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是抵在它上面的铄星,剑体上的裂痕却在飞速弥合,像是高温融合的金属在重塑剑身!
剑体本身散发出的金光,开始带上了与那指骨同源的、仿佛能割裂法则的白金色光泽!一股更加古老纯粹、更加霸道的锋锐气息,伴随着某种来自遥远时空的苍茫剑吟,从铄星剑体深处苏醒。
就在指骨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被铄星鲸吞海吸的刹那——
一道纯粹由白金锋芒构成的庞大虚影,猛地从那消散的指骨位置冲天而起,那虚影模糊不清,却带着破灭诸天的无敌意志,但它仅仅存在了一瞬,随即崩散,化作一道意志洪流,狠狠地撞入了晏臻的意识海!
“呃啊——!”
晏臻发出一声克制不住的痛吼,猛地抱住了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地,剧烈地抽搐起来。
“晏臻!”安斯年身周散出无数根藤蔓结成大网,一层又一层将塔尔吧拦住,然后瞬间闪至晏臻身边,一道疗愈的木系灵气护住其心脉识海,警惕万分,还好预想中魂魄撕裂的情况并未出现。
晏臻的嘶吼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极致的震撼。
他的意识海,被那道意志洪流强行拖入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无尽的虚空中。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金鳞片、指节分明的手掌,缓缓伸出。
那只手掌并未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对着前方那浩瀚无垠、由星辰组成的巨大旋涡星河……屈指,一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爆发。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锋锐意志,从指尖迸发!
下一刻,那由亿万星辰组成的、横跨不知多少光年的星河旋涡……从核心处,无声无息地碎裂、湮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倒影,瞬间支离破碎!
物质、能量、空间、乃至时间……一切存在于此的概念,都在那一指之下,被彻底“断”开!
化神期境界神通——【断天指】
这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对金系锋锐法则运用到了化境的终极体现,是一指碎星河的无上威能与意境!
景象破碎,晏臻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白金色闪电一闪而逝,带着一种还未散尽的惊悸与明悟。
“怎么样?没事么?”安斯年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一只手仍按在他的心口,源源不断的生机灵气输入着。
晏臻没有立刻回答,他还沉浸在那毁天灭地的意境中,他抬起手,试图凝聚一丝刚才感悟到的力量。
指尖,一点微弱却凝练的白金锋芒闪现,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微微塌陷了一瞬,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向下牵引力,可同时,他感到体内灵力一阵剧烈震荡,经脉瞬间传来撕裂般的胀痛感,那点锋芒立刻溃散了。
“呃!”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别硬来!”安斯年立刻阻止,“你境界还太低,根本无法驾驭那种层次的力量,强行模拟会伤及本源。”
晏臻喘了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嗯,确实驾驭不了,但是铄星……现在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不仅更锋锐更快,而且更重了,重得难以想象。”
铄星似乎为了回应主人,“铮”的一声轻鸣,剑尖微微向下一沉。
轰!!!
一股无形的沉重“势”场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仿佛一颗星辰瞬间降临,祭坛周围的地面,无声无息地下陷龟裂,一道清晰可见的、由极致压缩的空气形成的的环形音爆云 ,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席卷整个空间,吹得安斯年的衣服猎猎作响,发丝疯狂飞舞。
而另一边,缠绕住塔尔巴的巨大藤网,在这股狂暴得如同天威的势场冲击下,瞬间断裂崩解。刚刚凭借蛮力撕开一部分藤网、正准备再次冲锋的塔尔巴,直接被扑面而来的冲击波狠狠拍中!
“嗷——!”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响起,塔尔吧的五条手臂瞬间扭曲爆裂,碎裂的甲壳和黑色的脓血漫天飞溅!
它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停留,仅存的独臂胡乱扒拉着地面,连滚带爬地朝着之前撞进来的那个巨大破洞亡命逃窜,瞬间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只在原地留下几截断臂和一大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血。
下一秒,
轰隆隆!!!
失去了指骨和阵法核心支撑,又被内部接连爆发能量冲击的神庙,终于再也无法维系,上方隔绝了亿万顷海水的空间屏障,轰然破碎。
带着恐怖压力的墨蓝色海水,如同天倾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裹挟着无数碎裂的骨块、巨石和狂暴的气泡,朝着祭坛空间狂灌而下!
晏臻眼中金芒爆射,强忍着识海的余波震荡,狠狠一掌拍在身侧的铄星剑柄末端。
“铄星!破——!”
不再是催动,而像是投掷了一颗炽烈的星辰。晏臻将全身残余的金系灵力,连同心中那道刚刚窥见、却无法掌控的“断”之锋芒意境,尽数灌入!
嗡——!!!
铄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轰鸣,白金光泽骤然炽亮!剑身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向下扭曲、塌陷!
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刺目的流光!带着一股碾碎一切阻碍的霸道意志,悍然迎着那倾覆而下的亿万吨海水,笔直向上冲去!
无法形容的碰撞!
铄星所过之处,那足以压垮钢铁的海水重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那股沉重的“势”生生碾碎排开!
剑尖前方,一个巨大的、不断向上延伸的真空通道被强行凿开!
通道壁面,是无数被狂暴力量挤压成齑粉的水滴和碎骨形成的乳白色激波,刺耳的尖啸撕裂了水流的轰鸣,
“走!”安斯年反应快逾闪电。
在铄星破开通道的刹那,他身法展至极限,藤宝从虚空探出,几十条碧绿的触手从凹槽中拽出那些残存的法宝,然后瞬间缠绕住晏臻的腰身,同时也缠绕在自己身上,如同与巨船相连的缆绳,被铄星的恐怖“势”能,硬生生拖拽着向上狂飙!
两人紧跟在铄星开辟出的真空通道中,以远超自由落体的速度逆流而上!
身后,是通道边缘不断塌陷、又被沉重“势”场强行排开的毁灭性水墙!冰冷又窒息的压力紧紧贴着护体的碧绡光膜,如影随形。
不知向上冲破了多少距离,头顶的黑暗骤然消失,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咸腥而清新的海风灌入口鼻!
两人破海而出,悬浮在高空,身下是翻滚着巨大漩涡、缓缓愈合的墨蓝色海面。
铄星如同耗尽了力气的流星,光芒迅速内敛,悬停在晏臻身旁,剑身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咳……”
晏臻再次咳出一口淤血,经脉如同被细小的金针反复穿刺,剧痛难当。
强行催动铄星破海,代价也是巨大的。
安斯年立刻再次渡入精纯的木系灵气,稳他心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茫茫海面,瞬间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几缕气息。
那是塔尔巴断臂处喷洒的黑红腐血所散发出的的恶臭!
“西北方向,”安斯年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一线,眼中寒芒闪烁,“伤势沉重,气息紊乱,他在拼命逃向一个能量汇聚点……很可能是老巢。”
一群跳梁小丑,既然主动送上门,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安斯年心想。
可转头一看,晏臻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他不由担心的问:“……你,还行么?”
第79章 烤螃蟹
这问题?还行……吗?
晏臻似笑非笑地瞥了男朋友一眼, 道:“那就杀过去,斩草除根。”
铄星分化成两道飞剑,安斯年驾驭着主剑, 紧循着空气中那断断续续、却指向明确的腐臭血痕,向着西北方飞驰。
追踪并没持续太久。
一片被灰黑色浓雾笼罩、充满死寂气息的岛屿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岛屿深处, 那座由废弃剧场改建的巨大地下空间,万神教总坛。
此刻, 拿昌脸色极度阴沉地端坐在王座上,几个刚得到力量灌顶的降头术师围在周围调息,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和虚弱。不远处被改造过的观众席里,气息萎靡的海妖半躺在一汪污水中。
王座下方, 刚刚逃回的塔尔巴正瘫在地上, 仅剩的独臂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断臂处黑血汩汩流淌,奄奄一息, 老萨满正颤抖着双手,试图用草药和符文为他止血, 眼中满是惊恐。
他完全想象不到敌人居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他们占据地利,于对方最不便施展的海上发起突袭,三打二,结果竟落得个一死一残、自己狼狈逃窜的下场。连号称“半神”的塔尔吧都成了这般凄惨模样。
“废物, 简直是糟蹋了拍婴神的恩典!”
拿昌的声音尖锐刺耳, 带着滔天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心中骂得更是恶毒:这帮子蠢货,逃命都不会挑地方,全聚到总坛来, 生怕敌人不能一锅端吗?!
那股急速逼近、如同天罚般的恐怖气息,已近在咫尺,连逃都来不及!他深深吸口气,故作沉稳地坐得更端正了些。
“来了,他们来了!”一个眼尖的降头师指着空荡荡的地下剧场穹顶,惊恐得破了音。
两道刺目的流光悍然撕裂了入口,悬停在广场上空!光芒散去,露出安斯年和晏臻的身影。
“什么鬼的万神教……应该是万魔叫吧?”晏臻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教众,最终锁定在王座上那散发着浓烈邪气的拍婴神像和黑袍拿昌身上。
当他的目光掠过拿昌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时,瞳孔猛地一缩,这张脸!即使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刻入骨髓的仇恨、冰冷刀刃划过喉咙的剧痛、坠入深海时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聂!勇!昌——!!!”晏臻的声音带着些痛苦,响彻整个地下剧场。
这个名字,是他在死亡边缘挣扎时,用鲜血和屈辱烙在灵魂里的印记。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年将他割喉沉海的贩毒集团老大,摇身一变,竟成了南洋邪教的教主!
祭坛上的拿昌,或者说聂勇昌,脸上那点强装的阴沉被疯狂的怨毒取代,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呵呵,小刀,别来无恙啊,你这野狗的命可真够硬的!当初就该把你剁成肉馅再喂鲨鱼,省得你今天爬回来乱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杀!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魂献祭给拍婴大神!”聂勇昌高举骷髅权杖,歇斯底里地尖叫,权杖顶端的骷髅眼眶“噗”地燃起惨绿的鬼火。
残余的万神教众在死亡的威胁和邪神的蛊惑下,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如同被激怒的鬣狗群,挥舞着各种淬毒的武器冲向两人。降头师们口念恶咒,挥洒出漫天的毒虫蛊雾和惨绿色的诅咒之光。老萨满也举起骨杖,召唤出一个由骸骨拼接而成的骷髅战士。
面对这汹涌的反扑,安斯年哼笑一声,还当他在海上的时候那么好欺负么?
他神念一动,‘碧绡’生成的光膜,如同天幕般铺展开来,将毒虫蛊雾还有诅咒之类的统统反弹回了地面,下一秒,藤宝真身显现,沛然的木系灵力如同海啸般注入大地,刹那间,以他和晏臻为中心,无数粗壮如巨蟒,布满尖刺的恐怖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左右抽打,缠绕穿刺。
冲在最前面的降头术师瞬间被刺穿后勒紧,骨骼在藤蔓的恐怖巨力下发出清晰的碎裂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藤下亡魂。
“藤宝真厉害!”安斯年落在地面上,夸赞一句,正肆意绞杀的凶悍藤蔓,迅速分化出一根,温顺地垂下,在他手背小猫般地轻轻蹭了蹭,撒娇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安斯年转眼看向场中,左手“枯荣”诀,一层灰白色的死亡涟漪无声荡开,那些侥幸躲过藤蔓绞杀的降头师和咒术师,身形骤然一僵,动作变得迟缓无比,仿佛瞬间被人抽走了生机,脸上血色尽褪!
同时,他左脚猛地向下一踏——‘森罗万象落土’!
一道土黄色的浑厚灵力波纹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轰然没入地面!
整个广场像是遭遇了八级强震,地面剧烈起伏,错位后轰然塌陷,那些行动迟缓的降头师、正努力躲避藤蔓抽打的教众,以及老萨满召唤出的骷髅战士,瞬间东倒西歪,立足不稳,惊呼惨嚎声被淹没在地裂的轰鸣中。
见势不妙又想跑路的老萨满被一道突然裂开的地缝吞噬了半条腿,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的挣扎。
安斯年余光扫过,淡淡地说:“老熟人?送你一程。”他并指一点,‘森罗万象火冕’!
一点炽白火星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点在那件缀满羽毛和古怪饰物的皮袍上。羽毛本就易燃,沾上这蕴含火灵力的火星,瞬间“轰”地一声,老萨满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仅仅几个呼吸,原地只留下一小撮冒着青烟的灰烬。
瘫在祭坛下的塔尔吧,在邪神力量的刺激和老萨满匆忙的激发下,竟回光返照般发出一声垂死的咆哮,仅存的单臂猛地撑地,不顾四处喷涌的黑血,如同一颗燃烧着最后生命的陨石,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刚刚施展完大范围法术、气息略有回落的安斯年猛扑过去……
“找死!”晏臻动了。
此刻的晏臻,眼中只有王座上那个名叫聂勇昌的仇人,一切的阻拦,都是必须碾碎的尘埃,他甚至没有看向扑来的塔尔吧,只是手臂随意地一挥,沉重无比的铄星带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塔尔巴那庞大的身躯,没有任何阻滞地被那道白金色的细线从中斩过,切口光滑如镜,只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就裂成了两半,黑红的污血和内脏瀑布般倾泻而下,溅落在混乱的广场上。
只是轻轻的一划,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轻松写意。
吞噬了白金指骨后的铄星,斩杀一个重伤垂死的魔物,就像呼吸般自然。
聂勇昌眼睁睁看着最强护法被一剑分尸,目眦欲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元的黑血喷在手中的拍婴神像上。
“我最伟大的神,降临吧,吞噬他们的灵魂!!”他嘶声尖叫,将权杖狠狠插进王座旁的凹槽,
嗡——!!!
那巴掌大小的拍婴神像骤然爆发出万丈黑红邪光,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意志瞬间降临。神像仿佛活了过来,迅速膨胀扭曲,化作一个高达十米、周身环绕着无数痛苦哀嚎怨灵虚影的庞大邪魔虚影。
这是拍婴的一道神念化身,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专门针对魂魄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晏臻和安斯年。
这虚影的能量层级,已经超过安斯年的元丹中期了,甚至气息还在不断的壮大上升中,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一边将‘碧绡’催生着多叠加了几层,厚厚地阻挡在两人身前,一边快速提醒:“晏臻!速战速决!这邪念化身影响现实有限,但它还在不断抽取聂勇昌的生命力继续蓄力,它在拖时间。”
晏臻已经动了,脚踏虚空,人剑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星,无视了拍婴化身那试图阻拦的巨大鬼爪和喷吐的怨毒黑气,直刺王座上的聂勇昌。
铄星在脚下,沉重的“势”场先至!
白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如同当年在公海的船舱里,那道冰冷的刀锋划过晏臻的喉咙。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晏臻的身影出现在聂勇昌的身后。
聂勇昌手中的权杖无声地断裂,一道极细的血线,自他布满诡异刺青的脖颈处缓缓浮现、扩大……那颗罪恶的头颅滚落,穿着猩红长袍的尸身捏着半截权杖依然端坐在王座上。
如同一个诡异而讽刺的雕塑。
拍婴分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尖啸,失去了代言人的生命力和信仰支撑,这强行降临的虚影瞬间变得虚幻、扭曲,构成虚影的黑红邪气和无数怨灵疯狂反噬、撕咬着彼此,在凄惨的尖叫声中轰然崩散,只留下那尊布满裂痕的拍婴石像,“啪嗒”一声掉落在聂勇昌的无头尸体旁。
整个灭杀过程,从降临到终结,不过三分钟。
号称‘万神教’的邪恶组织土崩瓦解。
安斯年转动神念,地面肆虐的藤蔓迅速缩回地底。他走到晏臻身边,只见他身体微微颤抖,铄星低垂着,剑尖还在滴落着污浊的黑血。
晏臻默默地站着,没有复仇后的肆意嘲弄,只有一种空茫的寂静笼罩着他。
安斯年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向晏臻略微起伏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抬手,几道翠绿的藤蔓无声卷起,将聂勇昌的尸体和那尊碎裂的拍婴石像卷起收到空间内,作为此行的证物。
海风呼啸着穿过死寂的废弃剧场,卷起一地的尘埃,仿佛在为这场终焉的复仇奏响最后的安魂曲。
一道流光从死气弥漫的岛屿上空升起,冲破残留的灰雾,如同挣脱束缚的利箭,疾速射向蔚蓝的海天之间。
铄星在安斯年的驾驭下平稳异常,晏臻站在他身后环抱着他劲瘦的腰肢,海风猎猎吹拂着他的黑色衬衫,吹散了衣襟处淡淡的血腥味。
他沉默地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碧波,眼神空茫,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滞留在那地下剧场里。只有前方安斯年坚定如山的背影,才带来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循着来时留下的神念印记,飞行了一段距离后,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正是保镖二人组所在的快艇。
快艇在海浪中起伏,船舷边,小王正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紧张地四处张望,张宏胜目光紧盯着笔记本,脸色同样凝重地站在旁边。
当那道流光出现在望远镜视野里时,小王激动地几乎跳起来:“头儿!是安先生他们回来了!”他放下望远镜,使劲挥舞着手臂。
流光瞬息及至,稳稳地悬停在快艇上空。安斯年散去剑光,带着晏臻轻盈地落在甲板上。
“安先生,你们没事吧?”小王冲上前,目光急切地在两人身上扫视,尤其是在脸色苍白的晏臻身上停留更久。
张宏胜也一步上前,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但当他敏锐地捕捉到晏臻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杀意和一丝淡薄的血腥气时,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晏臻。
晏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早戒了,谢谢。”
安斯年则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事儿办好了,辛苦你们了。”
张宏胜咧嘴一笑,“不辛苦,就是……嘿嘿,老晏放在海底的那个小家伙,能给我也来几架么?忒好用了。”说着话,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笔记本。
安斯年差点把这小东西给忘了,之前海底神庙坍塌造成的漩涡那么巨大,那架探查用的无人机还好么?
他好奇地凑过去瞄了屏幕一眼,画面显示着水流正急速后退,光线越来越强,“啵”的一声,快艇右侧海面,那架银色的灵能探测无人机穿出了水面,轻巧降落在晏臻伸出的手掌上。
晏臻将无人机递给安斯年,看他指尖微动就把东西收了起来,转头瞪了老战友一眼,张嘴毫不留情:“全新修真科技的杰作,不拿点东西来换,空口白要啊?”
张宏胜哽住了,他手里头还能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就看晏臻那身气息,下水前还锋芒毕露的,这会儿居然看上去就跟个普通人一样,完全内敛了,他就知道不过分别了几个钟头,这位的境界怕是又提升了不少,也不知道在海底得了些什么宝贝……
他当然不会随便打听,但悄悄瞄了一下旁边的安先生,心里吐槽有靠山确实不一样啊,老晏这家伙怕是祖坟冒青烟了才找到这么个对象吧,啧啧。
安斯年圆场道,“先返航吧,另外找个安静点的酒店,晏臻需要休息,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好商量。”他没有明说会给,但张宏胜心领神会,立刻应道:“明白,安先生!”转身就进了驾驶舱。小王也识趣地开始收拾甲板上的东西。
快艇划开碧波,朝着来时的海岸线平稳驶去。
晏臻在后排椅子上坐下,目光投向远处渐渐下沉的夕阳。
暖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疲惫与空茫。
安斯年就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船舷上,也安静地看着海面,没有刻意搭话,只是将一丝精纯的木系灵气,无声无息地渡向晏臻,帮他抚平体内紊乱的气息。
海风温柔,快艇破浪前行,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如同一条旧日的伤痕,片刻后,深邃的大海就将这伤痕彻底愈合了,不留一丝痕迹。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时,快艇靠了岸,在海边夜市用一顿烤螃蟹解决掉晚饭后,张宏胜已联系好了另一家位置僻静的高级海景度假酒店,安斯年依然要了一个顶层的套房。
门关上的瞬间,套房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客厅的灯光柔和,却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安斯年神识微动之间,两人已经回到了自家的空间小院。
晏臻替男朋友捋了捋额间粘着的一缕碎发,动作间牵扯到体内伤势,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先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安斯年取出一套崭新的家居服递给晏臻,“然后到这里来。”他指了指客厅宽大的沙发区域,那里铺着聚气用的藤丝地毯,“你气息紊乱得厉害,经脉也有撕裂,得尽快梳理,否则会留下隐患。”
晏臻沉默地点点头,双臂一展,轻拥着男朋友吸了口气,接过衣服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那些无形的血腥和疲惫,但复仇后的空茫感却依旧盘踞在心底。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筑基后已经消失的伤疤,在水汽氤氲中似乎又重新浮现了出来。聂勇昌最后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和当年在船舱里狞笑的脸,诡异地重叠在一起,整整五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留给他的创伤却没有皮肤上的那么好愈合。
许久,他才擦干身体,换上柔软洁净的家居服走了出去。
客厅的大灯已被调暗,只留下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安斯年也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亚麻色家居服,正盘膝坐在地毯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盏小巧的黄铜香炉,里面正袅袅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烟雾,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坐过来,背对我。”安斯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清朗的声线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和。
晏臻依言走过去,在男朋友面前的地毯上盘膝坐下,背脊挺直,但依旧有些僵硬。
安斯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温和地说:“放松些。你的身体和精神都绷得太紧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在呢。”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晏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紧绷的肌肉和心神松懈下来。
温暖干燥的双手,轻轻按在了晏臻的后心位置。
“凝神静气,内视己身。”安斯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引导的意味。
下一刻,一股庞大而精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木系灵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温暖溪流,温柔而坚定地注入晏臻的身体。
这股力量与他体内锐利躁动的金系灵力甫一接触,像是最具包容性的土壤,轻柔地包裹住那些狂躁的“金属丝线”,引导着它们,梳理着它们,抚平它们因强行爆发而造成的细微撕裂与滞涩。
安斯年的双手稳稳地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棉质家居服,掌心传来的温度异常清晰,灵力精准地游走在晏臻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那些因强行催动铄星反噬而受损的经脉,在这股充满生机的木灵之力的浸润下,如同久旱的河床得到了甘霖的滋养,开始缓慢地愈合、强化。特别是识海深处,那因强行观想“断天指”之锋芒而留下的震荡余波,也在这股温和力量的抚慰下,渐渐平息。
整个过程,晏臻感觉像是在寒冷的冬夜浸泡在温泉里,又像是暴风雨后终于抵达了宁静的港湾。
那温热的触感,顺着经脉被梳理的路径,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可随着灵力运行的深入,安斯年的呼吸节奏似乎也与他体内的灵力流转产生了微妙的同步。
那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后颈,带来一丝酥麻的痒意,晏臻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身后人胸膛的微微起伏,仿佛隔着后背,也能感知到对方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熏香的清冽,混合着安斯年身上那种独特的、如同雨后森林般干净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无声地将他包裹。
这气息如此之近,如此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又隐隐心慌的力量。
“斯年,多亏有你啊……”晏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有些过于放松,像带着某种失重感。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狂躁的金锐之气被温柔地安抚、理顺,如同被驯服的烈马,温顺地归入丹田。
但这被梳理的过程本身,却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细小藤蔓,轻柔地缠绕着他的身体,带来一种令人沉溺的舒适和……隐秘又急切的渴求。
他微微闭上眼睛,一点点试探着向后靠,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渐渐发烫,某些蛰伏已久的念头已经开始失控了。
安斯年清晰地感知到晏臻身体传递出的那份翻涌的暗流,掌心灵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强韧深入 ,如同一种无声的应战 ,更是一种挑衅的纵容。
就在晏臻体内最后一丝滞涩被彻底疏通的刹那——
晏臻毫无征兆转过身,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空茫疲惫的眼眸,此刻锐利得惊人,像是压抑已久的熔岩终于找到裂缝喷薄而出。
安斯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音节:“晏……?”
话音未落!
晏臻倾身向前吻了上去,一只手按在安斯年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撑在安斯年身侧的地毯上,将他整个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身体投下的阴影里。动作强势而直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侵略性。
安斯年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和……凶悍。
但那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瞬,便化作了带着纵容意味的幽暗。他没有推开,甚至在那带着血腥气和强烈侵略性的吻落下时,微仰起了头,搭在晏臻肩上的手,慢慢地收拢,指尖微微用力,抓皱了晏臻肩头的衣料。
这个吻点燃了一切。
身周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褪色、模糊,只剩下唇舌间激烈的纠缠、急促的喘息和肌肤相贴时灼人的温度。
晏臻的吻从最初的凶狠掠夺,渐渐染上了更原始的力度。
他不再满足于唇瓣和舌尖的碾磨,在安斯年的耳垂、锁骨、喉结……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般攻城略地。
不知何时,两人已纠缠着倒向地毯。
藤丝微凉的触感让晏臻的灵台清醒了一瞬,他将额头抵在安斯年的肩上重重喘息着,用最后的意志力问:“……可以么?”
第80章 椰丝卷
晏臻的声音嘶哑又低沉, 充满了被欲望灼烧的痛苦和挣扎,却在安斯年心头砸出巨大的涟漪。
这声询问,比任何强势的掠夺都更有力量, 它撕开了晏臻那总是冷硬的外壳,暴露出内里最滚烫、也是最珍重的情感。这不是请求许可, 而是一个将全部选择权交予对方的、带着献祭意味的姿态。
安斯年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在晏臻那双翻涌着炽热情愫与恳求的狭长眼眸注视下,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他搭在晏臻肩上的那只手猛地收拢, 指尖用力嵌入对方肩背的肌肉,将他狠狠拉向自己,仰头迎了上去,“废话真多……”
“唔……”
晏臻那滚烫的唇, 终于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力量覆压上来, 双手也彻底地解放, 开始四处点火。
安斯年则回以同样猛烈的撕咬。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晏臻的短发中,另一只紧扣对方手腕的手指也用力到指节发白, 每一次舌的纠缠都像是在角力,每一次吮吸都带着要将对方灵魂都吸出来的力量。
两人偶尔泄出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吼, 都充满了被点燃的狂野, 这是一场没有胜负、只有燃烧的拉锯战……
夜,是那么的滚烫而又短暂。
…,……!……………………?!
当正午的阳光,炫在巨大落地窗外的海平面上时, 晏臻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 身体传来剧烈搏斗之后留下的疲惫,却也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他发现自己占据了床铺的中心,手臂被枕着,怀中是安斯年温热的身体, 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微卷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
安斯年仍在沉睡。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带着一种激战后的宁静。
可这份宁静下的皮囊却有些触目惊心:脖颈、锁骨、乃至延伸到睡衣深处的胸膛上,布满了红紫交织的吻痕和齿印,肩窝处那个深陷的咬痕尤甚,甚至微微渗着血丝。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床沿,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紧绷而优美,外侧赫然也有几道清晰的抓痕。
晏臻的目光扫过那些印记,眼神深沉。
那只曾被自己死死扣住的手腕——上面清晰地印着五道深红的指痕,甚至有轻微的青紫。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用一种带着审视和占有的力度,擦过安斯年肩窝的那个咬痕边缘,心里的情绪一时矛盾得厉害,想要疼惜他,又想要弄疼他。
“嘶……” 细微的刺痛让安斯年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带着激战后的迷蒙,但迅速聚焦,精准地捕捉到晏臻落在自己伤痕上的视线和手指。
安斯年眉头微蹙,似乎想避开那略显粗暴的触碰,但身体只是略微动了一下便放弃了——全身的酸软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
他目光扫过晏臻同样布满战斗痕迹的胸膛,最终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圈明显的指痕上。
“晏警官……” 安斯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慵懒,却像裹着砂砾,“一大早就欺负人,没折腾够是么?”
晏臻的目光从从头到尾地再巡视了一遍战绩,一丝极淡的餍足笑意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没有说话,但箍在安斯年腰间的手臂猛地收得更紧,力道之大,让安斯年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被拉得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能彻底地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安斯年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这种力量感到不适,但身体在最初的抗拒后,却像找到了契合的位置般,更深地嵌入晏臻的怀抱。他甚至抬起那只带着抓痕的手臂,毫不示弱地搭在了晏臻紧实的腰腹之上,手指在晏臻肋侧一块结实的肌肉上用力掐了一下。
晏臻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胸腔的震动清晰传来。他空出的那只手,霸道地穿过安斯年的指间,将他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指紧紧扣住,十指相扣,然后扯到嘴边啄吻了一下,“嗯,没够,这辈子都不会够的。”
“就是……下次想结束直接求饶就好,能不用藤蔓捆我么?”短暂深情过后就是促狭,晏臻凑到安斯年耳边低声问,磁性的声线让人头皮发麻。
求饶?他没求过么?求完过后是被凿得更狠?
回想昨夜的场景,安斯年恼了,就着男朋友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你还说?有本事你以后不要运转灵气……你看我肩上的印子,刀都割不破的却被你啃成这样,还没完没了的,谁受得的了啊?”
晏臻笑,笑完迅速滑跪,“对不起,一时没控制住……”
“嗯,然后下次还敢是吧?”
安斯年抢答,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啊,这时候说的话能信么?
于是晏臻的笑容更夸张了,酒窝深得腻死个人,他低头,用鼻尖在安斯年肩头的咬痕处轻轻剐蹭了几下,“真的控制不住,我尽力……嗯?我说控制不住吧?”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安斯年感觉肚子又被滚烫抵住了,再这样说下去,只怕结局不妙……
“大中午了,快起,张队和小王估计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匆匆丢下一句,安斯年挣脱男友的怀抱,翻身起床就跑。
下地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他眼中绿芒闪过,下一步就已经行动自如,身上的痕迹就此消失不见。
晏臻哼笑一声,拿过对方的枕头抱在怀里,撒气地狠狠揉捏了几把,缓缓平复着,等人已经从洗手间洗漱完毕开始催促的时候,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线条清晰的肌肉轮廓上,闪着健康又迷人的光泽,安斯年这才发觉,他印象中那个苍白瘦削的晏警官,早已变成八块腹肌鲨鱼线的型男。
昨晚该是有多迷糊啊,这么好的福利居然早上才发现?
眼角余光察觉了这道灼热的视线,晏臻嘴角微勾,双手伸过头顶,右手扣住左手腕拉伸了一下,‘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
看着那一身更加紧绷的肌肉,安斯年耳根一热,手里的大毛巾向对方扔了过去,嗔道,“快着点,衣服穿上!辣眼睛……”
晏臻急忙接住毛巾,朝自己身体看了一眼,辣眼睛?
嘿嘿,真好,男朋友夸他辣!
海岛的阳光仿佛拥有某种治愈的魔法。
接下来的两天,晏臻扮演着最称职的向导角色,将行程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不失悠闲。
傍晚时分,四人组一头扎进了繁华喧闹的椰林夜市。
空气里弥漫着烤海鲜的焦香、青木瓜沙拉的酸辣、榴莲蛋挞的甜腻,还有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属于热带夜晚的独特气息。
熙攘的人流摩肩接踵,五颜六色的灯光招牌晃得人眼花。
“尝尝这个!”晏臻眼疾手快地买了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大虾,塞到安斯年手里。虾肉饱满弹牙,裹着甜辣的酱汁,带着炭火的焦香。
安斯年刚咬了一口,又被晏臻拉着挤到一个卖冬阴功粉的小摊前,浓郁的酸辣汤底热气腾腾,粉条顺滑,几只饱满的海虾和青口贝沉浮其中,一口下去,额头立刻沁出细汗,通体舒泰。
张队和小王紧跟在后,一人捧着一只硕大的青椰吸溜,另一人举着色彩缤纷的泰式煎饼咔嚓咔嚓。
晏臻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安斯年身上,看他因美食微微眯起的眼睛,看他被霓虹灯光映亮的侧脸,看他渐渐放松下来、融入这片喧嚣烟火气的姿态。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悄然松弛了几分。
他想让安斯年记住这里的色彩、香气和温度,用这份纯粹美好的回忆,替代掉那一段被绑案带来的不愉快。
第二天,快艇将他们送到了号称拥有“人字形”白沙滩的南园岛。
海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像一大块流动的蓝绿色玻璃,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的白沙和摇曳的海草。换好装备下水,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低头潜入水中,仿佛瞬间闯入了另一个世界。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像流动的锦缎,毫无防备地在他们身边穿梭。蓝绿色的鹦嘴鱼啃食着珊瑚,黄黑条纹的小丑鱼在海葵丛中探头探脑。阳光穿透海水,在水底投下变幻的光斑,照亮了形态各异的珊瑚礁,红的、黄的、紫的,像一座座水下的微型城堡。
安斯年和晏臻牵着手,灵活地追逐着一群闪着银光的小鱼,过一会,触摸一块柔软的海葵。海水温柔地托举着他们,烦恼似乎也被这澄澈的蓝色溶解了。
安斯年偶尔会回头,隔着晃动的海水看向晏臻,对方护目镜后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他看懂了那双眼中的含义:这才是海该有的样子,自由、绚烂,充满生机。
行程的重头戏,是前往湄公河畔见证那传说中的“那迦火球节”。
傍晚时分,河岸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弥漫着一种神秘而期待的躁动。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香火味,还有炸昆虫的奇特香气,在晏臻和安斯年的鼓动下,张队和小王勇敢地尝试了炸蝎子,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河面一片漆黑。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低沉的诵经声和人群的祈祷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夜空中回荡。
就在这庄严肃穆又充满期盼的氛围达到顶点时——
“噗!”
“噗噗噗!”
一团团橙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火球,毫无预兆地从平静黝黑的湄公河河面骤然升起,它们无声无息,拖着短暂的光尾,直升向深邃的夜空,然后在几米或十几米的高处神秘消失,不留一丝烟痕。
一个、两个、十个……更多的火球此起彼伏地从广阔的水域中跃出,划破黑暗,如同神明随手撒向人间的魔法火星。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叹和欢呼。
安斯年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瞳被这奇幻的景象映亮,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奇和笑意。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晏臻的手臂,低声问:“这……真的是自然现象?水下是不是又有什么……”
语义未尽,但晏臻当然懂,他侧头看着安斯年被火球光芒勾勒的生动脸庞,嘴角上扬,反手与他十指紧扣,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谁知道呢?也许是那迦在吐泡泡?重要的是,它很美,很难忘,不是吗?”
这一晚过后,带着满满的收获,四人组踏上了回程。
海岛的暖阳、夜市的喧嚣、玻璃海的澄澈、火球升腾的奇幻……这些鲜活的记忆如同尚未褪色的照片,被小心翼翼地收进行李深处。
飞机平稳地爬升,穿透蓬松的云层,下方那片碧蓝的热带海域渐渐被云毯覆盖。
安斯年闭着眼靠窗坐着,头微微偏向舷窗,玻璃上映出他宁静的侧脸。晏臻坐在他旁边,高大的身形几乎占满了扶手椅的空间,一条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实则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安斯年拢在靠近舷窗的安静角落。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后排断断续续的争论声打破,话题的中心点,正是时下大热的“修真文化”。
“所以说,这灵气复苏的设定,根本站不住脚!”一个男生音说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你看现在那些爆款仙侠剧,动不动就‘末法时代结束,灵气回归’,还装作很有文化地引用《淮南子》、《抱朴子》里的只言片语。纯属牵强附会!那些古籍讲的是修身养性、探索天道,跟剧里飞来飞去、法宝乱轰是一回事吗?”
嗯,这是个对超凡觉醒持否定态度的。
安斯年稍微回忆了一下,后排坐着的是一对小情侣,男的一眼富二代,女的扎着个丸子头,候机的时候男的将女的抱坐在大腿上,亲来亲去黏黏糊糊的,晏臻悄悄看了人家好几眼,眼神里的羡慕都快闪瞎他了。
女生回嘴了,“哎呀杨帆,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艺术创作懂不懂?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山海经》里那些会喷火的异兽,不也是古人的想象?怎么就不能有呼风唤雨的修士了?再说了,你看现在,气功、太极多火啊,官方都在推传统养生,这不就是‘修真’概念在现代社会的土壤吗?我觉得挺好,要是有机会认识一位真的修士,那就更好了。”
“土壤是好的,但长歪了啊!你看看咱们之前去的那个‘真人飞升台’,门票一百八!上面就一块光秃秃的破石头,下面全是卖义乌批发的‘仙丹’和印着八卦的塑料剑,这不纯纯忽悠人吗?真正的道家智慧,讲究的是‘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不是让人天天做白日梦,幻想吃颗丸子就能筑基结丹长生不老!”
“杨帆你就是太较真!有些东西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啊!你看那些考据严谨的小说,还有那些科普博主的世界观设定,多有意思!文化符号本来就是会变的嘛!‘修真’在现代,它就是年轻人喜欢的一种浪漫幻想,一种精神寄托!反正我相信肯定有修仙的高人,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
安斯年原本微闭着的眼睛悄然睁开。听着后排这对情侣充满生活气息的拌嘴式争论,他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更深了些。
真正的修真界……那些残酷冰冷的法则,离这对为虚幻概念拌嘴的小情侣实在太遥远了。
有时候,知道的少一些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安斯年一睁眼,晏臻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臂动了动,宽厚的手掌无声地覆在了对方的手背上,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温热和力度,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后排的声浪。
后排的争论声果然戛然而止。
男生迅速妥协了,“好了好了,不吵了……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存在即合理。不过……眼见方为实,你可别被人瞎忽悠……”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担心这句话又会引来新一轮的争执,好在女生也没继续搭理他。
机舱内彻底恢复了安静。
暹罗国这一趟,一走就是四天,终于回到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地盘里。
“白露、良辰,出来接礼物了!”晏臻还没进门就开始喊,语气带着度假归来的轻快。
首先炸响的是一连串欢快到变调的“嗷呜”声,一道巨大的灰白色毛绒旋风裹挟着兴奋的气息,从楼梯上窜下来直扑门口。
“陈皮!”
安斯年笑着低唤,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袋子,就被这热情似火的卷毛狗抱了个满怀。
陈皮巨大的爪子搭在安斯年肩膀上,湿漉漉的鼻子激动地在他肩上拱来拱去,蓬松的尾巴摇成了高速风扇,几乎要扫到鱼盆里去了。它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欢喜的呜咽,似乎在控诉主人离开太久。
一道优雅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跳下,轻盈落地,猫眼闪烁着绿宝石般的光芒,它没有像陈皮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迈着无声而矜持的猫步,绕着晏臻的腿蹭了一圈,黑尾巴尖儿灵巧地勾着晏臻的裤脚。
它仰起小脑袋,冲晏臻细细地“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控诉——仆人,为什么把我专属厨师拐出去那么久?
良辰像一阵风似的从厨房刮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师父!晏哥!有没有我的‘那个’?”他挤眉弄眼,显然意有所指。
“少不了你的。”
晏臻笑着扔给他一个印着大象图案的纸袋。
良辰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一件花里胡哨、充满热带风情大T恤,上面印着夸张的椰树和冲浪板图案。
“哇哦!我好喜欢!”良辰立刻套上,尺寸居然刚好。他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冲着前台后的赵白露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师妹,帅不?”
赵白露站起身,先是对着安斯年和晏臻礼貌地点头微笑:“师父,晏大哥,回来了。”然后才瞥了一眼花孔雀似的良辰,淡定地给出评价:“嗯,花臂加花衣,要素齐全,大哥派头十足了。”
此话正挠在了良辰的痒痒处,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安斯年温和一笑,走到赵白露面前,递上一个带着天然木纹的精致小盒:“白露,这是给你的。泰国的青草药膏和香薰精油,安神助眠。”
赵白露双手接过来,靠近了轻嗅了一下那独特的草木芬芳,脸上露出真诚的欣喜:“谢谢师父!正好最近研究高数有点费神。”
晏臻瞄了她一眼,心想你那是有点费神么?你那根本就是焦头烂额好不好?搞不懂数学那么差的人为什么硬要考个会计……不过也无所谓了,对修士漫长的生命而言,一年不行那就两年,几年的光阴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只要她自己觉得开心,折腾折腾也无妨。
一边的安斯年又变魔术似的拿出几大包真空包装的榴莲干、芒果干、椰丝卷等零食,还有几盒味道浓郁独特的猫屎咖啡豆。
“这些是给大家的,”他将这些带着浓郁热带风味的伴手礼分发给闻声而来的其他住客,“暹罗国的特产,都尝尝鲜。”
这些并不昂贵的小礼物,仿佛将那海岛的暖意和热情也一并带了回来,民宿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拆包装的窸窣声,空气里开始飘荡着热带水果和咖啡的甜香味。
喧闹过后,夜深人静。
安斯年独自进了空间。
站在空间中央,藤宝那如同翡翠华盖般的巨大本体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二十八件形态各异、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天材地宝,被藤宝碧绿的叶片托举着,如同星辰般展现在他面前。
光华四溢,灵气汹涌!
有温润如羊脂、散发着强大生命波动的千年温玉髓 ;有通体赤红、内部似有火焰流淌、触手滚烫的地心火晶 ;有带着天然雷电纹路、逸散出精纯雷灵气的雷击木心 ;还有几块散发着浓郁土系灵韵、厚重如山的戊土精粹 ……
二十八件!每一件都是夺天地造化孕育而成的奇物,属性涵盖五行阴阳,灵气磅礴精纯,无一不是修行界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至宝!
它们散发出的璀璨灵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仙气氤氲,远胜世间任何仙境。这些,正是神庙坍塌前,安斯年用神识配合空间之力,冒险从那二十八个凹槽中卷走的“战利品”。
“呼……”安斯年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些宝物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他小心地操控着,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安置在空间内最合适的地方:
火晶沉入灵石矿脉之底,仿佛回归大地熔炉;蕴含磅礴生机的温玉髓被安置在灵田边缘,其散发的生命灵气立刻滋润着周围的灵植;厚重凝实的戊土精粹则被嵌入空间边缘的基石之处,稳固着整个空间的根基……
随着宝物归位,空间内的灵气浓度再次飙升,产生了一种近乎粘稠的质感。
河流汩汩涌动得更加欢快,其中蕴养的小生命也雀跃游弋;那片灵田的草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枝叶,叶片更加青翠欲滴,几株本就珍稀的灵药甚至开出了点点米粒大小的花苞,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安斯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间与自己联系更加紧密,反馈过来的力量也越发精纯和强大。
这趟暹罗的冒险之旅,最终的回馈丰厚得超乎想象。
他心念微动,身影已出现在空间那栋小楼的二楼露台,盘膝坐定,他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静静地体悟着空间翻天覆地的变化,梳理着自身因这庞大能量涌入而略显激荡的气息。
那些珍稀材料的详细用途和深层奥秘,需要日后花费大量时间细细参悟。
但此刻,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涌上心头——在空间带来的庞大反馈和自身感悟积累的共同作用下,那层通往元丹后期的境界壁垒,似乎……有所松动了。
从空间出来,已是后半夜。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晏臻还没睡,靠在沙发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书,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英挺的轮廓。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安斯年身上,带着询问。
“都安置好了?”晏臻放下书。
“嗯,”安斯年走过去,带着一身清冽的草木灵气,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里,“空间变化很大,那些东西……能量很强。”
晏臻没再多问,只是伸手,动作熟稔地将安斯年揽过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温热的掌心覆上安斯年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按着。
“累了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安斯年闭上眼睛,鼻腔里是晏臻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合着熟悉的薄荷香味。指尖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按摩,驱散了最后一丝旅途带来的疲惫,民宿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交织。
暹罗的阳光、海浪、夜市、美食、奇幻的火球、空间的珍宝……那些激烈的、惊险的、美好的片段,如同褪色的潮水,暂时退到了记忆的岸边。
此刻,只有这个怀抱,这个熟悉而安稳的角落,才是最真实的港湾。
……嗯,也不一定是港湾,当那双按摩的手逐渐转移阵地的时候,也有可能再度掀起巨浪。
某人那么殷勤地服务果然是有目的的,此刻正厚着脸皮要求支付服务费,“舒服么?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