一直将这头猛兽死死压在心里。
直到后来参与到拳击比赛,在血与汗中,在痛苦和暴力之中,这头猛兽得到了释放也让白和内心得到暂时的安宁。
白和脸上露出肆意的笑,上前直接抓住围墙上一人的腿往下拖,男人本能的紧紧抓住围墙上的装饰借力,但毫无作用,那只手就像铁手,上面传来的力气根本无可抵抗。
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墙上拽下来,被狠砸在地上。未等缓过神来,天旋地转,他一个一米七高一百来斤的男人,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反提起来。
白和握紧拳头直接往他腹部一砸。
男人发出痛苦的惨叫,接着口里吐出大量的酸水与食物残渣。白和随手将其丢在地上。
年轻的男人整个呈虾米蜷缩在一起,眼睛翻白。
当拳头狠狠砸进肉里那一刻,白和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火,还有一直折磨他神经给他带来痛苦和烦恼的力量,似乎也借此宣泄了一点。
这是实打实的力量展示。
在场几人都被白和镇住了。围墙的人,不是憋着劲往上爬,就是后怕的地往下跳。
几人对视一眼“一起上”
这些人都是没有功夫的,章法很乱,但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
如此多的拳头还有武器,一窝蜂的往身上堆,如果是一般人确实会吃不消。
但白和不是一般人啊!自小学一年级他就在镇上的一个武馆学习,宣泄过于旺盛的精力。长大后健身、锻炼、拳击从没有停过。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最佳水平和状态。
轻松闪躲开两把菜刀,然后握住一人的手,往前一扯,直接将其当成盾牌挡在前面。
菜刀、拳头、脚……“砰砰”毫无留情落在“盾牌”身上,“盾牌”惨叫声惊悚,鲜血直飚。
白和眨了眨被鲜血溅到的眼,将半死不活的人往前一推。
“哎呦”“哎”……措不及防之下,袭击的几人被压得直往后倒。
白和趁机连续挥拳,拳头狠狠砸到人脸上,顿时犹如打翻一个染料盆,红的、白的在空中横飞。
两人摇摇晃晃几下,半跪到地上。
同时白和身后的苏行也一个横踢,直接将一个拿斧袭击的人给踢飞。
外面的人被两人轻松解决,接着白和一个助跑跳起,两手稳稳抓住围墙顶部,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就已经站在墙头。也不用辅助,白和直接跳了下去。
刚落到地上,一人就拿着红砖拍了过来。
白和侧身躲过,然后直接用一记猛烈的拳击打在对手的腹部,使他痛苦地弯下腰。紧接着他屈膝往上一顶,坚硬的膝盖毫不留情的撞击到脆弱的脸部,鼻子直接断裂,血液狂飙。男人眼神溃散,挣扎几下,最后还是无力地倒下。
畅快,这一瞬间白和感觉自己骨头都舒展开来,一股热液在他身体里流淌。
“小心。”
就在白和走神之时,一个女人从背后偷袭,拿着水果刀就要往他腰部捅。
白和眼一下阴沉了,他躬身一躲,然后展脚一踢,水果刀飞了出去,“嘎吱”女人的手直接歪曲成奇怪的角度。
大颗大颗冷汗伴随着惨叫从女人的身上流出。
这还不够,白和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朝着女人就是一捅,下手毫不留情。
刀子抽出,红色的血液就像自来水一般不要命的往下流。白和面色平静,握紧匕首就要继续往下刺。
“白和。”
白家众人面色大惊,连忙出声制止。
而这些袭击的人,却一幅见怪不怪。反而趁机朝着白家人致命位置打去。
白大伯晃神之际,吃了亏,手臂直接被人砍出了一条血口。
搭档的失力,让宁教授这个一辈子靠脑子吃饭的人,立刻变得疲于应对。以挨一脚重踢为代价,躲过要命的刀子。
女人也是一个狠角色,看着腹部大股大股冒出的血液,感受从身体里传来的虚弱和疼痛。她摇摇牙,不退反进,直接撞上刀口,然后手心藏着的伸缩美工刀朝白和一捅。
她的动作只在一瞬间,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是反应不过来的。
但白和长期混迹拳击场,遭遇过无数次的险境,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痛的洗礼。对待对手他从没有松懈过,深知猎物濒死的时刻,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白和一把握着其手,然后一折,反手夺过美工刀,就要往其脖子上抹。
“不要……”
“白和住手……”
他这一动作,几乎将白家的魂都吓飞了。一直以来他们最为害怕的一幕即将出现。
几年前去精神病院接回白和时,就诊时医生的话,就像一颗雷埋在他们心底,多年后这颗雷爆了。
昔日孩子乖巧的面孔,弟弟殷殷目光似在眼前,白大伯不顾一切的想要阻挡惨剧发生。但他的对手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听着耳畔亲人焦急慌乱的叫喊,白和动作有一丝迟疑。但对上女人凶狠挑衅的眼神,白和精神一下就绷紧了。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一只手紧紧抓住他握刀的手腕。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另一边匆忙赶过来的白语,看到被制止的一幕,瞬间长长松了口气,握着电棒的手松了松,一阵寒风吹过,她打了个冷战。
第53章
“白和他们不值得你手中沾上鲜血。”
苏行也紧紧抓住白和的手和肩膀, 他手心腻乎冰冷的汗水浸润到白和的皮肤上。有些痒有些怪。白和环顾四周,一张张熟悉面孔里装满了担忧和后怕。
“啧。”白和一声无意识咂舌,握刀的手不断收紧, 青筋爆出,“咯吱”美工刀的塑料壳硬生生被他给捏碎了,尖锐碎片刺扎着血肉, 带来一种痛的爽感, 白和死死咬了一下后槽牙,内心的躁动微微压抑住了。
此时白和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眼神冷漠, 像冬日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浑身散发着一种可怕吓人的气息。
白和刻意的在家人面前展露出自己隐藏另一面, 冷漠、暴力、偏执……
因为他的病情,白和知道白家人一直希望他一生健健康康、无忧平安。
从小他聪明敏锐, 在教育他这方面白家人一直慎之又重, 他们竭力包容理解他,帮助他塑造正确认知, 用无私的爱浇灌着他的成长。
白家年轻一代,长辈们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和资源最多。
和平年代,他自然愿意朝家人期待的方面伪装,给家人一个安心。但现在不行, 唯有展现出绝对的强大冷漠才能让人敬畏惧怕。
白和的情感淡漠,尤其自父亲离世后, 他就很清晰的发现自己与正常人的区别, 他缺少一定同理心和共情能力,因为这一点, 导致他身边没有发展出什么真正的朋友。没有谁愿意将自己情感投向一个黑洞,就像电话一直拨号也是期待响应。
所有人都想要自己被独一无二的对待,毫无保留的支持,而他做不到。
想到这,白和不由想到高中时他和苏行也相处。当时好像……一直都是苏行也靠近,他被动接受。
一瞬间很多画面念头在他脑海闪过。
白和定定地看向苏行也,似要看进他的心里。
看到苏行也的眼底没有害怕、抵触、退缩等让他不舒服的情绪,脑子里一根紧绷的线稍微松了松。
他松开双手,任由刀子掉落地上。同时女人也滑落地上,她捂着伤口蜷缩在地上“赫哧”喘着粗气。
此时的女人很痛苦,她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在身上流逝。琥珀色的眼底有害怕恐慌,但也有某种固执,她的眼睛死死看向身边的同伴。直到有两人对着她点了一点头,她才放心的合上眼。
白和和苏行也的参与让局势一边倒。
很快所有人都被制服了,白爷爷拿来绳子将这些人绑在一起。
但其中几人被刀砍到,尤其那个袭击白和的女性伤势最重,如果不妥善处理只怕熬不过今天。
苏行也准备将她带至村诊所,不管现在外面形式怎么样?苏行也和白家人都不想让白和沾上人命。
受环境天气等因素影响,国家力量现在虽然没有有效启动,但后续国家绝对不会任由社会秩序混乱下去。
几十年前风雨飘摇外国入侵之际,国家都挺立下来,并在各种打压封锁下快速发展。
遥望历史,夏国一路发展波折连连,国家和人民都吃过很多苦,遭遇过许多困难,但它们都依靠自己的力量坚持下来,夏国老一辈的人们对于国家有着纯粹的信任。他们相信国家是绝对不会放弃民众,等国家恍过神,抽出空,肯定不会放过这些违法分子。
苏行也检查女人的伤势,发现女人身上刀口看起来恐怖,但其实都避开了重要位置。
用上白家储存的药品就把女人伤势暂时止住了。此时苏行也放下了心,他们该尽的义务尽了,后续女人因为得不到好的治疗出现问题,白和身上要承担的责任不大,他们正当防卫而已。
今天这一遭,让白家和宁家几口后怕不已。
冷不丁白和出口道“我去帮帮村子里的其他人。”
“别去?外面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白奶奶一把抓住自家的大孙子,神情紧张。年幼之时白奶奶见过一些不好的事,知道亡命之徒的可怕。
她家老二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出了事,九泉之下她如何面对老二。
“奶奶我很厉害的,他们伤不了我。”白和咧牙笑,但根本安慰不了多忧的白奶奶。
连平时很有责任感,注重村子的白大伯此时也不同意白和外出,虽说村内有不少亲朋好友,他也很担忧他们的安全。但他更舍不得让嫡亲侄子冒着生命危险出门,关键时刻白大伯还是分得很清。
白家人这份担忧和偏爱,让白和眼底的坚冰融化了一些。
但这一趟他必须出去。一时提前适应环境,树立威望,二也是为了自家十多口人。
虽然他对村子里绝大多数人没有感情,但现在村子就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乱世单打独斗很难存活,要想长久生存还是得依靠集体的力量。
一个分崩离析毫无反抗能力的村子,只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肥肉。而身在其中的白家,也必定受到波及。
白和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更改。宁泽蓝看看担忧的岳父岳母,想起这一阵白家人还有白和对他家的照顾,没有犹豫就站在白和身边,与他作伴。
白和也没有阻拦,年轻一辈是得担起担子了。
走之前白和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家里剩下的老弱。嘱咐他们将牛羊牲畜暂时赶进一侧车库,人直接躲进房内防守。
白家大门和护窗都是几年前找熟人做的,用料扎实,十分坚固,除非动上大工具很难破坏。而白大伯家围墙最初修建只是为了隔出空间,类似栅栏,防护系数不高,所以今天才会让这么多人翻进来。今天事了,这围墙肯定得改造一下。
几人快步走出家门,发现村子里一片惨象。
舍水村的人安逸太久了,而且村内老幼妇女居多,对上这群饿惨了的人根本就没有胜算。
机警聪明一点的还知道几家人联合对抗。大多数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群蝗虫攻进了窝。
村里的一些老奶奶老爷爷还没有搞清情况,看见有人青天白日抢劫,竟然倒地撒泼,一顿臭骂。和平年代年轻人自然怕被老人讹到。但现在,两个耳光上脸已经是轻的。
没有挨过饿的人,永远不知道它的痛苦。外面的人,能活到现在都是吃够了苦,舍弃了怜悯同情的人。
有奋起反抗的,但双拳敌不过死手。如这一户,男主人被击打得遍体鳞伤,全身都是瘀青和伤口,女主人则抱着两个吓坏的小孩,崩溃地坐在地上大哭。
家里仿佛被台风刮过,所有东西都被翻出来,地上一地碎片和杂物。家里吃的、穿的、有用的东西全部被人搜刮走了。
宁泽蓝这个阳光开朗的男孩,见到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还带着浓烈的愤怒。如果刚才他们的家没守住,也会是这样结果,可能比这更惨,想到那群人手里拿着的刀棍,宁泽蓝内心如同灌了瓶开水一般,难受得很。
苏行也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男主人。大多皮外伤,最重的是他右腿骨和一根肋骨断了。
看到苏行也三人到来,女人仿佛看到了救星,慌张地爬了过来,紧张兮兮的问“苏医…苏医生,我家…我男人没事吧!”
“没有生命危险,右腿骨和一根肋骨断了晚点去找黄医生看一看。”
“嗯嗯”女人又哭又笑。
苏行也转头看向两个啼哭不止的孩子,小小的他们被之前的□□吓坏了,眼神都是浑噩的。
苏行也将他们一一抱在怀里安抚,待孩子身子抽搐停止后,便将其转交到妈妈的手上,并嘱咐道“两个孩子被吓坏了,这几天你要多多关注一下他们,。”
“嗯嗯”
“苏医生我家东西都被抢走了。”女主人用期待无助的目光看向几人,明显希望他们能够帮忙追回来。
但没人接这个话,即使是最年轻气盛的宁泽蓝也知道这事很难办。
帮助女人将她男人和孩子带到邻居家躲避。
几人继续往外走,路上白和遇见一些已经抢劫成功,抱着大堆东西往回赶的强盗。
白和几人见到便一律将其拦下,并将东西给抢回来。
一路上几人发现情况最惨的是村上那些经济条件不好的家庭。一是他们家里用的还是老式木门没有任何防护作用一撞就碎,二是他们将财务看得比较重,反抗力度大,不仅争斗严重,有的还出了人命。
半路,白和几人也遇到一些缓过神的村民,他们将自家的盗贼打跑后,也很有义气和勇气走出家门,一起帮助其它村民驱赶这些入侵者。
村长家就是最早走出家门的一批。他家家底厚,有些人似乎摸过底,目标明确的跑到他家。但他家老少习武,来的人都没讨得了好果子吃。
村里有了村长指挥,大家也有了主心骨。一批堵在村口阻止人出入,一批配合村内其它人员,将余留的劫匪瓮中捉鳖。
等整个村子事了恢复平静,已经是八九点了。
第54章
几十个盗贼被捆绑在村办公楼, 无数激愤的村民对其打骂唾沫。
村长头疼得要命。一要防止情绪失控的村民将其打死,二是现在镇上警局都关了,这些人抓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村上人员伤亡也很严重, 十六人死亡,受伤人员不计其数,其中一些受伤严重必须送去医院进行治疗。
还有不少村民家里被洗劫一空, 正守在村办公楼哭诉。
今天对于舍水村人来说是不眠的一夜。而这样的日子以后也会越来越多。
……
舍水村的村干部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当他们准备冒险去十多公里部队驻地寻求帮助时。
部队提前来到村子里。
那熟悉的绿色身影,给人带来十足的安全感。但也让昨天失去至亲的人, 一下子又崩溃了, 老老少少抱住战士又哭又闹
“怎么就不早点来?我老公都死了。”
“你们还说保家卫国,需要你们的时候怎么一个都没有出现。我的小武还没有结婚……呜呜……”
这群平均年龄不大的战士,面对老人的打骂一动不动, 眼神中带有愧疚。
匆忙赶过来的村长,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提起精神上去劝阻。
“都在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伤心难过, 但这是部队的责任吗?不能他们好说话,你们就对着他们泄火。”
“王二家的扶一下你的婆婆。”
“小左小右来帮一帮忙。”
……
好不容易将人拉开, 村长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国家正是艰难的时候,你看这些同志衣服上都是泥巴,他们并没有放弃我们。”
但这些失去至亲、失去粮食物资的人,又怎能听得进去。他们一心只想发泄内心的痛苦。
“我们一家遵纪守法从没有干过坏事, 可怜我公公婆婆七十多岁的人,昨天还被打了一顿, 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家里的东西都被抢了砸了, 我们一家八口人只能饿死了。”
“你们这些政府人员,当兵的都是干什么吃的。”
“要是你们早点过来, 我的哥哥怎么会死?我的家会怎么没了?呜呜……”
……
情绪是很容易被带动的,那些原本只是沉浸在悲伤激动之中的村民现在也不由对部队和政府生出一层怨气和迁怒。
人群之中虽也有人在辩解不是部队的错,但声音太薄弱了。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还有人口不择言骂起脏话。
村长脸一下就沉了,怒声吼道“你们看清楚,抢劫的伤人的是他们吗?你们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同志们一直体谅你们,你们别。谁再闹?妨碍同志们执行公务,别怪我这个村长不客气。”
村长是退伍战士,工作认真负责,帮助过不少村民,在村里有很高威望。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有吱声了,强忍下怒气。
“同志不好意思昨天一群人闯进村子□□,村里有不少伤亡,这些亲属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村长道歉。
“抱歉,是我们来晚了。”为首的队长慎重地向所有人敬了个礼。
这一个动作顿时让很多人红了眼,忍不住摸起了泪。
是晚了啊!
……
这群战士是附近坦克部队的驻兵。他们带来了许多物资。
这些物资极大的缓解了村民的恐慌。他们从军队行动中感受到了安全感踏实感,尤其是那些家里被洗劫一空的人,如逢新生。村里好几个老人悄悄放下了农药瓶。
部队的到来,给村子注入一线活力与生机,村民不用恐慌某一天歹徒会再次破门而入。大家终于可以松开神经好好休息了。
而最让村民解气的是那群抢劫犯杀人的直接被领去市里统一枪毙,情节轻一点的则被领着去挖煤矿、修工程……。
为了快速恢复社会秩序,解决众多社会问题,国家采用重典手段。在天灾期间趁乱犯罪的人全都受到重罚。国家现在重建期,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那些不足以处之死刑的罪犯,全部被派去干最苦最危险的活。每一个刑期以满走出来的囚犯都去了半条命。
村里受伤严重的被带去医院治疗。家中有伤亡和失窃的家庭都得到一定的补偿。这些补偿比起正常情况肯定是不值一提的。当时有很多人再次闹起来,但都被村长强硬压了下去。村长看得很清,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社会了,硬要闹事吃亏的这会是自己。
总之一切都得到较好的解决。
部队的重拳出击,将许多鬼祟之心压了下去。就舍水村内部,都有不少人受到不良风气影响,准备来一批零元购,在前车之鉴下顿时扼杀了这个念头。
部队人员来到时,白家几口便满怀期待的在人群中寻找白端,但很可惜没有从中看到他的身影。询问部队人员也没能得从他们口中得到具体消息。
白大伯失落而归,村长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村长两个儿子都在部队服役,他也是最懂白大伯感受的人。
十多个人去世,村子里蒙上了一层暮色,现在就是不懂事的小孩,也不敢嘻戏笑闹。
年轻一辈没有棺材,只能高价从老一辈那里换。没有条件办丧事,只是请了几个相熟的人帮忙挖坟抬棺,再撒上一把白纸烧上一把纸钱就完了。
一个人生命很重,好像又很轻。
白和站在堂弟的坟墓旁,看着他家人悲痛的跪趴在棺材旁,哭得撕心裂肺。
白和对于这个堂弟最深的印象是在他小时候,他比他和白端低三个年级,一直就是他们的小尾巴,上下学一直跟在他们的身边,很乖,不爱说话,有些胆小。
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在家门口等他们。放学后白和是闲不住的,会带着他去同学家玩溜冰鞋、去山上摘野果、偷橘子……。每次玩得晚了,这孩子就慌得不行,怕路上有拐子带走、怕鬼、怕被爸妈骂……
后来长大了,他变得更为内向沉默了,亮晶晶的眼神消失了,长辈跟他搭话时,他总有些无措,用手机缓解尴尬。看见白和也会有意识躲着。
这次据说是保护他的姐死被砍死的,身上被砍了十多刀都不成人样了。
……
在这一日后,大家见到的战士也越来越多。
夏国是粮食生产大国,储备粮食很多。部队打开了储备粮仓给镇上村上每一户都发放救济粮。没了生存危机,自然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干违法的事。
社会治安肉眼的好了不少。尤其是镇上、市里进行一次公开处刑,威慑力十足。当镇上那些毒虫和食人者被一一枪毙时,受难者无不欢呼叫好,不法者两腿战战。
警察局重新运作起来,现在每个村子与镇子都派有战士驻守,他们持有枪械,特殊时刻可以直接枪毙。
在部队有效管理下,社会秩序快速恢复,大家也敢出门了。
……
这天白家的门被敲响了。白语从门缝往外一看,仔细辨认一会才认出是她家住在镇上姑奶奶和叔爷爷。
两人是退休工人每个月有不菲的退休工资,一直注重养生,身体保养得很不错。而现在两人完全没有以前的风采,头发斑白,面色憔悴,圆润的脸半年内似被吸掉所有脂肪,皮肤松弛,颧骨在塌陷的脸上像退潮后的礁石那样突出来。平白老了十岁。
“开门。”
白月季心急地拍打铁门,“砰砰”的震鸣声,引来两只狗的狂吠。
“喀吱”铁门被打开,白月季和白求进迫不及待地跑进来。不等白语和他们打招呼。两人放声大喊。
“二哥,二哥。”
屋内的人闻声走来。白爷爷看到两人的样子一下呆住了。如若不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竟不能认出。
“二哥,我差点见不到你了。”白月季一把抱住顿住的白爷爷哽咽地说道。旁边白求进做不出这样亲密的动作,但眼眶同样也是红了。
“你们受苦了。”白爷爷拍了拍弟妹的肩膀,安慰地说道。什么都不用说从两人的样子就可以看出这半年他们过得很艰难。
两人强忍的泪水一下子忍不住了。白月兰伏在白爷爷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小时候不能吃一丝亏,结婚后控制欲强将丈夫女儿管得死死的。争强好胜了一辈子而现在不顾晚辈还有嫂子在场,哭得不顾形象,是心里真的熬不下去了。
“哥前几月我都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了。如果不是可怜我那外孙女,我真的熬不下去。”
小时候大人忙着下田赚工分,他们两个小的就是由哥哥姐姐带大的。大孩子领着小孩,忙活在灶间、山林、天地,几个哥哥姐姐在他们成长过程中占有很大的分量。长大后随着自己能力越来越大,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哥哥姐姐身影也变得矮小。甚至有时还觉得兄姐没有出息,一辈子都只能在农村里忙活,赚些辛苦钱。
但老了真遇上事,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竟还是自己这些亲人。
“说什么瞎话?你还年轻,有大把好日子过。”白爷爷生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第55章
白月季低下头表情苦涩。两个月前, 家里剩的东西不多了,为了省粮食,她每天就只吃一顿。挨饿的滋味小时候尝过, 年老的时候再尝实在痛苦煎熬,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腿脚发软, 思维也变得迟缓。
程东方不顶事, 遇着事就只会逃避和埋怨。小的又是一脸懵懂。
忍饥挨饿加之过度忧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病了, 等发现时已经烧得特别严重, 咳嗽无法停歇,头疼得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充满沉重和痛苦。
不敢出门, 家里又没有成人的药了,她被程东方灌了两包原本给外孙女准备的感冒冲剂。
家里所有的被子和保暖衣物都堆在她的身上, 但依然有寒气直往她骨子里钻, 让她冷得直发抖。以前的生活片段像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快速闪过。隐隐约约她都已经看见了离世十多年的父母在向她招手。
夜晚,弥留之际, 外面的风刮得像万鬼在恶号。程东方已经窝在她旁边睡着了,她那外孙女可怜极了,像一只小鹌鹑般小心翼翼地窝在她身边小声啜泣。连火钳都不怎么会握的她,整夜守着火盆, 不断为她替换热水袋里的热水。模糊中,看到她手指被水壶烫到都不敢大声哭泣的样子。
白月季心揪着疼, 真是前世欠她的。这一瞬白月季心里那股横劲上来了, 她不能死。她还没看到这傻丫头长大。她生来爹就嫌弃,娘又长年累月的看不到身影, 外公也不可靠,要是她死了,这小可怜该怎么活?
老天保佑她熬过去了,只是留下个咳嗽的毛病。
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她也看透了,不再顾忌与白求进那些矛盾,也不觉得自己这张脸有多么重要。时隔八年,她第一次主动和她三嫂说话,低声下气的恳求,把尊严踩在脚下,希望他们能给个庇护。
曾经白月季觉得自己死都不会向她三嫂低头,后来发现尊严这东西也没啥用,白月季木然。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好的。”
这个时候,即使平时和白月季别过不少苗头的白奶奶,也是心疼她的。
领着两人走进房内,陈珍很有眼力地将桌上摆着的一些瓜子红薯干和南瓜饼推到他们的面前。刚刚在外面两人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跟你们侄媳说了,快点做饭,等会吃好的。”
两人也没客气,抓着一个南瓜饼就往口里塞,嚼都没嚼几下就匆匆往肚子里咽,这些饼都挺干的,不出意外白求进就噎着了,看他直锤胸难受的样子,白语连忙将水放在他们的旁边。
两人生怕对方抢,吃得特别快。几分钟桌子上的东西就被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两人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也开始向白家众人讲述了这几个月的生活。
白月季家因为两人勤俭节约的习惯,家里囤了不少东西,前两个月除了因极寒带来的一些风湿疼痛,一家过得还是很不错。
但后续警察离开,商店被洗劫一空,镇上就陷入了恐慌混乱之中。明目张胆的抢劫,让这一家老弱整日整夜提心吊胆。好在她家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彼此关系很好,有他们的照应,熬过了好几次危险。
刚开始两人还拿着东西感谢,后来发现人性是很难定义的。原本出于好心帮助他家的邻居和朋友,在感受到他家物资充足后,内心就开始不平衡,有了别的心思。
在一次上门道谢,朋友家人话里话外嫌弃东西不够,好心喂了狗时,两人就知道坏事了。
渐渐开始有邻居陆续上门借粮。你能不借?老老小小,失去庇护就是别人口中的肉。
也就是在这样的焦虑中,她病了,清醒后果决地找了白求进。
白月季和白求进两兄妹感情很复杂,两人是白家过得最好的,但有一个特点就是自私,否则当时也轮不到他们两个小的进城当工人,吃上国家粮。
虽然都自私,但两人大面上都过得去,在外形象都维持得很好。一直到了白求进结婚,取了个老婆两人感情极速下降,甚至一度形同陌路。
白求进老婆易珍珠长得漂亮,成亲后就紧紧将白求进抓到手心了。
易珍珠控制欲强,而白月季也是一个强势的,两人锋尖对麦芒,第一次见面就很不友好,后续更是闹了不少矛盾。
尤其在白月季知道,易珍珠在外跟人嚼舌,她只生了个女儿,让程家绝了种时,白月季直接炸了,这是白月季一辈子的痛,生女儿时受了伤,她没了生育能力。婆家人对她冷嘲热讽,外面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现在自家人也嘲笑她,委屈愤恨难过一股脑涌上,她直接拎着铁棍在白求进家大闹了一场。
闹得很严重,白家和公安去了人才止住事,两家因此也彻底闹翻了,逢年过年不来往,路上见面也不打招呼。白求进后来有心和好,但他管不了老婆更说不动自己的妹妹,只能在中间混稀泥。
当时白月季放了狠话,死都不会去找易珍珠。而这一次她把脸皮和尊严撕在脚下,让易珍珠发泄了够,才换来了他们庇护。
比之白月季一家的曲折艰辛,白求进一家情况就好得多。他家白卓虽然没有什么赚钱本事,但是路子广,朋友众多。在混乱刚起的时候,他就组织了楼内邻居和一群朋友结成了互助队。
大团体的力量,让外面那群宵小不敢随意冒犯。他家在疫情期跟着囤了一批东西,最初吃的是不愁,比较苦恼的是取暖,当时小区周边的树都被他们砍光了。幸好镇子旁边有一家森林公园,树木够,只是人被烟熏入味了。
家里有了个孕妇,需要各种营养的补给。后来孩子出生还需要奶粉和各种婴儿用品,家里也变得见肘捉襟。如若不是组织及时出现,白卓就要走上歪路了。
两家的经历,让白家内心沉重的同时也有些庆幸。还好还好,家里所有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家里添新口,你做爷爷了,大喜事啊!”白爷爷向白求进祝贺道。
白求进时刻绷着的眉头,一下松开了,他点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新生一代总能让人感到希望,尤其白卓的下一代是他和妻子盼了无数日子才等来的,怎么疼都不够。
可惜他孙子生的时候不对,什么好东西都享受不到。想起孙子连奶粉都难喝到,更别说各种补充的营养剂、玩具和用品。
刚刚升起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他和白月季对视了一眼,殷殷开口说道“哥,嫂子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挺不好意思,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想向你们借点粮。”
“什么不好意思。我一个当哥哥的还能看着你们去死,等会我翻东西给你们。”
旁边的白奶奶内心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白爷爷的脾性,这顿饭白语炒了盆鸡蛋,还特意炒了盘烟笋腊肉,饭菜比家里最近吃的都好上一点。
肉上桌的那一刻,毫不夸张的说白月季和白求进两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肉的味道他们几乎快不记得了。肠子在打架,这时他们根本顾不上仪态,抓起筷子就夹,边夹边往碗里拔拉。一迭肉就被两人分完了。
把锅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饭菜几乎要漫都喉咙眼,两人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
白爷爷拉着袋子,准备给两人捣腾些东西,但往仓库里一看傻眼了,四袋稻谷孤零零立在仓库里。
白奶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疫情期间我们就卖了批粮食出去,有蒸了一次酒,这半年家里十多口人,加上鸡、鸭的口粮,你以为不要东西吃吗?”
听到这话白月兰和白求进心里很不得劲,他们在镇上饭都没得吃,这里米竟然还用来喂牲畜。
转眼看到一旁的宁母,怕这个孙女婿妈心里有想法,白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还能剩这么些,都是我和小念、珍珍精打细算。”
白爷爷不怎么管家里的内务,听了也觉得有没问题。转身带着歉意看向白月兰和白求进。然后给他们一人称了30斤米。
看到只这点东西,两人表情一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二哥,您再多借一点,我们家三口人吃饭哪里够了。”
“是啊!哥这么点东西,能吃多久,尤其我们家还有个孕妇。二哥我看你家灶上还在熏肉,是杀猪了吧!……等会我跟你买点肉。”感受到二嫂和侄媳妇的脸色不太好,白求进换了种说法。
“我家的肉都是有安排的。”赶着自家老头说话前,白奶奶一口堵死。
她和白月季是有些小矛盾,也看不惯白求进的一些行为作风,但也不至于在他们困难的时候冷血旁观。东西她是愿意给的,只是看不惯这两兄妹的一些小心思。
钱,现在有什么用?
他家老头论年龄不是最大的,为什么这两人一遇到事就找他,不找大哥,还不是因为他大方好说话。
这两人典型的吃软怕硬。换他们到老大家敢这么说话吗?只怕第一时间就被扫地出门。
“政府发放了救济粮,我们乡下每户最少都发了几斤压缩饼干和罐头水果等东西,你们镇子上发的东西应该更多吧!”
白奶奶死死掐住白爷爷的手,态度异常坚决。白爷爷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下去了,但一双眼瞪得像铜铃样。
白求进脸一下就涨红了,恼怒地说道“是发了…,但那能吃多久。”
“你想要吃多久的粮食?虽然我们是你哥哥嫂子,但也没能力一辈子管你们吃喝。”
“二嫂你说话太难听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现在情况特殊,我才开这个口。没想到你们是这样想我的。”白求进语无伦次的表达。
“以前我们求你给白语找份好工作,你们说能力不够,我们能理解,现在你们也能理解我们吧!”
“毕竟我们也有难处。”白奶奶指着空空的仓库。
以前如果不是顾忌白凯旋这个傻子,她早就和这两人扯破脸皮了,哪轮到他们现在过来装大尾巴狼。白奶奶心里一百句脏话在回响。
妈厉害啊!陈珍崇拜的看向自家如战士一般的婆婆。家里两个男人都是手松的,如果不是婆婆管制,这个家迟早得完。
白奶奶撕开的一些陈年往事,让两人也没了脸。黑着一张脸离开了,但两人走的时候还是将30斤米带走了。
白奶奶发出呵呵几声冷笑,两人听见了,顿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白家的路口,两人表情都很糟糕。二哥重感情,大方,这次来他们其实带有很大期望,但没有想到几乎是被赶了出来。
两人看着手里三十斤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想起家里老老小小,两人往村子又走了走。
“很好,现在脸皮变厚了。”白奶奶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冷嘲热讽道。
陈珍很想附和自家婆婆,但看到脸压抑着怒火的公公,还是很有颜色的离开了。
“别跟我再说他们是你的亲弟。他们是你的亲弟亲妹,可不是我的。我一把年纪了没有义务照顾他们两。”
白奶奶率先发火,那些一直压在心里的话,今天一股脑地说出来。
“现在粮食就是命,你敢拿这些粮食去救济这两个白眼狼,你就是要我们全家的命。”
“我……”
老爷子脸红脖子粗,嘴刚张开,就被抢了话
“别跟我说这些粮食也有你种的。你想想每年酿酒用了多少粮食?”
白奶奶恶狠狠地瞪着他,相处几十年,张张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了。
“白凯旋我今天摆明了告诉你,你如果继续拎不清,那我们就不要过了。”
“砰”门一摔,白奶奶气冲冲走了,宁母和陈珍见状连忙跟上去。
白爷爷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老伴离去的方向,嘴张了又张,这话就是粘在嘴里说不出口。最后颓然的坐在地上。
曾经坚实挺拔的脊背现在已经直不起来,倔强尖硬的头发也在岁月的洗涮下染上了白霜。
旁观了整个经过的白大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语重心长地劝道:“爸,如果小叔和小姑品行像大姑一样,你想要帮助他们,我们肯定是没意见的。
但他们今天来了后,一直在诉苦,可有问过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如果是以前,我们家不缺这些东西,你给点自然无所谓。但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还是你教我的。”
白长青知道自己父亲的思想观念一时还没转变。他的父亲是一个物欲要求很低的人,心性豁达,很少计较个人得失,但今时不同往日,帮人可能就会帮出仇来。
他小姑和姑父离开时,可不像是会善罢罢休的样子 。
“政府也有救济,小姑和小叔少了你的帮助,也就生活质量差一点。”
说完这话白长青便不再出声了,坐在一旁陪着他,等着老爷子自己把思绪捋清楚。
……
经历过上一次争吵后,白老爷子沉默了很多,曾经饭桌上总能听见他那爽朗的笑声,而现在不仅话不讲了,饭也吃得少了,连最爱的酒也不喝了,整天整天的埋头做事。
宁父和老爷子相处得很好,看到他苦闷的样子,很想开解他,但老爷子倔着不吭声。
白长青也冲他摇摇头,这事只能老爷子自己想清
短短几日老爷子又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