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老板海苔
岛屿深处, 一座依托废弃剧场改建的巨大地下空间,万神教总坛。
这里没有灯光,唯有穹顶之上, 无数微小的、散发着惨绿、幽蓝或猩红光芒的不知名矿石,如同倒悬的邪异星辰, 投下斑驳陆离、令人心神不宁的光晕。
空气粘稠而冰冷,混杂着浓烈的血腥、腐殖质的土腥以及线香焚烧后的奇异甜香。
总坛的主体是下沉式的巨大观众席, 此刻坐了十几位形态各异的超凡存在。
有肤色青灰、周身缠绕着怨念链条的降头师;有形貌如兽、披着祭祀皮袍的萨满;有大眼睛苍蝇嘴,一身毛却只有一只脚的海妖……他们沉默着,如同栖息在黑暗中的蝙蝠,唯有贪婪残忍和对力量的渴求在无声流淌。
舞台中央, 原本该是演员谢幕的地方, 被改造成了由森白骸骨与漆黑矿石交织而成的诡异王座。
王座之上, 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华贵却陈旧的猩红长袍,袍子上绣满了扭动挣扎的怨魂图案。
他的面容看不出年纪, 似乎带着中年人的沉稳,又似乎还有少年人的清秀, 但一双眼睛却截然不同——那是两轮燃烧着漆黑火焰的漩涡!
冰冷得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明与希望。
这便是‘万神教’的圣主, 拿昌。
或者,无人知晓的、那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名字:聂勇昌 。
他曾经是金三角地区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枭,在一年半前被国际刑警和某国特警联合围剿的关键战役中,被击穿肺部打入湍急的湄公河。
多数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然而, 濒死的绝望与滔天的怨毒,竟在河底意外唤醒了他血脉深处沉眠的力量,使他觉醒了远古最邪恶的“正神”之一——拍婴的血脉,成为了黑暗、毁灭与混乱的代言人。
他抛弃了过去的身份, 迅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黑暗帝国。
在王座下方的阴影中,蛰伏着一个同样令人心悸的存在,邪神塔尔吧,号称能吞噬一切鬼神的恶魔,是拿昌最忠心最强大的属下。
每逢月圆之夜,万神教总坛都会开启‘血愿之仪’,这不是简单的聚集,而是一场扭曲灵魂的黑暗朝觐。
王座前的舞台,一个巨大的无底深坑,此刻不再是空旷。粘稠到近乎凝固的黑暗在坑底翻搅,如同一个巨大的创口在酝酿脓血。
聂勇昌端坐于骸骨王座,阴影在他身上流淌,宛若活物,苍白的手指在冰冷的扶手兽首上轻轻一叩。
嗡——
无声的震荡席卷总坛。
深坑中的黑暗骤然沸腾,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数丈的漩涡 。
这是由亿万挣扎的怨魂虚影、粘稠如胶的黑红脓血、以及闪烁着不祥暗芒的扭曲符文共同构成的。
漩涡的中心,是深不见底的虚无,散发着吞噬一切的饥渴。低沉的哀嚎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漩涡本身发出的灵魂共振,它拉扯着每一个在场黑暗存在的神经。
“血愿之仪,启。”
聂勇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漩涡的低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仪式开始了。
首先上前的是那位皮肤青灰的降头师。他虔诚地匍匐在漩涡边缘,献上蜡封的陶罐。
罐口揭开,瞬间,几道扭曲挣扎的虚影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罐中扯出——那是被剥离囚禁的生魂,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叫,眨眼间被漩涡吞噬。漩涡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的黑红光晕更盛,仿佛饱餐后的满足低吼。
紧接着,一个浑身笼罩在腐烂布条中的身影,奉上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黑色心脏,源自某种罕见的地底生物。心脏投入漩涡,瞬间被无数血丝缠绕、分解,化作一股精纯的、带着剧毒生命力的暗红雾气融入其中。
漩涡的质地仿佛更“浓”了。
一块不断渗出黑色泪珠的怨念水晶,一枚铭刻着古老诅咒的狰狞牙齿,一件浸透千百人临终恐惧的裹尸布碎片……每一件祭品落入漩涡,都引发一次小型的能量涟漪,漩涡的颜色或深或浅地变幻,发出满足或贪婪的嗡鸣。
这是在向深渊之主——拍婴纳贡,也是在向端坐其上的代言人拿昌,献上忠诚的证明。
纳贡结束,漩涡已经膨胀到几乎填满深坑,冰冷的光芒刺眼,哀嚎震耳欲聋。接下来便是“恩赐”的时刻。
聂勇昌的指尖再次点出,一道纯粹、污秽的暗光自他体内注入漩涡核心。
刹那间,漩涡中心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汹涌澎湃的黑暗愿力 ——混乱、腐蚀、诅咒——如同实体化的黑色洪流奔腾而出。
“以血饲之,以愿取之!”他的声音如同法则。
渴望力量的信徒们狂热地上前。一个妖灵将头颅伸入逸散的黑色洪流,它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下鼓起蠕动的肉瘤,獠牙疯长,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嘶吼响彻空间——这是力量灌顶 ,代价是短暂的形态崩坏。
披着祭祀皮袍的萨满摊开一卷人皮卷轴,任由漩涡中逸散出的、由无数混乱符文组成的暗影洪流冲刷其上。卷轴上的空白处瞬间烙印下扭曲跳动的文字和图纹,老萨满浑浊的眼珠中爆发出贪婪的精光——这是禁忌知识的烙印 ,直接刻入了他的灵魂。
最引人注目的是颂猜。
他褪下黑袍,一颗孤零零的飞头悬浮在空中,此刻飞至漩涡上方,发出尖锐的、饱含怨毒与渴望的意念:“血债!我要那杀我兄弟之人的灵魂!我要他永世沉沦于黑渊!”
漩涡回应了他的“愿”,一股比之前更粘稠、仿佛流淌着黑色毒汁的能量流缠绕上他的飞头。
飞头瞬间发出非人的惨嚎,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再生,但新生的皮肤却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颂猜的眼瞳深处,除了原本的残忍,更添了一抹被漩涡意志污染的混乱。愿望被“回应”了,力量增强了,但那烙印般的诅咒也随之加深,成为他身上永不磨灭的、属于拍婴的印记。
整个过程中,聂勇昌如同掌控风暴之眼的神祇,冰冷地俯瞰着这场黑暗的盛宴。
就在这仪式余韵尚未散尽,黑暗能量最为活跃敏感的时刻,颂猜那颗被新力量灌注、却又饱含痛苦与怨毒的飞头,传递回了降头术回溯的碎片:一闪而过的金光,以及那在黑暗中如针尖般刺痛他感知的的气息——小刀的气味。
那个将他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的叛徒!
聂勇昌的嘴角骤然勾起一丝扭曲兴奋的弧度。
“你居然还没死……” 他低语,声音穿透漩涡的余音,将这丝气味散落在几个气息最为深沉的阴影鼻中,“我要这个人,他不是普通的猎物。那是……献给吾主最完美的‘活祭’。带回来,要活的。完整的灵魂与血肉,才配投入下一次的血愿漩涡。”
新的猎杀指令,带着仪式狂热的余温与对“高价值祭品”的贪婪,无声地传递开去。
与此同时,远在度假酒店顶层的奢华套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呼……总算回来了,感觉那派对,连风都带着点……嗯……咸腥的热闹劲儿。”安斯年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晏臻也放松地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笑笑没接话,食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似乎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安斯年:“对了,关峰给的那东西……”
“啊,那个铁坨子?”安斯年神念微动,手掌一翻,那个沉甸甸、表面坑洼的金属方块就出现在掌心。
晏臻接过来掂了掂,像是在评估重量,眼神异常的专注,丝丝缕缕淡金色的微光在他指尖流淌,无声无息地渗入金属内部。
“什么东西?长得像个……被压扁的硬盘?”安斯年好奇地探过头,看着晏臻手中那毫无美感可言的金属块。
“无人机芯片。”晏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着内部结构的微妙反馈。
“啊?”安斯年的眼睛瞪圆了,“这么大?我印象里整架无人机的核心部分也没这么夸张吧?”
“当然不是现成的成品芯片,”晏臻耐心解释道:“我自己捏的无人机飞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信息传输、存储和核心控制是个麻烦。市面上的芯片基本都是单晶硅的底子,我的操控力插不上手,感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干活。”
他用指尖点了点金属块,“所以让关峰帮忙,帮我设计了这块纯金属的。至于金属芯片透光性差、强导电导致的信号干扰这些硬伤……”
晏臻眼中金光流转,透出一种深切的探究欲:“我感觉,或许能从原子层面下手,微调金属晶格的排列,人为制造类似光纤的导光通道?电流路径也可以精确控制,避免串扰……理论上能行。得试试才知道。”他把铁坨子握紧,像握住了一个绝妙的挑战,“我想回炼器房试试看。”
“哇哦……”文科生安老板有听没有懂,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家男朋友此刻帅得发光——徒手搓芯片的男人!
这当然得支持。
“走着。”他神念一动,空间瞬间转换。
前一秒还是套房的奢华水晶灯,下一秒已是空间小院内熟悉宁静的草木清香。
晏臻开心地啵了男朋友一口,然后就一头扎了进去,炼器房内很快传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迸发的细微电火花。
安斯年却无暇当观众,他的意念再一转,出现在院外不远的地方——那里静静堆叠着十多具冰冷的躯体。
舍十面庞大的虎妖本体皮毛黯淡,伤口狰狞,早已失去了生前的凶戾。周围形态各异的伥鬼尸体,它们因宿主死亡而彻底失去了维系,呈现出一种腐朽的灰败感。浓重的血腥气与淡淡的尸臭,在这片灵秀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差点把你们忘了……”安斯年嘀咕着,眉头微蹙。
处理尸体是个现实问题,不能一直堆在这里污染环境,也不能随便丢出去惹麻烦。
好在在九嶷的时候也曾经做过几次毁尸灭迹的勾当,倒也不算生手。
下一刻,他的身影连同那堆尸体一起,出现在河边一片相对开阔、土质湿润松软的空地上。
“啧,这味儿……”安斯年暂时屏蔽了自己的嗅觉,开始干活。
他选定了空地中央一片凹陷区域,藤宝叶片翻飞,一个深达五米以上、直径七八米的巨大圆坑迅速形成,坑壁被叶片反复拍打加固,变得异常光滑致密。
挖完坑,藤蔓扭动着,在河里洗干净了叶片,顺带凹出碗状,将河水运到坑里,安斯年指尖绿芒闪烁,对着坑底一指,磅礴精纯的木系灵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注入这坑泥水混合物中。
他模拟着森林中腐殖质形成的自然过程,将其速度提升了千百倍,坑中浑浊的泥水瞬间剧烈翻涌起来,颜色迅速变深发黑,散发出带着强烈腐朽气息的“生机”,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菌、真菌、线虫等微小生命体在灵力的催化下疯狂增殖。
那些尸体投入坑中后,迅速沉入粘稠的黑泥中,表面立刻开始冒泡软化。
接着,坑口上方被挖出的土层和巨大的岩石块覆压下来,严丝合缝地填平,并将最表面恢复成与周围环境无异的杂草和落叶。安斯年甚至调动灵力,催生了几株灌木幼苗覆盖在新土上。
做完这一切,他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恢复平静的河岸,因为对空间的掌控和感知力,他前所未有的清晰地‘看见’,在那厚厚的封土之下,木系灵力如同最狂暴的催化剂,推动着尸体在极短时间内经历着自然界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分解过程。
庞大的血肉筋骨,正在被无数疯狂的微生命吞噬转化。
这并非杀戮,反而是物质与能量在微观层面的激烈重构,是回归大地母体的生机 。
生命的终结,其实只是另一场循环的起点。
这份明悟让他灵台清明,神识如同被山泉涤荡过一般,更显凝练纯粹,对空间中草木灵气的流转也感知得更加细腻入微。
他甚至感觉到,对整个空间的掌控力似乎也因此提升了一丝,属实是意外之喜了。
“搞定!”安斯年心情上好的摸了摸藤宝,身影瞬间消失。
回到院里,炼器房的门恰好打开。
晏臻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成功的雀跃,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闪耀着银白光泽的金属芯片薄片。
细细看去,薄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的立体沟壑与节点,排列组合间透着一种冰冷的精密感,几根细到肉眼几不可见的金属丝,如同蛛网般连接在薄片的特定节点上。
“成了?”安斯年凑上去,小心翼翼地不敢呼吸,生怕吹跑了这精密的小玩意。
“基础功能应该没问题,这块芯片现在就是个‘翻译器’和‘信号转换站’。”晏臻手指微动,那几根金属丝线如同活物般缠绕起来,将薄片稳固包裹,“内嵌的元磁感应阵列,不仅能接受环境中的各种超凡能量波动,也能主动捕捉常规的物理信号,并转化成独有的灵能波动信号实时回传。”
“那很厉害了啊,用这个来找天材地宝岂不是很方便?”安斯年一脸的跃跃欲试,“我们出去试试看。”
话音落,两人再次出现在酒店阳台。
夜幕下的海风带着凉意。晏臻闭上眼,双手在身前虚握。空气中游离的金属离子仿佛受到无形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掌间凝聚塑形。
首先出现的是无人机的核心框架——轻巧却极其坚韧的合金骨架,结构精巧得如同蜂巢。接着是几个微型引擎涵道,无声地嵌入骨架关节处。最后,晏臻将那枚金属芯片嵌入核心骨架预留的凹槽中,当芯片嵌入的瞬间,整个骨架微微一震,仿佛注入了灵魂。
安斯年的手指绿光微闪几下,两个屏蔽用的符箓就已经印在了机身上。
晏臻打开笔记本,屏幕上亮起一个简洁的操控界面,中央正是无人机的待机画面,旁边有各项参数显示,其中一个状态栏清晰地显示着:“芯片链路 - 已连接 (稳定)”。
他神念一动,无人机瞬间消失,下一毫秒,已然出现在酒店套房窗外,稳稳地悬浮在数百米高的夜空中,俯瞰着下方灯火辉煌的城市。
与此同时,笔记本屏幕上清晰地同步显示出了从无人机视角拍摄的壮丽夜景。
再次敲击键盘,选择能量探测模式,屏幕上原本真实的夜景画面,立刻覆盖了一层流动的彩色光晕滤镜。
代表普通生命气息的浅白色在城市各处星星点点,主要集中在建筑内;车辆引擎和电器散发出微弱的红光;空气中则弥漫着极其稀薄的五彩流体,这是散逸的五系灵气。这些能量信息都清晰地叠加在实时画面上,并以不同颜色区块在旁边的能量谱分析窗口同步显示着强度和分布。
“漂亮!”安斯年由衷赞叹,这简直是一件修真文化与科技时代共同创造出的艺术品,比他直接用神念扫描要直观精细得多,而且最重要的是,信息是共享的、可视化的、可记录可存储的。
“再试试更远一点?看看海边或者之前那个沙滩方向?”
晏臻娴熟地操控着无人机,让它灵巧地在夜空中穿梭爬升,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
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变化,当镜头扫过之前满月派对的方向时,能量图谱上立刻出现了一小片异常浓烈且混乱交织的深红、暗绿以及淡金色 ,形成一个刺眼的不规则斑块。
安斯年盯着那片混乱的能量区,“没想到能量残留还挺清晰的,科技手段也还是很有些修真不能及的独特之处。”
“确实。”晏臻神念操控着飞机,转了方向,“先去西边看看,靠近鬼头崖那片海域……”
无人机贴着海面超低空飞行,下方是不断变幻的线条波浪。到达鬼头崖开始下潜时,反馈开始变得复杂,巨大的礁石、陡峭的海沟、几艘锈迹斑斑的现代沉船残骸……
没有大型人工建筑的轮廓。
能量场……除了自然的海洋生物活动信号,没什么特别的。
“都是些沉船,可惜不像电影里那样一船的金币或者青花瓷?要不然就发了啊。”安斯年摸出一大盒刚买的‘小老板海苔’,拆开一根套在指尖上,一边咔嚓一边要求换频道,“再换个地方?”
晏臻瞄了男朋友一眼,暗笑了一声,心念微动,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转向,“嗯,去南边,靠近‘情人弯’那片,据说那里海底有古城墙基。”
南侧海域相对地平缓,入水后,无人机很快反馈出大片的珊瑚礁地貌,但几次低空掠过重点怀疑区域,也没有发现连贯的墙体或通道,能量场……也特别稳定自然。
两次试探都无果,空气有点沉闷。
安斯年看着晏臻微蹙的眉头,递过去一根海苔:“别急,慢慢来,就当是……海底地质考察了。还有哪里传闻比较多?”
晏臻嘴里嚼着,目光投向窗外月光下的大海:“东北角,有一片叫‘黑角湾’的。资料最少,只说暗流汹涌,水下能见度极低,早年常有船只莫名失踪,近海渔民都绕着走,传言下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听起来就很可疑!我感觉就它了!”安斯年一锤定音。
无人机刚一进入黑角湾海域范围,传回的画面明显就不同了。
首先感受到的是强大的暗流!反馈回来的波动线条变得极其紊乱狂野,显示出水下汹涌的、方向多变的复杂水流。这导致无人机必须消耗更多能量来维持稳定。
其次,反馈也变得模糊不清。这里的海水似乎对神念有异常的吸收和散射,传回的轮廓信息支离破碎,很难拼凑出完整的地形图。
“这里的环境……真恶劣。”晏臻集中精神,让无人机进一步降低高度,几乎贴着海底穿梭,以避开中层复杂水流的干扰。
就在经过一片巨大的海床凹陷区域时,异常发生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能量波动,瞬间干扰了无人机的探测和能量感知模块,笔记本上的画面像老电视信号不良般剧烈闪烁扭曲了一下。
但就在这刹那的干扰中,晏臻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轮廓反馈。
暂停并放大图像,那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条石构成的……一角阶梯!
它突兀地嵌入海床的淤泥中,向上延伸,指向更深邃黑暗的海底深处。更关键的是,那股干扰性的冰冷能量,似乎正是从阶梯指向的方向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
“找到了!”晏臻猛地睁开眼,心念急转,给无人机下达了最后指令:保持隐蔽悬停,记录环境数据。同时,他切断了大部分主动探测信号,只维持最低限度的位置和能量场监测。
安斯年歪着脑袋,就着电脑屏幕研究了一下:“阶梯?海底金字塔?还是什么神庙入口?”
“不知道,明天去那边浮潜,找机会下去看看。”晏臻顿了顿,转头看向安老板,略有些犹疑地问:“能下去吧?之前千绿湖那么深不也抽干了?”
“……疯了吧?那是海!”
安斯年没好气地把手里零食一收,“先睡觉!”
第77章 船面
清晨, 微涩的海风裹挟着丰沛水汽,拍打着驶向黑角湾的快艇舷窗。
万能驾驶员张队长娴熟地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扫描着前方遍布暗礁的航道。小王紧挨着站立, 屏息凝神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每一个操控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船舱后排, 安斯年姿态闲适地靠坐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平静的海面, 实则在回味早餐那份好吃的船面,那是暹罗特有的一种吃法:深褐汤底混着爆汁的猪血与肉桂,搭配弹牙米粉和猪肝脆片,口味辛辣浓郁, 确实对上了他的胃口。
船舷边, 晏臻倚靠栏杆, 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实时的海图、从无人机传回的环境数据流, 以及昨夜标定的那个能量异常点坐标。
快艇刚驶离度假海岸线,进入一片礁石嶙峋的海域时, 安斯年忽然沉声道:“呵, 有客人啊,大家小心点。”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船上的气氛骤然一紧。
最紧张的是小王,四人里面他的修为最低, 昨晚大战虎妖的场面已经够刺激的了, 让他差不多半宿没睡,此刻已经到了海上,举目四望空旷的一片,哪儿来的客人?一股寒气猛地窜上脊背, 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几乎是安斯年话音落下的刹那,晏臻的屏幕上代表灵能波动的曲线图骤然发出警报,三个巨大峰值瞬间亮起猩红的光标——一个在左前方礁石群阴影深处,一个在右舷海面下,还有一个……来自头顶半空!
“来了!”晏臻低喝。
“嘎吱——嗤啦——!”
快艇底部突然传来刺耳的刮擦声,无数坚韧、颜色污浊如海藻的黑色毛发,像是毒蛇般从水里疯狂蔓延上来,瞬间缠住了螺旋桨和船舵,快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速度骤降,剧烈晃动起来。
“呜——嗡——!”
同一时刻,一阵低沉而扭曲,仿佛能钻入骨髓的奇异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左前方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猛地转出一个穿着缀满羽毛与细小骨铃皮袍的老萨满。
他高举着一根顶端嵌着不知名兽角的木杖,杖头正疯狂摇晃,发出摄魂夺魄的声音,无形的压力涌来,试图禁锢所有人的思维和行动。
“呃!”小王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安斯年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拍在他手臂上,一股温和的木系灵力涌入,瞬间抚平了他被音波震荡出的暗伤,与此同时,右手指尖绿芒暴涨……
藤宝如同翠绿的闪电激射而出,撕裂空气,狠狠扎入右舷的海水中!
“噗!”
水花四溅,藤蔓尖端传来击中硬物的触感。
“吼——!”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咆哮,一个怪物被藤蔓硬生生从水下拽了出来!它身形如人,全身却覆盖着湿漉漉的黑色毛发,狰狞的头颅上獠牙外露,一只浑浊的黄色独眼充满暴戾。
它本能地挥动利爪抓向束缚自身的藤蔓,却只是徒劳。
“好丑,这什么东西?”安斯年感应着藤宝的嫌弃。
“是海妖,水下食腐肉而生的污秽精怪。”晏臻眼神一凝,铄星从他手腕处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切入那团疯狂蠕动的黑色长发之中。
“嗤嗤嗤——嗤啦!”
仿佛热刀切过牛油,那些坚韧到足以绞断钢铁的海藻长发,在铄星的锋芒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绞成无数段碎屑,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海水中。
束缚解除,快艇猛地一轻。
安斯年见状,翠绿的藤身猛地一甩,把藤条捆着的丑八怪重重地抛向了老萨满所在的礁石。
那老家伙猛地将木杖砸向礁石,“嘭”的一声闷响,一团浓稠又散发着恶臭的黑雾猛然炸开,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又狼狈地出现在五米外另一块半没入水中的礁石上。
羽毛斑斓的袍服被海水浸透大半,滴滴答答淌着水,活像只落汤鸡,说不出的滑稽。
“嗬嗬……”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怪笑,快艇正前方的空气中,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颗孤零零的人头从半空突兀地显现出来,长发像是羽翼般上下扇动支撑着头颅,脸上的刺符诡异地扭曲着。
颂猜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船上四人,声音极度的怨毒,“就是你们……杀了我颂猜最亲爱的弟弟?很好……就用你们的血肉魂魄,来献祭我至高无上的王吧!”
话音落,从他嘴里喷出一张画满诡异符咒、仿佛由人皮鞣制的薄片,薄片在空中自行撕裂、分解,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长着翅膀不断蠕动的血色肉丝虫!
颂猜口中急速念诵着咒语,一股阴冷到极致的诅咒之力如同锁链,瞬间缠向晏臻,漫天振翅的肉丝虫汇成一股腥臭的血色风暴,向着快艇猛扑而来!
“小心!”张宏胜离得最近,看得最是真切,大吼道。
几乎不假思索,他左手猛地一挥,体内炼气二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呼!”一道足有脸盆大小的橘红色火球呼啸着撞向那片虫云。
火焰对污秽邪物确有克制之效,瞬间点燃了一小片肉虫,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和刺鼻恶臭。
然而,虫云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这点火焰仅仅在边缘烧出一小块缺口。
更多的肉虫,裹挟着致命的诅咒,眼看就要从天而降,一道灰白色的光晕无声无息地以安斯年为中心扩散开来,轻柔却无可阻挡地拂过那片狰狞的虫云。
仿佛冰雪消融于太阳。
所有接触到灰白光芒的肉丝虫,在瞬息间无声地化为一缕缕淡薄的青烟,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颂猜的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飞头以一个狼狈又违反物理规律的直角折线猛地下坠,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安斯年的‘枯荣’术,可下一秒,一道金光直穿眉心!
“噗!”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威震南暹罗多年的黑衣阿赞、降头大师颂猜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那颗邪恶的头颅瞬间失去所有生机,眼中的怨毒化作空洞,无力地坠向海面,砸进墨蓝色的海水里。
只一个呼吸间,便迅速溶解膨胀,化作一团污浊不堪的黑红色粘稠污水。
海波微漾,转眼便将这污秽吞噬得无影无踪。
礁石处,老萨满见势不妙,再一团黑雾炸开,身影随之消失。被安斯年砸到半死的海妖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猛地挣脱束缚,身上鳞片崩裂出血,借力沉入深海遁走。
“颂猜?我看是送菜吧!一堆土鸡瓦狗。”
晏臻召回本命灵宝,悬浮在身侧,暗金色的剑芒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他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也好,跟你的虎妖弟弟都死在铄星剑下,不也是一种团圆?”
开完嘲讽他也不忘转头给男友送上一记彩虹屁,“当然,主要是安老板厉害,灭掉了虫云。啧,我这飞剑单独的杀伤力可以,群攻还是不太行啊。”
安斯年好笑地瞄了他一眼,倒也没说话。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场面稍有些惊险。快艇上一片狼藉,弥漫着海腥、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怪味。
小王扶着船舷,脸色依旧苍白,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想起刚才那铺天盖地的头发和诡异的飞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宏胜甩了甩手,缓解刚才用力过度带来的酸麻,大口喘着气:“我的妈呀……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昨天那只虎妖的亲戚来寻仇的?我们……我们到底来这儿干嘛?”他看向老战友,眼神充满了不解。
“嗯,说那人面虎身的是他弟弟。”晏臻收回了铄星,低头检查着屏幕数据,接着说道:“要找的地方不远了,就在那下面——一座远古神庙。”
“海……海底神庙?!”
张宏胜的脖子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海水,又想了想自己炼气二层的修为,“安先生、老晏?……你们没开玩笑吧?那下面?!我们怎么下去?”
“你们下去干嘛?”晏臻微微皱眉,“你俩在礁石区隐蔽策应,负责警戒外围和通讯接应。我和安老板下去就行。”
“……就你们俩下去?”张宏胜声音都变调了,“不行,万一出问题怎么办?我们必须寸步不离。”
“下面有东西对晏臻很重要,张队你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安斯年笑着安抚,又打趣道:“真有大问题,你俩也帮不上忙啊,我也没办法顾得上那么多人。”
晏臻也接腔道:“我和安老板‘顾问’的名头在你职位之上吧?是完全听从命令呢还是我给林正国打个卫星电话?”
这一红脸一白脸的架势,饶是张宏胜自诩钢铁般的意志也招架不住,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安先生说的‘那句帮不上忙’,他还真担心去了反而给人拖后腿。
可要说阻拦?拉倒吧,别说安先生他不敢拦,就是他的老战友,现在也不是他能拦得住了。
张宏胜左右思量了一小会,终于认命地点了点头,晏臻看他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将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怄气了,这有个好东西,水陆空三栖灵能探测,你在上面盯着,顺便琢磨琢磨就知道了。”
说完了,晏臻看向安老板,微微一点头。
安斯年起身的同时神识一动,晏臻的身影瞬间消失——被他收到了空间里。然后走到艇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蓝海水。
‘碧绡’一念而起,他瞬间被一层柔韧而强韧的淡青色光膜包裹,直径六米的空气泡光华流转,以他为中心,周围汹涌的海水被这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缓缓排开。海水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壁垒,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安斯年站在气泡中央迅速下潜,光线迅速衰减,四周陷入一片深沉的蓝黑。
越往下,海水越是冰冷刺骨,即使有‘碧绡’隔绝,那股寒意也仿佛能渗透进来,像南方的冬天一样,使用的是魔法攻击。
视线所及,是嶙峋的怪石、巨大的海沟裂缝、以及偶尔游过的形态奇异的深海生物,它们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巨大的发光泡泡,又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
晏臻的声音在安斯年的意识海中响起:“深度450米,已接近目标区域,但是能量场干扰在增强,神念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十米,小心。”
安斯年集中精神,努力辨别着方向,气泡在强大的暗流中贴着崎岖的海床向前移动。
突然!
一股极其猛烈的横向暗流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击在空气泡侧面。
‘碧绡’的光膜猛烈晃动,就在安斯年稳住身形的瞬间,一道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暗红色光柱,无声无息地从侧下方的海沟裂缝中喷射而出,直袭气泡。
这攻击来得极其刁钻和迅猛!
藤宝挥出长长的一记藤鞭,敲击在海床上,安斯年借着力横移了二十多米。
“轰!”
那道暗红光柱擦着气泡的边缘呼啸而过,击中后方一块巨大的礁石,礁石瞬间被熔穿了一个大洞,边缘呈现出焦黑的琉璃态,散发出刺鼻的白烟和恶臭,炽热的高温即使隔着‘碧绡’和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安斯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的目光射向攻击来源的海沟。
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从那片阴影中升了上来。
那东西勉强维持着人形,但身高超过三米,皮肤是熔岩般的暗红与焦黑交织,布满了龟裂的纹路,从裂缝中透出血红色的光芒。
它的头颅像被强行拉长的山羊头骨,弯曲的巨大犄角燃烧着幽蓝色的光焰,一双竖瞳充斥着纯粹的毁灭欲望,虽然下半身还维持着类似双腿的形态,但背后却伸展着一对巨大的残破肉翼,偶尔扇动一下,搅动着周围的海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硫磺恶臭和深渊般的威压。
“塔尔吧?!”晏臻低呼。他在南亚这一片呆了足足五年,对这尊邪神的形象很有些熟悉。
“他二爸?”安斯年微微龇牙,这些暹罗的妖魔鬼怪怎么名字都那么难听,比较起来,他和男朋友用的假名都显得很文明了,“这又是个什么鬼?”
“它可不是鬼,是传说中专门吃鬼的邪神,有吞噬鬼神并直接封印的能力。”
“邪神?这么点能耐也敢称神?要不是在海底不便利……哼!”安斯年被这一连串的袭击搞得有些烦了,心想还是境界不够高啊,要是能进了宝婴境,无视一切元素伤害,那就能水里火里来去自如,分分钟灭了这些不知所谓的‘神’!
两人在神念中八卦的时候,塔尔吧那双燃着光焰的竖瞳,已经牢牢锁定了安斯年,它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片和骨刺的巨爪,爪尖凝聚起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散发着泯灭气息的黑色能量球。
安斯年感应着这股气息,挨上一下的话,人不一定有事,但空气泡却撑不了多久,他左手‘枯荣’诀,右手掌心粗大的藤鞭挥出,空气泡向后急退,同时,塔尔吧脚下的水草疯长,隐藏其中的坚韧藤丝瞬间困住了对方的双腿和肉翼……
就在这猝不及防的瞬间,安斯年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像是触摸到了某种结界边缘而陷落,他本人连同包裹着他的巨大气泡,彻底消失了。
“吼——!”塔尔吧的黑色能量球砸了个空,在海底炸开一个巨大的黑色能量漩涡,吞噬着周围的海水和来不及逃走的生物。
下一秒,安斯年感觉脚下一实,不是软泥,而是坚硬平整的石质。
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
巨大的空气泡静静地停在一个空旷得惊人的水下空间内。
这里没有海水,空气湿润而冰冷,带着浓重的岁月尘埃气息和一种沉淀了无数时光的古老威压。
他神识一动,‘碧绡’骤然缩小贴合在身上,脚尖轻点,站在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灰白色条石铺就的平台上。
平台前方,是昨夜惊鸿一瞥的、向上延伸的阶梯——每一级阶梯都高达数米,宽度更是惊人,一直通往上方笼罩在浓重黑暗中的高处,仿佛连接着幽冥。
阶梯两侧,耸立着两排同样由巨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像,它们形态扭曲,造型狰狞而古拙,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黑暗里,只有石像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些能量余烬。
多看一眼,这些石像的模样意外的眼熟,因陀罗、毗湿奴、罗睺……这是,‘搅动乳海’??
平台后方,是一面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墙壁。
墙壁由同样的灰白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玄奥难言的浮雕和巨大的象形文字。这些浮雕和文字并非静止,在安斯年的感知和‘碧绡’微光的照耀下,它们仿佛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幻,化作能量丝线,形成了一层笼罩整个空间的无形力场。
正是这层力场,隔绝了上方亿万吨的海水。
‘碧绡’散发的微光照亮了平台的一小片区域,更远处的黑暗如同实质般浓稠,充满了未知。
安斯年仰望着那通天般的阶梯和狰狞的石像,感受着墙壁上浮雕散发出的古老浩瀚的威压,先把男朋友从空间内放了出来。
“这防护,算是什么能量级别?”晏臻的身影显现,同样注视着阶梯之上,眼神略微兴奋,声音激起微弱的回响,“……似乎不仅仅是隔绝海水那么简单。”
安斯年点头,‘碧绡’在身周微微闪烁,他正用神念沿着那亿万条带着沉暮死气的能量丝线追溯其流转的轨迹。
这些丝线不仅在墙壁与阶梯上循环,更在巨像空洞的眼窝与阶梯的缝隙间形成了节点。
“这应该是一个空间禁制与能量防护的复合阵法,至少也是等同于宝婴后期的高阶修士布设的。”他沉声道,“强行轰击不仅无效,还会引来整个阵势的反噬。你看那阶梯!”
两人试着向最近的巨大阶梯踏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向上飞跃,那看似只有十几级的阶梯,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明明感觉已经向上飞掠了数千米,低头一看,脚下竟然还是在最初踏上阶梯的那一点,四周的景象也仿佛凝固在原地,只有墙壁浮雕上能量流的运转在无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咫尺天涯?”晏臻眉头微蹙,铄星已经悬浮在身侧,发出低沉的嗡鸣,切割着这粘稠凝固的空间感,却没法真正破除入口处的防护阵,“空间被扭曲折叠了?”
“是空间褶皱叠加了能量循环。”安斯年眼中青色光芒流转,“能量丝线不仅仅是防护,它们也锚定了这片空间,制造了无限的‘阶梯回廊’,无论我们朝那边飞,最终也只能回到原地,所以,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他将神念催动到了极致,不再仅仅感知强弱,而是深入到那构成空间褶皱的脉络本身。
无数黑灰死气的能量流在视野中奔涌,构成防护大阵的‘经’与‘纬’。
终于,安斯年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位于第三级阶梯下方平台边缘的阴影里发现了异常。
数股最为粗壮、负责支撑空间褶皱稳定的能量流在此交汇,形成了一个隐晦的节点,然而,就在这节点核心处,一点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生机 ,竟在如此环境中悄然滋长——那是一小簇近乎透明的、根须泛着微弱蓝光的奇异苔藓!
它的根茎极其细微,如同发丝,却坚韧异常,不知从何处汲取了被阵法过滤后泄露出的稀薄水汽,顽强地扎根在阶梯的缝隙中。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根须,如同最精密的楔子,嵌入了能量丝线的网络,干扰了几条核心丝线的完美流转,使其经过此处时产生了细微的迟滞。
在安斯年的神念感知中,这个节点的能量流就像是遇到了一个生锈的微小齿轮,流转速度明显比其他地方慢了半拍,呈现出一种被摩擦损耗后特有的“枯槁”感,仿佛能量被那苔藓缓慢地啃噬掉了一丝活力。
这微小的生命干扰,在漫长岁月持续的侵蚀下,竟使得这个本应强大的关键节点,成为了整个庞大阵势结构中,相对脆弱的一环!
“找到了,你注意……”
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安斯年倾注全力使出了‘枯荣’诀,青色的涟漪快速扩散,精准地灌注在那一小簇苔藓所在的缝隙处,得到木系灵气的滋养,这株顽强求生的苔藓瞬间被激活了。
透明的根须如同饥渴的血管,疯狂汲取着这份生机,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增生变粗、分裂蔓延,干扰着能量丝线,形成了一个乱流的漩涡。
安斯年:“就是现在。”
早已全神贯注的晏臻眼中精光一闪,铄星金芒暴涨,决绝地轰向那个被苔藓撑开的破绽核心!
就在金芒轰出的刹那,整个神庙空间仿佛被激怒。
嗡——!!!
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墙壁上的浮雕瞬间光芒大盛,黑灰色的能量丝线疯狂加速,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带着碾碎星辰般的恐怖威压,狠狠砸向晏臻。
第78章 烤鸡翅
阶梯两侧的巨像, 空洞的眼窝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焰,空间禁锢之力再次降临。
阵势的反噬雷霆万钧!
在能量洪流及禁锢之力临体之前,安斯年双手猛地一合, ‘碧绡’重新化作巨大的空气泡,将晏臻也笼罩在内, 同时他口中轻叱:“枯荣”
左手代表死寂的灰白色的涟漪再次扩散,那汹涌砸来的能量洪流势头陡然一滞, 快速暗淡失去了活性,而空间禁锢之力,则被‘碧绡’悉数阻挡住了。
也就在安斯年的防御手段生效的同一秒——
“噗嗤!”
一声如同刺破坚韧皮革的声音响起。
铄星的金芒,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阴影中的节点。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节点处蔓延开, 蛛网般迅速爬满了一整级阶梯。
整个神庙空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光芒大盛的浮雕骤然熄灭, 重新陷入沉寂。
那奔涌的能量洪流如同被抽干了源头,瞬间溃散, 巨像眼窝中的火焰熄灭,禁锢之力彻底消失。
笼罩整个空间的庞大阵势力场, 如同破碎的琉璃, 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后,彻底湮灭。
上方被隔绝的海水并没有立刻倒灌而下,虽然隔绝之力确实消失了,但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强大的能量波动, 如同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巨龙, 从阶梯上方那浓重的黑暗深处轰然传来,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锋锐与不朽。
化神遗蜕。
“成了!上去!”
安斯年低喝一声,身影化作一道青影,率先沿着那崩塌了一角的巨大阶梯向上飞掠。阶梯在脚下微微震颤, 残留的阵法能量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闪烁着星点的光芒。
晏臻紧随其后,铄星嗡鸣着飞回他身边,剑身金光虽因方才全力一击而稍显暗淡,但那股锋锐之意却愈加凝聚内敛,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锋芒更胜往昔。
阶梯漫长而陡峭,每一级都像一座小山头,石阶的材质也从最初的灰白巨石,逐渐变成了某种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暗青石,冰凉而坚硬。
越往上,那股纯粹的、几乎要割裂灵魂的金系能量波动就越发强烈。
终于,两人踏上了阶梯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远比下方平台广阔数倍的核心空间,穹顶高得没入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宇宙,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屏息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形态,竟与千绿湖湖底的那一座有着惊人的相似。
同样是二十八条凹槽环绕在周围,同样是表面铭刻着繁复玄奥、非金非石的符文。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它并不是石头做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骨头碎片紧密拼接而成的,形成了一个布满螺旋纹理的凹槽,凹槽中心,悬浮着一截东西。
又是一截类人的远端指骨,只是颜色跟之前那根不同,呈现出一种耀目夺魂、仿佛凝聚了诸天星辰之光的白金色 !
它静静地悬停在凹槽中心,没有依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那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正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沉重得让两人感到胸口发闷,其间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灵魂悸动的哀伤与不甘。
和千绿湖祭坛周边空荡荡的凹槽不同,这里每一个凹槽中都镶嵌着形态各异的“祭品”:
一块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红矿石;一截闪烁着幽蓝电弧的巨大兽骨残骸;一颗布满孔洞、内部仿佛有风暴呼啸的惨白兽牙;流转着暗青色荧光的玉髓……
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但又如同被驯服的凶兽,它们的力量被无形的符文引导着,化作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能量流,带着各自不同的颜色,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中心的凹槽,最终汇聚到那枚白金色的巨大指骨上。
在它下方,能量汇聚的凹槽深处,空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感,光线在那里被吞噬、折射,仿佛一个即将被撑开的、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正在缓缓成型,边缘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传送门?”晏臻问。
“好像是……”安斯年眉头紧蹙。
所以,神话故事不仅仅只是神话,它还真有可能是远古超凡界的真相一角。
那么多的天材地宝,正神与邪魔都汇聚于此,妄想开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可后来呢?那些超凡者都去了哪里?地球又是怎么变成了一个无灵之地?无数的疑问充斥着他的脑海。
晏臻猜不到男朋友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截指骨上,眼神炽热。
那指骨散发出的锐利而又不朽的气息,与他体内的金系灵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铄星凭空而出,带着极致的渴望,甚至是……朝圣般的悸动,通过灵魂链接,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一种细微的、针刺般的吸引感,这感觉太强烈、太纯粹了,远超千绿湖的那一截,是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想要吞噬的诱惑。
“它在积蓄力量,想撕开空间。”晏臻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的兴奋与凝重,他看到了凹槽中心那条波浪线似的扭曲,感受到了那股即将突破临界点的能量阈值。
至于什么时候能彻底撕开,也许还要一万年,又也许会在下一秒。
可无论空间门后是什么,管它是长生不老的不死甘露,还是另一个强大的修真位面,或者其他更恐怖的东西,一旦打开,后果难料。
这指骨,必须在能掌控的时候拿到。
晏臻一步踏出,周身顿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人形利刃出鞘,将四周粘稠的死气强行逼退。强大的金系灵力在他体内疯狂奔涌,与祭坛中央那指骨的力量隐隐呼应、碰撞,激起细碎的金色电火花。
“斯年!”晏臻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铄星想吞了它!”
“想吞就吞!我们来一趟不就为了这个?”安斯年答得理所当然,“你专心对付它,其他的交给我。”
话音落,贴身的‘碧绡’猛地撑开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横亘在两人身前,下一秒——轰隆!!
神庙侧面的墙壁,那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绝望之墙,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炸开,碎石、骨渣、粘稠的绿色藻泥四射,飞溅在光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被坚韧的光膜弹飞四溅。
一个裹挟着硫磺味与血腥气的狰狞身影撞了进来。
塔尔吧。
此刻的塔尔吧,比在海底时更加骇人。
他身上的岩石甲壳布满了一道道深刻的划痕和坑洼,那是被藤蔓强行勒爆留下的伤疤,暗红色的岩浆血液从中丝丝渗出,更添凶戾。
他那双竖瞳在白金指骨与其他凹槽里飞快巡视了一圈,燃烧起比之前更加疯狂而贪婪的火焰,死死锁定在冲向祭坛的晏臻身上。
“卑劣的窃贼,找死!这里的一切珍宝都该供奉于我主,属于我们万神教!!”充满了极致愤怒的咆哮从塔尔吧喉咙里炸开。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挡在前方的安斯年,巨大的战斧脱手而出,裹挟着暗红色的光能量,撕裂空气,直接劈向晏臻的后背!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仿佛立刻要将他劈成两半。
“哼!”
安斯年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体内木系灵力如长河奔涌,化作无数细密的绿色光丝,如同蛛网般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绿色水幕。
元丹境以来,他头一次使出了境界神通,将木灵气模仿成水灵气——‘森罗万象水照’!
战斧裹挟着暗红色的能量,轰然撞在水镜上,水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将战斧的能量逐渐腐蚀吸收,尔后迅速包裹,彻底切断了它和主人之间的联系,“啪嗒”一声,铁坨子似的掉在了地面上。
“该死的蝼蚁!”
塔尔吧彻底暴怒,他口中急促地念出一段艰涩的咒语,布满鳞片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形,身体各处的关节发出“咯吱咔吧”爆响,下一刻,从他的肩胛和肋下,竟瞬间撕裂血肉,又生长出两对覆盖着黑色骨刺的手臂。
新生的四臂连同原本的双臂,六条手臂同时舞动,抓握住凭空凝聚出的熔岩巨剑、骸骨长枪、锯齿砍刀与骨质巨戟,六臂恶魔形态的塔尔巴,如同一个移动的杀戮堡垒,挥舞着兵器,再度向安斯年猛扑而来。
就在安斯年和塔尔吧缠斗的同时,晏臻也已经扑到了祭坛中心。
铄星骤然化成一道纯粹的光,一道承载着晏臻全部信念、全部力量、甚至燃烧了些许生命精元的的破灭之光!它无视空间距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截白金指骨中。
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剑鸣猛然爆发!
白金指骨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骤然爆发出亿万道刺目的光芒,将周边都染成了一片白金色,整个祭坛瞬间被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填满,似乎连空间都要被切割成碎片。
首当其冲的是铄星,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恐怖反噬与法则碾压,剑体上,刺耳的“喀嚓”声不绝于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熔金般的光液疯狂流淌,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但它没有退缩,剑尖死死抵在白金指骨之上,一股源自本源的吞噬之力从剑体深处爆发,它不是在“吃”,而是在强行同化,在掠夺!在征服!在将对方那不朽不灭的本源金性,强行融入己身!
“嗡!嗡!嗡——!”
指骨剧烈震颤,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安斯年身前重重叠叠的‘碧绡’光膜剧烈闪烁,将冲击波的力量层层卸开,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退数米,脚下坚硬的骨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
另一边的塔尔吧,也被这无差别的法则冲击狠狠一撞,攻势为之一窒,巨大的身躯踉跄倒退,熔岩巨剑和骸骨长矛在地上划出火星。
逸散的毁灭性能量让整个神庙空间都在簌簌发抖,穹顶落下更多碎骨与尘埃。
晏臻更是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在刺目的白金色光芒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但他双眼死死盯着祭坛中心,眼神炽热得如同燃烧的太阳。
“铄星!撑住!”他灵魂中发出无声的呐喊,灵气疯狂旋转,榨取出每一丝潜力,通过坚不可摧的本命链接,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摇摇欲坠的铄星之中。
吞噬与反噬,同化与抗拒,这是本源法则层面的碰撞!每一次能量的对冲,都伴随着无数细微法则碎片的湮灭与重组,其凶险远超物质层面的厮杀。
漫长的几秒终于过去,“咔嚓……”,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
那截散发着化神威压的指骨,表面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裂痕迅速蔓延,它那不朽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