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一传十十传百,玄圆观观主李保儿直接发来一道传讯符请求观礼资格:“安先生立派,乃道门盛事!请允许贫道携师祖、师伯祖、师父以及众弟子,亲来观礼!不知可否叨扰?”
隔着一条江的吴宏量唯恐错失了机会:“安大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道统传承……应该也包括美食之道吧?开宗宴我可以自带板凳吗?!保证只吃不说话……不,我要写一篇旷古烁今的食评!”
就连前房东水佬也打来电话,嗓门依旧洪亮:“安老板,开山门啊!这是多大的喜事!我们小渔村商业街的街坊们都算是阿光两兄弟的家属,摆酒,必须摆酒!要办拜师宴啊,就在你民宿摆!食材酒水我全包了!”
……
安斯年看着瞬间被打爆的通话记录和各式的传讯玉符、手机信息,一阵头痛。
他想低调,奈何朋友们太热情……或者说,太八卦?
于是,一场原本计划中的师徒小聚,在各方势力的起哄架秧子之下,迅速演变成了一场轰动神州修行界与世俗界的盛典。
三天后,S市多云转晴。
已命名为仙居山的山脚下,被特修委协同当地政府专员们妥善维持着秩序,临时开辟的巨大广场上停满了各种飞行法器和豪车。
一条由灵光铺就的迎宾大道从山脚直通半山腰的饱岛仙居。
第146章 奶酪棒棒糖
观礼者云集, 将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队伍最庞大的是官方代表,由林正国亲自带队,王哲、邓景山以及一众高层和年轻骨干, 阵容强大,特别行动队的几个小伙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然后是安斯年和晏臻的亲友团;安斯年大伯和大伯娘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色, 发小米志抱着一盆极罕见的花卉当贺礼,笑得合不拢嘴;
晏臻那边, 从晏成业、晏逸明,到张雯华女士和继父周黎,全员到齐,周璐打扮得像个明星, 正举着拍摄仪到处拍, 安承志替她拿着水背着摄影包, 寸步不离又紧张得要死的模样,安斯年抽空一问, 得知周璐在出发前才确诊了身孕,小两口要晋级当爸爸妈妈了。
前房东水佬带着儿子儿媳和小孙子, 一脸自豪。冯乐乐带着丈夫和女儿也前来捧场, 粉雕玉琢的小女生手里举着一根奶酪棒棒糖甜甜叫‘叔叔’的乖巧模样,萌得安斯年笑弯了眼,一颗延寿丹被他偷偷放进了小朋友的背包里,权做了见面礼。
美食评论家吴宏量穿着正式的中式礼服, 却眼睛放光地四处寻找美食的踪迹。
玄圆观观主李保儿身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正黄道袍, 身旁一溜的师父师祖师伯祖,外带着几位核心弟子,神情庄重,还有十多位自发前来的各路道友。
关峰的打扮还是没变, 帽子一扣墨镜一带,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个大包,嘴里还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差点因为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没能进场。
几家官方背景的媒体获得特许,在现场进行低调报道。
还有一些嗅觉灵敏的世家、财阀、知名修士也通过各种关系也获得了观礼的资格。
饱岛仙居早已被装饰一新,韵味依旧,但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吉时将至。
万籁俱寂,数百道目光聚焦。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猜测安斯年会以何种震撼方式出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整个广场。
仿佛空间本身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安斯年出现在楼顶的半空中。
没有任何征兆,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析出。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袍,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顶天立地的巍然。
晏臻依旧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玄衣如墨,像是沉默的影子。
安斯年没料到将策划大权交给李显光后居然来了这么多的人,这场面也太拥挤了些,他环顾下方众人一眼,缓缓抬起了右手,藤宝的本源之力凭空浮现,他五指轻轻一握,一股浅青色近乎透明的波动瞬间扩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
“快看……看山顶!”下方有人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无声的意念轰鸣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主峰周围的空间开始疯狂地延展,折叠!
众人震惊地看到,原本连绵的山脊线在仿佛“视觉错位”中被硬生生拔高,重塑!
数座嶙峋奇骏的崭新山峰像是快进亿万倍的地壳运动般,在几声令人心脏骤停的“咔嚓”脆响中,凭空拱起、耸立成型 !
“藏书峰、百草峰、百炼峰、云居峰”安斯年清朗的声音在大家脑海中介绍道。
云雾升腾后被搅动、排开,环绕着新生的峰峦。
主峰更是凭空拔高了百米,气势陡增,直插云霄。
整个过程快得没有过程,像是神祇在画卷上随意添了几笔,几座巍峨山峰便已矗立在眼前!
安斯年握拳的右手猛地张开,无数道翠绿色的藤蔓虚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速度快到撕裂了视线,精准地刺入刚刚成型的几座山峰。
唰唰唰——!
伴随着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破空声与木材生长的“嘎吱”声:
主峰顶,一座古朴庄严的巨大正殿“问道殿”拔地而起;藏书峰,形如巨树、内部光点流转的“万法阁”瞬间成型;百草峰,“丹庐”深嵌山腹,藤蔓勾勒出的灵泉管道蜿蜒攀附;百炼峰,分区明确的炼器房轰然落定;最后的云居峰上,无数由天然植物构成、充满野趣的弟子居所“云居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所有建筑都仿佛从山石中生长出来,与山势完美契合,梁柱、门窗的细节纤毫毕现,散发着温润的玉石光泽或玄铁般的厚重感。
再下一刻,安斯年单手结印,五指翻飞如幻影,留下道道玄奥的轨迹,空间符文与木系道纹如同实质般烙印进周围的山峰里,然后猛然向外一挥!
嗡——!
环绕在山腰以上的地带,空间像是水波般剧烈荡漾开,眨眼间 ,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凭空出现。
郁郁葱葱,鸟语隐隐,看似生机勃勃,却散发着致命的危机感,边缘的空间诡异折叠着——森罗弥天护山大阵 ,成!
这恐怖的杀机引而不发,却足以让修士们都头皮发麻。
嗡鸣声渐歇。
藤蔓虚影渐渐隐没。
新生的山峰、殿宇、护山大阵,所有物体表面瞬间流淌过一层温润如玉的灵光,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问道殿的上方,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照亮整个鹿角港半岛。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各色光华的灵气光点像是欢快的精灵,从光柱中散逸出来,纷纷扬扬洒落向新生的宗门各处,融入殿宇与草木之中。
浓郁的灵气仿佛要凝成雾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新生的仙居山内门区域,甚至在山脚的商业街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令人毛孔舒张的磅礴生机。
仙光降世,福地瞬成!
整个山门的建造过程,从安斯年抬手到仙光降世,只发生在常人三、四个眨眼的瞬间。
民宿前院数百人,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嘴巴不自觉地张开,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收缩至针尖大小。
有人连手机“哐当”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特修委的代表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后的庆幸。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法术”、“阵法”的认知范畴,这根本就是造物主才能拥有的手段。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这声音仿佛点燃了引信。
下一秒,整个半山腰像是沸腾的油锅被泼进了冷水,彻底炸开了!!
“安先生……已经是陆地神仙了吧?!”
“卧槽!这是真正的造物啊!!”
“几个眨眼……就……山……山起来了!房子……森林……全出来了!!”
“化神!这就是化神大能的手段吗?!”
“移山填海,弹指造物!!”
“噗通!”有心理承受力弱的年轻修士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朝着安斯年的方向纳头便拜。
各种赞叹的声音汇成一片狂乱的海洋,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了民宿前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和一种见证历史的恍惚感。
这场面,夸张到没法形容。
良辰整一个得意洋洋,与有荣焉,嘴里喃喃道:“哎呀,这就是我师父……师父……这……这也太……”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实在想不到要用什么词儿才能表达了。
赵白露的眼中充满了景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法袍边缘。
李显光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造物的本质,最终烧干了cpu也毫无所获,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崇拜。
沙姜整只狗都看傻了,豆汁儿炸了毛,灰绿色的猫眼圆睁,尾巴僵直地竖着,发出无声的“哈”气。陈皮兴奋地有点过了头,尾巴摇出了残影,被蹲在它头上的小樱揪了揪耳朵,勒令:“淡定!别叫!”
安斯年缓缓放下手,山风拂过他的青衫,终于给他添了一丝人气儿。
他的目光温和地投向在场的人,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晏臻站在他身侧,同款的黑色长袍在七彩仙光的映照下也流转出光泽,他先看了看安斯年,眼底深处,是绝对的与有荣焉,然后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宝婴修士的无形威压让最喧嚣之处也瞬间安静了几分。
安斯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惯常的平和,却似乎蕴含了无上威严,清晰地压过所有喧嚣:
“仙居宗,从今日起立派,”
“问道殿前,行拜师礼,各位请。”
广场上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是人是妖,只觉得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像是隔着晃动的水波看世界。
下一刹那,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众人发现自己竟已置身于主峰峰顶“问道殿”前的巨大广场之上。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悟道石,前方是巍峨高耸的问道殿,周围云雾缭绕,奇峰隐现,浓郁的灵气几乎可以下一场微雨。广场边缘,便是那深不见底的云海。
“空间挪移,而且是无视人数、无差别的群体挪移!”“嘶……这、这就是化神境的空间神通吗?恐怖如斯!”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几乎要掀翻云海的惊呼声。无数人兴奋到红光满面,又带着无与伦比的敬畏看向那座敞开大门的问道殿。
殿内深处,主位之上,安斯年神情温和,面貌俊美得不似凡人。
晏臻坐在他身侧的位置,态度端庄而矜持,只是锋锐的目光扫过殿外广场时,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感到灵魂一颤。
“肃静。”晏臻的声音不大,气势却凛然得很,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第147章 赤阳灵米饭
安斯年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前方的三人身上。
“李显光、良辰、赵白露、上前。”
三人心脏狂跳,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按照之前被告知的简略流程, 整理衣冠,走到殿内中央, 对着安斯年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
“弟子在!”×3
安斯年微微颔首, 声音庄重而清晰:
“今日重阳佳节,我仙居宗开宗立派,承袭天地造化,问道长生。你们三个随我修行多年, 于俗世磨砺中未失本心, 可传承道统。”
他略一停顿, 目光扫过三人紧张又期待的脸庞。
“李显光!”
“弟子在!”李显光挺直脊背,声音沉稳。
“你心思缜密, 善于经营,长于变通、理财规划之道。今收你为首徒, 望你心如止水, 明辨是非,汇宗门之源,聚势成渊!”
“弟子李显光叩谢师父!”
“良辰!”
“我在!”良辰浑身一震,大声应道。
“你心性质朴, 勤勉有加, 尤擅厚土滋养、灵食之道。今收你为次徒,望你如大地般厚德载物,滋养同门,护持山门!”
“弟子叩谢师父!!”良辰学着阿哥的架势, 却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激动得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终于正式成为师父的徒弟了。
“赵白露!”
“弟子在!”赵白露惯常冷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你心性坚韧,处事公允,精于寒冰杀伐、统筹管理之道。今收你为三弟子,望你心如冰清,明察秋毫,凝聚宗门之筋骨!”
“弟子白露叩谢师父!”赵白露深深叩首,眸子里水光闪烁。
安斯年的目光扫过身前叩首的三位,微微一转,就见到妖精分队的几小只羡慕嫉妒的神色,他莞尔一笑:“小樱!”
“啊?”小樱完全没有防备,居然还有她的份?托着她的陈皮头一点一抛,精灵似的小花妖已经落在了安斯年的眼前。
小樱在半空稳稳地悬停住,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光华流转间,身上已经变幻了花瓣编织成的礼服,嗯,照着赵白露的礼袍款式变的,只是腰间束着一根翠绿的灵草,更添灵动。
她拱着手,小脸一凝,似模似样地应声道:“弟子在!”
小樱的出场不出意外的引发了一些震动,四处议论声渐起:
“花……花妖化形?!”
“好精纯的灵气!这至少是筑基期了吧?”
“仙居宗……竟然能收妖怪做徒弟,而且地位等同真传?!”
特修委代表们也很是惊奇,林正国不由地心想,可控的、亲善人族的大妖,还是这样核心的真传弟子,安先生的格局……太大了!
良辰三人也惊喜地看着身边的小师妹,眼中充满友善和鼓励。沙姜和豆汁儿羡慕地互相看了一眼,陈皮则对着小樱的方向“呜呜”低鸣,似乎在加油打call。
安斯年的目光落在小樱身上,笑得极是温和:“一切都是缘分,你能得天地灵秀,灵智早开,又有机缘修行了我的功法,今收你为四弟子,望你如春之芳华,生机盎然,遍泽灵山,亦不负自身本真之美。”
小樱闻言,大眼睛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小脸因激动而更添红润,她再次深深一礼,声音清脆如铃,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弟子安如樱叩谢师父!”
随着这声落地,原本铺满半山腰的花海骤然扩张,新开辟的山峰、护山的弥天森罗阵四周,甚至山脚下商业街铺面的间隙中,樱粉色的勒杜鹃迎风招摇,绚烂之极。
安斯年信手一挥,四道流光飞向四人:“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便是仙居宗开派首代真传弟子,希望你们勤修不辍,互助友爱,共问长生!”
四人恭敬地接住流光,是安斯年根据他们的属性,在扶云宗琅嬛阁替他们挑选的上等神通功法,都是常人求之不得的重宝,不由得心中更是感激。
“咳”晏臻低咳一声,手一翻,四枚小巧的剑符在弟子们眼前一晃,随即化作金线融入了他们的手腕。
这是在最危急时刻能引动晏臻剑意护体的保命之物,封存着宝婴境剑修的全力一击,在现下的地球修行环境里,几乎已经是无敌的。
良辰喜笑颜开:“谢谢师……”娘字还没出口,就被阿光一把扯住袖子,腹语似的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个场合,不能叫师娘……”
啊?不可以的么?那……良辰突然咧嘴,笑出了声:“多谢师公!”
差辈儿了啊!
赵白露微微转头,无奈地瞪了这俩兄弟一眼。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再叫晏大哥似乎有些不妥了。
安斯年一锤定音:“叫师叔吧,晏臻算我代师收徒,与我平辈。”
完美,今儿不光多了几个徒弟,还多了个师弟,安斯年眼风瞟向新出炉的小师弟,就见晏臻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嘴唇翕动着对他做出个口型,分明是“师兄”两字,眼神却勾勾缠缠的暧昧不清。
“谨遵师命,多谢师叔!”徒弟们假装没看见座上这两位的眉来眼去,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和归属感。
拜师仪式就此结束,庄重而简洁。
接下来便要开宴了,招待所有来宾。
众人再次体验了空间挪移之便。安斯年神识微动之间,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身处一座恢弘奇特的建筑之内。
这是一座浑然天成又巨大无比的宴客厅。
整个穹顶是由无数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树木年轮造型而成,流淌着精纯的木系灵气和玄奥的空间波动。
年轮之间,悬挂着无数由藤蔓自然生长形成的‘灯笼’,里面跳跃着的是温和的灵火,洒下明亮却并不刺眼的光芒。
支撑穹顶的,是九根需数人合抱、形态各异的参天巨木主干,枝桠在穹顶处自然交错融合,构成了大厅的骨架。地面是细密柔软的苔藓铺就,踩上去比羊毛地毯还舒适,还兼具着自洁的功能。
这里最神奇的其实是空间感。
从外面看,这宴会厅并不算很大,可一进到内部就感觉广阔无垠,足以容纳数千人而丝毫不显拥挤,每个区域、每个席位又仿佛独立存在于一个静谧的角落,低声交谈不会被远处干扰,却又能清晰地听到主位的声音。
这是空间规则在建筑内部最精妙应用的体现。
数不清的、由天然树桩和藤蔓编织而成的桌椅,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
主位自然是安斯年和晏臻。下方依次是几个徒弟,两人亲友以及特修委的高管代表,另外,妖精小分队也有完全适合它们的“元老席”。
安斯年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各位也知道我刚从九嶷回来,所以带了一些异界的食材,菜品都是我之前做好再用术法保鲜的,保证和刚出锅时分毫不差,以感谢各位远道而来。请入席,大家吃好喝好。”
宾客们怀着好奇与期待纷纷入座,尤其吴宏量、水佬等几个老饕,听见异界食材和安老板手作几个词,眼睛放出的光芒快把身边人都闪瞎了……
就见安斯年身前空间微微扭曲,一个个散发着氤氲霞光、仿佛凝固了时光的气泡缓缓浮现。气泡内部,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玉盘珍馐、琼浆玉液,它们被定格在品相最完美、灵气最鼎盛的那一刻。
时空气泡无声地膨胀、碎裂,极致的光华与香气爆发!
难以计数的的玉盘、玉盏、酒壶,如同星辰般悬浮于空,散发出勾魂夺魄的香气。
精纯至极的灵气混合着食物本身蕴含的天地精华,瞬间化作浓郁的灵雾弥漫整个宴会厅,吸一口便觉通体舒泰,修士们甚至觉得自己的修为都隐隐有精进之感。
宾客们忍不住瞪大了眼:有通体晶莹的深海灵鱼;有异香扑鼻的仙禽珍兽;有形似翡翠玛瑙的奇珍异果;有灵泉和仙草酿造的琼浆玉液;还有颗粒如珍珠大小、散发着纯正灵气的赤阳灵米饭。
就在这光芒、香气与灵气交织的时刻,唰!唰!唰!
青光闪烁间,无数道身影瞬间凝聚成形,整齐划一地出现在每一张餐桌旁边。
他们身材高挑匀称,穿着简洁齐整的侍者服,行动间悄无声息,带着一种非人的轻盈与协调。
至于相貌……与高坐于主位的安斯年,一般无二。
同样的清逸出尘,同样的温和神情。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的皮肤泛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浅青色 ,像是初春柳枝的颜色,昭示着他们的身份——藤宝万千触手的化身。
这场面震撼中又带了点荒诞和诡异……
米志没忍住,伸手偷偷掐了掐身旁一位藤蔓侍者的脸蛋,触手润泽但冰凉。
这位挨掐的安斯年不知第多少号分身乜视着张开嘴,喷了一句:“干嘛?想挨揍啊糯米糍?”
这亲昵的语气和真人简直一模一样,米志缩了缩脖子,朝主位上的本尊投去求饶的一眼,再不敢放肆。
随着安斯年的示意,那些藤蔓侍者同时动了。
他们动作整齐得像是镜像,手臂优雅地抬起,精准地接住了空中悬浮的对应菜肴、酒壶,步伐无声地在席间穿梭,将一道道珍馐佳肴放置在宾客面前。
斟酒时,动作行云流水,玉液落入杯中,没有半滴溅出,酒线如丝,清澈透亮。他们不言不语,一旦发现餐盘将空或酒杯见底,便会立刻上前添菜加酒,那效率,简直让人咂舌。
当宾客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吃下第一口菜、饮下第一杯酒时,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148章 铁板冰魄雪花羊
最先上来的是开胃冷盘, 荧果沙拉,盛在玄冰雕琢的浅盘中。
主料是来自九嶷山极寒之地的“冰魄荧果”,形如蓝宝石, 散发着森森寒气,入口却爆开清甜冰凉的汁液, 瞬间涤荡心神,提神醒脑。搭配同样带着冰霜气息的“玉髓草”嫩芽, 淋上以灵蜂王浆调制的蜜露,清爽开胃,富含精纯冰水灵气。
安斯年独创的百果汤,此刻已脱胎换骨。
汤色如温润的琥珀, 不见任何果肉残渣, 却凝结成半固态的琼脂状。
这是由数十种极品灵果取其最精华的本源灵液反复凝练, 再融入一丝木系灵气。
入口瞬间化作温润洪流,滋养四肢百骸, 洗练经脉神魂,效果堪比顶级灵丹, 每一口都蕴含着爆炸性的生命力。
然后重头戏来了, 铁板冰魄雪花羊,入目即成全场焦点!
所谓铁板,其实只是安斯年依循了惯常的叫法,这道菜应该叫玉板冰魄雪花羊才对。
通体由整块赤焰暖玉雕琢而成的‘铁板’被藤蔓侍者端上台面。上面铺满了薄如纸、纹理宛如冰霜雪花的淡蓝色肉片。
这是九嶷特产, 以寒冰灵气为食的异兽“冰魄羊”身上最精华的脊背肉, 玉板下方设置着简单的符阵,引动着赤焰之火炙烤之。
滋啦——
在水火灵气的共同作用下,淡蓝色的冰魄羊肉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粉嫩、边缘卷曲,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冰雪清冽与醇厚肉脂的霸道香气!
无需任何蘸料, 入口瞬间,外层是滚烫油脂炙烤的焦香和肉质的鲜嫩,内层则是极致的冰爽和精纯的寒冰灵气爆发,极致的鲜美裹挟着精纯的灵力冲刷着食客的味蕾和经脉,让人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
再之后,滋滋冒油的炭烤岩犀腿、鲜嫩得入口即化的清蒸幻龙鱼、保留了最原始的草木清香和澎湃生机的清炒灵蔬、像水晶般剔透的灵果冻……
“唔!!!”
“这……这味道!”
“我靠,灵气也太足了吧,直入脏腑百骸!”
“这道‘冰魄羊’,一口下去,妈呀,好吃到螺旋升天!”
“天哪,这酒……是法则碎片吗?我瓶颈松动了!”
差不多到了收尾的时候,赞叹声、惊呼声这才开始此起彼伏。
安斯年的厨艺,早已超越了凡俗技艺的巅峰,融入了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和对灵物本源的极致理解。
每一道菜,每一口酒,都是难以想象的享受与造化!
就连那些惯常矜持的领导高管们,也吃得两眼放光,恨不得连盘子都舔干净。
陈皮早就跳到桌上大快朵颐,豆汁儿不停地啄食着灵米饭,沙姜则用爪子抱着一块比它还大的肉骨头啃得正香。
一场拜师宴宾主尽欢,前所未见的食材、美妙绝伦的滋味、精纯的灵气波动以及众人满足的谈笑声,充盈着这座原木构架而成的美食殿堂。
大半天之后,喧嚣如潮水退去,最后一位宾客也消失在护山大阵之外,问道殿前,只余两道挺拔身影。
“根基已成。”安斯年开口,侧首看向晏臻,眼底是深藏的眷恋,“来,到后山看看。”
晏臻“嗯”了一声,召出铄星代步,两人化作流光,瞬息落于主峰之侧,云海翻涌处。
眼前一座熟悉的两层木石小院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温柔托出,稳稳落定。
白墙黛瓦,藤蔓攀墙。院墙之上,两个如剑刻斧凿般的字:
“安”“晏”
晏臻的目光微凝,这是他们的家,在安斯年的内空间里两个人亲手一钉一铆筑起的巢,是他唯一允许自己彻底放下警惕、展露柔软的地方。屋里的家具是两人一起选的,锅灶是他安放的,就连刷牙杯也是他亲手捏的。
他几步上前,缓缓抚过石墙上那个“安”字,浓眉微微皱了起来,带着一丝敏锐:“怎么把它搬出来了?”
“饱岛仙居那边不好再住了,三楼可以再整理几间房出来,也可以缓解一下摇号的压力吧。”
安斯年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温和,眼神坦荡,带着只对眼前人才有的依恋:“你不是还想着继续写小说么?这边清净些,咱们自己造的小院住着最舒心,而且也省得你进出内空间麻烦。”
这话确实合情合理。
晏臻微闪的疑惑在安斯年眼底的温柔中渐渐化去,唇角勾了勾,算是默认。
环顾四周,云海仙山为衬,这座小院是他心底最踏实的锚点,他大步走向院门,推开的动作带着一丝愉悦的急切。
安斯年跟在他身后,还没跨过门槛,骨节分明的大手便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进了那具熟悉又宽阔的胸膛里。
“还是这儿自在。”
晏臻的话音简短,带着些满足,他将怀里的人狠狠揉搓了几下亲了又亲,最终将人按进客厅那张宽大结实的沙发里。
夕阳余晖透了进来,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拉长……
仙居山的岁月在表面的宁静下流淌。
晏臻大部分时间在主峰小院的二楼书房里,透过落地窗对着云海,构思着他的悬疑故事。豆汁儿喜欢趴在他书桌一角安静陪伴,尾巴偶尔甩动一下。
陈皮试图偷摘院中移植的碧灵果,被沙姜闪电般拍开了爪子,“嗷呜”一声四处乱窜。
半山腰的饱岛仙居,在三个弟子的管理下运转自如,依旧爆火,山脚下的商业街则成了两界交流的重要枢纽之一。
九嶷修士带来的矿石、灵草,地球的科技产品、新奇玩物,在广场上有序交易。晏臻偶尔会站在主峰边缘,用神识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的热闹,如同审视一幅动态的地图,确保没有超出掌控的异常。
然而这份看似稳固的日常之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正在加剧涌动着。
最初只是零星报告。
位于撒哈拉深处的一个古老遗迹附近,一个刚被考古队发现的、通往九嶷某片荒漠的小型空间裂隙,毫无征兆地瞬间塌缩,连带遗迹和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沙砾、设备,都被吞噬一空,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天坑。
消息被严密封锁了,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震动。
接着,南极冰盖下方一个由多国联合科考站监测到的通往九嶷深海的海底通道裂隙,在试图进行能量探测时骤然失控。监控画面只捕捉到一片急速扩张的黑暗,随即信号中断。
救援队赶到时,只看到冰盖上巨大的深坑,连冰层反射的冷光都无法照亮一丝一毫。
归墟的侵蚀开始了。
它不再满足于遵循固有的空间薄弱点,而是开始主动地捕食一切空间通道,无论新旧,无论大小。
每一次吞噬,都意味着一个链接两界的窗口永久关闭,也意味着地球和九嶷的某个空间结构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留下无法填补的虚无伤疤。
作为地球上唯一的化神修士、空间掌控者,安斯年成了拯救这些意外的核心支柱。
他开始频繁地离开仙居山。
有时是在深夜,晏臻正伏案写作,安斯年会突然感知到什么,身形瞬间模糊消失,只留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回来”。有时是在餐桌旁,晏臻刚放下碗,对面的人已无影无踪,空气中只余下细微的空间涟漪。
每一次瞬移,都带着与死亡竞速的紧迫。
有时带回几个惊魂未定、满脸泥土的勘探队员;有时只能空手而归,眼神疲惫而沉重,带着一身难以驱散的寒意。
更多的时候,是在某个城市边缘、某个小镇上空、甚至是茫茫大海之上,他需要倾尽全力,以自身浩瀚的空间之力强行弥合那刚出现的裂隙边缘,阻止其吞噬更多的人和土地。
那画面往往惊心动魄,巨大的黑暗裂口悬于天地,安斯年渺小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周身银芒大放,化作无数空间锁链艰难地“缝合”着虚无的边缘,下方是绝望逃生或祈祷的身影。
“徽洲……救下三百多……晚了百人。”
“太平洋货轮……没赶上。”
“科考站……没了。”
晏臻看着他一次次在瞬息间消失又出现,他也能感知到安斯年身上逸散出的滞涩和疲惫,就像绷紧的弓弦在被反复拉扯。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追问一句为什么不带上我帮忙,却被安斯年的笑答堵了回来,“又不是打架,带你干嘛?来回得多用两倍的灵气,省省不好么?”
于是,他开始疯狂修行,试图领悟些空间系的神通法则,然后在安斯年每次踏进院门的瞬间,用带着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他是否带伤,不发一言地转身走向厨房。
这并不是晏臻擅长的领域,只能按照良辰给的食谱照猫画虎。
益气草嫩叶,三片;
百年玉髓芝,剑气精准削成薄片;
灵韵石乳,三滴;
……再加入几样安斯年偏好的山珍灵菇。
他对火候的掌控不够精妙,偶尔能闻到一丝焦味,便立刻皱眉,用剑气切灭失控的火苗,汤药翻滚,散发出复杂而浓烈的气味。
剑修的手此刻握着汤勺显得很有些笨拙,但还算稳定。
没过一会儿,晏臻就会端着一个玉碗出来,将碗直接递到调息中的安斯年面前,碗里是色泽深褐的灵材药膳汤。
“喝了。”这话听上去很强硬,但语气却满是担忧,安斯年勾起了嘴角。
他睁开眼,看到晏臻递来的碗,闻到那并不美妙但混合着珍稀药材气息的味道,再对上爱人那双沉静却不容反驳的眸子,脸上的笑意不觉得扩大。
安斯年会接过碗,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味道苦涩、腥气,还带着点糊味,绝对算不上好。
“怎么样?”晏臻看着他,眼神依旧锐利,似乎在评估药效。
安斯年咽下口中复杂的液体,脸上露出一个全然依赖和放松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很好,晏大厨。喝了舒服很多,本源在恢复。” 他看着晏臻的眼睛,认真补充,然后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晏臻的手上。
晏臻绷紧的下颌线这才稍稍放松,反手一把握住安斯年,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他在藤椅旁蹲下身,高大的身躯屈折下来,头轻轻靠在安斯年的膝上,动作带着一种大型犬科动物般的依恋和保护欲。
“累了就歇歇,别硬撑……我马上就能学会了。”晏臻闷闷的声音传来,依旧是短句,却比任何长篇情话都更有分量。
小院里,只有两人相依的剪影,以及炉上药膳低沉的咕嘟声,对抗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和那撕扯着整个世界的阴影。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等晏臻如愿领悟了空间法则,终于能靠自己的力量紧跟在安斯年身后帮忙的时候,归墟的脚步已越来越快。
警报声在全球监测网上响成一片,从稀疏到密集,再到令人绝望的多点同时爆发 。
第149章 变态辣海陆空豪华盖浇饭
之后小一年的光景, 在安斯年和晏臻的反复奔忙中艰难滑过。
归墟的吞噬愈演愈烈,虚无的天坑就像是地球表面的疮疤,触目惊心, 九嶷的情况肯定更恶劣一些,但好歹面积够大, 化神境大能也多,不像地球, 恐慌已悄然蔓延,仙居山仿佛已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
安斯年的疲惫深入骨髓,即便有药膳和灵气滋养,眉宇间也刻上了难以消磨的倦意。
那天清晨, 他回来的时候, 是晏臻背着回到小院的。
闽洲、蓉洲与东部海岸线的同时危机, 逼得他像是救火队员般在几个空间锚点间疲于奔命,本源也因此剧烈震荡。
晏臻小心地将人安顿在躺椅上, 扯过厚实的毯子将他严严实实裹住。
做完这一切,再次转身进了厨房, 连背影都感觉闷闷的。
厨房里的动静比以往更大一些, 似乎带着些压抑的烦躁,但动作依旧精准,挑选药材、控制火候,当那碗卖相依旧不佳的药汤再次捧到安斯年面前时, 安斯年看着男朋友眼中那份快要满溢出来的怜惜, 心头酸涩与暖流交织。
无数次的推演和交锋,有些事,已经确定得不能再确定,根本没有第二种解法, 也根本没法再隐瞒下去了。
当初在噬魂渊深处看到的来自遥远时空的真相,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心中重现:
归墟,它就是宇宙间游弋的“清道夫”,以吞噬成熟的世界为生。
每吞噬一个,便需亿万年的时光去消化分解,然后再寻找下一个成熟的目标。
九嶷,是它漫长生命中偶然相遇的一颗成熟的果实,而地球,在钟离昧将他魂魄送回并借着道果锚定两界开始融合后,就已经被顺藤摸瓜找到了,成了大餐后的甜品。
从看到那段景象的一刻起,他榨干了所有的智慧与力量做着准备,他的内空间疯狂地拓展,演化生机……它虽远不及地球或九嶷古老浩瀚,但其面积、其蕴含的生机、其完整的空间结构和灵气循环,已勉强达到了被归墟视为“成熟世界”的最低门槛,这是一份新鲜出炉的替代品。
安斯年静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迎向晏臻的目光,再无半分保留:“……就是这样,这将是唯一能吸引归墟的诱饵,被它吞噬后,才能真正接触到它的核心,然后……”
晏臻瞬间明白了安斯年话语中蕴含的决绝。
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揪住安斯年的胳膊,急道:“然后……然后呢?你怎么办?!你能全身而退么?”
“这是我推演出的唯一生机。”
安斯年没有挣扎,但也没有正面回答。
他抬手覆上晏臻紧握的拳头,紧盯着晏臻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所以,我需要你,你要等在安全距离之外,你的剑意能撕裂乱流,你也学会了一些空间法则,可以使用我给你的空间禁锢符印……你必须接住我。”
这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和信任,是安斯年将关乎自身存续的最后一丝希望,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眼前的爱人。
晏臻眼中的暴怒和恐惧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意志取代。
他缓缓松开手,眼神死死盯着安斯年,每一个字都像用剑刻在灵魂上。“好!我记住了!你只管点火,我负责接你回家。”
听到这句承诺,安斯年彻底松了口气,他低头,就着晏臻的手,将那碗补汤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涩的滋味、狂暴的灵气冲撞着脏腑,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嗯……”安斯年呛咳着,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笑容,“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晏臻紧绷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丝。
他接过空碗,手指擦去安斯年唇角的一点汤渍,动作气势汹汹却十足的温柔,虽然没有回答,但凝视着安斯年的眼神,却无声宣告着成交。
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天气好得有些不真实。
天空是那种毫无杂质的、纯粹到虚假的蔚蓝。
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海风轻柔得如羽毛拂过。
仙居山上灵气氤氲,草木葱茏,一片祥和到极致的景象。
山腰的饱岛仙居人声鼎沸,谈笑声清晰可闻。
全球监测网络,一片死寂的安全绿色。
没有警报,没有空间波动,之前那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红色警报点全都消失了。
仿佛那折腾了一年多、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归墟,凭空蒸发了。
晏臻站在小院门口看向山崖边的云海,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随时能灵剑出鞘的警戒姿态。
他微微眯着眼,神识扫视着山下看似无比正常的景象,一种不太美妙的直觉在他神经末梢疯狂跳动……
这不是安全,这更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是猎物被狙击手锁定前那片刻的凝固。
安斯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些释然,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气氛:“它安静了。”
晏臻没有回头,他全身的肌肉都还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微绷状态,像是感受到致命威胁的猛兽,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而充满警示意味的单音:“嗯?”
安斯年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投向那片虚假的晴空,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晏臻心上:
“它到了。”
“或者说……”
“它已经完成了蓄力。”
晏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安斯年的眼睛。
安斯年平静地回视,眼底有疲惫,有沉重,但那份笃定不容置疑。
明白了。
晏臻猛地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攥紧了安斯年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安斯年微微吃痛,可是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作一句话:“一定要回来……”
“好。”安斯年身体放松地微微靠向晏臻,冰凉的手指回握住了那只紧箍着自己的大手。
两人的目光都刺向那片虚假的、平静的、却酝酿着最终毁灭的晴空。
小院里,一切已然静默。
陈皮不再捣乱,蹲在院门口,尾巴低垂。豆汁儿瞳孔竖起,浑身炸毛。沙姜发出低沉的“呜噜”声,警惕地望向天空。
阳光明媚,仙山如画。
但一种比任何警报都更刺耳的寂静之声,已扼住了时空的咽喉。
末日倒计时,归零在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达到顶点的刹那——
天,黑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过渡。
前一瞬还是明媚到刺眼的蔚蓝苍穹,下一瞬,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覆盖了整个地球!
从近地轨道到大气层边缘,从赤道到两极,没有任何遗漏。
太阳、月亮、星辰……所有来自宇宙的光源,瞬间被这绝对的黑暗抹去。
唯有人造光,街道上的路灯,建筑的窗口,城市的霓虹,零星的、脆弱的光点,在无边的墨色中徒劳地亮起,成为这黑暗汪洋中随时可能覆灭的孤舟。
可它们微弱的光芒根本无法穿透这厚重的黑暗,仅仅照亮了自身周围一小片的区域,反而将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与无边无际。
仙居山上,晏臻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攥着安斯年手臂的手指骤然发力,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骨血之中才能安心。
商量好是一回事,可当事情真的到了眼前又是另一回事。他甚至不需要抬头看,那恐怖的的威压,就像亿万座山峰当头压下,带着绝望的气息,宣告着末日降临。
安斯年闭着眼,神识不顾一切地向外延伸探索,试图穿透那层隔绝一切的黑暗,去感应九嶷大世界的存在。
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神识如同撞进了粘稠无比的沥青海洋,被飞速瓦解。
九嶷,要么已在归墟降临地球前被吞噬掉了,要么就和地球一样,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彻底的孤立无援。
恐慌开始蔓延。
繁华都市里的汽车警报声汇成绝望的交响,无数车辆在瞬间的黑暗中失控碰撞,爆炸的火光短暂地撕开黑暗,映照出人群惊恐扭曲的脸庞和四散奔逃的混乱景象;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内,灯火通明,却像巨大的水晶棺材,里面的人影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尖叫、哭喊、祈祷声被隔绝在玻璃后,却仿佛能穿透空间,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超市被疯狂的人群洗劫,丑陋的罪行在黑暗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上演,文明的秩序在生存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偏远的乡村里,村民们惊恐地聚集在空地上,仰望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天空,孩童的哭嚎与老人绝望的祈祷声交织;
动物们发出凄厉的悲鸣,家犬狂吠不止,牛羊挣脱围栏漫无目的地乱闯,仿佛已预感到灭顶之灾。
修行者的世界也骚动起来,灵力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有人试图御空探索真相甚至发动反击,却被那无形的的威压直接碾落尘埃。
绝望中,各国官方开始了反击,洲际导弹拖着刺目的尾焰,如同不甘的流星,从地下、从海面、从山腹中咆哮着刺向天穹!
少数几个拥有轨道武器的国家,残存的能量束武器也瞬间过载充能,瞄准那些带来绝对黑暗的虚空裂痕,射出了耀目的光束!
可人类的怒吼与科技之光,在绝对的规则碾压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导弹刚刚升空,耀眼的光尾便被瞬间吞噬,射入黑暗裂痕的能量束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一切形式的光与能量,都在接触黑暗边缘时就被瞬间抹去……连最低级的破防都做不到。
晏臻死死攥着安斯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吱作响,牙齿几乎要咬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安斯年身上那股正在燃烧本源般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决绝!
“安斯年!!”
晏臻的声音带着绝望的乞求……
安斯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现在,这一份他为归墟精心烹制的变态辣海陆空豪华盖浇饭,到了奉上的时刻。
安斯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晏臻,目光唯有信任与眷恋。
然后,他猛地挣脱了晏臻的手,不是瞬移,而是——
彻底展开!
在晏臻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安斯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投入死水的颜料,开始向外无限膨胀 ,荡起微光!
那是一个世界,一个笼罩在安斯年本源气息下、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完整空间波动的小世界!
山川河流、万物生灵,璀璨的法则符文在其界壁上如星河流转,磅礴而纯净的空间能量波动,如同最甜美的诱饵,被他毫无保留地剥离并展示出来,横亘于地球与归墟之间!
瞬间盖过了地球上那些微弱的人造光源,成为这绝对黑暗中唯一、最耀眼的星辰。
归墟瞬间凝滞 ,旋即剧烈翻腾,无数更浓烈的黑暗涡流从中分出,带着贪婪的迫不及待,调转方向,疯狂涌向这颗美味的新果子。
吞噬!
小世界的界壁无声哀鸣碎裂,山川河流草木飞速瓦解!
归墟的核心处,即将彻底消融的小世界中央,安斯年现出了身形,经天纬地的藤宝真身拱卫在他的脚下,膨胀、膨胀、再膨胀……
他的身体已变得透明,七窍中溢出七彩琉璃般的光华,那是木系本源在飞速崩溃的迹象,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爆”
言出法随。
以木系本源为薪,以空间法则为引,在终焉即将开启的帷幕上,安斯年将归墟炸成了一朵黑色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