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药可救
一夜无梦。
早上,闹钟没响,甘宁自己先醒了。
要上厕所。
她动了一下,感到浑身有些酸痛……这时才想起昨晚跟方俊在车上两个多小时的疯狂……她又是脸红,又是欢喜,又是自责……
五味杂陈,久久不能平静。
她向来看不起对家庭不忠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而现在,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她同样看不起自己。
她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但再不起来,就得尿床上了。
甘宁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睡袍,去卫生间。然后开始洗漱。
过了几分钟,方俊发来微信:【起来没有?】
站在餐桌边端着杯子喝水的甘宁,看到微信,拿着手机的手,仿佛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连忙扔掉。
因为,拼死往后退的那个甘宁在严肃地告诫她——昨晚那不过是一场华丽的梦,醒来后,烟消云散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如同拼命三郞拼命往前冲的那个甘宁,毫无畏惧,很快占领绝对优势。
不过片刻,甘宁双手捧着手机,犹如恋爱中的少女,甜蜜地回:【刚起来。】
方俊:【我也是,刚刚洗完,十五分钟后出发。】
甘宁:【好,我在路边等你。】
方俊:【想你。】
甘宁:【我也想你。】
甘宁放下手机,又恨不得再扇自己几个耳光。
这叫什么事?
多年受的教育哪里去了?
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又哪里去了?
为什么明知是火坑,是深渊,还要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是不是真的疯了?
……
甘宁内心挣扎无比,一遍又一遍的拷问自己。
那两个甘宁此刻却如同睡着了一般,没一个蹦出来应答。
而甘宁真的很想方俊。
昨天晚上从他车上下来,就开始想了。不光是她,还有她的身体也在想。
甘宁转身快步走进房间,打开衣柜换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踌躇再三,选了一件长款的红色羽绒服和黑色高领毛衣,以及黑色呢子西裤穿上。走到穿衣镜前看了又看,觉得雍肿,很是不满。
又回到衣柜前,换了一身中长的黑色的羊绒大衣,白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带绒的哈伦裤子。又顺手拿了一条灰色围巾搭在脖子上。
再换就没有时间了。
她戴上手套,拎着包,出门。
方俊先到,车子停在那个路口边。
“不好意思。”甘宁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笑逐颜开地说,“我来晚了。”
“没有。”方俊笑吟吟地看着她,“我也是刚到。”
“早上的时间格外过得快。”再次面对有了肌肤之亲的方俊,甘宁有几分难为情,她羞赧地快速看了他一眼,伸手拉安全带。
“我来。”方俊出其不意探过身来,伸手拉过安全带帮她系上。同时,飞快地在她头顶上亲吻了一下,低声说,“昨天晚上真舒服!”
甘宁瞬间脸红,全身麻酥。
方俊笑着打转向灯,把车慢慢驶入滚滚车流之中。
甘宁扭头看着身边的方俊,既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也感到从未有过的痛苦——她心乱如麻。
畏首畏尾,拼死往后退的那个甘宁,突然又跳了出来,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快快从这个男人身边逃离,不要让深渊把你吞噬!
但如同拼命三郎,拼命往前冲的那个甘宁,也不甘寂寞,同样跳出来,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不要自欺欺人,谁能阻挡火山的喷发!
甘宁感觉自己真要被扯成两半,她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车窗外……
她想起丈夫和女儿,以及父母和姐妹,更是说不出的愧疚。
……
“身体不舒服?”方俊见甘宁看着窗外不说话,扭头关心地问。
甘宁又扭头看着他。——一眨不眨,看得从未如此认真,好像要把他深深刻在脑海里似的。
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对姐夫的背叛行为深恶痛绝,姐姐的痛苦她也看在眼里。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自己为什么还要飞蛾扑火般步其后尘,成为一个堕落的、令人可耻的女人?
难道自己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言行随便,举止轻浮的女人?
但昨天晚上……自己的身体就像沉寂多年的死火山,被眼前这个男人引爆……现在看着他,自己又想肆无忌惮地扑上去撕咬……
“说话。”方俊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又扭头看了她一眼,坚定地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相信我!”
“我们应该下地狱!”甘宁突然笑道。
“我不后悔!”
“我不是后悔。只是……心里很愧疚,也很不安。毕竟这是不道德的!”
“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
“你就不怕我赖上你?”
“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偷偷摸摸并非我善长。”甘宁挣扎着,“要不……我们……当昨天的事没有发生?”
“不行。”方俊很霸道,很决绝地说,“我还要见你!就像昨天那样!”说完,他看了甘宁一眼,又笑着加上一句,“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
甘宁含羞看向窗外,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我已经等不及了。”方俊问,“咱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昨天不是……”甘宁红着脸看着他,说不下去。
“你这话没道理。"方俊像个拌嘴的恋人,强词夺理,”难道昨天吃了饭,今天就可以不吃吗?”
“那种事能当饭吃吗?”甘宁啼笑皆非,厚着脸皮问。
“那当然!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只想吃你!””你这是饿了多久?””一辈子!“
“我可是鸦片,小心上瘾!”
“已经上瘾,无药可救了!”
“说正经的,”甘宁正色道,“你打算跟我一直这样下去吗?”
“顺其自然!”
“你迟早有一天会调走,或者高升……”
“如果思念还在,就想办法隔段时间见一面。”
“不管多久?"
“不管多久!”
“我在纳闷——是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坏女人,还是你把我带坏的?”
“我想说是我把你带坏的。但我认为——两者都有,就像两种物质混合自然产生化学反应一样。”
“我很担心。”甘宁把大姐与姐夫的事,以及昨晚去大姐家都说了一遍。
“我会小心!”
“以后在局里,咱们尽量不要单独见面,见面也要少说话。”甘宁还是不放心,“从明天开始,上下班也不要再带我,我自己走。”
“有点过了!不要!”
“一定要!我可不想你老婆哪天跑到单位薅我的头发!”
“她有这时间,早坐到麻将桌上了!”
“说好了!”
“下雨天总可以顺路带你吧!”
“除了这个!”
“刮风、起雾、下雪也算!”
甘宁笑了。她没想到方俊可爱起来,这么可爱。
“我不能时刻陪着你,”方俊认真道,“但我会尽可能保护你,相信我!”
甘宁觉得从方俊嘴中说出的“相信我”三个字,仿佛是魔力棒,轻轻一挥,一下子就把她心里的愧疚和担忧扫除得一干二净。
车子很快到了局里,甘宁下车不等方俊,好像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径直去食堂过早。
回到办公室,打扫完卫生,她开始做工资年报的收尾工作。
过了一会,冯庆辉打来电话,叫她带上职级晋升的材料去一趟方局办公室,并准备列席参加党组会。
甘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又拿出会议记录本和钢笔,把门带上,去七楼。
方俊拿着笔,正低头认真翻阅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并时不时在红头文件上面签阅。
“你先坐一会。”见她进去,方俊笑着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接着忙自己的。
甘宁没坐,站在桌子边。
一想到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同事,还是”情人“,她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
正好有外单位的一位领导来找方俊。
甘宁放下手中文件要退出。
“甘科长,”方俊突然开口,“麻烦帮忙倒杯茶。”说完笑着指了指墙边的茶柜。
“好。”甘宁笑着走回来。
给客人倒完茶,她走到旁边的张蕾办公室闲聊了几句,又去杨建军办公室。
“上次提交的晋升名单是不是有变化?”她问正在玩蜘蛛牌的杨建军。
“没有呀?”杨建军看了她一眼,又盯着电脑,“已经列入议题了,一会党组会就要讨论。你听谁说的?”
“没有谁。”甘宁笑道,“我随口问的。”
“方局很相信你。”杨建军说,“只要是你报上来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有改动。”
“这不好。”甘宁半真半假地说,“这会显得我比领导还有水平,下次一定得改。”
“这还不容易。你就故意打几个错别字,给领导找点事情做,免得他无聊。”
“你是不是领导?”
“你给我挖坑呢?”
“开会时间到了。”张蕾一手拿着笔记本和手机,一手端着水杯,笑着走进房间。
“马上。”杨建军起身拿笔和本子。
“客人走了吗?”甘宁大拇指往隔壁挑。
“刚走。”张蕾说。
“我去拿东西。”甘宁转身就往方俊办公室去。
方俊正从里面要出来,两人在门口结结实实撞了一个满怀。
方俊见无人,抬手在她丰满的胸部摸了一下。
甘宁又羞又气,抓起方俊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闷头拿起自己的东西,往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去。
党组会书记兼局长一般是独霸一方,其他成员坐对面,列席人员不是坐两头,就是后面。
甘宁以前列席都是张蕾拉她坐在自己身边,今天为了不跟方俊面对面,她一进去就坐到另一边,低头看手机。
方俊是最后一个端着水杯和笔记本进来的人。
他一坐下,对面眼尖的张蕾就注意到了他的手腕。
“方局,”她关心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低头装着看手机的甘宁一听,很想抬头,忍住了。但心里有些后悔刚才咬得过于用力。
“爱人跟我吵架,吵输了。”方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牙齿印,笑着说,“气急败坏就咬了一口!”
“看来气得不轻!”杨建军说。
“哪天有空,好好收拾一顿。”方俊又笑着说,“不然下次该骑到脖子上来了!”
甘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咬紧嘴唇,抬手挡着额头。
……
党组会一直开到中午下班。
去食堂吃饭,甘宁故意躲开方俊。她打好饭菜径直坐到人多的地方。
饶是这样,眼神还是毫无保留地将她出卖——只要方俊出现,她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随他的身影,竖起耳朵倾听他的声音。
即使见不到他,满脑子也都是他的身影在晃荡,连一想到“方俊”俩个字,她都感到如在云端般幸福!
甘宁知道自己陷进爱河这道深渊,已经——无药可救了!
第52章 颇感意外
胡小龙在眼镜拉面馆吃了一碗牛肉拉面当午饭,戴着头盔,骑着摩托车往百潭湖而来。
他连着两天去陈娟家,都没有见到甘欣。只听陈娟说,她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他心里好像突然少了什么,空落落的。
他没来由的很想去看她。
甘欣家的大门敞开着。
家政陈大姐在一楼打扫卫生。她本来是昨天来,但因下雨,改在今天。上午打打了一上午,没有做完,下午吃完午饭,刚来接着打扫。
甘欣在二楼,正在衣帽间,想清理几件自己没穿的旧衣服,还有旧鞋子送给陈大姐。
说是旧,但有的买回没穿几次,还像新的。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她没有在意。
“甘欣,”陈大姐忽然在楼梯口大喊,“有人找。”
“是谁?”长发随便夹在脑后,穿着一套家居服的甘欣往楼下走。
“不好意思,甘姐,”一身黑色卫衣卫裤,如同少年般的胡小龙站在大门口,抬头敬了个军礼似的,笑着说,“是我。我听陈姐说你身体不好,刚好骑车从门口路过,见你们家大门敞着,就想来看看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谢谢!”甘欣颇感意外,但很热情地给他拿鞋套,“快请进来。”
“你家真漂亮!”甘小龙套上鞋套,四处打量一番,由衷赞道。
“过奖了!”甘欣带他在一楼转了转,又上到二楼。
“房子大,好是好,就是要请人打扫卫生。”胡小龙笑着说,“不像我们住的小破房,三下两下就全部解决了。”
“只有白开水。”甘欣笑着给他端来一杯白开水,俩人站在阳台上。
“谢谢!”胡小龙双手接过杯子。
“房子结构跟陈娟家是一样的。”甘欣说,”只是我比她先搬过来。”
“你这个位置比她好。可以清楚看到对面的湖。”
“我以前晚上没事,就喜欢在这阳台上坐一会。很安静!”
“为什么是以前?现在不喜欢吗?”
“现在光顾着打麻将了。我这两天没去,你手气怎么样?”
“赢了一点点。”
“肯定是因为我不在的缘故!”
“对。每次你坐我对面,我就输得精光,你这两天没去,我就赢钱。陈姐说,你是我的克星。”
“我这两天头疼。又想着自己老大不小,总是这样混日子也不是长久之计,就想找点事情做。“”你想出去找工作?”
“想是这样想。但找来找去,发现自己除了打麻将,居然什么都不会。说起来,真是可笑!感觉白活了这么多年!”
“工作我也找过,不止一次,但确实不好找。一来,年龄说大不大,但也不小,二来,学历又低,又没有一技之长。除了一身蛮力,啥都没有。所以,好的工作没我的份,不好的工作做不了几天,自己又嫌烦。因而到现在,一事无成。”
“你一个人不是把女儿培养得挺好吗?怎么能说一事无成?”
“我没做什么,不过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不用谦虚。女人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也不容易,何况你一个大男人!”
“说起女儿,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家浩天。我听女儿说,他在学习上给她很多帮助。”
“我们浩天还说是你女儿成绩好,经常帮助他!”
“看来俩人还挺谦虚。”
“同学之间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马上要放寒假了,有时间我叫浩天请你女儿到家里来玩。”
“那就太谢谢了!她以前每到放假,要做作业,还要帮我做家务,很少出去玩,也很少带同学来家里。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觉得对不起她。”
“孩子懂事!你应该感到高兴!”
“有时是很高兴,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我心里就有一种成就感。但她越是懂事,有时就越是显得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懂事。我有时跟她开玩笑,说她更像爸爸!”
甘欣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哈哈笑起来。
“你别笑,是真的。我在家,老挨女儿批,总说这么大一个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白活了。”
“你女儿真可爱!”
“我这辈子一事无成,但一看到女儿,还是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我也不小了!“”但你走出去,即使说自己还没结婚,也没人不相信!”
“反正女儿都这么大了。”胡小龙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陈姐。”胡小龙拿着手机并没有接,而是问甘欣,“你今天去不去?”
“大姐还在下面打扫卫生。”甘欣说,“我也要清理一些东西,今天就不去了。”
“谢谢你的水!”胡小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先下去了。”
甘欣跟在后面送到大门外,看到胡小龙擦拭一新的摩托车停在门边。
“这摩托车跟你一样,很帅!”她笑道,“很般配!”
“谢谢!我女儿很喜欢看周润发演的《阿郎的故事》。从小到大都喜欢我骑摩托车带她兜风,说感觉跟飞一样!”
“那电影我也看过。你别说,你跟阿郎的经历倒有几分相似!”
“就是没有阿郎帅!”
“半斤八两!”
汪洋在外面吃完午饭开车回来,正好看到甘欣从家里送一个男人出来,并且有说有笑。
他隔着玻璃,一时没有认出那次在公园见过一面的胡小龙,不由好奇地盯着看。
拿着头盔正准备骑上摩托车的胡小龙,见黑色大奔径直停在甘欣家门前的停车位上,已经猜到是谁。
“你好,汪总。”他见汪洋开门出来,又放下头盔,笑着上前一步打招呼。
“你好。”汪洋这才认出他,笑道,“这么巧?”
“我听陈姐说甘姐身体不太舒服,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谢谢你!进屋喝杯茶?”
“不用客气。你们忙,陈姐打电话找我,我正准备去她家。”
“那就不送了。”
“汪总客气了。”胡小龙又冲甘欣点头一笑,骑上摩托车离开。
甘欣转身上楼,继续清理衣服。
“上次我也听他叫你甘姐,”汪洋下午不打算出去,也到衣帽间换家居服,随口问,“你跟他很熟?”
“放心,”甘欣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上床。”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甘宁跟吃了枪药似的,说话带刺,“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我没你那么龌龊,就直接告诉你好了。”
“我又没说什么。”汪洋忍着心头的不悦,看着她,“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犯得着指桑骂槐吗?”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架。”
“我更不想。但我也是人,你老这样揪着错误不放,你让我怎么做?要不要我把自己的错误写出来,或者贴在墙上,每天背几遍?”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错误而已,但对我不是!”
“我知道。”汪洋耐着性子,“只是错误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让它回到原点,只能努力改正。但我现在——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样做才对,我都听你的。”
“我想接受事实,但心不听我的。”甘欣停住手,像看陌生人一样扭头望着汪洋,“你能让一切没有发生吗?”
“你这不是钻牛角尖吗?事情已经这样了,只有学会放下……”
“我放不下。”甘欣冷冷道,”你叫怎么办?”
汪洋无语。
“你这不光是折磨我,更是折磨你自己。”他好半天才说。
“我就是放不下。”甘欣倔强地又重复一遍。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汪洋还是低声下气极力劝说,“但咱们……不为自己,能不能为浩天,还有咱们这个家多考虑考虑?”
“我做不到。”甘欣很是痛苦,眼泪直在眼眶打转,她把头扭过去,”我真的做不到。“
“既然这样,”汪洋无奈地说,“你也不要折磨自己了,等过完年,我会从家里搬出去。你什么时候想去民政局,打电话给我,我随时过去。儿子那边,由我来解释。他愿意跟谁一起生活,我都没有意思。”说完,汪洋穿上刚换下来的衣服,大步走出房门。
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甘欣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和解脱,相反,更加伤心欲绝。
她知道——十几年的婚姻,即将走到尽头!
这是她想要的,但又不是她想要的!
她滑坐到地板上,失声痛苦。
学校即将放寒假。
已向学校提交正式辞呈的甘甜,忙着在宿舍打包行李,打算暂时寄放在一个要好的同事家。等年后自己安顿下来,再寄过去。
她吃完午饭,先打语音视频跟病床上也是刚吃完饭的欧阳芳聊了几句,因爸妈也在旁边,又跟爸妈闲聊了几句。
听老妈提了一嘴——有时间给你大姐打电话,甘甜猜到有事发生。
她挂了电话,就给大姐也拨了一个语音通话。
“喂——”铃声响了十几秒,甘欣才接通。
“大姐,”甘甜凑近手机,仔细看着甘欣的脸,“你又哭了?”
“没有。”甘欣强颜欢笑,“学校是不是快放假了?”
“是的。这个周末,也就是老爸生日那天我就回去,正在宿舍打包行李。”
“行李也要带回来吗?”
“不是。是我已经辞职,不再回学校了。行李打包先暂时放在一个同事家里,等开年安顿下来,再请她帮我寄过去。”
“那‘女儿’呢?”
“暂时也放在同事家。我考虑过了,一开学我肯定很忙,没有时间,你跟二姐,还有欧阳姐也都不适合领养。如果咱妈不收留,我就送给同事,反正她也喜欢。”
“还是带回来吧。咱妈刀子嘴,豆腐心,会收留的。””那不一定。你忘了咱妈小时候被猫挠过,现在见猫都要绕路走?"
"但你以前把‘女儿’带回来,妈不但没绕路,还给它喂食。”
“那是你不知道,妈几次想把它送人,是我说,要送就连我一起送,妈才硬着头皮留下来的。”
“是这样?”
“你一个人在家?”
“家政陈大姐在楼下打扫卫生。”
“姐夫呢?”
“刚出去。”
“我刚才还跟欧阳姐打了电话,爸妈也在医院。”
“我这两天头疼,没去医院,欧阳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镜头的缘故,感觉比上次通电话差一些,脸色有点苍白,也有点虚弱。”
“病得这么重,又一个人支撑,亏了她!”
“欧阳姐很坚强的!”
“那丫头,其实跟你最相似,从小有主意,又要强。”
“大姐,咱们想想欧阳姐,没有过不去的坎!”
“不用担心我,爸妈已经知道了。”
“他们——没说点啥?”
“说了,爸还把你姐夫打了一顿!”
“活该!”
“打死也没用,等过完年再说吧。”
“好,过几天我就回去。”
“注意安全,我挂了。”
“挂了。”
第53章 干柴烈火
临近下班,雨又噼哩叭啦地下了起来,气温因而很低,寒气逼人。
天气预报还显示过两天有雪。
甘宁一天都没有见到方俊。她时不时查看手机,但手机格外安静,一条他的微信也没有。她几次想主动给他发微信,或者听听他的声音,担心影响他工作,都忍住了。
看时间差不多,她整理好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有提示音。
是方俊:【外面雨很大,下班一起走,我马上到办公室。】
甘宁欣喜若狂:【好。我等你。】
“还不下班?”这几天往办公室跑得很勤的邹思佳,拎着包,拿着雨伞站在门口问。
“等一会就走。”甘宁笑了笑,“我去上卫生间。”
“外面在下雨。”邹思佳往走廊那头的电梯方向走,“我最讨厌冬天下雨,冷即吧啾的,就像地洞里老鼠似的。”
“太阳虽好,”甘宁往走廊这头的卫生间走,她心情格外舒畅,恨不得大声歌唱,“但只能有一个,多了,也会要命!”
“我情愿轰轰烈烈被太阳晒死,”邹思佳头也不回地举起雨伞晃了两晃,“也不想瑟瑟发抖被寒冷冻死!”
甘宁回到办公室,关掉电脑和门窗。随手拿起一本《读者》翻看。
但她心不在焉,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只看见一堆黑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索性放下杂志,走到窗边,看雨。
天空一片昏暗,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狂风。豆大的雨点敲鼓般打在窗玻璃上噼叭乱响,然后顺着玻璃往下流淌。
院内停处车,已下班的同事们一辆接一辆地开车离开,雨太大,两个雨刮如同穿梭不停地来回摇摆。地面上,一朵朵水花如同小姑娘跳芭蕾,蹦得老高。
远处,雨雾蒙蒙,犹如仙境。
手机又响了。
正是方俊:【我去楼下等你。】
甘宁秒回:【马上下来。】
方俊的车停在大门口。
甘宁没打伞,快步跑过去,习惯性打开副驾驶,一屁股坐上去。关门,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院门,一个同事也没有碰到。
“今天都忙些什么?”方俊抬手握了一下甘宁的手,笑容可掬地问。
“除了中午去了一趟医院,一直都在办公室。”
“朋友好些没有?”
“不容乐观!”
“人类貌视很强大,上天入地,翻江倒海,好像无所不能似的。但不管是在癌细胞,还是在新冠肺炎面前,又是那样无能为力,不堪一击!你要有心理准备。”
“以前爷爷奶奶去世,我太小,没有记忆。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是刚上初中,老家的姑婆去世。她出嫁第二年就守寡,吃斋念佛,一生无儿无女,很喜欢我们姐妹仨,以前常来我家,活了九十一岁。父母带我们回去奔丧。姑婆头发雪白,面容十分安祥,躺在房间的干草上,就如同睡着了。父亲跪在旁边,拉着姑婆的手不停哭,我们一边哭,一边一个接一个地给姑婆磕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点恐惧也没有,磕完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好奇地看着姑婆,心里想:死亡就是这样子吗?姑婆会不会突然醒过来?”
“生死本来就是相连的。我们每个人,从出生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死亡的结局。只是我们不喜欢谈论死亡罢了!”
“不喜欢谈论,迟早也会找上门来,谁也逃不了!”
“人生苦短,我们要珍惜!”方俊又伸手过来握了握甘宁的手,“你手这么冷,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我一到冬天,手脚都是冰的。”
“我把空调开大一点。”
“你今天忙些什么?”
“官不大,但事情着实不少。一大早上班就到政府大楼开会,然后是省里相关领导下来调研,又被市领导安排去陪同,忙了一下午。要不是省领导要回去,估计现在还得侍候着。”
“干部不好当!”
“确实不好当。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每走一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不得不如履薄冰,小心谨慎!”
“关于为官之道,以前那位王局长说过一段话,我觉得很经典,想不想听?”
“说来听听。”
“其实也很简单,就三个’敬’,尊敬的敬。第一个是敬畏,因为你是上级组织部门任命的,下属自然心存敬畏。第二个是敬重,你做人讲感情,做事讲求公平公正,下属自然会敬重你。第三个是敬佩,除了做人讲感情,做事讲公平公正,还要有突出的能力,和一定的担当,下属才会敬佩你!”
“的确很经典!但说起来容易,做起难。现在很多领导,灰掉下来都怕打破了头,如果没事,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事,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承担责任,而是怎样推卸责任,让下面的人心寒。”
“都说千里马易得,伯乐难寻。现在一个好官,感觉比伯乐还稀罕!”
“你心里不会是在骂我吧?”
“那等于是骂我自己!”
“我有自知之明。多好谈不上,但也不至于坏到家。对于为官一任,在保持稳定的情况下,还是要努力作出一番成绩,不能辜负领导和群众的信任!”
“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父亲很喜欢这句话。他虽然没有上过学,认识的几个字都是在当年的扫盲班里学的,但以前在大队当过书记,群众口碑还可以。当年的下乡知青,我参加工作后遇到好几个,他们还念我父亲当年很照顾他们。””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走仕途,多少还是受了一些父亲的影响!”
“雨下小了!”
“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送我回去。”甘宁心里犹豫良久,还是说出了口,“我一个人在家。”
到了小区,方俊把车停在外面,俩人不说话,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甘宁开门进去,方俊紧随其后。他把门一关,又反锁,迫不及待地紧紧抱住甘宁,俩人如同干柴烈火,很快纠缠在一起。
……
事后,方俊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点燃一根香烟。甘宁披着睡袍出去拿来烟灰缸,又光着身子钻进被窝,躺在方俊怀里。
“真是舒服!”方俊一只手搂着她,又在甘宁头顶上亲吻了一下,“你里面好像有个东西,正好把我那个套住。”
甘宁不说话,她同样沉浸在妙不可言的男女之情当中。这种如在云端的幸福感觉,是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在想什么?”方俊见她不说话,用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想你!”甘宁把脸贴在他胸口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腰。
“我在这里!”
“在这里也想!”
“不要过于责怪自己!”
“嗯!”
“我以前到乡镇工作,刚结婚不久。这种事很多,有些还是公开的秘密。我当时跟你想的一样——这些人应该下地狱。但见到你之后,我跟着了魔一样,白天想,晚上也想,明明知道是玩火,哪怕烧成灰烬,就是控制不住。”
“你梦见过我?”
“不止一次。有次梦见我们俩一起在婆叉湖跑步,跑得好好的,突然下起了雨。我提议到路边的屋檐下躲一躲,或者直接跑回家。你站在原地不动不说,还张开双臂,仰着头,一个劲地说,下吧,下吧,下大一点,我最喜欢下雨了。还说雨滴冰凉又透明,跟水晶似的,特别可爱。我就用双水接了一些雨水洒在你脸上,你如法炮制洒了我一脸雨水,然后笑着往前跑。我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笑,然后笑醒了。睁开眼睛发现是做梦,忘着天花板怅惆了好半天。”
方俊说完,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老婆。”方俊说着拿过手机。
甘宁看见来电显示的“爱妻”两个字,觉得十分讽刺。想故意弄出些动静来,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老婆。”方俊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接通手机。
“你在哪?”
“我在外面有点事,晚一点回去。”
“我在外面打牌,你要是没吃饭,回去自己下面条吃。”
“我知道。要不要我开车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的回去。挂了。”
“好。”
“我觉得很悲哀!”甘宁情绪有些低沉。
“因为我们以后活在谎言之中?”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要放弃吗?”方俊把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双手搂紧她,柔声说,“只要你点头,我绝不会纠缠!”
“想,很想,但我做不到!”
“我也是!”方俊说着,翻身又压了上来。
……
俩人相拥又在床上躺了一会,起来清洗。
甘宁去厨房下面条。
“我见过的家庭不算少,”方俊在屋里参观一遍,走进厨房,从后面双手抱着甘宁的腰,“你家是我见过最干净整洁的!”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更干净的!”甘宁笑着用屁股推了他一下,“手拿开,准备吃面。”
“好!”方俊听话地把手松开,指着甘宁已经盛好的一大汤碗榨菜肉丝面问,“这是我的吗?”
“没错。”
“好的。”方俊双手把汤碗和筷子端到餐桌前,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甘宁也端着碗筷出来坐下,但碗小一号。
“嗯,好吃!”方俊连连点头,“看来你厨艺也不错!”
“吃多了,就不好吃了!“甘宁笑道,“跟人一样!”
“我不会!”方俊仔细看了她一眼,“我很念旧!”
“再念旧,我们也有分开的一天!”
“除非死亡!”
“你年轻的时候,肯定很会哄女孩子!”
“错!我读书的时候,根本没有开窍,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一跟女孩子说话,还脸红。老婆还是上班之后,一个同事大姐见我踏实可靠,长相也马马虎马,给我介绍的。”
“那就说明社会这所大学更容易培养和锻炼人才!”
“这话有理。因为社会是个大熔炉,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接触多了,工作也有些经验,脸皮也不知不觉变厚,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刚才你老婆叫你回去自己下面条吃,你厨艺如何?”
“不瞒你说,我在家里只会做两件事——一个烧开水,另一个就是下面条。”
“会做两件,也不错!”
“你老公呢?”
“不会下
面条,但会烧开水。另外,会洗衣服,比我洗得还干净。”
“男人会洗衣服也不错。”
方俊吃得很快,一大碗面条很快便吃完了,连汤汁也喝得一干二净。
甘宁起身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自己吃完,去洗碗。
方俊不知在客厅跟什么人通电话。
“抱一抱。”等甘宁解开围裙出来,他张开双臂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甘宁知道他要走,心中很是不舍,双手也搂着他。
“我得回去了。”方俊说,“有个朋友在小区等我。”
“好。”甘宁笑着松开手。
“明天早上还是在路口等我。”方俊往大门口走。
“不用。”甘宁说,“为了避嫌,以后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外面,尽量不要在一起。”
“听你的。”方俊开门离开。
第54章 不要愤怒
甘甜在省城临时有事耽搁了四天才回来,她没有带“女儿”,自己一个人。
欧阳芳出院在家,赵春枝老俩口担心她劳累,又把“战场”从医院转移到欧阳芳家里。每天一早照旧花空心思买好菜,提到欧阳芳家,晚上才回去。
甘甜是下午回来的,她背着包,拉着一个行李箱,坐出租车径直到市委市政府大院。
赵春枝老俩口在厨房里忙活,杜萌萌在自己房间看书,穿着一套厚厚棉睡衣的欧阳芳开的门。
“欧阳姐,”甘甜站在门口,小声问,“张哥不在这里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怕他了?”欧阳芳笑着给她拿拖鞋。
“我准备在你这里安家。”甘甜笑着一指手里的行李箱,”我连行李都带来了,担心张哥有意见。”
“放心,他不在。”欧阳芳笑着要接过行李箱。
“小姨!”杜萌萌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见母亲要提行李箱,她双手一把接过去,“我来,我先提到我房间里放着。”
“小姨正想晚上挨你睡。”甘甜说,“还是你懂小姨。”
“咱们甘老师回来了!”甘细水笑眯眯地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摆在餐桌上,“回来得正好,洗手准备吃饭。”
“吃饭。”欧阳芳接过甘甜的背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笑道,“我现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谓是享福了!”
“家家说了,”杜萌萌出来笑着说,“我妈现在比大熊猫还珍贵,我们要以她为中心。”
“你家家是咱家一把手,”甘甜笑着进卫生间洗手,“她老人家说的话错不了!”
“你不用把马屁拍得啪啪响。”赵春枝关了厨房的抽油烟机,两手各端一盘清炒小白菜和红烧肉丝出来,“没人怪你说话不算数。”
“那是因为你女儿人缘好。”甘甜说,“一些同学和同事听说我要走,排着队要请我吃饭。如果不是我说家里有急事,还拉着我不放。”
欧阳芳上前一步接过一盘放在餐桌上。甘细水随后端出一盘黄瓜炒蛋和清炒红菜苔,还有一盘专为杜萌萌炒的酸辣土豆丝。
“好个屁!”赵春枝不屑地转身进厨房盛粥,“都快三十的人,连个男朋友都没薅着,还好意思卖弄!”
甘甜立马闭嘴。”这句话你就当家家没说。“甘细水笑着对杜萌萌道。
“没事。”杜萌萌笑着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出五双筷子摆在餐桌上,“家家说的也没错。”
“你们看,”赵春枝笑着双手端碗粥出来,“几十岁的人,还没咱家萌萌懂事!”
欧阳芳在医院时,因为化疗,味口明显没有以前好。
出院之后,因为喜欢吃粥,还喜欢吃馒头包子等。家常菜本来就做得很地道的赵春枝,变着法的煲汤和熬粥,给欧阳芳增加营养,她脸上才稍有气色。
今天吃的是红枣莲子百合粥,看着就很诱人。
“多吃点。”几人分别坐定,赵春枝把酸辣土豆丝和红烧肉丝都移到杜萌萌跟前,又把馒头递给她,“对家家来说,你妈是大熊猫,你是小熊猫。”
“咱们都是你家家的国宝。”甘甜讨好地说。
“那当然!”赵春枝一脸自豪道,“当年,我嫁给你爸之后,因为一连生了你们三个黄毛丫头,没少受你爷爷奶奶的气,你爸也时不时给我脸色看,就差没休了我。后来,你大姐考上中专,你跟二姐又考上大学,村里哪个不羡慕我赵春枝!现在就是有人拿三十个儿子来换,我也不换。”
“也没人换。”甘细水嘿嘿一笑,问甘甜,你一个人回来,‘女儿’怎么办?”
“猫就说猫,”赵春枝立马晴转多云,抢白道,“什么女儿女儿,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家家,”杜萌萌笑着说,“小姨的‘女儿’挺可爱的,我也想要一只!”
“再可爱我也不喜欢那小东西。”赵春枝说,“一看到它们,我心里忍不住就哆嗦,好像它们随时会扑上来咬我似的。”
“为什么?”杜萌萌打破沙锅问到底。
“因为你家家小时候被猫咬过。”甘细水说,“现在要是看到猫,还会绕路走。”
杜萌萌哦了一声。
“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甘甜说。
“那太好了!”杜萌萌乐得差点蹦起来,又问欧阳芳,“我可以要吧?妈妈。”
“你小姨是送给你,又不是送给我。”欧阳芳笑着说,“你自己看着办。”
“太好了!”杜萌萌欢喜不已,“谢谢小姨!”
“不用客气。”甘甜说,“我暂时把她寄养在一个同事家,等过完年,就让同事想办法托人给你带过来。”
“说起过年,”欧阳芳对甘甜说,“我跟甘妈说了,我今年打算把我妈跟我嫂子一家都接来过年,我晚上列个清单,你明天陪我上街买些年货回来。”
“鱼肉暂时别买。"赵春枝说,“汪洋说他公司过两天要到乡下去买,到时叫他帮忙多买些。””其它东西也别买太多,免得浪费。”甘细水说,“甘宁说了,反正超市不关门,随时可以去,还新鲜。”
“过了初三,”赵春枝补充,“菜场也开张了。”
“我先买些能够放的。”欧阳芳说,“像瓜子和水果之类的。”
“这个可以买一些,但也别买太多。”甘甜说,“现在的人,无论大人小孩,只要一部手机就可以过年。”
“甘老师是在不点名的批评我们爱看手机。”甘细水说。
“批评的是你。”赵春枝说,“不是我们。”
“好。”甘细水点头,“我虚心接受。”
“光接受有什么用,”赵春枝说,“要拿出行动来。对吧,甘老师?”
“到底是一把手。”甘甜大拇指一挑,“觉悟就是高!”
众人都笑起来。”你那天说在宿舍收拾行李。“赵春枝问甘甜,”都整理好了?“”都打包了。“甘甜说,”暂时放在同事家,等开年学校安顿下来,请她帮我寄过去。”
“小姨,”杜萌萌说,“玥玥和浩天哥听说你要去读博,高兴得半晚上没睡着。还跟我约好,说大学咱们可能没希望,但将来一定要报考你的研究生。”
“想法是好的。”欧阳芳说,“前提是——你们要考上大学才有可能。”
“咱们好好努力。”赵春枝说,“争取大学就去跟你小姨作伴。”
“不着急。”甘甜笑着说,“小姨在前面等你们。”
“但我提前给你打预防针,”欧阳芳笑着说,“你小姨对学习特别严谨,绝不会给你们开后门。”
“我不要后门。”杜萌萌说,“我只走前门。”
“对。”赵春枝点头肯定,“咱们不管做什么,堂堂正正,不兴走后门。”
很快吃完饭,甘甜跟杜萌萌一起洗碗,甘细水给欧阳芳熬中药。并看着欧阳芳全部喝完,才跟老伴一起回家。
甘甜开年要去读博,远在千里之外,想着到时见一面都不容易,她准备年前陪欧阳芳母女多住几天,才连行李一起带过来。
天气预报说要下雪,但没下,却很是阴冷。
免疫力下降的欧阳芳又要时刻提防感冒,因而列完清单,洗完口脸,把杜萌萌床上的被子一抱,仨人一字排开,靠在欧阳芳的大床上闲聊。
“好舒服!”跟甘甜躺一个被窝,靠在正中间的
杜萌萌,跟个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瓜,一脸幸福地说,“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
“你总有一天会长大的!”甘甜笑着伸手搂住她,“到时喜欢的可能不止这些!”
欧阳芳趁甘甜在,决定敞开心扉跟年幼的女儿谈论自己的病情。
“萌萌,”她扭头看着被甘甜搂在怀里的女儿,含笑问,“知道妈妈得的什么病吧?”
杜萌萌眼睛扑闪了好几下,才说:”爸爸跟我说过。“
“乖!”甘甜把她扶正,“咱们认真听妈妈说。”
“爸爸怎么跟你说的?"欧阳芳双手握住女儿的一只手,脸上带着笑。
“爸爸说是肝癌,有点讨厌,但也有人痊愈。叫我不要惹你生气,不要愁眉苦脸,要笑。”
“医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欧阳芳笑了笑,“但医生还说,那是二班情况,一般像我这样到了晚期的病人,最长存活一两年,最短只有三到六个月。”
“我知道。“杜萌萌异常平静,只扑闪了一下眼睛,“我上网查过。”
“知道妈妈心里怎么想的吗?”欧阳芳无限疼爱地抬手理了一下女儿披散在额边的长发。
“嗯。”杜萌萌认真点头。
“你小姨有次在省城医院门前看到我,那是市里医生告诉我病情,我不相信,去省城复查,结果证明市里医生水平也挺高。我站在医院门前看着人来车往发呆,当时除了伤心,更多的是愤怒,真的很愤怒。觉得老天太不长眼,我这么年轻,女儿还没有长大,老娘还等我养老送终,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能现在就叫我跟他走?但我进医院之前,经过急救中心,正好有辆救护车送病人进去,我听到后面跟来的人很焦急地站在门口打电话,说是车祸,很严重。回来时我走错了,又走到那里,听到里面有人大哭。一个出来的小护士说是有个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男孩因为车祸没能抢救过来。我又发了好一会呆——原来应该愤怒的人,不只我一个。”
“别哭!”甘甜抬手帮杜萌萌擦掉眼泪。
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往下落。
“对,不要哭!也不要愤怒!”欧阳芳微笑着抽过纸巾轻轻帮女儿擦眼泪,“每个人最终都要去见上帝,只不过妈妈可能会走得早一点。想想是有点不公平,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只要记住——认真学习,努力生活,即使妈妈以后不能守在你身边,也会在天上看着你!守着你!每时每刻!”
杜萌萌无声地扑进母亲怀里,双手紧紧抱着母亲。
叫杜萌萌别哭的甘甜,自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欧阳芳笑着一只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你还说,”甘甜接过来擦了擦,笑道,“就因为小时候,我老觉得爸疼你,不疼我,我以为自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买完年货,”欧阳芳说,“哪天天气好,我想去把头发剪短。””我只听说会掉头发。“甘甜说,”难道没有例外?”
“我也不知道。”欧阳芳说,“从医院回来,我洗头的时候,发现比往日掉得厉害。”
“秋冬季头发本来就掉得厉害。”止住哭泣的杜萌萌担心累着母亲,松开手,自己靠在俩人中间,“我在网上看的。””萌萌说的没错。“甘甜摸了一下自己披散的长发,“我也掉得厉害。”
“还是剪短,好打理。”欧阳芳又看着女儿,“咱们今年把家家他们都接来,暂时什么都别说,开开心心地陪家家他们过年。等过完年,妈妈再找机会告诉家家他们,好不好?”
“好。”杜萌萌又认真点头。
甘甜担心欧阳芳受累,仨人又说了一会闲话,关灯,睡觉。
第55章 索然无味
甘宁再见到丈夫吴明,是两个星期之后。
那天是周六,阴雨绵绵好几天,终于出了太阳。
吴玥在家过完早,就被同学约出了门。
甘宁一个人在家,戴着手套,擦完桌子,拿着一块洗车的毛巾趴在地上擦地板。
吴明开门,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回来了。”正擦书房的甘宁心虚,立即出来,主动开口。
“我带了牛肉。”原本有些讪讪的吴明,立即笑着说,“新鲜的黄牛肉。”
“我一会去买卤料。”甘宁接过袋子往厨房走。
“袋子里面有两包卤料。”吴明换鞋,关门,邀功似的跟在后面,“我知道一下子吃不了这么多,顺路买了两包。”
“那正好。”甘宁找出一个大号洗菜盆,把牛肉倒进去用水泡上。又去书房接着擦地,“吃完饭,我下午再卤。”
吴明上了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放在桌上。”玥玥呢?“他跟在甘宁屁股后面,没话找话。
“跟同学出去了,说是吃了中饭回来。””哦。“吴明应了一声,”我今年三十可能又要值班。”
跟吴明结婚这么多年,甘宁已经不记得吴明哪年三十没有值班。只记得每年大年三十基本都是她和女儿俩个人在乡下老家,陪公公婆婆一起过年。后来公公也走了,也就更冷清了。
在老家吃住都好说,就是厕所在屋子外面,极不方便。再加上又脏,又臭,她和女儿都不习惯。
她有心接婆婆来城里过年,但乡下住久的婆婆同样不习惯,说什么也不肯来。
“那我跟玥玥回去。”甘宁痛快地说。
“要是有时间,”吴明闻言,很是高兴,”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搭车也方便。”
甘宁知道,十回有九回是没有时间,她也没指望。蹲在地上认真擦地,头也不抬。
“要买什么东西带回去,我现在去买。”
“看你妈需要什么,我跟玥玥住不了几天就回来,没有什么要买的。”
“欧阳怎么样?”
“还行。”
“还在医院吗?”
“暂时出院了,过完年再去。”
“张文涛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得还很伤心,我也不好意思问。”
“这说明他重感情。”
“他是很重感情,也讲义气。”
甘宁不知道,吴明的目光一直贪婪地停留她身上。她擦完书房,起身去卫生间洗毛巾。
吴明像个跟屁虫似的也跟进去,并出其不意地从后面抱住甘宁。
甘宁知道他想要,她很想拒绝,但心存愧疚,开不了口。
“去床上。”吴明见甘宁没有反对,得寸进尺,迫不及待地拉起甘宁就走。
“擦完再说。”甘宁不想走,本能地说了一句。
“我等不及了。”吴明见甘宁不动,扯下她的手套,作势要抱她。
甘宁抬脚往房间走。
吴明拉起窗帘,猴急猴急的脱掉衣服,跳上床。
甘宁跟闷葫芦似的躺在床上,一声不响。
她脑中全都是方俊的身影。
……
她很鄙视这样的自己,但她控制不住去想。
……
不到十分钟,甘宁默默起身穿好衣服。清洗一番,继续擦客厅的地板。
甘甜打来电话。
“二姐,”甘宁一接通,她就说,“今天太阳好,又没有风,欧阳姐说吃完午饭要出去把头发剪短,咱们把大姐叫上,等欧阳姐把头发剪好了,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咋样?“
“我没问题。你给大姐打电话,我正在擦地。”
“好。”甘甜挂了手机。
不过几分钟,又打过来。
“大姐说了,她吃完饭就打的过来。”
“你姐夫刚回来,”甘宁看了一眼头靠在沙发上,双脚搭在茶几上看手机的吴明,“我一会问一下,要是有时间,我们吃完饭开车先去接大姐,然后一起去欧阳家。”
“我有时间。”吴明抬了一下头。
“那正好。”甘宁说,“我地还没有擦完,你跟大姐说,吃完饭我们去接她,让她在家等。”
“好。我挂了。”
甘宁擦完地,见有新鲜牛肉,中午想做水煮牛肉吃。便换衣服去超市买些配菜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午饭。
以前,她也指挥吴明出去买。但毫无生活经验的吴明,捡到篮子里都是菜,每每提回来的,不是老了,就是坏了,能吃的不多。
有一回更搞笑。他一次买了好几斤的黄豆角,喜滋滋地提回来,说是一位大娘把篮子里的所有全部便宜卖给他。
甘宁看着那些黄不拉几的豆角,笑着说了一个好字。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回来的吴明竟然还记得那些豆角
,问甘宁吃完了没有。
甘宁说吃完了。其实她一个也没吃,全扔进垃圾桶里了。
甘宁做了一个水煮牛肉,又清炒了一个莴苣丝,俩人坐在餐桌边,甘宁不说话,吴明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也不开口。
甘宁觉得沉闷,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听书软件,点开刘兰芳的《岳飞传》。
“我小时候听过这个。”吴明说。
“我也听过。”
吴明又不说话。
“你还听过哪些?”甘宁想弥补什么似的,又笑着问。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比如《三国演义》、《隋唐演义》、《杨家将》和《夜幕下的哈尔滨》,以及《萍踪侠影》等。”
“我小时候最喜欢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
“这些我也做过。有次还从树上摔下来,好半天才爬起来。”
说完,屋子里又陷入沉默。
俩人很快吃完饭。
甘宁收拾好厨房,换了衣服,跟吴明一起开车往百潭湖去接甘欣。
她还是习惯坐副驾驶。
吴明把音乐打开,但都是甘宁不熟悉,也不喜欢的歌曲,听得她索然无味。
她手掌托着下巴,手肘靠着窗玻璃,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还有一闪而过的树木。
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出方俊的身影。
不知他此时在干什么?
有没有像自己想他一样,在想自己?
方俊身为一局之长,日常事务本就繁多,再加上一些应酬,甘宁有时在单位一连几天见不到他的人影。
自从女儿放了寒假,俩人有好几天没有“约会”。
甘宁真的很想他!
无论睁眼,还是闭眼!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念一个男人,就连年轻时跟吴明谈恋爱也没有这样强烈。
她觉得自己前三十多年好像白活了!
但她也清楚知道——玩火自焚。
她想结束,不想越走越远,越滑越深,但拼死往后退的那个甘宁被拼命往前冲的甘宁一次又一次踩在脚底下,动弹不得……
胡思乱想的甘宁,突然感到车子晃动,好像加速并往旁边绕了一下。”怎么了?“她心里一慌,诧异地朝前看了一眼,没看出异样,扭头问吴明。
吴明阴沉着脸不回答。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前面。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警棍,快速推门下车。
甘宁大惊。
人民警察突然在马路上持警棍打人——这要是上了头条,那还得了。
她急忙下车跑过去拉吴明。”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吴明怒气冲冲,根本不理会她,快走到那辆车前面时,抬警棍指着敞开的车窗,”恶狠狠地说,“你他妈连转向灯也不打,想找死别拉上我,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越野车的司机是个很壮实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先开门出来,脸色也不善,“想打架吗?””是我上班的工具。“吴明梗着脖子,又抬警棍指着他,“你管得着吗?””想打人是吧?”年轻人仿佛正想找人练练手似的,面无惧色地抬脚往前走。
越野车的副驾驶,以及后门都被打开,又下来仨个身高臂长,同样很壮实,一看就是那种平时爱打蓝球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