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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的女儿们 岸边人 20256 字 4个月前

“哪有人不犯错的!”胡小龙嘿嘿一笑。

“你还挺会辩解!”陈娟忽然调皮地抬手往胡小龙的脸上洒了一点水。

“我警告你呀,”胡小龙作势也抬起了手,但并没有接水,而是往旁边移了一步,严肃地说,“我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

“我先走了。”甘欣觉得俩人在打情骂俏,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包往外走。

“慢走,甘姐。”胡小龙扭头笑道。

“谢谢!”甘欣头也不回地挥手下楼。

“叫得挺甜的!”陈娟见胡小龙还望着楼梯方向,酸溜溜道,“你不去送送你的甘姐?”

“吃醋了?”胡小龙一脸坏笑地问。

“我又不是小女生。”陈娟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再说,你又不是我男人,不过是上了几次床,各取所需罢了,吃哪门子醋?”

“那是我说错了。”胡小龙尴尬笑笑,突然凑过头去在陈娟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我今天晚上不走,好好补偿你。”

“是补偿你自己吧!”一想到胡小龙一晚上变着法的至少要折腾两三次,陈娟心里欢喜,但板着脸,咬着有点疼的嘴唇,狠狠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很享受吗?”胡小龙一脸坏笑地说。

“这么大声,你找死呀?”陈娟红着脸,抬脚就踢。

胡小龙嘿嘿笑着,也不躲。

陈娟踢得没意思,也就不踢了。

赵春枝跟甘细水老俩口从医院里回来,出门沿着以前开工步行回家的马路散步。他们在树木茂盛的人行道上一直走到尽头的十字路口,才转身往回走。

迎面碰到仨个也是散步的中年女人,一边走,一边热烈地讨论今天打麻将的战况。

赵春枝不由想起甘欣,不知女儿此时是不是也坐在麻将桌上还没有回家。她拿出手机,给甘欣打过去。

甘欣出了陈娟家,正往回走。”怎么了,妈?“见是母亲打来的,她还以为家里,或者欧阳芳出了什么事,一接通就急急地问。

“没事。”赵春枝没有听到麻将哗哗哗声,心里松了一大截,笑道,“我跟你爸从医院里回来,正在外面散步,突然想给你打电话。”

“欧阳还好吗?”甘欣问。

“还行。”赵春枝说,“晚上我熬了蔬菜瘦肉粥,她吃了一大碗,还吃了一个馒头和一个苹果。”

“晚上她一个人在医院?”甘欣说。

“本来张文涛说好他来。”赵春枝说,“杜子军正好今天在市里开会,说是难得有时间,明天早上再走,晚上他陪欧阳。”

“甜甜昨天打电话回来,”甘细水突然笑着凑到开了免提的手机跟前,大声说,“说她下个星期一放寒假就回家。”

“正好赶上你爸的生日。”赵春枝也笑着说。

“但浩天跟玥玥都没放假。”甘细水又凑到手机前,“要是能推迟几天就好了。”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赵春枝白了他一眼,“过生日只听说提前的,哪有延后的?”

“没必要延后。”甘欣说着,已走上自家台阶,她从手包里掏出钥匙,把手包夹在腋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开门。进去门一关,并随手把客厅的灯打开,猛然见汪洋端坐在茶几后面,她吓了一大跳,声音都有点哆嗦,“你你你怎么不开灯?”

“家里整天看不到人影,”汪洋把手中没有抽完的半根烟按在一套紫砂茶具旁边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碾灭,面无表情地看着甘欣,缓缓地说,“有必要开灯吗?”

“你在责怪我?”甘欣把手机跟手包一起放在墙边的鞋柜上,换了拖鞋,质问道。

“我哪有资格责怪你?”汪洋苦笑一声,“我是在责怪我自己!”

“责怪自己?”甘欣转过身看着他,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你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鬼混,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要死不活的?”

“对。”汪洋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红着眼睛说,“全都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鬼迷心窍把别的女人带回来。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道过歉了,也在反省,也在弥补,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要我天天跪下来求你?”

“他爸,”手机那头的赵春枝听到这里,又是拍打手机,又是跳脚,急吼吼地问甘细水,“是手机出了毛病,还是我听错了?”

“先别慌!”甘细水也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十分着急。他抹了一下快冒汗的额头,两手作势往下压了压,强作镇定道,“再听听看。”

“道歉?”甘欣说完,陡然凄厉地大笑起来,然后发疯一般上前一步,把茶几上的那套茶具和烟灰缸,还有汪洋的手机一古脑地扫到地上,绝望地说,“你说得轻飘飘的!如果是我带一个男人回家上床,是不是一句道歉就没事了?”

……

“肯定是打起来了!”猝然听到东西被摔碎的噼哩叭啦声,赵春枝大惊失色,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拿着手机的手不可控制地发抖。

“喂!”甘细水到底是男人,还算沉得住气,他接过手机,但一连喂了好几声,无人回应。

他又拔了一遍电话,打通了,没人接听。

“肯定出事了。”赵春枝心急如焚地说,“我得去看看。”嘴里说着,身子往后走。

“方向反了!”甘细水哭笑不得,一把把她拉回来,又扭头朝旁边的马路张望,“那里太远了,咱们得坐出租车。”

急得蒙头转向的赵春枝觉得有理,也站在马路边焦急地张望起来。但来往的车辆是很多,跟比赛似的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就是没看到一辆出租车。

“我还是走着去。”赵春枝顾不上那么多,等不急地迈步朝前走。

“等等我。”甘细水急忙跟上去,又想起什么似的,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甘宁的电话。

甘宁正准备到了农行就下车。见是父亲的电话,急忙接通。

“爸!”她叫了一声,心里也以为是欧阳芳出了什么事。

“甘宁,”甘细水急急地说,“你在家吗?”

“我快到家了?”甘宁一听父亲的声音不对,更以为是欧阳芳出事了,心里开始发慌。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直了,紧张地问,“欧阳出事了?”

“不是欧阳。”甘细水见前面的老伴连走带跑,已相隔好几米,他加快脚步,有些气喘地说,“是你姐跟姐夫好像吵架了,我跟你妈正准备过去看看。”

“你别着急。”甘宁知道父母这一去,纸肯定包不住火,赶紧道,”我马上打车去大姐家,这么晚了,你跟妈就不要出来了,有什么事我给你们打电话。“说完,也没挂手机,马上欠身对前面的冯庆辉说,”冯主任,我有点事,麻烦你找个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去。”

“这里车太多,不安全。”方俊听得不是很清,但见甘宁火烧眉毛的样子,知道遇到急事。他抬手一指农行大楼前面的十字路口,对冯庆辉说,“过了红绿灯你把我放在路边,看甘科长要去哪里,你辛苦跑一趟。明天早上再来接我。”

“我知道。”冯庆辉点头,并稍微加大了油门。

“不用麻烦。”甘宁连忙看向方俊,“我自己打车。”

“听我的。”方俊认真看着她,“女人半夜打车本身就不安全,你又喝了酒。”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过于严肃,又微微一笑,补充道,“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跟冯主任的罪过就大了!”

甘宁还想推辞,方俊突然伸手过来,准确地握住了她放在大腿边的右手。

理智告诉甘宁——应该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感情占了上风。

她没动,任由方俊温暖的大手紧握自己的手。

“甘宁,”甘细水在电话里又说,“你在听吗?”

“爸,我在,”方俊仍握着她的手不放,甘宁看着车窗外,平静地说,“你跟妈别着急,我马上去大姐家。”

“那你先去。”甘细水说,“我跟你妈正在路边等出租车,但这里有点偏,不好等,可能要晚一点。”

“你们现在在哪?”甘宁说,”我在同事的车上,我去接你们。”

“我们在——”甘细水边说,边抬头左右观看,“我们正经过湖对面的红绿灯,前面,就是马路对面有一家广告灯很亮眼的装饰公司。”

“你跟我妈现在走到马路对面,就在装饰公司门前的马路边等我。”甘宁说,“我还有四五钟就到。”

过了红绿灯,冯庆辉把车靠边停下。

“别着急。“方俊又紧握了一下甘宁的手,“下一个路口就是。”又叮嘱冯庆辉,“注意安全。”说完,这才推门下车。

甘宁含笑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第47章 提出离婚

半个多小时后,甘宁和父母在百潭湖别墅前的马路边下了车。甘宁再三谢过要留下来等他们的冯庆辉,和父母一起往大姐家走。

“甘宁,”一路思前想后,忐忑不安,刚才还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来的赵春枝,眼看快到女儿家门口了,反倒走得很慢。她紧抓着甘宁的手,焦躁地说,“刚才你同事在,我不好说,我跟你爸在电话里听到你姐跟汪洋争吵的时候,说汪洋带别的女人回家鬼混,汪洋自己也承认了。你跟我们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汪洋在外面有人,就瞒着我跟你爸?”

“不是故意隐瞒。“甘宁知道瞒不住,避重就轻地说,“是姐夫已经跟那女人断了联系。”

“断了就没事了?“甘细水一路积压的火气顿时跟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六十好几的人竟然如同年轻人一样,敏捷地一跃上前,又是撸胳膊,又是挽袖子,一边大步流星往前冲,一边怒火中烧地说,“他妈的,赚了几个臭钱就敢乱来,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快拉住你爸!”赵春枝急忙指着老伴的背影,对甘宁说。

“爸!”甘宁急速跑上前,伸手去拉父亲的胳膊。

“你别管。”甘细水胳膊用力一扬。”爸,“被带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的甘宁又赶上前,央求道,“有话一定好好说,不能动手打人。”

“他爸,”一溜小跑跟在后面的赵春枝也着急地说,“不能冲动,要好好说。”

“不管!”甘细水粗声粗气地丢出两个字,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般来到一楼亮着灯光的别墅门

前,举起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跟擂战鼓似的把门拍得咚咚咚响。

仍旧颓废坐在一楼的汪洋吃了一惊,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来自大门外。他顾不上客厅还没打扫的烟灰和碎片,急忙起身把门打开。

“爸,妈,”他惊讶地说,“你们怎么来了?”

“兔崽子,”甘细水看到地面上的一片狼藉,更是怒火万丈,一把薅住汪洋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怒问道,“你对我们家甘欣做了什么?”

“爸——”和衣躺在旁边客房不停流泪的甘欣听到动静,同样大吃一惊,直到听出是父亲的声音,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混账王八羔子!”看见女儿披头散发,红肿双眼,可怜兮兮的样子站在房门口,甘细水真的心疼,啪啪两声,左右各扇了汪洋一个耳光。

“爸!”汪洋苦笑着喊了一声,没动。

“爸,”跟在后面进来的甘宁见父亲抬手还要打,急忙跑过去紧紧拉住父亲已经扬起的手,哀求道,“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你让开,”甘细水一只手仍死死薅住汪洋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把甘宁往旁边推,“这种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东西,留他有什么用?”

“他爸,”最后进来关上大门的赵春枝见老伴气红了眼,生怕下手没个轻重,也是又急又气。想要过来帮忙拉开甘细水,一不留神,踩在一块碎片上,呀了一声,身子直直往后倒。

甘细水顾不上汪洋,和甘宁同时伸手扶住惊魂未定的赵春枝。

见老伴没事,甘细水又转身薅住汪洋的衣领,还想教训他。

“爸,”泣不成声的甘欣跑过来抱住父亲,哽咽着说,“你就算把他打死,又有什么用?””闺女——“看着自己从小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一下的女儿哭成泪人,甘细水老泪纵横,像个斗败的公鸡,颤抖着身子晃了两晃,无力地垂下头和双手。”爸,您别生气,“汪洋立即伸手扶住他,要往茶几后面走,“您先到椅子上坐一会。”

“不用你管。”甘细水抬手把汪洋推开,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

甘宁也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把同样流泪的母亲扶到茶几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搬起旁边另一把椅子放到墙边,小心扶着甘细水:“爸,您坐。”

她安顿好父亲,又扶着甘欣坐到母亲身边的椅子上。

“我来。”见脸颊被打红的汪洋从卫生间那边拿来扫帚和畚箕要清扫客厅,甘宁上前伸手接过来,开始清扫地上的灰尘和碎片。

“爸,妈,你们坐一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汪洋,搓了搓双手,往楼上一指,强装笑脸说,“我去烧点开水,马上下来。”

“我们不是来喝水的。”赵春枝心疼地抬手理了理甘欣面前的头发,阴沉着脸,指着茶几另一边的一把椅子对抬脚要上楼的汪洋说,“你也坐下。””好。“汪洋微微弯腰答应一声,拘束地走过去,像个犯错误被老师逮到的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甘宁清扫干净,去对面棋牌室拎了把椅子出来,挨着父亲身边坐下。

屋里一片沉静。

“汪洋,”还是赵春枝先开口,“今天挨打,你是不是觉得很冤枉?”

“不冤枉。”汪洋郑重地说,“爸打得对,确实是我做错了,该打。”

“那好,”赵春枝油炸麻花,干脆地说,“我们甘家的人,脾气是不太好,但从来不会蛮不讲理。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过去了的那些破事,我们就不提。你说说,以后有什么打算吧。”

“除了努力赚钱,”汪洋看了一眼已经止住哭泣,但无精打采的甘欣,小心谨慎地说,“我希望得到甘欣的原谅,然后齐心协力把家庭经营好,把浩天培养好……”

“我们甘欣嫁给你这么多年,”赵春枝不耐烦地打断他,“给你生了儿子,帮你照顾家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能这么说,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还算良心没被狗吃干净。”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我一定会改。”

“不要嫌我年经大,啰嗦。一个男人是妻子的主心骨,也是一个家庭的天,就算再苦再累,也要把这片天撑好,撑牢。不要赚了几个钱,就忘乎所以,连老婆孩子,还有自己是谁都忘了。”

“妈说的对。”

“每个人都有不对的地方,我们甘欣也不例外。我跟他爸经常跟她说,你在外面赚钱不容易,要多体谅,花钱不要大手大脚,也不要老打麻将,要多顾家。她如果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作为一家之主,该说的地方,还是要说,不能惯出毛病。”

“我知道。”汪洋连连点头。

“话又说回来,勺子免不了碰锅沿,夫妻之间,争争吵吵,打打闹闹,肯定是有。但争归争,吵归吵,日子还是要相互扶持着过下去。人要脸,树要皮,不能让人撮脊梁骨,看笑话。”

汪洋无言以对,还是连连点头。

“我们做父母的,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走正道,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你们也是为人父母,几十岁的人,我也不想多说。”赵春枝仿佛说累了,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看着甘细水道,”他爸,你也说两句吧。”

对面椅子上的甘细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大理石地板发愣。

以前,村子里有死了妻子,或者没了丈夫,又有力气在床上折腾的人;或者妻子丈夫都在,但跟别人对上眼的男男女女,会相互干出偷鸡摸狗的事。

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的三个宝贝女儿可是他甘细水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一贯踏实稳重,做事让人放心的大女婿,怎么也会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难着是口袋里的钱多了,发烧烧糊了?

“爸!”甘宁见父亲不动,她抬手轻轻推了一下。

“怎么了?”甘细水回过神来,望着甘宁。

“妈在跟你说话。”甘宁笑笑,下巴朝前指了指。”咱们不请自来,还打了人。“赵春枝说,“你也说几句吧。”

“咳咳!”甘细水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难为情似的清了清嗓子,又把身子往上移了移,这才看着汪洋,“我知道打人不对,但如果换作是你,肯定会认为自己打轻了,我就不说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一个大老爷们,苦点,累点,穷点,没关系,不要让人瞧不起。”

“我记住了。”汪洋再一次诚恳地点头。

“时间不早了,”一直木然坐着的甘欣,突然看着父母和甘宁说,“你们都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甘细水立即站起身,“你们也早点休息,不准再吵了。”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汪洋连忙站起来,“爸,你们先坐一会,我去路边拦辆出租车。"

“我跟你一起去。”甘宁跟着后面。

“你这丫头,”赵春枝等他们走了之后,扭头看着身边的甘欣,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道,“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着我跟你爸?”

“孩子已经够闹心了,”又坐下来的甘细水不满地说,“你说她干啥?”

“我不说她,难道说你?”赵春枝抢白老伴一句,又看着甘欣,“我跟你说了多少回,要少打麻将,要多顾家,你不听。现在知道闹心了?”

“自古以来,打麻将的女人多得很,"甘细水偏袒女儿,抢着说,“难道因为这个,那些男人就有理由去外面乱来?”

“你跟我钻牛角尖有什么用?”赵春枝没好气地瞪了老伴一眼,见甘欣不语,到底还是心疼,又好言宽慰,“汪洋做出这种事,确实可恨,我也嫌你爸打轻了。但我看他的样子,是真的在反省。你也不小了,只要他能改,就不要再跟他闹了,为了浩天,也要好好过。”

甘欣还是不语。

“我记得你有驾照。”汪洋突然站住看着甘宁,“要不你开我的车送爸妈回去,我明天再去拿车?”

“算了。”甘宁说,“我叫滴滴吧。”说完拿出手机,又问,“怎么吵起来的?”

汪洋抬手搓了一把脸,把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笑了笑,又说:“你姐提出离婚,我能理解。是我喝酒太冲动了,明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还冲她发脾气,是我罪有应得。”

“你打算怎么办?”

“我从未想过要离婚。”汪洋消极地说,“但如果你姐坚持,我也没有办法。”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甘宁一时也无语。

“我是说我不同意离婚。但你姐说她一天也不想跟我住在一起,我在考虑,要不要暂时先搬出去住段时间。但我又担心,一旦搬出去,可能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你外面还有房子?”

“没有。原来的旧房子早就卖了,我是打算出去租房子。”

“但马上要过年了?”

“我知道。我刚才就在考虑,等过完年,你姐如果还

坚持,我就只能先搬出去。”

第48章 坠入爱河

甘宁坐出租车送父母回家。

一路上,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

“你明天还要上班,”赵春枝见甘宁跟进屋,催她,“早点回去吧。”

“没事。”甘宁跟着父亲坐到沙发上,等母亲也坐下,她看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的父母,鼻子有些发酸。努力笑了笑,对母亲说,“明天你跟我爸在家休息,我给欧阳送饭。”

“那怎么行?”赵春枝强打精神,“你要上班,也没有时间自己做,食堂做出的东西油又多。欧阳她,现在本来就吃得比以前少,更得加强营养。”

“我跟你妈分得出轻重。”甘细水也催她,“你上班也累了一天,吴明又不在家,你早点回去休息,不能影响工作。”

“我姐的事……”甘宁迟疑地说,“已经这样了,他们俩……心里都不好受。你们就不要生气,也不要再责怪了!”

“气死了又有什么用?”赵春枝怫然不悦,“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弄成这样……都是吃饱了没事做——撑的!”

“要不——我再回去打一顿?”甘细水一脸认真地请示。

“一边去!”赵春枝不满地瞪了老伴一眼,不耐烦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消消气!”甘细水好脾气地说,“天不是还没有塌下来吗!”

“你说得轻巧!”赵春枝拿老伴当出气筒,“那你说说看,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甘细水说,“只要眼睛还睁着,就一天一天往下过呗!”

“跟你白说了。”赵春枝没好气地斜了老伴一眼,转脸问甘宁,“你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甘宁摇头。

“你别太担心。”甘细水又宽慰起老伴,“我们今天,打也打了,骂了骂了,汪洋认错的态度也不错……”

“光嘴上认错有什么用?”赵春枝打断他,“要是还有下次怎么办?”

“他敢?”甘细水双眼瞪得跟铜铃,“他要是敢有下一次,老子不但要把女儿跟外孙接回来,还要打断他的双腿!”

“接回来以后呢?”赵春枝问。

“住着呗!”甘细水说。

“再以后呢?”赵春枝追问。

“再以后……”甘细水眨巴一下眼睛,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我晚上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再告诉你。”

“等你想好了黄花菜早凉了!”赵春枝不悦,“还琢磨?琢磨个鬼!”

“反正天塌不下来!”甘细水说,“现在离婚的人多得很,也没见谁离了谁日子就不过的。”

“别人我管不着,”赵春枝更加不悦,“但我赵春枝丢不起这个脸!”

“我先去洗人。”甘细水知道再说下去,老伴肯定跳起来,他赶紧转舵,“明天还得起早去医院。”

“爸说的不一定全对。”甘宁宽慰母亲,“但想想欧阳,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唉!那孩子……”赵春枝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虽说不是我生的,但从小甘妈前,甘妈后,对我跟你爸,还有你们姐妹都没话说,我跟你爸也从没把她当外人。今天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我心像被刀割了一样……她还这么年轻!”

“谁也不愿意这样!”

“她今天非要把生活费塞给我。她一个病人,也吃不了多少,我跟你爸寻思,先接着,以后再交给萌萌。”

“我年底事情有点多,不能老往外跑。张文涛和杜子军比我还忙,更指望不上。有什么事,你跟我爸多请教医生和护士,看饮食方面,要注意哪些。”

“你爸比我细心得多。一到医院就去找主治医生,还有那些小护士,问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平时要注意什么,都问得一清二楚。怕记不住,还请人家一条一条的帮忙写在纸上,他都快背下来了。”

“甘甜小时候就说,感觉爸比疼她还疼欧阳。”

“一是那孩子从小嘴甜,二是看她从小没有爸爸,你爸也是从小没有爸爸,所以心疼她。”

“我听爸说过。”

“我们今天在医院的时候,甘甜还打电话回来,说她马上要放寒假。还说一放假就回来,并由她照顾欧阳。”

“回来也好。多一个人,多个帮手。”

“但我听她那意思,已经跟学校辞了职,不用再回去了。”

“她不是要读博吗?过完年,学校差不多也要开学了。”

“人各有命,要读就读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赵春枝说着,又回到老话题,“甘甜那丫头整天只顾着读书,欧阳又病得这么重,你姐又闹出这事……我现在能靠的,只有你。你多关心关心你姐。”

“我知道。”

“我现在最担心的,”赵春枝担忧地说,“是你姐忍不下这口气,非要跟汪洋离婚。”

甘宁不接话。

“汪洋这件事是做得不对,我也很生气,恨不得你爸多打几下。但他这么多年,怎么对你姐,以及怎么对我跟你爸,还有你跟甘甜,我是挑不出毛病的。如果真的离婚,你姐转眼就四十了,又没有工作,想要再找一个合适的,哪那么容易?”

“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甘宁不得不开口。

“真到那一步就晚了!”赵春枝说,“汪洋那么大个人,今天生生挨了你爸两嘴巴,一声不吭,认错的态度肯定是真心的。但你姐,表面看起来好像很温顺,其实跟你爸一样倔强得很,今天晚上一句话不说,我看那架势,根本就没打算原谅汪洋。”

“这种事,”甘宁说,“换我,我也不会原谅!”

“但日子总得过呀!”赵春枝说,“要不然,好端端的一个家,说散就散了!”

甘宁又不接话。

“以前开工的时候,”赵春枝自顾自地说,“我听一个大姐说她楼下,还是读初中的儿子,本来学习成绩挺好,就因为父母突然离婚,得了什么症,学也不上,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成了一个废人。浩天现在上高中,正是关键时期,如果因为父母离婚想不开,不是毁了孩子一生吗?”

“浩天的性格很开朗,再加上甜甜可以时不时的给他辅导,倒不至于。我姐那边,我找时间好好劝劝!”

“让她缓几天吧。今天刚跟汪洋吵完,肯定还在气头上。你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我知道。”

“男人都是这个德性!吴明整天不着家,你也得把他看紧点!”

“他是工作忙!”

“忙有时就是最好的借口!”

“他不是那种人!”

“人都是会变的,就像汪洋!——哎,算了。说起他我又头疼。”赵春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催,“已经很晚了,我看你还喝了酒,早点回去吧。”

“只喝了一点点。”甘宁笑着站起来。

“那也是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赵春枝跟着起身,“女人家,以后少喝。”

“知道。”甘宁答应着走到卫生间门口,对正坐在里面洗脚的甘细水说,“爸,我先回去了,你跟我妈早点休息。”

“等我擦完脚送你。”甘细水说。

“没事。”甘宁说,“又不是很远,街上也有路灯。”

“路上注意安全。”甘细水还是不放心。

“知道。”甘宁往大门口走。

“你安心上你的班。”赵春枝送到门口,“医院有我跟你爸,你不用担心。”

第二天早上,甘宁被闹钟惊醒,她左顾右盼,急切寻找方俊的身影。直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才知道自己刚才又在做梦。

梦里,方俊打她电话,说车停在马路边,等她一起上班。

她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对着镜子一连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勉强满意地出门。快速跑到车子边,打开门,一头钻进去,要系安全带。

“我来。”方俊笑吟吟地探过身,拉起长长的安全带帮她系好。然后,出其不意地在她嘴唇上温柔地亲了一下,偏过脸,一动不动地对着她。

甘宁脸红耳热,不解地望着方俊。

“这种时候女人一般会打男人耳光,”没见动静的方俊回过脸,认真地问,“你不打吗?”

“不!”她灿然一笑,抬起手,深情地在他脸上来回轻抚着。

“跟我在一起,”方俊凝视着她,“你不害怕?”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她又灿然一笑,调皮地问,“你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方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抓住她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下,“大不了下地狱!只是——”

“只是什么?”

“我常在想,我们要是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只要相识,什么时候都不晚!”

“你这么认为?”

“你不这么认为?”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谢谢你!”方俊激动地说完,紧紧抱着她,好像要把她溶入自己身体里一样,好半天才松开。笑容可掬地说,“我感觉自己好幸福,就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咱们现在去哪?”

“不是去上班吗?”

“我今天不想上班,只想跟你在一起!”

“那我跟杨局请假!”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

然后,手机闹钟就响了。

甘宁望着天花板,愣怔了好半天。

心里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别的男人?

她一边想,一边惩罚似的抬起两只手在自己的脸颊上用力拧了一下,疼得她直吸冷气,才赶紧松开。

“疯了疯了疯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嘴里一边懊恼地叫喊着,两只手和两只脚,还跟鸭子划水,不停地在床上拍打着。

她不想发疯,也不能发疯。

欧阳芳病得那么重,大姐跟姐夫又闹得鸡犬不宁,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自己要是再发疯,那整个甘家都得跟着发疯。

这是断断不可的!

拍打累了,甘宁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脸闷得透不过气,她才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这个有夫之妇坠入了爱河。同时,也是深渊。

她希望有人能把自己从深渊的边缘拉回来,而丈夫吴明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甘宁睡袍也顾不上穿,迫切地拨通了吴明的手机。

自从那天离家之后,吴明照旧一个电话也没有,也没有发短信问问女儿情绪怎么样。

但此时,甘宁已顾不上那些。只希望吴明快点接电话,哪怕披头盖脸骂她几句也行。

但电话响了半天,无人接听。

甘宁心存幻想,也许吴明看到未接来电,会打过来。

可直到中午下班,甘宁去食堂吃饭,吴明也没有打来。也没有发来一个字,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问号。

第49章 爱的烦恼

甘宁拿着手机下去得有点晚,食堂里打饭的人群排起了长队。

方俊也在队伍中,甘宁一眼就看到他。

看到甘宁,方俊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外人看起来,好像是局长有什么事情要对人事科长特别交待。

甘宁上午本来有几张表要找方俊签字,她想去,又拖着没去。

而此时,众目睽睽之下,甘宁退无可退。

她也没想到退这个字。

在她眼里,方俊这一举动,根本不像堂堂大局长,更像帮女友占位置的恋人,让甘宁觉得既暧心,又可爱。

她笑了笑,装作旁若无人的样子走过去。

方俊没说话,只是对走过去的甘宁指了指自己前面空出的地方。

甘宁站到他身前,也不说话。

俩人就这样静静站着。

甘宁打了饭菜,坐到最后一排没人的位置,埋头吃起来。但眼角的余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不自觉地追随着方俊的身影。

她心里断定——方俊一定会坐到自己对面。

果然,方俊如她揣测的那般,端着饭菜走过来,坐在了对面。

“昨天晚上还顺利吧?”他一坐下便问。

“还好。”她莞尔一笑,“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随后,张蕾跟杨建军也分别坐到了俩人旁边。

“甘科长,”方俊笑着对甘宁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厨房,“去跟老板娘说,来一大份排骨藕汤,我请客。”

“还是我请吧。”甘宁放下筷子,笑着拿起自己的饭卡站起身。

“不用。”方俊说,“老板娘欠我钱。”见甘宁狐疑地看着自己没动,又加上一句,“是真的,她上次不小心多刷了我一个零。”

“怪不得你刚才不刷卡。”张蕾笑道,“我还以为是局长面子大,可以吃免费餐。”

“每次刷卡我都没细看,”杨建军说,“既然连局长也敢宰,以后得把眼睛睁大点才行。”

“你眼睛已经够大了!”张蕾笑着说。

甘宁去厨房,正好老板娘在里面,一大份热气腾腾的排骨藕汤很快端了出来。

跟冯庆辉一起坐在前面两三排的沈红飞看见,笑呵呵端着饭菜过来蹭汤喝。

甘宁见人多,不好意思去前台那边拿包装好的消毒碗,将就拿了好几个一次性的纸碗过来,每人盛了一碗。见还有一些,她借花献佛,给冯庆辉送了一碗,说是方局送的。

“还有吗?”谭笑生怕上当,不知从哪里也冒了出来,坐到方俊另一边。

“有。”刚拿起筷子的甘宁,赶紧又放下,把最后一些全倒在最后一个碗里双手递过去。

“甘科长知道你要来,”方俊笑道,“特地把最后的精华给你留着。”

“谢谢!”谭笑说。

“不客气。”甘宁笑了笑,埋头慢慢喝汤。

“真是人多好插田!”方俊说。

“这藕好有粉!”沈红飞说,“比我在家炖的好吃多了!”

“现在正是吃藕的季节。”张蕾看着甘宁,“甘科长,方局家底比我们厚实,明天我们俩还跟着方局。”

“没错。”杨建军接口道,“劫富济贫。”

“你们俩别把方局掏空了!”谭笑说。

什么玩意儿?

甘宁脸上陪着笑,心里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张局好像有点黑眼圈?”方俊转移话题,“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张蕾说,“昨晚回去,我家那口子跟医院的几个同事也是喝了酒回来,躺到床上就开始打鼾。一浪接一浪,响得跟摩托车似的,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你不跟他睡不就完了。”沈红飞说。

“那哪行?”杨建军说,“人家正如狼似虎,热乎着呢!”

“都老夫老妻了,”张蕾也不在意,“就像左手摸右手,即使打鸡血,也热乎不起来了!”

“感情这东西,着实很奇怪!”方俊看了一眼对面一声不响,埋头喝汤的甘宁,端起汤碗,一边吃莲藕,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年轻的时候谈恋爱,满脑子都是恋人的身影,连做梦都是,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也要死要活的想办法在一起。等到真的在一起,生活久了,成了老夫老妻,感情那玩意又不知去哪了,只剩下亲情和责任。真是奇怪,应该更好才是!”

“要是个个更好,”张蕾说,“就不会有妻子的诱惑和回家的诱惑什么事了!”

“才女,”杨建军突然问默不吭声的甘宁,“你的文学造诣比我们都高,给我们讲讲,咋回事?”

“我也说不上来。"甘宁抬起头看着杨建军,淡淡一笑,“只是觉得,这地球,离了谁照样转!”

“你的意思是——”方俊审慎地看着她,“你不相信爱情?”

“爱情是可信的。”甘宁看着他,平静地说,“不可信的是人!”

“你指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谭笑没话找话问了一句。

“当然是你们男人!”张蕾说,“是不是甘科长?”

甘宁笑而不语,又低头吃起来。

“张局这是岐视!”沈红飞不服气,“并不是个个男人都是陈世美,也有女人很花心的。”

“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权威统计,”张蕾说,“我个人认为——比起女人,男人还是更容易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作为男人,我同意张局的观点。”方俊大大方方地点头赞同,停顿片刻,又

认真补充,“可能,我是说可能,因为我也没有专门研究,只是想当然的认为——男人天生对新鲜事物比女人更具有强烈的好奇心。还有,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年轻时的审美观和价值观也在发生变化,一旦遇到符合新标准的异性,不知不觉就会被吸引。”他笑了笑,又加上一句,“就像吸铁石,或者着了魔一样,不可抗拒。”

“所以就有了妻子的诱惑和回家的诱惑了!”杨建军一本正经加上一句。

众人都笑起来。

甘宁也跟着笑。

尽管她强迫自己尽量不把头抬起来,已免跟对面的方俊对上,但方俊说的每一个字,她跟兔子似的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那每一字都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她内心不停地挣扎。仿佛身体内住着两个甘宁,一个拼命向前冲,如同拼命三郎,想要靠近方俊。另一个畏首畏尾,拼死往后退,希望从方俊身边逃离。二人如同拔河,不断拉扯着甘宁,互不相让。

仿佛要被撕成两半,甘宁被拉得生疼生疼,饭没吃完就一个人从食堂里出来。

她回到办公室,关着房门,愁闷地站在窗口旁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一条申请加好友的微信,仔细再看,还有一句说明:我是方俊。

看到“方俊”两个字,甘宁的心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仿佛方俊那高大的身影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只犹豫片刻,就点了同意。

方俊很快发了一条微信过来:【刚才吃饭,见你心事重重,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甘宁心中一暖,眼泪差点下来了:【谢谢!】

方俊:【昨天晚上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又担心你在忙。事情没处理好?】

甘宁:【是我大姐家的事,暂时处理好了。】

方俊:【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包拯和海瑞来了也不管用。别太着急,尽力而为。】

甘宁顿时有一股冲动——立即跑到方俊办公室。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仅仅握着他那双温暖的大手就会感到十分安心,十分踏实。

她的双脚甚至比她的大脑还快,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门口。就在房门即将打开的一刹那,那个畏首畏尾,拼死往后退的甘宁还是占了上风——把她拉回到原地。

甘宁默默回了一个字:【嗯。】

方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要学会接受。】

甘宁:【好。】

方俊:【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又会是崭新的一天!】

甘宁又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同事们纷纷下班回家。

除了上卫生间,一下午没出办公室的甘宁不想回家,也不想吃饭。她拿着毛笔去走廊尽头的洗手池洗笔,准备写会字,去医院看欧阳芳,再回家。

一到走廊,看到邹思佳拿着热水壶从洗手池那边的净水器接了水出来。

“你不下班?”她好奇地问。

“我刚刚才到。”邹思佳笑着说,“财政要一个报表,我本来说明天交,结果跟催命似的,害得我钱也输了,还要来加班。见你门关着,我还以为你下班了。”

“回去也是一个人。”甘宁举了举手中的毛笔,“写会字再回去。”

“我整天也是一个人。说心里话——”爱说爱笑的邹思佳突然有些悲哀地说,“我现在真不知道结婚是为了什么?我老公出去好几天,昨天才回来,我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围着他转,还说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就我们俩个。但他在家屁股还未坐热,接个电话又出去了,说是生意上的事,还说吃了饭再回来。我就纳闷,自己明明有老公,怎么总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感觉跟丧偶一样。看来,咱们俩是烧窑的卖瓦的——都是一路货!”

“没错,咱们俩是城隍庙里的鼓槌——一对。”甘宁笑着说,“我家对面的一对夫妻,刚搬来的时候,见我总是一个人带着女儿进进去去,还以为我没有丈夫,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写满了同情!”

“真是弄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反正已经结了,又不能退货,不懂就装懂呗!”

“也是。你不吃饭吗?”

“人少好过年!一会回家,随便在路上买点什么东西吃。”

“不能随便,要给自己买好吃的。”邹思佳边说,边往前走,“男人不把咱们当回事,咱们可不能自己亏待自己!”

“说得对。”甘宁也笑着往洗手池方向走,“没人爱,我们至少可以自己爱自己!”

“你的手机响了。”走到甘宁办公室门前的邹思佳回头喊道。

“马上来。”快到走廊尽头的甘宁又转身往回走。

电话是甘细水打来的。

“爸!”甘宁接通。

“你下班了没有?’甘细水声音微细,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故意压低了嗓门。”已经下班了。”甘宁现在都有点害怕突然接到父母的电话,紧张地问,“有事吗?”

“没事。”甘细水故作轻松地说,“我骑车跟你妈刚从医院回来,我叫你妈出去散步,你妈躺在床上不动。估计还是因为你姐的事,心里憋得慌。我听到她关着房门跟你姐打电话,俩人叽叽咕咕说了好半天,然后就不出来。”

“我马上过去。”甘宁说,“正好我还没有吃饭,叫妈给我下碗面条吃。”

第50章 隔路相望

“你不是说要躺一会吗?”甘细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抖音,突然见老伴从房间里出来,明知故问,“怎么又起来了?”

“你刚才是不是给甘宁打电话?”赵春枝瞅了他一眼,往卫生间走。

“闺女说她到现在还没吃饭。”甘细水嘿嘿一笑,“叫你给她下碗面条,我见你躺着,正准备亲自下厨。”

“年底单位忙,孩子上一天班也挺累的,干吗又让她跑来跑去?”赵春枝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手,往厨房走,“还是我来吧。”

“不着急,先看会电视。”甘细水把客厅的电视打开,“她不会来这么快。”

赵春枝还是先进厨房,把面条,以及番茄和鸡蛋准备好。

“甘欣怎么说?”甘细水瞄了一眼老伴的脸色,翼翼小心地问走过来的赵春枝。

“说是暂时一个人搬到楼下客房睡。”赵春枝面带愁容坐在单人沙发上。

“暂时分开也好,可以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俩人已经闹了一两个月,估计早就搬下来了。”

“汪洋不在家?”

“说是在楼上。”

“你是不是劝甘欣搬上去?”

“当然得劝。难不成就这样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老死不相往来?”

“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没事了。”

“那是你昨天光顾着生气,根本没注意——甘欣那丫头,从我们进去,不但没怎么说话,连正眼都没看过汪洋一眼,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她连楼下也不想住,恨不得搬出去!”

“那不行!”

“那肯定不行!只要不提离婚,不管他们怎么吵,怎么闹,我也不想管。我也没有精力管,欧阳这里我都忙不过来。但只要提离婚,我是不会同意的,到时你一定要跟我穿一条裤子。”

“那是必需的!”

“下个星期你生日,咱们就不要大张旗鼓了。本来欧阳这事我就闹心,现在倒好,甘欣也跟着添堵。哪还有心情?”

“全都听你的。”

“问问甘宁到哪了,我去烧水。这么晚还没吃饭,肯定饿坏了。”

甘宁打的回来的。她先跟欧阳芳通完电话,又打电话跟甘欣聊了几句,接到父亲的电话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回来得正好。”甘细水乐呵呵打开门,“你妈刚把面条煮好。”

“我先洗个手。”甘宁放下包,摘下手套和脖子上的围巾,笑着去卫生间。

“还有包子,”赵春枝把面碗和筷子,还有一碟酸缸豆摆到餐桌上,“要不要给你蒸一个?”

“不用。”甘宁出来坐到餐桌前,“这大碗面就够了。”

“慢慢吃。”赵春枝和甘细水分别坐在两边,一脸幸福地看着女儿吃面条。

“电视不看就关掉,”赵春枝突然发现电视机还开着,看着甘细水,“免得浪费电。”

甘细水立即起身关掉电视机,回来又坐下。

“我刚跟欧阳打电话,”甘宁边吃,边说,“听她声音,感觉状态还不错。”

“今天医生也这样说。”甘细水说,“还说化疗的反应不是很大,可能是欧阳年轻,体质好。”

“欧阳以前很爱运动。”甘宁说,“身体一直很好,连感冒都很少。”

“好好的一个人,也不知怎么得上这个病?”赵春枝说,“要是能治好就好了!”

“难!就算华佗再世,估计也不敢打包票。”甘细水说,“我今天还特地跑去问过医生,说闺女精神很好,是不是有好转的迹象。医生说,像这种晚期病人,能够把癌细胞控制住,不让它复发转移,就是成功了。”

“我听一个小护士说,病人心态也很重要。”赵春枝说,“说是有些病人,一听自己得的是癌症,精神头首先就垮了,等于自己把自己吓死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肯定是真的。”甘宁说,“精神的力量有时是很重要!”

“哦,对了,“赵春枝想起什么似的,双手轻轻一拍,“欧阳说,今年想把她妈跟她嫂子们接到城里过年。”

“这主意好呀!”甘细水说,“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

“欧阳还说,想找机会把自己的病告诉她妈。”赵春枝说,“因为不能总瞒着,万一哪天……”

“瞒得了初一,也瞒不了十五!”甘宁说,“是应该让她妈知道,万一有事……也好早点有个思想准备。只是……甘宁担心地说,“她妈一大把年纪,身体又不好,不知道还能不能经得起这种打击?”

“我也担心。”赵春枝说,“所以我劝欧阳,先高高兴兴把年过完,再找合适的机会说。那孩子也听话,没再提。”

“说起过年,”甘细水说,“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了。”

“等甘甜下个星期回来,”赵春枝说,“都可以准备年货了。”

“今年腊鱼腊肉不要再腌那么多。”甘宁说,“玥玥跟浩天,还有萌萌都不吃。”

“我是叫你妈不用腌那么多。”甘细水说,“你妈还老担心不够。”

“腌制品要少吃。”甘宁说,“现在有冰箱,菜场和超市又离得近,多吃新鲜的,对身体好。”

“今年就少腌点。”赵春枝点头,“跟你姐打电话没有?”

“上楼之前聊了几句。”甘宁说,“我姐说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就是晚上吃了饭到湖边走了几圈。”

“年纪轻轻老这样闲在家里也不是事。”赵春枝说,“要不哪天跟汪洋说,让你姐去他公司帮忙。你姐以前不是做过会计吗,可以让她去干老本行。”

“现在市场竞争压力很大,生意不好做。”甘宁说,“姐夫的公司正在商谈,准备卖掉。”

“卖掉?”赵春枝惊叫起来,“那以后怎么办?”

“姐夫说,以后过日子肯定没问题。”甘宁说,“还说他不想再做生意,可能给别人打工。”

“老板不当,给人打工?”赵春枝不满道,“是不是脑子坏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甘细水说,“肯定是生意不好做,才要卖。要不然,谁好好的老板不当,去给人打工。”

“做生意我们不懂。”甘宁说,“既然姐夫说要卖,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个我们不用操心。我和甜甜,跟我姐提过,最好把原来的专业捡起来,出去找份工作,不能老闲在家里。”

“你姐怎么说?”赵春枝关切地问。

“我姐说她找了。”甘宁说,“但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很多大学生都待业,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什么才叫合适?”赵春枝不悦,“不就是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想做,整天想工资高,又不想吃苦吗?哪有那好事?即使天上掉馅饼,那也得起早,不然都被别人捡光了。”

“你姐原来学的是会计。”甘细水说,“不是说会计专业很吃香,很好找工作吗!”

“会计属于专业技术,要持证才能上岗。”甘宁说,“我姐这么多年没上班,一直呆在家里,会计证没有年审,早就过期了。现在知识又不断的更新,我姐要想把老本行捡起来,就得重新学习。”

“这么麻烦?”甘细水说。

“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该回家带孩子。”赵春枝说,“一点都没用上,白读那么多年的书,浪费钱!”

“我姐还年轻,”甘宁笑道,“重头开始也来得及。”

“快四十了,有的都快要做婆婆了!”赵春枝没那么乐观,“还年轻啥?”

“也算年轻了。”甘细水说,“你看我们俩,都六十多了,以前还不是天天出去打工!”

“这种体力活,”赵春枝说,“工资又低,你女儿愿意做吗?”

甘细水嘿嘿一笑,不接茬。

“有些事不能急,慢慢来。”甘宁吃完了,抽张纸巾擦了嘴,起身要去洗碗。

“一个碗,还是我来吧。”赵春枝不由分说接过碗筷往厨房去,“免得把衣服弄脏了。”说完,见甘宁外面只穿一件黑白细格子半长棉服,里面的低领黑色毛衣看起来也很薄,又说,“你手这么冰,多穿一些,别感冒了。”

“我不冷。”甘宁也没走,站在洗菜池边笑道,“有妈的孩子就是像个宝!”

“妈在一天,你们就享一天福。”赵春枝也笑,“等妈没了,你们就自己看着办。”

“孩子说的好好的,”甘细水说,“你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啥?”

“我不过随口说说。”赵春枝笑着对甘宁说,“看你把爸急的。”

方俊晚上出去应酬,又喝了酒。回家叫了代驾。

车子快到小区时,他突然不想回家,心血来潮请师父把车开到婆叉湖,停在旁边的非机动车道上的一棵树下。

他下车沿着湖边,一边慢行,一边想着甘宁在这里跑步的情景。

深冬的夜晚寒气逼人,路上除了他,一个行人也没有,车辆也极少,一排排的路灯照射着他孤独的身影。

望着黑漆漆的湖面,以及波光粼粼的湖水,他拿出手机,想给甘宁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犹豫良久,还是没打。

方俊只走了一圈,感到有些困意,但他还是不想回家。

他回到车上,打开音乐,是张学友的《情网》。

他想起甘宁第一次坐他的车,听到的就是这首歌曲。当时,甘宁还说真好听。

想到这里,方俊毫不犹豫地地拨通了甘宁的手机。

甘宁已经从父母家出来。虽说时间不早,但看着霓虹闪烁,灯火辉煌的城市,心烦意乱的她也不想回家,正施施然朝婆叉湖这边走来。

她没换衣服,无法跑步,只是想沿着湖边走一走。

见是“老板”打来的,正想方俊不知在干啥的甘宁不假思索地接通。

“局长!”她笑着先开口。

“在干吗?”方俊的声音比往日低了很多,也带笑。

“欣赏美丽的城市夜景!”

“一个人?”

“当然!你呢?”

“我喝了酒。”

“能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还能打电话,说明没喝多,值得表扬!”

“有一点点多!”

“那就早点休息!”

“睡不着!”

“睡不着,可以看看天上的月亮!”甘宁抬头看着深遂的夜空,“今晚的月亮分外明亮!好像挂上去似的!”

“有星星吗?”

“有,但少得可怜。我记得小时候,天上的星星真多!每年夏天的晚上,我都喜欢躺在家门口的竹床上,看银河,数星星。那时真是满天都是小星星!”

“还有萤火虫!”

“对,还有萤火虫!我还把它们装进瓶子当过手电筒。”

“真希望我也在!”

“我正跟着月亮走!”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佳人!”

“佳人在水一方!”

“你在湖边?”方俊下意识扭头朝马路对面的湖边看过去,只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拿着手机正接电话。

“你不会说你也在吧?”甘宁笑道。

“你朝对面看!”方俊打开车窗,挥手。

甘宁停住脚步。

俩人隔路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