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矜持的第六十一天 更是我的爱人。……
第二日一早, 裴云鹤又陪着单吟去了医院。
他前日联系到的那几位专家陆陆续续到了云苏,正巧苏婉一家也赶过来了, 与单吟一商量,医生们集体会诊再对苏道生研究新的治疗方案。
单吟再见苏婉情绪有些激动,强忍着没红眼眶,鼻尖却也是红红的。
苏婉拉着她的手说辛苦了,约翰斯和京柔月也跟在后边,一向大大咧咧的京柔月脸上都露出些担忧的神情。
约翰斯是外国人, 在生老病死这些事上看得比她们轻,劝慰道:“不用担心,有这么多专家在,没问题的。”
裴云鹤也不想看气氛这么沉重,情绪郁结难免伤身,他也过来揽了单吟的肩膀。
“是, 放心吧, 外公的病情也不是不可逆,都是十分有经验的专家,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又轻拍了拍单吟的手背。
几人一直等到会诊结束, 万幸专家们带出来的结论是非常乐观的, 单吟与苏婉都松了一口气, 京柔月的肚子跟着咕噜叫了一声。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众人,“Sorry啊,飞机餐没吃饱……”
单吟被她逗得抿嘴一笑, 裴云鹤也勾了嘴角:“你想吃什么?姐夫请客。”
“真的吗?”京柔月不是生在云苏的,她还没吃过许多云苏的美食。
“当然。”
得到了好消息,几人心情都松快许多, 裴云鹤打着包票开始安排,单吟也在旁边点头。
“姨妈,你们才下飞机都没休息,正好月儿也饿了,先回去休整休整吧。”
“Sing你不去么?”京柔月问。
裴云鹤也盯着她,“你也得去休息吃饭。”
“我得守着外公……”
“我来。”
单吟一句话还未说完,苏婉截了她的话头。
“姨妈……”
苏婉走去单吟的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
“里头躺着的是你外公,也是我的爸爸。”
单吟再不好多说什么,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由裴云鹤带着,和约翰斯、京柔月一道出去。
只是这顿饭吃得仍是有些忧心忡忡,单吟这段时日一直这样。
饭后京柔月要将行李都拿去老宅,约翰斯则去医院陪苏婉,单吟本来也想再过去的,但裴云鹤实在不想让单吟再去医院等着,总陷在那种焦虑伤心的情绪之中。
那时候她还说过她在医院待了大半个月,很不喜欢在医院里。
裴云鹤绕了个弯子,与单吟说:“左右在医院也帮不上忙,有医生盯着的。我不常来云苏,我们去散散步,带我四处看看?”
单吟知道裴云鹤并非真想在这节骨眼上散步玩乐,无非是思虑着她的心情,想她开怀一些。
想到医院里有苏婉一家在,她也不欲辜负裴云鹤的心思,点了头,却又摇头。
“怎么?”裴云鹤问。
“你愿不愿意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单吟撩起眼帘,眼瞳里闪闪亮一点凝着他。
裴云鹤乍一听还未反应过来,等单吟耳尖浮上一点红,晶莹的眼眸开始闪躲,他方才大笑一声笑了出来。
“去!我去见!”
那片墓园离市区也不远,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却十分安静安逸。
四周绿树长青,一簇簇圆柏伫立在墓园四周,黄杨被修建成了圆球的形状,蹲在一个一个的石碑旁边默默守候着。
有些石碑前头还放着几束颜色各异的鲜花,倒不只是寻常常见的黄白菊,与绿意交错,将原本沉重的气氛染得轻松、幸福许多。
“在这里住着,爸爸妈妈一定很适意。”裴云鹤说。
单吟朝着他浅笑,牵着他往墓园深处去。
等到了单吟父母的碑前,这一块儿空间开朗许多,后头还隐约可见偌大一个人工湖,但环境愈发静谧。
有一只黑枕黄鹂忽而从不远处一株黄连木上俯冲下来,掠过墓碑时振了振翅,一小簇花籽从它身上落下来,滚落在墓碑之前。它浑不在意,啼鸣一声又飞走了。
单吟走过去,向父母问了声好,俯身用手去拂墓碑前落着的花叶。
裴云鹤跟着她蹲下身,握了她的手,又自己拿手去清理那些。
他抬眸,看见墓碑上刻着单则文、苏如的名字,上头是夫妻俩十分恩爱的合照。
他记起单吟房里那张照片,这里的单则文和苏如,与抱着单吟去游乐园中游玩时的模样相差无几,都笑得开怀亦温柔。
但一想到那么小的单吟,才刚度过一个幸福的童年,便陡然失去了双亲。
裴云鹤不禁又有些伤怀。
他垂了眸,细细替单吟清理墓碑上的花叶和灰尘,又接过单吟手里的花束,郑重无比摆在了墓碑的正中。
他说:“爸、妈,我是单吟的丈夫裴云鹤,单吟带我来看你们了。”
他事无巨细,就连打扫也做得很认真妥帖,也根本不怕脏不忌讳。
没多久,先前还染了些尘的墓碑被他整理得规整又一干二净。
那束花静静摆在前头,衬着单则文和苏如的笑颜,叫人看了便觉得幸福。
单吟拿了湿巾给他擦手,又见他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微微踮起脚替他仔细拭去。
“你不用整理得这么干净的,园子里有专人会定期打扫。”
“那不行。”
裴云鹤攥着单吟的手,一边顺着力把脸往她手上贴,一边有板有眼地否定她的话。
“这是我第一次来见爸爸妈妈,没准备充足已经很失礼了,这些事该是我亲力亲为的。”
“爸爸妈妈不会介意这些。”
“那也不行。”
裴云鹤对着单吟轻轻摇头,“他们将这么宝贝可爱的女儿交给了我,我做些这小事怎么了?我合该做这些。”
说着,他又蹲身下去,拿出路上买来的酒和杯子,满上三杯,边倒边说:“我得谢谢爸爸妈妈,将你生下来,又养得这般善良温柔,做了我的妻子。”
他对着单则文与苏如的照片摆好两杯,又自己端起了一杯,“是我的福气。”
即便他从未与单则文、苏如相处过,但光是看他们陪伴在单吟身边的那些旧照,又看单吟身上坚韧而温柔的性子。
裴云鹤即知,这两位定也是极好相处又通情达理的人。
他能娶到单吟的确是他的福气和幸运,单吟常常不把对父母的思念挂在嘴边,但他知道,单吟一定一定很想自己的父母,也很想念被双亲爱护、疼惜的时光。
如今单则文、苏如不可能再世,而他已与单吟在一起了,那他便一定要代单则文、苏如,双倍乃至三倍地爱护、疼惜单吟。
要叫她重新开怀大笑,明媚灿烂就像她童年时一样。
想着,他抬了抬手,认真看着照片中的两人。
“爸、妈,很抱歉这么久才来见你们第一面。我与单吟的婚事仓促,但请相信,我对单吟的感情绝不仓促,也永远不会敷衍。单吟于我而言是上天的馈赠。”
讲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哼笑一下。
“于我而言,再没这天大的好事。”
他回眸看单吟一眼,浅色的眼瞳中是比之婚礼那日更虔诚更庄重的爱意,在盛夏清凉的墓园里,伴着和风一道道拂在单吟的心上。
“所以请二老放心,往后的日子,我只会一日比一日更加爱重单吟。从前没能陪伴在单吟身边的遗憾,我会用往后的每一日去弥补。”
“单吟于我而言,不只是位联姻的妻子,更是我的爱人。”
那辣口的白酒饮进腹中,同这些话一样,铭心刻骨地烙在在他血肉里。
这是他对单吟父母的承诺,更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而单吟也从未想到裴云鹤会说这许多。
他不是没在她面前剖析过自己的心意,也不是没这样虔诚地诉说过他的爱意。
尽管那些时候或玩笑或骄傲,又或认真或严肃,但这一次在父母的墓碑前,他说的做的,要比哪一次都更郑重。
单则文与苏如过世已久,裴云鹤不必对着在天之灵欺骗什么,如果只是装模作样,那未来如何活着的人死了的人都会知晓。
可他还是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好似在墓碑前亲口说一遍,便是盖章定论,交付与双方一份心安。
其实单吟无所谓他做不做承诺的,甚至于,早在两个月前,她都无所谓裴云鹤做不做到相敬如宾这一步。
但不知为何,当亲耳听见裴云鹤说了这些,叫她妻子,叫她爱人。
单吟的心没来由地震荡起来,她的手脚都在发麻,一瞬间想到了从前与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日子,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将她包裹起来。
那是六月里暖阳散发出的暖意,驱散了墓园的阴寒,也驱散了这些年她不可言说的孤寂。
当然,也是裴云鹤带来的暖意。
“好了,要同爸爸妈妈说些话吗?”
裴云鹤与单则文、苏如敬完酒,起身想给单吟一点空间。
但抬眸一瞥竟见单吟眼里又蓄了水雾,他双眼蓦然睁大,吓得立即过去扶她。
“怎么了这是?”
单吟难为情,侧过头去,用那在喉咙里哽咽许久,有些黏糯的声音回答他:“没什么,风吹进了沙子。”
“那我给你吹吹?”
单吟别开身子,不让裴云鹤看她。
“乖,吹吹就好了。”
裴云鹤还执意要帮单吟,她却始终别扭地侧着脸,裴云鹤不好使力,只得哄着。
“单吟,听话?”
可才说一句,他陡然怔了一瞬,这才发觉单吟所说的沙子进了眼睛,怕不是真的沙子进了眼睛。
他的眼角眉梢瞬间弯成了柔软的弧度,又低头一句:“我帮你吹吹?”
可他压根没去掰单吟的肩膀,也没捧她的脸。
而是忽然身子前倾,长臂一揽,将单吟抱了个满怀。
“你看,这样就好了。”
第62章 矜持的第六十二天 用她的全部去谢他珍……
回老宅的路上, 裴云鹤一直牵着单吟,他们几乎没有这样并肩在外散步过。
尽管傍晚里燥热的夏风添了些微的凉意, 不似白日里那样热得令人烦躁了,但到底是六月里的天气,两人贴合的掌心仍旧氤氲了不少热气。
单吟察觉到裴云鹤的掌心好像微微出了点汗,她盯着快她半个身位的人影,尝试抽出手,想替裴云鹤擦擦。
但她指尖刚一蜷, 裴云鹤就立即回过头来,话都不用说,用眼神告诉单吟,别想不与他牵着。
她只好无奈地解释:“你出汗了,我想给你擦擦。”
“你嫌我?”裴云鹤挑眉问。
“那倒不是。”
“那不就行。”
裴云鹤也不是那般不爱干净的人,他也不抽手, 用另一只没牵单吟的手, 从她的手包里抽出湿巾纸,又转过身来。
先是替单吟揩了一道,再去拭自己的掌心。
不过一时半会儿不太好干,他眼眸转了转, 顺着单吟滑嫩的手背改牵为勾, 小拇指勾了单吟的小拇指, 总归是离不了她一点儿。
这样亲昵兼之些许俏皮的牵手姿势,单吟还是头一遭体会。
路旁过去了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路过他们时, 那女孩还笑眼盈盈地望了他们勾连在一起的手一望,又扑在身边男生的怀里,也将手与男生的手勾在了一起。
单吟注意到了, 一瞬间羞得脸颊飘红,她慌忙要将手指抽出来,可裴云鹤不让。
“做什么?我们这可是人家小情侣的榜样,是模范,你羞什么?”
单吟瞪了他一眼,他还不撒手,于是她的眼神又有了一丝央求的意味。
直把裴云鹤心里看得火烧火燎。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
老巷子里头古色古香,为维持原貌,唯一不大方便的一点就是一些小道石块多、不平整。
夜色眼看着深了,尽管月华铺了满路,但裴云鹤舍不得单吟磕着绊着一点儿。
他又重新牵稳了单吟的手。
“路不好走,我牵着你,不怕绊着。”
单吟想说她自己可以。
但裴云鹤十分坚持,“那要不我抱你?”
“……”
单吟心说那还是算了。
两人就这么相依相伴踩在那月华之上,青石板路散了热气,在夜里变得冰凉又坚硬,踩在脚底上偶尔会觉得有些硌人。
但他们两个并肩一起走着,他牵着她,她并着他,再难的路,走着走着也觉得平淡欢喜。
单吟几次抬眸去看裴云鹤的侧脸,又想到他白日在父母面前郑重的承诺。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爱人。
她的心时不时抽动一瞬,似乎这两个称呼太烫太重,叫她心中喜爱却又受之惶恐。
裴云鹤很好,对她也很好,但太好。
她甚至也会想到,如果裴云鹤的联姻对象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那以裴云鹤这么好的品性,是不是会对另一个人也这样好?
她不禁再次撩起眼皮看了裴云鹤一眼。
他正目视前方,注意每一个台阶、每一粒石子,时不时搀她一下,还替她拂开路边意图亲近她的花花草草。
偶尔从矮墙上窜下来一只野猫,喵一声朝着他叫,他也不气,只是像对着小朋友劝诫一般,说一句:“你吓我可以,吓着我太太可不行。这次就算了,快走吧。”
单吟的心绪早化作了一滩清水,在她的心房里荡阿荡,荡阿荡的。
甜过了蜂蜜,却又掺一点点酸味儿。
若是他的妻子换做了别人,他大概也会对人这般好吧。
她猛然一惊。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吃味。
她惊得脚步都停了,裴云鹤跟着停了下来,回身问她是不是走累了。
她方才如梦初醒,赶紧摇摇头。
还好夜色迷蒙,他大概没看清她眼里的慌乱。
回到老宅,趁着裴云鹤洗漱的功夫,单吟站在院子里打了个电话给何与贤。
“与贤哥,那份协议,我想不用等着给外公看了。明天有空,我来签最后的字。”
电话那头的何与贤没想到单吟突然做了这个决定,沉默几秒后,何与贤问她:“不再考虑考虑?”
单吟答得很坚定:“不了。”
竹影婆娑,月华从中穿透过去洒在地上,印成了明暗交织的一幅画。
她想起她也在月华之下将裴云鹤的侧脸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的那种酸涩感。
但她也很明白,她没什么立场去矫情,也没什么时间去矫情。
总归现在与裴云鹤在一起的是她,裴云鹤待她好,她孑然一身,无以为报。
那就只能用她的全部去谢他珍重一场。
“明日早些签,但别告诉裴云鹤。”单吟又对着电话说。
“嗯。”何与贤应了一声。
单吟没什么还要讲的,眼看裴云鹤差不多要洗完出来了,寒暄两句准备挂了电话。
“等等单吟。”何与贤突然叫她一句。
“还有什么事么?”
“其实裴……”
讲了几个字,何与贤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为人严谨庄重,很少有这般吞吞吐吐的时候,单吟凝眸有些疑惑。
“裴云鹤?他怎么?”
“他……”何与贤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等有机会细说吧。”
“那行。”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单吟估摸何与贤要说的也不是什么一时半会儿电话里讲得清的事,她又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与何与贤说了再见。
夜半三更,单吟的电话响了起来,医院那边来消息说苏道生清醒过来了。
本来陪护是不打算打扰单吟,但苏道生喊了几遍单吟的名字,十分担忧的模样,陪护不得不凌晨打来电话。
但这对单吟来说不是打扰,她又惊又喜又怕,下床时连鞋子都忘记穿了,还是裴云鹤将她抱回床上,给她穿戴好,再火速开车带她去的医院。
苏婉一家慢他们一点,到医院时,单吟几乎是冲进了苏道生的病房里。
远远看着苏道生躺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睛,正同样急切地望着她,单吟没忍住,眼泪滚烫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外公!”
她扑过去握紧苏道生的手,转眼又诚惶诚恐将苏道生上下扫视一遍,好像非要她看过才能确定苏道生没事。
苏道生颤颤巍巍地晃了晃手安抚单吟,他刚刚醒过来,身上吊着针、插了管子,口齿还不利索,但仍持续不断在喊着:“吟吟,吟吟……”
单吟越发想哭,但实在害怕苏道生担心,强忍着鼻腔里的酸意,五官皱成极其委屈又故作坚强的模样。
“外公,外公,是我……我来了!我陪着您!”
她见苏道生还在发颤,犹不放心,轻拭着苏道生的脸颊,又检查一遍,“外公,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想要什么?感觉还好吗?”
苏道生只摇头,眼里也满是泪水。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祖孙俩都擦去了眼泪,讲话的低声断断续续。
裴云鹤静静站在病房的卧房门边,看着单吟与苏道生相聚叙话,心也安稳许多。
等又过了十多分钟,关怀与近况都说了一遍,单吟情绪稳定下来,苏道生气也顺了许多。
他想坐起来,单吟替他按了床边的升降键,给他拿了个枕头好好垫在身后。
苏道生的视野一下宽阔了许多,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门边的裴云鹤身上,裴云鹤顿了一秒,点头靠近两步。
“外公。”
苏道生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谁,且不说裴云鹤落在单吟身上的目光温柔缱绻,就连看着他也很是担忧。
苏道生想起单则武跟自己说的那些浑话,朝着裴云鹤,哪怕说话还不利索,眉目间也正色起来。
“你也……过来。”
裴云鹤依言走过去,苏道生又叫他坐。
他转身在旁边抽了把木椅过来,自己却不坐,而是扶起单吟,轻轻摁着她让她坐在了椅子上。
还低头道:“不要伏在地上,小心着凉。”
单吟也不说什么,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力坐下,只是坐下之后又回过头牵挂着他:“你也坐。”
裴云鹤这才又抽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身边。
看到这里,小夫妻两个之间相处融洽无间,细水长流,温情脉脉,苏道生在心里怨了句自己是关心则乱。
要是早坚信何与贤说的裴家待单吟极好,他也不至于再病重一场,白白惹得单吟担忧。
只是半分钟的功夫,苏道生对裴云鹤的态度好了许多,之后又与他短暂讲了几句话,言辞之间满是对他的认可。
“小何说……你裴家待吟吟……很好。外公……希望,你们一直……好。”
苏道生握了单吟的手,略微枯黄的指尖还在发颤,他将单吟的手叠在了裴云鹤的手背上,用力摁了摁。
“往后……日子,你们要一直……手……好好的。”
“您放心吧。”裴云鹤应了一声。
他知道苏道生是担心裴家还有他对单吟好只是一时的事。
他道:“昨日才去爸爸妈妈的墓前发了誓,爸妈都在天上看着,我要是说话不作数,肯定有我好果子吃。”
苏道生闻言看了单吟一眼,与裴云鹤说:“吟吟带你去……”
单吟:“嗯。”
一瞬间,苏道生眼角又被泪水浸湿,可他却是笑着的,消瘦坚毅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份慈祥与和蔼。
单吟这个孩子他看着长大,很多事都憋闷在心里,不轻易向人敞开心扉,父母早逝这件事更是她多年以来心上的一道疤痕。
她现在愿意带裴云鹤去看自己的父母,那无疑是全然认可了这个人。
而裴云鹤知晓了单吟的所有,依然这样全心全意地待她。
苏道生也没什么要再担忧的了。
三人之后再说了会儿话,苏婉他们也到了,又是一番相聚之后,苏道生脸上明显露出了疲态。
苏道生才清醒过来不久,体力不支也需要休息,苏婉一家去用餐,单吟吃不下,裴云鹤就带着她坐到外间守着,让苏道生一个在里边再睡一阵。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金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框照进房间里,在瓷砖地板上投射出一个又一个的长方形。
单吟静静地看着那些光块,等着也希望它们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但这时,裴云鹤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守在这层楼出入口处的安保人员说单则武与单飞宇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裴总会搞定一切,最后一点小问题啦
第63章 矜持的第六十三天 那抱歉,我想你可能……
“怎么回事?”单吟抬头问裴云鹤。
“没什么, 外头有别的患者要过路,你在这坐着, 我出去看看。”
裴云鹤不想惊动单吟,在她肩上轻拍两下,自己握着手机就往外走。
哪知还没走出病房大门,身后单吟赶了两步过来,两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是我二叔他们吗?”单吟直言不讳。
裴云鹤沉默一瞬,点了头。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这里休息就好, 没事的,我把他们打发走。”裴云鹤不想让单吟再去面对单则武和单飞宇。
他们心机深重又毫无素质可言,他不想她再遭受什么伤害,哪怕是言语上的。
可单吟拉着他不肯松手。
“既然是我二叔,那绝没有把事情单单甩给你处理的道理。让我去吧,我也可以面对。”
裴云鹤将手搭在单吟手背上, “听话, 单吟。”
“裴云鹤。”
无奈她使出了杀手锏,那三个字从她口里念出来就是道旨意。
再加她眼里不是那种时候独有的绵绵不断的情意,而是一股坚韧倔强的劲儿,裴云鹤终是叹了一口气, 松开了手。
“你放心,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的。我也该和你站在一起。”单吟朝着裴云鹤笑了笑, 松开他的胳膊,将自己的手递到了他的掌心。
于是裴云鹤牵着单吟一道去了楼层的出入口处,果不其然, 单则武和单飞宇已经站在了安保身前,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单飞宇远远看见单吟过来,张口就喊:“单吟!别当缩头乌龟!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算什么事!”
裴云鹤当即横了他一眼, 眼神冷漠得像刀子,恨不得剜了他那张嘴。
“我看你是好得太快?”
单飞宇下巴是接回去了,可那日被裴云鹤揍的其他地方还没好,一见着裴云鹤就隐隐作痛。
他不敢再叫嚣,可也咽不下那口气,蛇鼠一般的阴鸷眼光盯着单吟,只想等着她今日栽个跟头。
哪知单吟牵着裴云鹤的手走了过去,还未叫安保撤离,她抬眸睨着单飞宇便道:“我没躲在男人背后。”
单飞宇一愣,却来不及嗤笑一声。
单吟冷冷接着说:“就算我躲在男人背后,也总比你只会躲在父母背后好。”
“你!”
谁也没想到单吟会出口讥讽人,单飞宇腾地脑子里充了血,往前一冲就要发脾气。
安保们齐齐拦着,裴云鹤立即压了眼皮。
但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单则武却忽然笑了。
他笑声又冷又渗人,还是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即便他装模作样摁住了单飞宇,但依旧让人看得十分不舒服。
“飞宇,别和你姐姐置气。”
他将单飞宇往身后一推,转身笑面虎似的看着单吟和裴云鹤。
“小孩子么,意气用事,斗两句嘴不必当真。”
裴云鹤回头看单吟的意思,她若不想再和单则武父子接触,他立即叫人哄他们走。
单吟语气平淡:“你们来做什么?若是想落井下石或是再生事端,抱歉,我们一家不会再受你们的挑拨,请回吧。”
裴云鹤作势便要让安保赶人。
单则武不慌不忙制止:“别。单吟,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裴云鹤这话都要说腻了。
“呵。”单则武这下真笑出了声,他对着裴云鹤道:“小裴总误会了不是?我这回来拜访,当真不是要和你们起争执,是真心想好好与单吟谈谈的。”
“谈?谈什么?谈你的狼子野心,还是谈你个做叔叔的怎么以大欺小,欺负老弱欺负一个孤女?”裴云鹤半点面子都不想给。
往常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单则武不生气也该挂脸了。
可这回他破天荒地仍摆着那副笑脸,仍和裴云鹤说好话。
“小裴总您这说笑的,我是真想和单吟谈谈。您就当我利益至上好了,您也知道,这事再这么耗下去,单氏拖不起。与其你争我夺,倒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把话说开,以后我也不用再来烦你们了不是?”
裴云鹤敛了眸子。
他压根不信单则武有讲和之心,这老狐狸多半是看父子俩都被压制着心急了,想明面上再说道说道,能得到什么算什么,无鱼虾也好。
裴云鹤其实一星半点儿都不愿施舍给单则武父子,但单则武那句不再来烦他们却叫他觉得不错。
他倒不怕烦,但他不想单吟被烦。
于是思虑片刻,裴云鹤回眸看单吟。
单吟也趁着这点时间将其中利弊权衡了一道。
与其一直缩头乌龟当逃兵,她也更想直面把事情解决了,而且现在外公醒过来了,身边还有裴云鹤在,她也更有了底气。
更何况,单氏也算是她爷爷和父亲费过心血的企业,她不想就这样废在了单则武和单飞宇的手上。
单吟撩起眼皮,对上裴云鹤的视线,又转过去直视单则武,“好,我谈。”
医院到底需要清净,苏道生这里有苏婉看顾着,几人连同何与贤一起去了单氏。
临走前,单吟特意叫上了他。
进了高层办公楼,有在岗的高管没认出单吟却认出了裴云鹤,点头哈腰与他打招呼。
单则武斜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单飞宇鼻腔中哼出一口气,满不在乎。
进了会议室,单飞宇吊儿郎当往椅子上一倒,哼一句:“装个什么劲儿。”
裴云鹤瞧都瞧不上他那没素质的做派,根本不想啰嗦,指尖往桌上敲了两下,直接同单则武道:“说吧,怎么谈。”
单则武也不绕弯子了。
他看向单吟,要谈,单吟身上的股份才是重点。
“单吟,作为你长辈,二叔真心奉劝你一句。你一个女孩子不懂生意,连单氏的人都认不全,还不是要再掺和了的好。”
他开口便打亲情牌,无奈单吟看他的眼神都不变一点,始终冷冷淡淡,他只好也换了他本来那张精明狡黠的嘴脸。
“你爸,也就是我那大哥,去世到现在也已经十几年,这十几年的时间单氏一直没垮你当真是吃老本就做得到的?呵,二叔也不邀功,但你扪心自问,二叔是不是也一直为单氏在出力?”
单吟沉默两秒,直言不讳:“这十余年,二叔是一直在单氏斡旋着,但背后出力的究竟是那些叔叔伯伯,还是真的是二叔,且二叔在其中的好处又捞了多少,您自己心里有数。”
她说得客气,里头的意思却不客气。
单则武料到了单吟会拿他获利的事说事。
他也不怵,笑一声:“都说了你个女孩子不懂生意,互惠互利之事,又何谈捞不捞好处?”
单吟冷睨他一眼。
单则武本也就不是想说这个,他直接挑破:“而且你所说的那些叔叔伯伯,他们的确是在为单氏出力,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何尝不是在为二叔出力?”
单吟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单则武扬起下巴,颇有些得意了:“单吟,真的,听二叔一句,现在的单氏不是你爸在世时的那个单氏了,你不了解其中的门道,就算是接手过去那也是费力不讨好。如果你执意这样拗着,迟早什么也不剩。”
单飞宇在旁边帮腔一句:“我提醒过你我的好姐姐,你现在乖乖听话,我家还能念你一丝血缘关系。”
单则武佯装斥责:“诶?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姓单的,都是一家人。”
单吟实在是懒得看他们父子俩演戏,别过头,对上了裴云鹤的目光。
单则武话说到这里,意思无非是他筹谋了这许多年,单氏的高管中支持他的不在少数。
他以此相逼,就是想要单吟识趣点自己把股份交出来。
可单吟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只会躲在旁人羽翼下生存的小女孩了。
她琢磨了单则武的意思,如果他当真得到了那么多人忠心的支持,股份加起来早已可以做决策下定论,那又何必还惦记着她身上的?
左右不过,要么是他笼络的那些高管不完全信任他,或者各自还有的打算,又或者加起来的股份还越不过她。
要么就是他行事作风旁人早看在眼里,如果得不到她的支持,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他心里也担心。
想通了这一层,又从裴云鹤的眼神中确定一道,单吟心里的底气愈发足。
她回过头去,不急不缓地问单则武:“所以二叔的意思是什么呢?”
单则武即刻说:“你把身上的股份给我,我答应按比例每年给你分红,保证你衣食无忧,也能替你保下苏家的产业。”
可别说单吟了,就连一旁的何与贤都不信,不信单则武会这么好心还替苏家着想。
单吟笑了一声:“我不把身上的股份给出去,我也能衣食无忧,也能保下苏家的产业。”
这无疑是在拒绝单则武的提议,更是在打他的脸。
单则武的脸色到这时终于变化了,他目光凝重起来,变得危险许多。
“单吟,你根本不懂生意,苏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你如何保得下苏家,又如何驾驭得了单氏?”
“我不懂难道二叔就懂?如果我没记错,单氏这些年财报上的数据可是年年下滑,难道这就是您所说的驾驭得了?”
单则武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单吟居然懂得这些,甚至还敢当众直言呛他。
他不由将视线转至裴云鹤身上,却见裴云鹤正赞许地看着单吟,他无语又气恼地收回视线。
事已至此,他完全顾不得什么表面功夫了。
单则武咬了后槽牙对单吟说:“单吟,你不要不懂变通。如果你执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二叔不客气。”
他忽然直起腰背,手往会议室外一指,那外头都是单氏高管们的办公室。
他说:“如果你执意这样,那我就只能联合各位董事和股东,行使决策权将你除名了。”
“二……”
一只手忽然覆在了单吟的手背上,她还没有说话,身边的裴云鹤已然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睨着单则武,语气中满是轻慢,却笃定无比。
“是吗?那抱歉,我想你可能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俺只是打工的牛马,文章工商方面的内容一切为剧情服务,如果有错处求你们高抬贵眼原谅我![求求你了]
第64章 矜持的第六十四天 我陪我太太做一场戏……
“你什么意思?”
单则武隔着宽阔一张会议桌, 抬头看对面的裴云鹤。
裴云鹤今日未穿西装,简单一件靛青色素色衬衫, 顶上两颗纽扣未扣,领口还用金线刺绣着双叶卷瓣兰,整个人看起来儒雅随性。
可他对着单则武讲出那话时,言语里的不屑和眉眼间的蔑视却又是真真切切的,温和中多了一丝风轻云淡的意味,像是随随便便就能将一切掌控在股掌之间。
单则武没来由头皮发麻, 他警惕地看着裴云鹤,又问一遍:“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裴云鹤亦扬起下巴,学着单则武先前的模样,“我想,不知变通的,可能是你。”
单则武蹙起眉来。
裴云鹤也不与他卖关子了。
“你该不会以为, 苏家与裴家联姻, 这一两个月以来,我光顾着和单吟培养感情的吧?”
单则武当然不会傻到这点防备也没有。
可他评估过了,以苏家企业目前的产业和效益来说,裴家是完全看不上眼的, 哪怕加上个单氏, 在裴家眼里也只如同个开胃小菜。
按道理, 苏家裴家联姻,看的完完全全不过是苏道生那一纸手信的情面,苏家不能够给裴家好处, 裴家也看不上苏家的东西,自然应该懒得插手苏家的事。
即使他知道最近霄汉也在云苏拓展了生意,甚至和苏氏有些往来, 但他居高自傲,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他也打听了,不过是些简单的往来,起不了什么风浪。
可现在他听裴云鹤这么说,心里就是发慌,他强撑着谨慎地说:“小裴总是个明白人,不至于……”
“至于。”裴云鹤斩钉截铁。
他忽而又笑了,低头垂眸看着单吟,眼里满是温柔的光。
“不过你也没以为错,这一两个月,我的确是在和她培养感情。”
只不过培养的是单吟对他的感情,而他对单吟的感情,是早在十几年前就深深扎根了的。
单则武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一段过往。
正好何与贤在这里,裴云鹤朝着何与贤努了努嘴。
“舅哥,不然你同他说说?”
他这一声出口,就连单吟也诧异地看向何与贤。
何与贤倒像是早就有了准备,抿着唇点了下头,从面前的一沓文件里翻找出几张。
他又看单吟一眼,单吟用目光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何与贤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接着,他拿起文件朗声。
“这两天裴总私下请我拟了份协议,且已经加急做了公证。大致意思是从他与单吟结婚以后,他所有的私人财产,包括不动产与名下各公司的持有股份等,皆与单吟共享。”
他顿了顿,又看单吟一眼。
“如果二人今后不幸解除婚姻关系,无论是什么原因,裴总自愿将所有财产赠予给单吟,他净身出户。”
此话一出,在坐几人都瞪圆了眼睛,单吟猛然回头看裴云鹤,微张着唇,半天说不出话。
可偏生当事人完全浑不在意,轻耸两下肩膀,对单吟依旧笑得温和无比。
他弯了弯眼睛,风轻云淡地像是只是送了她一束花、一个吻。
“等等!”
尽管裴云鹤这边含情脉脉,单则武那头却在惊诧之后回过了神。
他瞪着眼睛,不明所以地质疑:“他净不净身出户,和单氏又有什么关系!”
他并不想知道裴云鹤与单吟有多恩爱。
“啧啧。”裴云鹤摇着头让何与贤继续。
何与贤公事公办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早在两个月以前,单吟代表苏氏也请我拟过一份协议,事关苏氏与她个人的财产问题,大意正好与裴总拟的这份相差无几,即单吟在与裴云鹤结婚之后,她在苏氏、单氏所有的财产都无条件赠予裴家,前提条件是裴家将无条件支持苏氏,保苏氏、苏道生和苏婉无虞。”
他顿了一秒,在单吟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剩下的话说完。
“这份协议单吟本一直想等着老爷子清醒后审阅过后再签字生效,可是很巧——”
他又望向对面的单则武,嘴角轻扬,实在觉得好笑。
“真的很巧,就在诸位来单氏之前,刚刚在医院的时候,单吟已经找我,代表苏氏将协议最后的字签完了。而按照协议上明确写的时间来看,单吟这份协议生效早在裴总那份之前。”
“也就是说,只要裴家能信守承诺支持苏氏、保下苏氏,单吟便将她所有在苏氏、单氏的财产无条件赠予给了裴家,而裴总,又无条件将这些与单吟共享,即便是两人离婚,这一份也将原封不动再还给单吟。”
讲到这里,何与贤推了下眼镜。
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
若不是两个人都真心为对方想着,单吟临来单氏之前专门拉上他先把这文件签了,如今也不会这样能轻易对付过单则武。
何与贤不确定单则武是否听懂了,还补充一句:“简单来说,就是单吟现在有的,都是裴总的,而裴总有的,其实又是单吟的。”
“而有了我裴家的支持,我想你没有机会也没有权力再将单吟从单氏除名了。”
裴云鹤忽然出声接了何与贤的话。
他微微偏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讲话却仍假模假样地彬彬有礼。
“哦对,以防二叔不懂生意,那我来告诉二叔,这些日子霄汉已在苏氏持股,且单氏部分股东也已经表示愿意与我霄汉合作。所以么,二叔您大概真的动不了单吟了。”
听到这里,单则武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几乎是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可一站起来,只觉头晕目眩,又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还能说什么?
裴云鹤明摆着是在给单吟撑腰,而单吟居然早在结婚前就留了一手,他可真是小瞧了他们!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出来:“裴云鹤,你这么做未免太过儿戏!苏氏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苏氏已经式微!值得吗!”
哪知裴云鹤依旧风轻云淡地耸耸肩,“我并不觉得儿戏。”
他转头看单吟一眼,单吟还没从刚刚何与贤话里带来的震惊中缓出来,呆愣愣的,有点可爱。
他笑一声,又敛了眉眼中的柔情,肃然对着单则武。
“何况,就算是儿戏,我陪我太太做一场戏又怎么样?只要我太太开心,我无所谓把所有都给我太太玩儿。而且我有信心,我相信单吟有能力带着我和苏家青云直上。”
“好、好好。”单则武气得脸都在抽动。
裴云鹤也不想再与他废话了,直下最后通牒。
“我奉劝二叔一句,见好就收,好好拿着您现有的安享晚年就罢了。如果真想挑衅霄汉,可以试试,看看最后你手上有的能不能比现在还多。”
说完,他俯身执起单吟的手,将单吟牵起来便往外走。
回头交代何与贤一句:“舅哥,这里就交给你了。”
出了单氏,外头的空气都好像新鲜许多,裴云鹤一路牵着单吟往外走,也不坐车,也不说话,司机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开车,他们也就走在云苏古色古香的小道上,像是街上随便一对散着步的情侣。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裴云鹤忽然觉得手心里有点痒。
他微微垂眸,余光往两人交握的手上一瞥,这才发现原来单吟正蜷着指头,轻轻在挠他的掌心。
他倏忽抿唇笑了,这小猫似的行为属实可爱,他还担心他擅作主张她会恼他,憋了一路不敢与她说话。
这下好了,她挠着他,就像挠在他心尖儿上一般。
裴云鹤停下脚步回过身,“怎么了?”
问一句还不够,他又些微俯下身子,耐心与她讲:“你放心,有了今日这一出,单则武只要脑子没坏,他不敢翻出什么风浪了,今后不会有人再敢为难你,不会有人再——”
他话音未落,一股力突然猛猛正面扑向他。
单吟竟当街这么不管不顾地扑进了他怀里,也不说话,就只将手环住他的腰,头脸一道闷在他胸前。
裴云鹤都给她扑傻了,好半天视线都是凝滞的。
等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搂紧了单吟。
语气轻得像在哄个小孩子:“这是怎么了?”
单吟犹不作声,只闷着摇了两下头。
裴云鹤没有办法,笑着道:“好好,不说就不说,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他如何不明白单吟的心思。
多半是感怀那两份协议的事,又不好意思与他再说什么谢不谢的,于是千言万语就都融在了这个怀抱里。
她好难得这样直接地表露着自己的情绪,抱他抱得这样紧,两条胳膊细细的,也要用力环着他的腰,生怕他感受不到似的。
而且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即便街上行人不多,但到底还是有人的。
上一次在外头这么亲昵,好像还是在南乔妇幼里,那毕竟来来往往的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没人会多在意他们。
可是现在路旁只要走过一个人,目光都要在他们身上黏一黏,裴云鹤怕单吟等会儿情绪缓和下来又气闷害羞,一边哄着,一边伸手在她背上轻拍提醒:“但这可是在大街上,有人看着呢。”
单吟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但她依旧没撒手,两秒后,头用力撞了裴云鹤胸膛一下,继续抱着。
裴云鹤嘴角都快弯到了耳根,这回也不提醒她了,就任由她这么抱着,反正他不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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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再去医院看苏道生,他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而又因解决了单则武那头一桩大事,单吟等人的情绪也逐渐乐观。
京柔月陪在苏婉身边,与苏道生说话有说有笑,讲她在国外念书的趣事,又讲她有多喜欢国内的河山风景。
单吟插不上嘴,就坐在一旁默默笑着看。
苏道生听得累了,笑眯眯地点了京柔月脑门一下:“你看看你,皮猴子似的,半点儿不像你姐姐清净。”
京柔月也不恼,摸着脑门依旧笑着:“我不跟Sing比,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好,要是我也安安静静,谁陪你们讲话?”
苏道生又笑道:“你岂止是陪我们讲话?你这闹腾的,将来哪家后生敢娶你?”
苏婉削了个苹果过来正好听到这句,便接了话:“就是,你该向你姐姐学学,端庄安静,你看你姐夫对你姐姐多好。”
京柔月一听就笑了,又笑又叫:“没人娶就没人娶,我又不care!至于姐夫对Sing好,那是因为Sing本来就好,才不是因为Sing安静!”
她倒看得通透,苏道生与苏婉对视一眼,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京柔月反而来了劲儿,一把凑到单吟跟前:“是不是?Sing你说是不是?”
横竖这会儿裴云鹤不在这里,他去霄汉分公司与何与贤说事去了,京柔月没了顾忌,胆子愈发大。
“姐夫爱重Sing我是知道的!Sing啊,人见人爱,姐夫看得可紧了!宝贝得和什么似的,上次还又是抱她又是给她揉脚!”
她口无遮拦,却羞得单吟脸颊通红,单吟忙去拉扯京柔月,京柔月泥鳅儿似的溜走,还在不停地讲裴云鹤待单吟有多好。
几次差点脱口将特效药的事都说了出来,惹得满室哄堂大笑,而单吟都快起身去撵她。
“这是好事。看你们小辈日子过得好,外公就高兴。”
苏道生从不见单吟有这么活泼生动的时候,单吟知道苏道生的意思,脸上挂着笑意,又静静站在他床边看着京柔月闹。
而她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来电是何与贤,她想也没想就接了:“与贤哥?”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何与贤焦急的声音:“裴云鹤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裴总堵上了全部身家[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矜持的第六十五天 所以我不能再没有你……
单吟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后来何与贤说了什么, 苏道生等人又问了她什么,她耳边嗡嗡作响早已听不清。
只记得她话音抖着问何与贤要来了地址, 脚软得几次磕绊在了医院走廊的座椅边,却还要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去。
一路上,她只顾着催促司机快些、再快些,心里头那种心乱如麻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各种各样的画面挤在她脑海里闪了又闪,她想逼自己冷静下来, 可安抚自己两句又继续催起了司机。
她陡然间不禁想到了一夜之间离开她的父母,明明车子里的气温不低,可她心里却仍觉得如同被那夜的冷雨浸得透湿一样冷。
如果连裴云鹤也离开她了……
她不敢想,她不敢想象裴云鹤出了事会是怎么样,甚至连“出了事”三个字都不敢多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将裴云鹤放在了未来可能的每一日中,但这种想法, 又好像潜移默化好久了。
如果现在要说未来没有了裴云鹤, 就好像是硬生生从她生活里剥离出了什么,是从她心瓣上剥下了什么。
那种感觉光是想想都压抑痛苦得难受,单吟抚着心口,一股郁气消散不去, 好像有千斤石板在挤压她的心脏。
她的心脏急速跳动, 她快要受不了了。
所以等到了裴云鹤所在的伤科医院, 她几乎是跑着上了楼层。
电梯等来等去等不到,她就从消防通道往上爬,高跟鞋在空旷的通道里踩出噔噔响声, 她也不觉得脚疼,心急得什么都忘了,只想快些见到裴云鹤。
远远瞧见何与贤等在间病房外头, 还没说上一句话,她紧握着何与贤的胳膊慌张地问:“他还好吗?他在哪?”
何与贤往病房里一望,她转头就冲了过去。
“单吟!”
何与贤的叫喊被她抛在脑后,她猛然推开那扇门,眼见裴云鹤果真正躺在里头的病床上,她瞬间鼻腔一酸,温热的泪水灌涌进眼眶中,她也扑进了裴云鹤怀中。
“裴云鹤!”
裴云鹤都被单吟吓傻了。
他本来被撞了一遭,头还有些晕,正躺在床上琢磨着要怎么和单吟讲才妥当。
结果单吟突然就这么闯了进来,他意识反应不及,怔愣之间单吟就撞在他胸前。
他还以为单吟出了什么事,心里又急又慌,也顾不得胸前伤口疼不疼了,抚着单吟就要起身。
“慢点!慢点!怎么了?你哪出事了?”
他一动就又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处,没忍住嘶了一声,单吟一听就抬起头。
裴云鹤看见她整张脸已哭得泪痕斑驳,吓得心都凉了半截,先前撞车时他都没这么紧张。
忙伸手捧着单吟的脸细问:“别急别急!是单飞宇那小王八蛋也派人去找你了?”
但单吟哭得都说不出话,哽咽两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云鹤作势就要喊外头的何与贤。
可话还没喊出口,唇上忽然被两瓣温热覆盖,咸湿的泪水随着唇纹和缝隙浸到唇齿之间,裴云鹤看着面前单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洇湿了黏在一起的睫羽,看着她的眼皮都在颤抖。
她极其用力地在吻他,蛮横之中还带着点慌乱,好似她只要稍微放松一点,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接连几道不同寻常的反应,根本叫裴云鹤来不及思考。
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抚单吟,看着单吟哭,比他自己痛还难受。
他任由单吟吻着、咬着自己,任她发泄,最后随着她手臂逐渐拢紧,他干脆也顾不得手背上还在吊水,伸手反拥紧了单吟。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一刻单吟需要他,那他愿意将自己全然交出去。
一时他也用力起来,唇舌间的纠缠早已不是亲吻那么简单,他揽着她腰,将她的全部力气往自己身上接,几乎吻得她快要倒折过去。
他们是在确认,甚至是汲取对方的存在,舌尖勾连搅动,一刻都不愿意分开。
整间病房内水啧声连绵作响,两人没再多说一句话,仅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表达内心深处的爱意。
最后单吟吻到力竭,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呼吸着,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
裴云鹤看出了不对劲,赶紧拍着她的背对她说:“单吟!不要急!听我的,先冷静下来!别深呼吸,小口小口吸气,反复憋着!”
单吟已没有意识再去思考,她身旁只有裴云鹤,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裴云鹤,按他说的逼着自己冷静。
大口呼吸换做了小口,她盯着他的眼睛,按照他的引导屏息憋气。
他一只手有力地把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极轻地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终于,几分钟后,单吟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身体的颤抖也逐渐平息下来。
她仍抽噎着小口憋气,裴云鹤又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将她狠狠拉进怀中。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单吟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后怕,也兼之些许难为情,整个人闷在裴云鹤的怀中一动不动,身子愈发僵硬。
裴云鹤也察觉到了单吟身体的变化。
他搂着她,手在她凌乱的发丝间捋了几下,噙着笑道:“要不要起来喝点水?”
单吟没出声,几秒后,微乎极微地点了下头。
裴云鹤又顺了顺她的头发,“乖,那别闷着了?”
单吟闻言低着头从裴云鹤怀中起身,也不看他,兀自转向了另一边。
可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递来一杯水,单吟不由觉得有些奇怪,一回头对上裴云鹤似有若无的笑,又顺着裴云鹤的视线一看,这才傻了眼。
方才闯进病房时太心急她还没发现,原来裴云鹤身上不全然是盖着白色被子的。
他一只脚缠了层层白色纱布,裹得和个粽子似的,正抬起放在床尾,一动也不能动。
难怪他不起身也不倒水,单吟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居然忘记了裴云鹤受了伤,还等着他来照顾自己。
她慌忙站起身,裴云鹤一把拉住她的手,“干嘛去?这柜子上就有水,自己拿一下?”
她垂眸,视线落在裴云鹤的手背上,因为针头强行被拔掉而沁出的血珠都凝住了,红红一小片,却看得她触目惊心。
她更加感到愧疚,嘴角撇向下头,眼眶看着又红了。
裴云鹤忙把她又拉回床边,收起手不让她再看,结果又要替她抹眼泪,不得已再次拿了出来。
“还哭呢?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小哭包?”
说完这话,他自己又愣了瞬,想起高中时也看她哭过一场凶的,他应当早知道她是个哭包。
单吟没接他的话。
她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两只手捧着反反复复细看,一双狐狸眼里星星点点,像湖面上反射出来的一道一道细碎的光,仿佛她稍不注意,那些碎光就会落下来。
啪嗒一声。
当真有一滴泪落在了裴云鹤的手背上。
他赶忙唉声,又要去捧单吟的脸,但这回单吟却用上了好大的力气,两只手掰着他一只,就不让他收回去。
裴云鹤怕单吟自己手掰痛,收了力气,单吟立马用手背将眼周的泪水擦去了。
再一抬眸,起身按了护士铃,微撅着唇坐在他身边,好一副要兴师问罪又自责不堪的样子。
怎么会能同时表露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裴云鹤望着单吟好笑,觉得她可爱极了,一时身上的伤也不痛了。
可他一笑,单吟又瞪他一眼,他又不敢再笑,收敛了笑意正襟危坐等她盘问,这会儿她反倒戚戚然垂眸落了情绪。
好半天,护士都进来了,她才张口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护士让单吟把裴云鹤的手让出来,要重新扎针,裴云鹤就把另一只手递给单吟握着。
“没什么,舅哥他就是太谨慎,我没什么事,反而大惊小怪吓到你了。”
单吟瞪着他,重重摁他的掌心。
裴云鹤不敢再胡说,抿了唇无奈又宠溺地对着单吟:“是单飞宇,他找人撞了我的车。”
“撞你的车?!”
这种蛮横又卑劣的手段单吟闻所未闻,她知道单飞宇这些年不务正业甚至还在外活像个二流子,但却怎么也不会去想他当真能干出这样谋财害命的事来。
而且对方还是裴云鹤,哪怕他与单家没这一层姻亲关系,就凭他的身份来说,一般人也不敢动他呀。
单吟目瞪口呆,心脏惴惴跳动着,好半天缓不下来。
还是护士给裴云鹤扎完了针,裴云鹤抬手将她的下巴轻轻上推。
“没事,没伤到什么,就右腿扭了外加一些擦伤挫伤,骨折都没有,里头都没事呢。”裴云鹤讲得是风轻云淡。
可单吟想起何与贤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还好像说了什么裴云鹤都晕了。
她不放心,倾身过去捧着他的脑袋看。
“不是都晕过去了吗?头有没有事?内脏有没有事?医生确定吗?”
她一连几问,问得裴云鹤可劲笑,他笑得幅度大了,当真还有点晕乎,腰间的伤口也扯动,叫他挺着身子直往后躺。
他只好将单吟又拉下来让她坐好,好说歹说劝着:“我真没事。”
单吟见他笑眯眯的,不信,拍他一把转身去问房里的护士:“劳烦您,他真的不用再检查检查吗?照片扫描那些都做了?不会有后遗症么?”
护士小姐看他二人关爱彼此也早已看得满脸笑意,听得单吟这么一问,她赶紧答:“都做了,没什么事。”
她又把裴云鹤的伤势给单吟讲了一遍,最后道:“您放心,暂时都没问题,过一周再复查就好。”
“暂时?那意思是后边还会有问题?那个能不能再让……”
“单吟。”
单吟还要拉着护士问东问西,裴云鹤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扯住她揽在怀里,放了护士小姐出去。
“人家护士还有工作,你不信我,也要信医护对不对?乖,别急了。”
她就这么被裴云鹤强行圈住了,即便裴云鹤现在是个伤员,力气也完全比她大。
“你诶,你别这样。”她生怕碰着了裴云鹤的伤处,挣扎着要出来。
裴云鹤这回不撤力了,佯装难受,直喊:“你别动,哎哟,你再动,真碰着我伤口了。”
单吟一惊,撑着他猛抬头:“真的吗?哪里?让我看看!”
裴云鹤盯了她几秒,实在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单吟倒是忘了裴云鹤惯会演戏的,一时气恼伸手去捶他,可手还没挨着他的胸膛又顿住了,实在不敢再弄疼他。
裴云鹤一把握住单吟的手腕,把她扎扎实实地往怀里带。
他不装了,也不演了,身上是还有些痛的,单飞宇那一车人不要命似的别他的车,最后直接撞过来,他的脚死死踩着刹车扭了还有轻微骨裂,头也因为陡然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震得嗡嗡直响,的确失去了意识。
但他福大命大,好歹没事。
而且此时此刻,单吟在他的怀中,她关心他、紧张他,纤细的胳膊拥着他,他低头就能闻见她的发香。
他不是哄她的,是真的舒服熨帖很多。
“真的,别动,让我抱一下,很快就好了。”
也许是他也放松下来,声音沉了,松软许多,那蕴含在其中的爱意就变得显而易见,也同样安抚了单吟的心。
单吟不挣扎了,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几乎悬空着回抱住裴云鹤。
她不敢往裴云鹤身上贴,却又想贴着他给他温暖,就这样把自己搞得身体僵硬,可心到底也跟着裴云鹤安静下来。
那擂鼓似的心跳平息了,她叹一口气,“怎么会搞成这样,还撞了你……”
裴云鹤安抚说:“撞了我也好,正愁有什么法子能彻底制住他们,免得再惹你烦。这下好了,一劳永逸。”
“胡说!”单吟猛然收紧胳膊,裴云鹤疼得歪了嘴,却马上露出一个笑。
“总归我现在没什么大问题,单飞宇也被带走了,你二叔今后愁他儿子都来不及,不会再生事端。”
“可是我更心疼你,前些日子才答应我的,才叫你不要出事。”
如果可以,单吟宁愿日日被单则武单飞宇烦着,也不想裴云鹤受一点伤。
她凝视着他,凝视着裴云鹤那张仍然意气飞扬的笑脸,忽然间伏在了他的胸前,十指紧攥他的衣领。
“单吟?”
她截了他的话:“裴云鹤,你能不能不要不当回事?我知道你的身体好,但这不是开玩笑的。”
而不等他回答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指节攥出了白色。
“我喜欢你笑,可我不想你一个人把什么都扛着,再来哄我似的笑。”
“你可以不正经,但这种时候不能不正经。”
“你不只是你,你还是爸爸妈妈的儿子,是妙妙的哥哥,是我的丈夫。”
“他们再烦我,要的不过也就是钱,但你只有一个,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每日过得再安生又有什么意义?”
她伏在裴云鹤的胸前,兀自越说越多,越说越多。
她曾经的确一度认为自己和裴云鹤在一起仅仅就是一纸婚约的关系。
她觉得自己能够和裴云鹤做到相敬如宾就很不错了,日复一日,求的就是一个安生。
可渐渐地,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充斥在她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里。
他怄她气、逗她笑,宠着她像宠个小孩似的,自己却又像个小孩似的日日夜夜要粘着她。
尽管她一直没有去认识,但她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她早就已经习惯他了,甚至比习惯好像还更深一层。
安生的日子没有他在,怎么算安生?
“你说你会支持我,前提是你在我身边支持我。”
“我们的日子才开始,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让它变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园子里还有两株玉兰,那还只是两株树苗,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看着它们长大的日子。
他还给她搭了一架秋千,可若是只有她一个在了,那秋千还怎么玩?
“你不是喜欢听我说担心你?我说,我担心,很担心,你听见了么?”
“裴云鹤,你答应我,再也不要让我担心了好吗?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同你开玩笑。”
那些积压在她心底里好久好久,或是她自己都不曾窥探过的,一时之间随着情绪的翻涌全都吐露了出来。
可她破天荒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和难为情了,先前那些快要溺死她的眼泪,和快要压死她的窒息感,她好像在吐露这些话的时候,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我答应你,我答应……我都知道……”
耳畔是裴云鹤重复着的喃喃低哄,但适得其反,他的安抚却成了抬起堤坝大闸的那道开关,细细密密的话引导着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她几乎是喊了出来。
“你不知道,我爸爸妈妈就是车祸去世的,他们一下就走了,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所以我不能再没有你——”
病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