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迫迎上他的视线,却见他眸光中多了一丝不忍的情愫。
她微微张口,裴云鹤却先她一步说了话。
“所以你是为了补偿我、安抚我,才将自己扮成这样做个礼物送给我?”
他有些哭笑不得, 但语气中满是怜爱和心疼。
单吟不知裴云鹤为何会这样, 轻眨两下眼睛, 试探性地嗯了一声。
裴云鹤轻蹙起眉头。
那卡住她下颌的大掌也变化姿势,化作温柔的抚摸,一寸寸拂过她的眉眼、鼻峰和嘴唇。
最后到了她的脖颈和肩头, 反倒更为小心翼翼,悬空着,不舍得挨着一点。
单吟想去握他的手, 他却擒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放在唇边一吻。
“单吟,无论如何,你都不必用你自己、物化你自己来讨好我。”
他吻着她,说得无比郑重。
饶是先前氤氲出的潮热湿气还夹杂在两人身体之间,无法令人忽视。
可这一刻,他将她捧在心上,诚挚无比。
“过去都已经过去了,我开玩笑也好,认真也罢,也绝不会再与你计较半分。我很高兴你会想着要安抚我、补偿我,但做任何事,前提一定是你也情愿你也快乐。”
那浅瞳之中的微弱光芒越来越亮,照进单吟一双眼眸之中,将她的心绪和情感照得明明白白、亮亮堂堂。
她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也看见了亦步亦趋的裴云鹤,始终在她身边保护着她、托举着她。
一瞬间,她的鼻头有一丝酸涩。
这人真是好奇怪,往常要他正经些,他就总是闹她,一和她待在一块儿就总不正经。
可这时,明明是旖旎香艳的时刻,他却又要停下来讲这些煽情正经的话。
她实在拿不准他的心思,心里埋怨几句,却还是暖的,鼻尖的酸涩也叫她原本还矜持着的羞涩感也消散去了。
她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两情相悦的夫妻之间,既要助兴,哪里还有那么多顾忌和难为情?
想通了,人倒也大方起来,单吟再次掀起眼皮,抬眸对上裴云鹤的视线。
她的目光又落在裴云鹤轻蹙的眉头上,没有用手将其抚平,而是微微支起身子,抬首落了一吻在他眉间。
“才不是什么物不物化。这叫夫妻之间的……情趣。”
裴云鹤双眼瞳孔再次皱缩,有了单吟这句话,先前他再多的担忧也成了多余。
那便没什么好再顾忌的了。
热潮弥漫,悸动一触即燃,不过轻轻一个勾吻,唇舌角逐之间,两人身体的反应尤为自然且明显。
他们已经对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点燃哪里,洇湿哪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全然能够心领神会。
可情到浓时,裴云鹤总有觉得今日的单吟有些心不在焉。
起先他还以为是单吟今日换了着装,有些不大习惯,可到后来那些布料都给他撕得粉碎,全都卷在了被褥里面,红得深浅不一了,但单吟还是有些分神。
他亲吻着,用手安抚着她,舌尖故意深深浅浅逗弄了几下,诈她说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没告诉他。
果然,单吟清白惯了,心里藏不住一点儿事,就连攀着他脑海星星点点绽开至顶峰时,视线也不住地往衣帽间扫去。
裴云鹤循了她的视线过去,在她缓冲休息的时分,轻而易举从衣柜里翻出了那大一个纸盒子。
一揭开,好家伙,他的下巴都要惊跌了。
究竟是谁教他太太玩这么大的?!
翻过那一盒子皮鞭、镣铐什么的,裴云鹤在盒子的最底端的几片布料下头翻到了一张卡片,上头大喇喇写着:Have a nice day!
落款是一个表情意图可爱但实际有些猥琐的月亮。
裴云鹤翻着白眼扔掉了那张卡片。
教坏他太太这事也只有那个月亮干得出了。
不过……
裴云鹤又弯腰把那张卡片捡了起来。
看在这月亮这么识相的份儿上,赶明该谢还是得谢她。
但良辰有限,裴云鹤见床上的单吟又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像是稍稍缓过来了点儿,他眼梢一挑,端着那纸盒子走了过去。
皮鞭、镣铐、蜡烛、木拍拎了一手。
站在床头幽幽对着单吟道:“太太,想不到你还准备了这么多。你想先试试哪个?”
光是刚刚赤手空拳的,她都要被他弄晕过去了,这会儿眼见着那么多寻常看都不敢看的东西摆在她面前,单吟顿了一秒,头一缩就要往被子里钻。
裴云鹤眼疾手快,擒了她的脚踝,轻轻往下一拖,那包装盒子的红丝带就已经系在了她的脚上,另一端正牢牢牵在他的手里。
单吟回身哀求似的看着他,两眼还水润润的,但裴云鹤分得清什么是真不情愿什么是假不情愿。
总归到这个时候了,眼含泪意不过都是夫妻情趣。
他当没看见,顺着单吟的目光往他手中的小木拍一指:“是想先玩这个?好。”
他笑眯眯地将其他几样更重口味的道具放回纸盒子里,五指一翻,小木拍就稳稳握在了他掌心。
再弯腰将单吟一捞,翻身将她放置在腿上,她挣扎要跑,小木拍已落在了他往日里爱不释手的地方。
“啊!”
单吟吃痛呼了一声,哪晓得这声呼喊更叫裴云鹤燥热难耐。
他寻常是最喜欢单吟的身体的,她虽纤瘦却不寡淡,近几月养得也好,秾纤得中,修短合度,并非是皮包骨头的触感,有时掐着握着,指缝中露出点肉,更叫他喜欢。
不知不觉,手掌代替木拍,沿着她后背的脊骨寸寸往下,指尖的触感温软如玉,轻微的颤栗与微潮的寒意加强了他下滑的阻力,惹得掌心和五指不住流连忘返。
单吟被拍了两下,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她想逃,快感却酥酥麻麻占据了她所有的神经。
何况裴云鹤的大掌一前一后叠在她身上,感官是刺激的,心里仍然踏实无比。
这个时候裴云鹤还要说:“你不乖,什么时候自个儿摸索起这些了,还不告诉我?”
说罢又轻拍几下。
单吟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努力拉扯着才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娇媚。
“我没、没摸索……”
裴云鹤眼神扫向那个大纸盒子,“这可不像是没摸索能准备来的。”
名声要紧,要是给裴云鹤误会了,她往后的日子指不定该有多混乱。
单吟绷着理智权衡一秒,在裴云鹤的大掌下将什么都交代了:“是月儿,是我托月儿准备的……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裴云鹤循循善诱。
可单吟觉得他明知故问。
“就和先前一样……是想,是想补偿我这么些年没记起你……”
“哦,原来是想补偿你这么些年没记起我。”
裴云鹤将那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云淡风轻,眼眸里的欲色却越发浓重。
他敛眸含笑:“不过也没关系。”
单吟忽而觉得后背被他抚过的地方升起一股凉意。
裴云鹤再次挥动起小木拍,“那你家月亮,有没有告诉你这个应该怎么玩?”
单吟木讷摇头。
裴云鹤浑不在意,依旧是那句:“没关系。那听我的。”
再不等单吟反应过来,在她依旧茫然的目光中,裴云鹤已将她折在身下。
大掌高高举起,低哑嗓音里有掩不住的愉悦。
“太太,那说好的,既是补偿,那忘了我多少年,就要数多少下。”
/
不知节制又是几夜,那一纸盒子的道具最终还是尽数派上了用场。
单吟也不曾知晓那些东西还能那样玩,她虽并不是没有享受到,但折腾也是折腾,下回可不敢再用这些来助兴。
再看裴云鹤,好几日都是一副餍足了的惬意模样,面目红润,气色好得不得了。
有时奚悯霞都直夸老宅子这里风水好,养人,要他们多住一阵。
单吟完全不好意思接这话,还是裴云鹤握着她的手连声称是,背地里又折腾她一番,晚上欺在她耳边,问她久住在这里,夜夜如此好不好。
单吟想道不好,但仔细一琢磨,住在老宅里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裴云鹤少时的东西大多都留在了老宅里,她虽知道了两人之前同过学,但毕竟时间久远,那时她没怎么用心留意,有许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她是有心想知道裴云鹤和她从前同学时更多的事的,想知道他们的交集,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在冥冥之中靠近了彼此。
可偏偏每次她发问时,裴云鹤总是闭口不谈,或是三两句话就将过去的事情揭过了,又聊到别的事情上。
单吟总有种感觉,裴云鹤瞒了她什么,可是他不说,她也撬不开他的嘴。
她甚至有想过在做那事时撒个娇哄一哄,把话问出来,可到最后晕晕乎乎的还是她自己……
就这么又在老宅住了两日,除了几张照片和课本之外,单吟的确没有发现什么两人过去交集的痕迹。
她怏怏不乐,好在这时,蓝岑转发了一条工作朋友圈,这倒让她找到了些途径——
作者有话说:再有几章应该就正文完结了,打滚求评论求预收,专栏里的文随便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75章 矜持的第七十五天 因为往后有她在身边……
蓝岑接单吟电话的时候, 孟川还在磨她。
一听那头是单吟,蓝岑正襟危坐, 孟川也收了胡闹的性子,面目紧张地盯着蓝岑手里的手机。
得知单吟约蓝岑出去吃饭,孟川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裴云鹤那厮的老底都泄露了,否则裴云鹤一定不给他好脸色看。
蓝岑睨了孟川一眼,“我早就说过去那些事没必要瞒着瞒着, 真搞不懂你们男人的脑回路。”
孟川无端被牵连也很委屈啊,“又不是我做好事不留名,我可是巴不得我做的好事你都知道。”
“你得了吧,你高中时候成天气我,你做过点儿好事吗?”
最后蓝岑给了孟川一个你们好自为之的眼神,收拾了一番赴约去。
单吟选了一家安静又低调的私人餐厅, 蓝岑过去的时候, 正见她远远一个坐在角落的客座里,没像那日初见时穿着一身旗袍,而是简单一件月白素裙,显得人淡雅又不失一分亲和。
蓝岑想到一句诗, 梨花院落溶溶月, 柳絮池塘淡淡风。
那时单吟初初转到班上来, 蓝岑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句。
她很喜欢这位温柔坚韧的云苏女生,作为同学也作为班长,即便单吟待人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但她也愿意多亲近一些,平时有什么能帮的就帮把手。
不想这么多年过去,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又在身前, 她还有意求她相助。
蓝岑弯了弯嘴角,放下手包落座。
“班长。”单吟也笑了,叫着叫惯了的老称呼。
蓝岑也不在意,冲着她点头。
单吟把菜单推过去,“我来南乔不久,但这家餐厅是裴云鹤之前推荐过的,想着你们玩在一块儿口味应该差不多,你有什么想吃的随意点,若是都不喜欢我们再换地方。”
蓝岑不与她客气,只是听她提到裴云鹤,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
“是没想到,还以为你不会再来南乔了,搞了半天还和裴云鹤结了婚。”
“我也没想到。”单吟眉眼弯弯,“更没想到你和孟川……我还以为你们打小就不对付……”
蓝岑从菜单中掀了眼皮看她,两人对视一眼,本还有些客套的氛围一下变化,皆笑开了。
寒暄不过几句,菜也点好,单吟与蓝岑面对面坐着,也不再拐弯抹角。
蓝岑知道单吟想问什么,单吟也知道蓝岑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她开口:“我从前在班里只顾着自己的事,的确和同学们往来不多,现在想来,对裴云鹤的印象……也隐约只记得他似乎刚开学时就被人隆重表白了?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坏孩子。”
蓝岑听了发笑,“那倒没有,要说坏说浑,孟川还沾点儿边,裴云鹤不是的。”
这倒也不是重点。
单吟拿起杯子泯了一口水:“我将他忘了,总觉得亏欠,可他也不愿意多说以前的事,每每我一问他就说他也不记得了,但他明明记得与我是同学,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和孟川。”
“婚礼那日你们也来了的是吧?我知道他与你们交好,是不是以前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记得了的?他不好说与我听?”
这话问在了点子上,蓝岑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前一秒孟川还发消息来叫她别说漏了嘴。
但大抵是这嘴巴漏风的人已经把她与单吟单独吃饭的事透露给了裴云鹤,裴云鹤也发来了消息。
蓝岑扫了一眼,又抬眸对着单吟。
“兴许是有些事不好直说,但你放心,据我所知都不是什么坏事。”
趁着服务生摆菜的功夫,她倾身追问一句:“你就这么想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想单吟却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凝着蓝岑认真说:“过去那会儿是我沉浸在自己家里的事中,待人接物不上心,本就不礼貌。而现在,裴云鹤是我的丈夫,他待我好,我更没理由将他的好不管不顾抛之脑后。所以我想知道更多。”
蓝岑咬着筷子哦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单吟笑:“也不是实诚不实诚,这样总对他也公平些。”
“也许他只是不想你多操心呢?”
单吟想了一下,答得很笃定:“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没理由什么事都让他一个担着的。”
话说到这里,蓝岑看着单吟叹了一口气:“孟川要有你们两个一半儿成熟就好了。”
一顿饭吃到尾声,蓝岑还是没有松口直接把裴云鹤瞒着的那些事讲给单吟。
单吟也不勉强,又与蓝岑聊了聊近况,直至埋单要走的时候,蓝岑捧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这才抬头与单吟提议。
“听说裴云鹤最近也在休假?他那工作狂,实在是难得。”
单吟怔了一瞬,继而也恢复了笑意,“是啊,之前在云苏出了点事,一直就调养着。”
“那要不这样,我看这几日天气好,暑天气闷,不然叫几个玩在一块儿的朋友,我们一起去山里溯溪吧?”
蓝岑似乎已有了想法,翻着她手机里的照片给单吟看。
“就南乔近郊的白云山,那里凉快又不高。你放心,我们去过许多回了,就在山脚下山腰处玩玩,不用裴云鹤多走动的。”
照片里头山中风景的确好,流水潺潺,绿荫茂密,还有些许眼熟。
见单吟有些心动,蓝岑趁机又讲:“咱们老同学几个一起去玩,说不定以前的事你一句他一句就讲出来了,到时裴云鹤也怪不得别人说漏嘴。”
这倒是很有道理,也不用她再去旁敲侧击,没准裴云鹤自己就讲出来了。
单吟点了头,蓝岑也放了心,两人约定好时间,回去再叫上各自的伴儿,这事就算落定。
驱车再回老宅,裴云鹤正站在前院中看花逗鸟,单吟见到他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专程等在这里接她。
裴云鹤却转了转眼珠子,装作一副自然轻松的模样,接过她的手包将她拢到身前。
“去吃饭了?和朋友?”
单吟看他一眼,也不瞒他:“我约了班长,就是蓝岑。”
裴云鹤哦一声,随手拨弄她的头发,有些心不在焉,“你约她做什么?既然约她吃饭,怎么不叫上我和孟川?”
单吟被他弄得脖颈里发痒,偏头躲了躲,正儿八经只道:“也不是事事都要带着家属的,我和她单独也可以谈事嘛。”
“行行行,我不约束你。”裴云鹤本来也无意约束她,只是记挂着别的。
单吟也想着裴云鹤可能是怕自己憋着的事被蓝岑都透露了,她回过身,圈着裴云鹤的腰安抚他:“班长没与我说什么。你放心,她是个有分寸懂尊重的人。”
裴云鹤抬起眼眸望天,“我才没有在意你们说什么。”
口是心非。
单吟胸腔一震,笑了笑。
她也不戳破裴云鹤,只把两人饭后的约定讲给裴云鹤听:“班长知道你最近休假,约我们去白云山徒步溯溪玩,你想去吗?”
“你想去吗?”裴云鹤反问单吟。
比起他还在恢复的腿脚,他更担心单吟不擅长也不喜爱户外运动,如果她不喜欢那一切就作罢。
没想到单吟点点头:“想去的。”
抛开探寻过往不说,她也的确想再了解裴云鹤更多。
了解他的生活、他的朋友圈子,过往不能再弥补,往后她都想参与进来。
裴云鹤静静看了单吟几秒,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嘴角忽而弯了起来。
“那行,那我们去。”
/
白云山在南乔近郊,却不算偏远,到了约定的日子,几人驾了两辆车,裴云鹤、单吟与孟川、蓝岑一辆,一路叽叽喳喳很快也到了山脚。
当然,这一路基本上都是孟川在叽叽喳喳,裴云鹤与蓝岑被他吵都吵烦了,也只有单吟脾气好,偶尔还回他几句话。
等下了车,一小段路的山路徒步,裴云鹤拉了单吟再不让孟川靠近。
孟川笑话他看媳妇儿也看得太紧了,没有一点信任度。
“就算孟爷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魅力散发挡都挡不住,但也不至于嚯嚯你媳妇儿。况且你媳妇儿是那样的人吗?”
裴云鹤睨他一眼,蓝岑讥讽孟川说:“人家是不信任你。可别把单吟带坏。”
说完,蓝岑拧着孟川的胳膊就带人往前走去,“我们先上去搭营,你们俩慢慢来就是。”
裴云鹤的腿脚到底还在恢复期,单吟又纤弱,一看就不是常年户外运动的人,大家都很照顾他们。
而且这可是裴云鹤头一回将单吟引到众人面前来,就算朋友几个好奇又八卦,可不敢真舞到正主面前来。
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谁不知道裴云鹤护短又记仇。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石绿薄款冲锋衣,款式有些与蓝岑朋友圈发过的那张照片里的相似,左手持一根登山杖,右手则与单吟相扶相持。
周边绿意浓密,流水时而汇作小溪,时而分散了变成细长一条从脚边潺潺流下,日光正好却不灼人刺眼,照在流水上,波光粼粼似闪着光的珠宝。
单吟搀着裴云鹤,努力跟上前头众人的脚步,她有些喘,饶是前头那些人嬉笑声不绝,裴云鹤还是听见了。
他故意放缓了脚步,装作软弱的样子倚着单吟,“慢点儿,看不出你脚力这么好?我的腿脚可还没好利索。”
单吟回眸看他一眼,这人挑着眼梢,眉眼间尽是温润笑意,虽懒洋洋地倚着她半边身子,可没有半分受累的模样。
一看便知他是为了顾及她而装的。
单吟撇了撇嘴,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又把水壶递去裴云鹤唇边。
“都是一起来的,我们太落后也不好,不能什么事都叫他们做了。”
裴云鹤觍着脸,手也不伸,就着单吟的手仰头也喝了一口,薄唇红润发亮,张口就是一句:“谢谢老婆,我老婆就是贴心。”
单吟视觉听觉都受到冲击,忽然觉得这太阳晒在身上有些热了,她今日一身户外装扮都是裴云鹤挑的,他肯定是害怕她冻着着凉感冒,所以给她穿这样多,热得她脸都红了。
单吟不理会他胡言乱语,迈步又朝前头的人追去。
“唉,老婆大了不由人,怎么你才与他们聊过几句话,就弃我于不顾了?”
裴云鹤跟在后边哀声连天,单吟一边笑一边继续低头走着。
这山路说熟悉也不熟悉,她想起了蓝岑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不知他们那时爬的是不是也是白云山?
那时照片里的裴云鹤模样也是极好看的,只不过眉眼中温润里总带着几分严肃与疏离。
他们常说他是个工作狂,约莫是有这一层因素在?
单吟忽然放慢了脚步,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回眸看着裴云鹤。
明亮的日光之下,四周生机勃勃,裴云鹤好似也是生机勃勃,恍惚间竟看出了几分他少年时的青葱模样。
又与那照片里定格的人影重合,只不同的,今日的裴云鹤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就算落后了、被她嗔怒了,也不着急不气闷,反倒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懒洋洋的样子。
松弛感自他周身透出来,那温润儒雅也落到了实处,再不像之前还夹杂着一丝愠气。
她很少这样全神贯注凝视着他,裴云鹤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之时却听得咔嚓一声。
单吟拿出手机将这样的裴云鹤记录了下来。
裴云鹤失笑:“你拍我做什么?”
单吟弯着唇角,大大方方地答:“你好看。”
反倒是裴云鹤被弄得有些许不好意思了,“这青天白日的……你怎么突然夸我?”
单吟却真诚无比,“裴云鹤,现在的你真的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希望日后你诸事顺意,笑口常开。”
这没来由的一句祝词却说到了裴云鹤的心里。
他不知单吟是否知晓他的变化因由,但他却明白单吟的意思。
于是他也弯了唇角,会心笑着,扬声郑重答复单吟。
“我会的。”
他会的,因为往后有她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出自《无题·油壁香车不再逢》。
下章含部分高中回忆,依旧是某人做好事不留名,以及解释之前的一些伏笔,说清某人为什么表白没成功[哦哦哦]
第76章 矜持的第七十六天 是我裴云鹤捡了天大……
最后裴云鹤与单吟到达山腰营地时, 孟川等人还是已经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好了。
单吟不好意思什么都劳烦他们,直问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裴云鹤一把拉着她稳稳坐在身边。
“你就好好陪我坐着,他们是闲不下来的,我们吃好喝好就是帮他们了。”
孟川站起来瞪他,呛着说:“是,是。您鹤总大驾光临,难得赏脸出来玩一趟, 可不得把您给伺候好了。”
裴云鹤扫他一眼,“蓝岑组的局,我给的是蓝岑的面子,你不做后勤还能是谁做后勤?怎么,你还不乐意?”
孟川可不敢得罪蓝岑,殷勤又凑了过去, “岑岑你别听他瞎说, 我乐意着呢!保管让大家吃好喝好!下回你出来玩一定还带我啊!”
蓝岑无语地赶他:“去去去,一边儿去。”
单吟是实在没想到孟川如今爱惨了蓝岑,竟狗腿成这样。
裴云鹤还没来得及同她讲这些年孟川和蓝岑的故事,她只依稀记得, 读书那会儿班长蓝岑正经严肃, 身边偶尔是好像有些皮猴子似的男生老跟她较劲。
单吟盯着孟川看了几眼, 不确定那些男生里有没有孟川这一号,但见孟川此时倒像个猴子似的在蓝岑身边跳脱,她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单吟?你别笑话我, 我这样都是因为爱我家岑岑!”
孟川瞥见单吟发笑,也不羞也不臊,一边给蓝岑端茶倒水, 一边和单吟讲道理。
“哪个男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不开屏的?阿鹤不也是这样?”
裴云鹤瞪他一眼,他反倒越发来劲。
“你别说,想起来高中时候阿鹤成绩又好,模样么,也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就算他不开屏,也有一帮子女生跟在他后边犯花痴。”
孟川站去溪边,左右将营地里的众人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又道:“这会儿这么一看,咱们今天来玩倒还有几分高二期末那会儿来白云山春游的模样。”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记得那时候阿鹤做领队,身后那是硬生生跟了一条长龙的女生啊!不仅有咱们班的,连其他班的都吸引过来了!嘿,他也真是,还当众弹什么吉他,帅得和孔雀开屏没差!”
说到这个裴云鹤就烦,横眉冷对道:“还不是因为你几个瞎起哄。”
蓝岑也道:“一张嘴叭叭的,一天到晚没个完。”
他们都怕孟川的话惹得单吟吃味不高兴,但不想裴云鹤转身过去,单吟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你原来还会弹吉他吗?”
经孟川一点拨,单吟算是记起来一些,当初高二期末时春游那趟,他们来的就是白云山。
那段回忆算不上好,单吟有意埋在心底渐忘了,更是不记得裴云鹤还有什么弹吉他的时候。
不过再一琢磨,也算不得稀奇。
裴云鹤会钢琴,音乐天赋,各种天赋都很好,会弹吉他也不奇怪。
只是孟川一惊一乍地问道:“你那天没看吗?”
单吟惋惜地摇摇头,她记不得了。
“那不得现场补上!”孟川大叫一声。
“你又瞎起哄!”
蓝岑还在说道孟川,孟川已从旁边的露营车上薅来一把吉他甩在裴云鹤面前。
他们今日一起来的朋友中正巧有带了吉他的,孟川怂恿裴云鹤:“你媳妇儿要听,还不露一手?”
裴云鹤倒是不介意,接过吉他,低眉问单吟:“你想不想听?”
单吟思考了一秒,眨眨眼睛,眸光都亮了,“想的。”
那便不用多说,裴云鹤在孟川等人的尖叫声中调好弦,轻扫了一声,面朝着单吟便开始弹唱。
旋律缓缓响起,众人很快便听出来,依旧是那首《Perfect》。
山间突然拂过一阵微风,树叶簌簌作响,像是优美的和弦,裴云鹤温润磁性的嗓音,用一句“I found a love for me”,把众人带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单吟细细听着那些歌词,眼前仿佛重合了婚礼那天,他坐在钢琴前弹唱的时刻。
那天他弹唱的也是这首歌,末了,还与她说他们的未来开始了。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们之间不止未来,还有从前。
如今坐在这轻盈的风里,听他将情意娓娓道来,单吟比之婚礼那日心中又多了几分温暖和感慨。
他唱到“When you said you looked a mess I whispered underh my breath, But you heard it darling you look perfect tonight.”
单吟竟觉得那次春游时狼狈不堪的境遇与乱七八糟的心情都被抚顺了。
那次春游,天气并不像今日这般美好,接连几日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山间虽有人行道,但泥巴被雨水浸湿又溅在人行道上,四处都是泥泞不堪的。
高二临近结束,她在南乔也快待了一整年,云苏那边传来消息,二叔单则武时不时在单氏做些举动,为的就是要大洗牌,好将众人手上的股份都攥在他的手里。
她被外公苏道生送来南乔躲了一年,单则武必然有怨气,那怨气没地儿发,只好发在苏氏身上,屡次在单氏折腾不说,还要去苏氏烦苏道生。
单吟虽在南乔读书,但一直心系云苏的事,听说单则武又与苏道生在争她的抚养权,单则武一家没皮没脸,苏道生一生坦荡反倒被气得不轻。
彼时她的外婆也正重病着,单吟心疼外公,想回去帮把手,苏道生却不允,只叫她在南乔好生待着,不要管云苏的事。
但这样的话所有的重担就都落在了苏道生身上,单吟不常与苏婉说这些,心里却是记挂着的,一直纠结内疚。
又到一年清明时节,她更是思念过世的双亲,加之前一阵才被单飞宇挑衅欺辱过,单吟实在觉得自己没用。
是以春游对她来说,和往日寻常的每一天都相差无几,而且淫雨霏霏,她不爱下雨天,湿湿嗒嗒的一切更让她心情烦躁、深感疲惫。
她就这么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了队伍最后,渐渐地,人群渐远,她一不留神还跌了一跤,泥水扑了满头满面,校服都给摔脏了,黄一块黑一块的。
她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手掌心蹭破了皮,火辣辣烧着疼,一瞬间鼻头酸得不得了。
可她偏忍着没有哭,咬牙站起来,也不愿麻烦前头走远了的人,一个就这么举着把摔坏了的伞继续跟着。
可惜她耽搁太久,前头人影都快看不见了,偏偏雨势变大,一不小心她就走了岔道,愈发追不上大部队。
后来人是被同学在小道上找着的,因为天色渐晚大家也不好再下山,只得按原计划在山上露营过夜。
老白找了个女老师还有班长一直安抚她照顾她,她身上湿湿嗒嗒的,老师给她换了件衣服,头面也整理了一番,只是看起来还是很狼狈。
万幸,那场雨到傍晚时分停了,大家简单吃了东西后围聚在篝火边,各自组织着活动,载歌载舞。
班长怕她受惊害怕,还带着她四处找同学聊天,找大伙玩。
只不过单吟的情绪一直不高,兴致缺缺。
有男生看见她一个沉默冷清地坐在一边不吭声,也是好意,起哄让她也表演个节目,或者唱个江南小曲来听也好。
单吟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还有心情表演,她慌得眼神都飘忽了,支吾几句,先前摔跤时没哭出来的酸涩,到这时却一下涌了出来,她都快哭了。
后来还好有人顶了上去,吉他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她的手机铃声。
是单则武。
又是来逼迫她回去的消息,又是装作亲近实则是想控制她的口吻,字里行间都是傲慢和威胁。
单吟心中的酸涩一下变作愤怒,关了手机慌不择路就跑开了。
那是并不怎么美好的一次春游,单吟后来屡次回想起来,都几欲想把这灰黑的一页从记忆中抹去。
可如今,再听得裴云鹤弹唱这首歌,唱到这句,她唇边溢出苦笑,随后苦笑也变得温柔。
她想,如果换做是现在的她狼狈成那样,裴云鹤一定也会在她耳边轻哄:“你今晚看起来美极了。”
“我去!”
恍然间,孟川忽地大叫一声。
裴云鹤一曲正好唱完,众人的目光都被孟川吸引了过去。
他却直愣愣地盯着裴云鹤,下巴和手指都在哆嗦,像是参破了什么惊天秘密。
“我去!你小子原来那时候就在表白了!”
被指控的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慢条斯理收好吉他,一副欲听后话的模样看着孟川。
孟川嗞哇大叫:“我是成绩一般!但这英文我听得懂啊!那天单吟不是摔了掉队了么?我说你怎么就发疯似的要去找人,后来她被人起哄,你还破天荒地要表演唱歌,我以为你被什么山精鬼怪附体了呢!我寻思,原来你那时候就是在给单吟表白?!”
单吟骤然看向裴云鹤。
他眼眸里正倒映着溪水之上熠熠的光辉,诚挚而热切,却也能看出几分来自十数年前的无奈。
那次春游他被选为了年级领队,除了要带本班的同学,还有同年级其他几个班的都得看顾着。
从一开始他便举着旗子走在最前头,孟川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还有一群人围在他身后,围得密不透风,他视线受阻。
好几次回头看顾在队伍最末的单吟,眼见着她越走越慢,可作为领队他又不好轻易离队,只得放慢了脚步频频回头。
到后来,挤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什么时候,他再回头看一眼单吟的方向却发觉她不见了。
他当即报告老师要去找,老师哪放心让学生去,可裴云鹤硬要坚持,只说人多力量大,天色晚了山里指不定有什么危险,他一定要去。
孟川拉他都拉不住,最后也只能喊了班长还有几个同学一起,跟他踩着泥水穿行在山间小道之间,瞪着眼睛一一找去。
所幸最后在一条小道上找着单吟了,裴云鹤心跳如雷,俯身喘着粗气,手一挥叫身后的班长等人先过去扶她,转头自己又去找了老师。
单吟没什么大事,总算叫他踏实了不少,可好不容易被安抚好,凑在同学们中间可以休息了,那些个没眼力见的还要起哄叫她表演。
表演什么?
她走失了摔跤了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有劲儿去找?
裴云鹤气得都想挥拳头,还是孟川拉了他,乐呵呵地道:“我也没听过江南小曲呢,你别说,她柔柔弱弱的,讲话还真好听。”
“听听听,听你个头!”
裴云鹤起身,正巧瞥见身边同学拿了把吉他出来,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借了吉他便走到篝火堆旁说要表演。
他裴云鹤在南乔一中也有些名头,寻常要看他才艺表演得三请五请,不是校庆和领导莅临这种大场面,他一般不轻易出马。
所以他一说要表演,自然也没有人不乐意,那些女生搬着椅子凳子围了一圈,他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看出去,看到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单吟。
那琴弦调了调,其实他刚刚也没想好要表演什么,这会儿看着单吟额发还湿漉漉的,脸色青白,满面愁容,实在有些狼狈。
他不禁想到了那句歌词,于是乎琴弦一扫,嘴里自然而然就唱出了那首《Perfect》。
“你还说你不是表白!你都you look perfect tonight了!你小子,也太那啥了吧!你孟爷鸡皮疙瘩都要被整出来了!”
孟川鬼哭狼嚎般的叫喊拉回了裴云鹤的回忆。
他注视着单吟,显然,单吟也因为孟川的提点而想起了些什么。
她的表情先是恍然,而后变得惊讶,果不其然,就如他从前预想的一样,一旦她知道了自己过去的心思,她总是会愧疚难当。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不愿意把过往讲出来给单吟知道。
可单吟知道他们是同学后,又有意探究,他更不想违背单吟的心愿。
这场徒步溯溪之旅到这儿,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如清水下的石头,明晃晃地暴露在艳阳之下。
他走过去,牵了单吟的手,“现在你也晓得了。是我裴云鹤捡了天大的便宜,你从来不用愧疚。”——
作者有话说:歌词依旧源自歌曲《Perf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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