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和你三拜的是我
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雪,谢砚之出门的时候,院中都还在下雪。
杏桃撑着伞,身后跟着几个婢女手中端着东西匆匆的进了屋子。
“小姐,东西都送来了。”
沈眠枝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声音冷淡:“恩,让她们都下去吧。”
婢女们放下手中的东西退了出去,杏桃端着箱子走到沈眠枝的身侧:“小姐,您不看一眼吗?这嫁衣是张公子特意准备的。”
“不了,替我上妆吧。”她的视线依旧看着铜镜。
杏桃取出妆匣中的胭脂水粉仔仔细细的为她上妆,正红的口脂轻轻的抹在她的唇上,杏桃忍不住惊叹:“小姐美貌,堪比牡丹。”
沈眠枝轻轻的勾唇:“杏桃,你出去之后最想做什么?”
“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小姐,那小姐呢?最想做什么?”杏桃描眉的手微微一顿。
沈眠枝闭上眼,语气向往:“最爱江南的杏花烟雨。”
“小姐定会得偿所愿。”杏桃拿过头面轻轻的戴在沈眠枝的头上。
她忽然有些难受,小姐出嫁,院子里就她们主仆二人,连一个相送的人都不能有。
换上喜服,沈眠枝葱白的指尖捏着盖头,她望向窗外:“外头的雪停了吗?”
杏桃打开窗户匆匆看了一眼:“已经停了。姑爷已经到了,在院中候着呢。”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沈眠枝站在窗前,杏桃扯过盖头为她盖上。
她搭着杏桃的手,盯着脚尖一步一步走出屋子。
“眠枝,我来接你了。”张才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响起。
一只红色的喜带落在她的手里,另外一头落在张才远的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院的侧门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她偷偷掀起盖头,朝谢府看了一眼。
总算是出来了。
谢砚之剿匪至少好几天,等他回来,她早就走的远远的了。
马车一路向城外走去,过城门的时候,杏桃掀起窗帘朝外看了一眼,顿时吓的脸色惨白。
“小小姐,是五殿下”
沈眠枝心中也是一惊:“谢砚之不是和他一起去剿匪了吗,为什么他在此处?”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城门口的官兵例行检查。
张才远露出腰牌,官兵脸上堆满了笑:“原来是张大人,失敬失敬。”
官兵正想直接放张才远出城,夏怀苏缓缓的走了过来:“张大人留步。”
张才远后背浸出冷汗,他朝着夏怀苏拱手:“殿下。”
“张大人今日穿的如此周正,可不像平时啊。”夏怀苏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的眼神落在马车上。
“这马车里是?”
沈眠枝的手猛然缩紧,夏怀苏是见过她的。
张才远手心冒汗,他咬了咬牙打开帘子:“今日纳妾,马车里坐的正是臣的妾室。”
夏怀苏看了看,笑着开口:“原来如此,怀苏在此先贺过张大人了。”
张才远稍微放下心来:“臣谢过殿下,时候不早了,臣先行一步。”
马车驶出城门,沈眠枝放下心来,她松了一口气:“杏桃,你问问还有多久到。”
杏桃挑开车帘询问了一番,又坐会沈眠枝身侧:“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小姐别担心,奴婢问过姑爷了,五殿下在城门口是在查有没有山匪进城。”
沈眠枝点了点头,盖着盖头靠在杏桃身上,睡了一会。
天色有些晚了,太阳落了下去,杏桃轻轻的扶着沈眠枝:“小姐,我们到了。”
张才远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撩开帘子,小心翼翼的扶着沈眠枝下马。
“杏桃,先扶着你家小姐去后院歇息一番,赶了一下午的路定然是有些累了。”
杏桃笑着应道:“是,姑爷。”
张才远进了张府,先去了内室,怕惹人眼目,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如今拜堂定然是要穿正红色的衣裙。
他的手刚刚落在喜袍上,一柄长剑泛着冷光横在他面前。
张才远缓缓的转过头,眼中震惊:“谢世子?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山上剿匪了吗?”
先前在城门口,他就应该想到的,如果不是在山上剿匪完了,又怎么会在城门口来查。
谢砚之面色阴沉,眼中带着浓烈的杀意:“马车中的是她?”
“是又如何,眠枝是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当年眠枝承蒙你相救,这是恩情,但你不可能禁锢着她一辈子。”张才远瞪着谢砚之。
今日就算他死,也不会把眠枝交给他。
谢砚之的眼神落在喜袍上,冷笑起来,沈眠枝啊沈眠枝,你可真是好样的。
“你知道她是沈家之后,是罪臣之女,这件事如果被陛下知道,你觉得你有几条命?”谢砚之把玩着腰间的香囊,语气冰冷。
“那又如何,我早已是孤家寡人,就算她是罪臣之女,我也愿意娶她。”
张才远后退几步,他指着谢砚之,手指微微发颤:“我与眠枝是情投意合,有本事你就直接杀了我。”
“情投意合?”谢砚之抬眸,语气讥讽:“我与她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你说你们情投意合?”
张才远愣在原地,耳边轰鸣一片,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是孤家寡人,可来之不易的官位,你就舍得放了?”谢砚之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沉极,“把她给我,我许你官运亨通。”
“姜家倒了,多少人盯着丞相的位置,你就不想?”
张才远手指捏紧,他死死的盯着谢砚之,过了半晌,他颓败的跪在地上。
寒窗苦读十余载,纵然有沈家当年的托举,也不过京外五品官,他的母亲苦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将他送到沈家的门下。
为此母亲早早的撒手人寰,可眠枝呢,他真心待她,她却哄骗于他。
“世子爷,此话当真?”他的声音无力的发颤。
谢砚之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你是个聪明人。”
谢砚之拿起婚服,神色偏执,既然枝枝想成亲,他成全她。
“杏桃姑娘,大人唤你过去一趟。”张府里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走到门前。
杏桃为难的看着沈眠枝,她想陪着小姐。
沈眠枝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去吧,可能才远有什么事要吩咐你。”
杏桃点了点头,连忙跟着小丫鬟走了。
过了一会,沈眠枝的身侧来了两个陌生的丫鬟她们扶着沈眠枝,为她盖上盖头。
“杏桃姑娘是夫人的贴身丫头情同姐妹,大人特意请了她去见婚,此时正在厅堂呢。”
沈眠枝由着她们盖好盖头
,也没多想。打着婢女的手腕朝外走去。
厅堂里,谢砚之穿着红色的喜袍,头戴玉冠,脸色阴沉的看着缓缓而来的沈眠枝。
杏桃哭着跪在一侧,嘴里塞着棉布,发不出一点声响。
谢砚之接过喜婆递来的红绸,牵着沈眠枝往里走去。
敲锣打鼓的声音欢快的响了起来,喜婆子朗声道:“跨马鞍,新妇一生平平安安。”
沈眠枝搭着婢女的手,小心翼翼的跨了马鞍。
喜婆笑的欢喜:“跨火盆,新妇日子红红火火。”
她每跨一步,谢砚之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她真的敢,她竟然真的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红色的喜毯上,沈眠枝心中有些慌乱,盖头下的她悄悄的吐出一口浊气。
或许是第一次成亲她有些紧张,过了今日,她就是张才远的妻子,谢砚之再也不能拿她怎么办了。
谢砚之与她并立在喜堂中间,张才远痛苦的缩在柱子后,哭的不能自已。
“一拜天地。”喜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眠枝跟着身侧的人共同弯下腰,低头的一瞬间,她看见杏桃鹅黄色的裙摆,心中安定不少。
“二拜高堂。”
两人齐齐转过身,那高堂上本来设有张才远父母和沈眠枝父母的牌位,如今只留了沈眠枝父母的。
谢砚之冰冷的眼神扫过高堂,他本是一个都不想留下来。
沈眠枝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谢砚之侧目看去,也跟着弯了腰。
她倒是恭敬,连旁人的父母都拜的这般殷勤。
“夫妻对拜。”
沈眠枝转过身子,手中拿着红绸带同谢砚之一起弯腰。
低头的一瞬间,她看见一节白皙修长的手指。
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谢砚之,若是他知道她嫁了旁人只怕会气的杀了她。
男儿的手这般修长好看吗?以前只以为谢砚之如此,不曾想张才远的手也这般漂亮。
“礼成。”
沈眠枝被几个婢女请到婚房。
进了婚房,婢女们退到门外,她悄悄掀起盖头,屋内各处扎满了红色的喜花,贴满了红色的喜字。
掀开喜被,下面放着桂圆花生红枣。
才远是用心待她的。
门外响起脚步声,沈眠枝连忙放下盖头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
谢砚之站在她面前,手中接过喜杆,喜婆带着婢女退了出去。
他拿着喜杆站在她面前迟迟不挑盖头,沈眠枝有些疑惑:“才远?”
面前的人动了,他用喜杆慢慢的挑起盖头,屋内明晃晃的烛火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沈眠枝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枝枝,我不是才远,我是你的砚之哥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眼中的狠厉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往日里从不喜形于色的世子爷,这一刻却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
沈眠枝僵直了身子,双眼透着无尽的恐慌,脑中轰鸣一片。
他是怎么知道的?剿匪不是两三日吗,他就算回来,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她。
难道是在城门口露出了破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砚砚之哥哥”她张了张干涩的唇,指尖忍不住颤抖。
谢砚之手一松,喜杆“咕咚”一声落在地上,他掐着沈眠枝的脖颈将她从床边拽起来。
“枝枝,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沈眠枝双手紧紧的扯住他的手,窒息感扑面而来,她仰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你何干。”
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出来的。
颈间的手忽然松开,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的咳嗽。
“好的很。”谢砚之俯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的暴戾丝毫不加掩饰。
沈眠枝撑起身子往后退去:“我已经嫁给才远,我是他的妻。谢砚之,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关系,我要嫁给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没有关系?表妹,成亲这种大事,怎么不先禀告表哥?”他一步一步向她逼近,伸手拽过她的手腕,语气讥讽:“枝枝,当初是你先勾我的,又为何要逃?”
沈眠枝的细腕被他锢的有些泛红,但是他丝毫没有松手。
“你的恩情,我已偿还,现在我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在你的身边,每一天我都无比恶心。”
谢砚之不可置信的看向她,试图从她厌恶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真情。
他忽然软了语气:“骗了我这么久,你可以接着骗我。”
沈眠枝用劲拽出手腕语气淡漠:“不能。”
看向空落落的掌心,谢砚之低低的笑出声,他用力的将沈眠枝拉入怀中,不顾她的阻止,粗暴的扯下她的衣喜服。
“你做什么?谢砚之,你放开我!”沈眠枝用手死死的护住胸前的衣服,她满脸厌恶。
谢砚之并未回答她的话,他将怀中的女子摁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床铺上,左手死死的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无情的撕开她的喜服。
冬日里寒冷的空气落在她的肌肤上,后背抵在喜三样上,膈上她的背,疼的她浸出泪花。
“别碰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沈眠枝胡乱蹬着腿,口中放尽了狠话。
谢砚之扯过落在一旁的盖头红布,一头将她的手腕系住,另一头绑在床头。
他死死的捏着她的下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恨我也好,厌我也罢,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半步。”
撕裂的痛感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她无助的痛哭起来,口中的恨,数不清说了几次。
张才远站在屋外,听见屋内女子痛苦无助的哭声,他狠狠的抽着自己耳光,他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为什么要把眠枝让出去。
站在一侧的元安面无表情的吩咐人将他带下去,任由他走到婚房门口来是世子爷的旨意,如今也听够了,是该让他滚了。
元安将怀中的文书扔给张才远:“拿着吧,这封文书会给你想要的。”
张才远捡起地上的文书,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耳边女子的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步子慌乱,走到院门,他像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只要听不见,只要听不见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32章 新婚燕尔,理应穿红色
夜色过半,清冷的月光落在窗台上。
沈眠枝侧着头躺在床上,她的背被花生红枣磨出大大小小的红印,她的眼里流着泪,唇角破了好几处,鲜血染的她的唇越发红艳。
她分不清哪些是他咬的,哪些是自己咬的。
“枝枝总咬着自己做什么?不想发出声音吗?”谢砚之从她的身上抬起头,眼中讥讽,“可惜啊,你的才远早就在外听着了。”
沈眠枝眼中的屈辱更甚,她默默的闭上眼睛,不看他,也不说话。
谢砚之却不依不饶,他的手紧紧的禁锢着她的腰,语气嘲弄:“和你拜堂成亲的是我,枝枝现在是我的人。”
和她拜堂成亲的是谢砚之,沈眠枝睁开了眼,她的嗓音干涩沙哑:“你说什么?”
方才她还没注意,谢砚之身上穿的是喜袍。
谢砚之轻笑出声,他的手轻轻的抚过沈眠枝的脸庞:“是啊,牵着你过马鞍跨火盆,和你三拜的是我。”
饶是猜到了,如今听见谢砚之亲口说出来,她心中痛苦万分。
谢砚之却不打算放过她,他语气有些惋惜:“本来枝枝是可以嫁给张大人的,可惜啊,我问他要宰相之位,还是要你。”
“他说要功名利禄。”
“不可能。”沈眠枝出声反驳他,张才远若是要功名利禄就不会明知她是罪臣之女,还依然要娶她。
谢砚之见她为了张才远反驳自己,力道加重,疼的她攥紧了手指,她却一声不哼。
“枝枝就这般相信他,那我便再告诉枝枝,他知我们已经做了夫妻。”谢砚之掐着她的脖颈,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的语气慵懒漫不经心:“若是他这都不介意,表哥也是愿意将枝枝嫁给他的。”
若是张才远不介意,他的剑早就取下了张才远的头颅。
沈眠枝心中一紧,释然的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终究是她隐瞒在先,怨不得旁人,怨不得。
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下了这一场痛苦。
她昏昏沉
沉的睡着,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太阳留着一抹余晖。
听见屋内的动静,清荷连忙走了进来:“小姐。”
沈眠枝侧过头,声音沙哑的厉害:“什么时辰了?”
“快到晚上了,小姐睡了一天,世子爷让人煨了粥,您一会吃点吧。”
清荷看着一地的狼藉,床边地上落着血迹,心中不忍。
她昨晚赶过来的时候,元安和她说了前因后果,她就知道世子爷是动了大怒。
沈眠枝摇了摇头,她浑身一动就疼,忽的想起什么,她死死的抓着清荷的手:“杏桃,杏桃呢?”
清荷眼神闪躲,她抿了抿唇,神色纠结。
“清荷求你,告诉我,杏桃呢?”沈眠枝猛的撑起身子,全身的痛让她皱紧了眉头。
“杏桃被世子爷带走了。”清荷终究是说了,私心里她不忍看见沈眠枝如此可怜,而且杏桃被带走的事情,瞒不住的。
沈眠枝挣扎着起身,清荷连忙放下手中的药膏,想去扶她,还没来得及,沈眠枝就重重的摔在地上。
“小姐!您没事吧?”清荷想去扶着她,沈眠枝挣开她的手,艰难的往外爬去。
杏桃从小就跟着她,那场大火里,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陪着她的人,杏桃绝不能出事。
门口一道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眠枝抬头看去,他的长发被金冠高高的束起,修长的手指端着正冒着热气的粥。
清荷连忙走过去,接过谢砚之手中的粥。
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轻轻的搁在软榻上,又扯了被褥给她盖上。
穿着破烂不堪的喜袍,她也敢往外跑。
沈眠枝伸出满是红痕的手臂拽住谢砚之的袖子:“你把杏桃带到哪去了?”
谢砚之无情的将衣袖从她的手中抽出,拿过清荷手中的粥:“你先出去。”
清荷福了福身子,快速退了出去。
谢砚之坐在她身侧,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的唇边。
沈眠枝心中烦闷,她抿着唇将脸侧向一边:“杏桃到底在哪?”
“喝。”他又往她的唇边凑近了几分,“乖乖喝了,我就告诉你。”
沈眠枝看着他,顺从的张开嘴,将粥喝了下去,他喂一勺,她喝一勺。
喝了小半碗,她推开勺子:“我吃饱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杏桃在哪了吧。”
“杏桃纵着你胡来,理应打死。”谢砚之就着她用过的勺子,慢条斯理的将剩下的半碗粥喝掉。
“不过,若是枝枝听话,杏桃或许还有的活。”
沈眠枝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你威胁我?”
“怎么能叫威胁?枝枝也可以拒绝,选择权都在枝枝手中。”谢砚之抚上她的鬓角,声音温柔。
“其实也用不着我出手,杏桃是罪臣沈家逃出来的,你猜她的下场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柔,却像一把钝刀剜在她的心上。
沈眠枝沉默半晌,指甲陷入掌心沁出血来,她低着头声音沉闷:“我答应你。”
“我身边需要杏桃伺候,可以把她送回来吗?”
她的语气委屈可怜,仿佛又回到了碎梨院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谢砚之满意的勾起嘴角:“自然,城外的山匪并未清剿完,我们还要在这边呆上一段时间。若是这段时间枝枝表现的足够好,等你回了谢家,杏桃自然会在碎梨院等你。”
谢砚之将她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眠枝乖顺的靠在他的怀中,纵然万般不甘,她也要忍下去,先把杏桃接回来再说。
两人默契的不提昨日发生的事,相拥的在软榻上温存。
“清荷给你拿了药膏来,一会你上了药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晚点再来陪你。”谢砚之松开她,看着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痕,眼中泛起一抹心疼。
沈眠枝心下冷笑,面上却乖巧的点了点头。
谢砚之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做些什么,沈眠枝忪怔一瞬,而后凑着脑袋在他的脸上亲了亲:“砚之哥哥早去早回。”
最好去了,就别回来。
谢砚之扣着她的头,回吻过去,心情愉悦。
待他走出房门,沈眠枝眼中的泪瞬间落了下来,她狠狠的用手背擦过唇瓣,直至唇上的结痂被她弄破,鲜血再次流了出来。
在城外的院中休养了三日,沈眠枝才觉得身上好了些,这几日她整日待在房中,望着白瓷里的鱼发呆。
谢砚之昨日晚上并未回来,她也不过问,清荷今日站在她身侧伺候着,欲言又止。
“谢世子可在?”屋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元安连忙走过去,伸出手臂揽住他:“江公子安,我们世子爷并不在此处。”
江遇拿着折扇轻轻的推开元安的手,他面色关心:“听闻砚之被陛下责罚受了伤,我特意来看看他。”
说着,他伸出脑袋左右张望,故作疑惑:“怎么砚之不在这里吗?我看他这几日天天来此处。”
沈眠枝洒下手中剩余的鱼食,她的声音淡漠:“表哥受伤了?”
清荷见她终于问出口,连忙说道:“是呀,世子爷奉命剿匪,担心您的安危不顾朝廷要事,故而被陛下责罚。”
清荷忍了一晚上,谢砚之回来的时候,整个后背都在渗血,却不让人告诉沈眠枝,自己去了偏殿。
她想如果小姐去看看世子爷,世子爷会不会高兴些。
虽然她同情沈眠枝,但她的主子是谢砚之。
沈眠枝听见清荷迫不及待的话,微微勾唇:“表哥病了,我应该去看看的,清荷带路吧。”
一道消瘦的身影穿着暗红的衣裙走了出来,这几日谢砚之送来的衣物皆是红色,或者暗红。
他说,“枝枝,我们新婚燕尔,理应穿红色的。”
不过这衣服是按照她往日的尺寸裁的,不过几日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精致华美的衣裳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的。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江遇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兴致,果然如此。
元安连忙行礼:“小姐。”
沈眠枝微微颔首:“表哥病了,我去看看。”
江遇绕过元安,连忙跟在沈眠枝身侧:“我同小姐一起。”
元安苦着脸,江遇和世子爷本就在朝政上不对付,怎会真心关心世子爷。
一行人走进一侧的厢房,谢砚之穿着轻薄的里衣身上缠了不少绷带靠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书。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不悦的侧目看去,在看清为首进来的沈眠枝,他的神色不自觉软了下去:“枝”
话还未说完,沈眠枝身后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一人。
江遇穿着绛紫色的衣袍,手中摇着扇子一脸担忧:“哟,砚之兄怎么就躺下了?”
“这三十鞭的滋味不好受吧?”他摇了摇头,“不过砚之是军中出身,区区三十鞭自然不在话下。”
这话酸里酸气,沈眠枝忍不住看向江遇。
江遇得意的冲沈眠枝眨了眨眼睛。
“滚。”谢砚之黑着脸,冰冷的眼神落在江遇身上。
“你看看你,别急嘛。”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锦盒放在桌上,“这是可是上好的阿胶拿去补补吧。”
拿阿胶给谢砚之补身子吗?沈眠枝捏着软帕遮住忍不住弯起的嘴角。
谢砚之并不搭理他,转而看向沈眠枝,他在等她说话,说心疼的他的话。
第33章 她最好可以演一辈子
“表哥,你”沈眠枝顶着他的视线刚刚开口。
江遇转过身走到沈眠枝身边,挡住了谢砚之的视线:“这位小姐好生漂亮!你是砚之的表妹?”
他冲她悄悄的眨了眨眼睛,沈眠枝微微垂首福了福身子:“正是,眠枝见过公子。”
谢砚之眼里翻涌着不悦,他扔掉手中的书,缓缓的站起身子:“过来。”
沈眠枝对上他如墨一般的眸子,抿了抿唇,缓缓的走到谢砚之身侧。
“说起来,这里也不是谢府,眠枝表妹怎么在这?”江遇摇着扇子眼里透出几分揶揄。
“听闻表哥受伤,眠枝特意赶来照护。”沈眠枝语气轻柔,言语间尽是对谢砚之的关心。
江遇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眠枝表妹和砚之兄的关系真好。”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咬重了语气,似笑非笑的看向谢砚之。
“看过了就快滚。”谢砚之的手握住桌上的佩剑,细细的抚过。
江遇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也落在剑上,他笑了起来:“自然自然,砚之兄好好养伤,江
某告辞。”
他摇着扇子走了出去,腰间的玉佩和琉璃坠子相撞,叮当作响。
出了宅子,江遇上了马车,马车内坐着一人,神情恍惚。
张才远见江遇回来了,连忙问道:“可见到她了?”
“见到了,瘦了一大圈,瞧着真是可怜。”江遇舒舒服服的靠在软垫上,语气漫不经心。
张才远低着头,忍不住痛哭起来:“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
江遇听见哭声,连眼皮都不曾抬起,自己拱手相让出去的姑娘,如今万般后悔给谁看。
谢砚之这手也确实高,抛出更高的利益去诱惑张才远,却又让他看着发生的一切,让他痛苦不安,后悔不已。
屋内,元安和清荷退了出去,独留下沈眠枝。
“戏也看够了,枝枝可有开心些?”谢砚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的搁在她的肩头。
沈眠枝垂下眸子,不接他的话,他既然已经知道江遇是她故意带进来的,又有什么好说的。
“林中的山匪都清剿完了吗?”沈眠枝岔开话题。
“嗯,都弄完了。”他将脑袋埋在她的发间贪婪的吸取她的香味。
沈眠枝踌躇片刻,她问出了这几日她一直在思考的事情:“当时山匪还未剿完,你为何”
谢砚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心中不安,派人回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听怀苏说有一辆接亲的马车,便一路追了过来。”
“心中不安?”沈眠枝心中冷笑,之前就怀疑他派人在暗中监视她,现在看来是真的。
听见她质问的语气,谢砚之温热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轻轻的在她的唇边摩挲:“若是我不来,枝枝岂不是要嫁给一心只有名利的人。”
“枝枝,我也是为了你。”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谢砚之拿过桌上的阿胶放到她手中:“你身子还没好全,拿着让清荷做给你补补。”
这阿胶分明是冲着沈眠枝来的,他竟是不知枝枝和江遇一早认识。
沈眠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随即面无表情的将阿胶扔到地上:“旁人给的,我不要。”
谢砚之眼中的试探散开,化作笑意:“乖枝枝,不要便罢了,我会给你更好的。”
沈眠枝侧过身,勾起唇角,手轻轻的勾住他的脖颈:“是,砚之哥哥最心疼枝枝。”
她撑起身子,主动将吻落在他的唇边,眼里一片媚意,勾的谢砚之口干舌燥。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枝枝”
他正要按住她的腰肢,怀中的人快速的站了起来退到一侧:“砚之哥哥好好休息,枝枝先告退了。”
谢砚之哑然失笑,他低头看向渗出血的纱布,枝枝真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睚眦必报。
沈眠枝回到自己的屋子,看向手心里的血迹,拿出随身的软帕擦了擦,扔进脚边的炭盆。
那是她素日里最爱用的一方软帕,她静静的看着炭盆中的余火一点一点将软帕吞噬干净。
只要还有一点火星子,这方软帕就会变成灰烬,只要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
她眼中的星光重新聚起,嘴角微微勾起,脸上露出一如往日的笑来。
第二日,沈眠枝在屋里收拾了几件衣服,清荷站在一侧神情担忧:“小姐,您这是?”
难不成小姐又要逃跑,她战战兢兢的跟在沈眠枝身后。
沈眠枝并未答她的话,转而吩咐道:“把我素日里用的药还有被褥带上。”
清荷愣愣的点了点头,抱着东西跟在她的身后。
沈眠枝走进谢砚之的屋子,将东西放在一旁,谢砚之握着茶杯看过去:“枝枝这是做什么?”
她从清荷的手中接过被褥放在床边语气关切:“砚之哥哥,受伤了,枝枝来照顾你。”
清荷竖着耳朵听着,忍不住偷笑,小姐还是关心世子爷的。
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她将沈眠枝的衣物和谢砚之的放在一起整理好后,她快速退出去。
谢砚之兴味盎然的看着她整理床铺,枝枝这是在示好吗?这次又是为了求什么。
“嘶——”他抚上后背的纱布,悄悄用了内力将伤口逼出血来。
沈眠枝听见他轻微的声音,转过头惊呼出声:“你背后的伤口渗血了,我去叫元安。”
谢砚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身侧:“一点小伤,枝枝帮我上药就好了。”
沈眠枝拿着药膏,站在他的身后,手指轻柔的解开后背的纱布,用木篾沾上药膏一点一点涂抹上去。
谢砚之享受着她动作的温柔,既然枝枝愿意装乖卖巧,他也乐意陪她演着,她最好能这样演一辈子。
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后背划过,勾的他有些心猿意马。
沈眠枝看着他挺直的腰背,嘴角勾起冷笑,俯下身红唇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腰背上。
谢砚之瞬间绷紧,枝枝是要亲他吗?亲他的腰?
她轻轻的吹了吹他的伤口,温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看见砚之哥哥身上的伤,枝枝心都碎了。”
“枝枝”谢砚之的双眼翻滚着浓烈的情欲,他转过身正想扣上她的手腕将人拉入怀中,沈眠枝却快他一步,往后退去。
“砚之哥哥好好休息,枝枝去看看药煎好了没。”她提起裙摆快步走了出去。
月色透过窗户落在床榻上。
沈眠枝靠坐在床上怀中抱着已经睡着的谢砚之,她的手被他紧紧的扣住。
沈眠枝的嘴里哼着绵长温柔的曲调,她垂下眼,轻轻的将睡着的谢砚之放在软枕上。
她刚刚躺在谢砚之身侧,他的手就锢上了她的腰肢。
不似从前,她总会将他的手移开,仿佛这样她就能自由一些,如今她无动于衷的看向桌上的红烛,神色平静。
总还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的。
沈眠枝默默的闭上眼睛,呼吸平稳,而一旁的谢砚之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睡熟的沈眠枝,往她身边贴去。
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紧紧的扣住她的手,枝枝别想离开我。
清晨的阳光洒下,沈眠枝还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有一团柔软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唇。
她皱着眉头,推开打扰她清梦的人,正想侧过身子,却被人拽入怀中,吻不依不饶的落了下来。
她彻底没了睡意,缓缓的睁开眼睛,谢砚之松开她,嗓音慵懒:“早。”
谢砚之撑着脑袋笑着看向她,身前的衣服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沈眠枝揉了揉眼睛靠在他的怀中,声音娇软:“砚之哥哥早上好。”
谢砚之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有些软,她忍不住捏了捏。
一瞬间,他的胸膛就变得硬挺起来,沈眠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将手抽出来,脸色微红。
谢砚之再次拉过她的手,放到胸膛上一路向下到了腹肌上,又接着向下,手被烫的一惊。
她慌乱的想要抽回手,但被人牢牢的捉住,她涨红了脸。
“枝枝”谢砚之看着她,不急不缓的开口,“惹了事,总是要还的。”
养伤的这段时间,沈眠枝若有若无的引诱他,每次诱完就溜走,他一笔一笔的都记下了。
沈眠枝羞红了脸,顶着澄澈的目光天真的开口:“只是手就可以了吗?”
“嗯。”他无法对这样乖巧的眼睛说不是,但是他可以不看这双眼睛
窗外的太阳高高的挂起,屋里的两人还不见起身。
沈眠枝的双眼被玄金色的腰带蒙住,她的手紧紧的抓住身前的手臂:“你你骗我”
谢砚之愉悦的笑出声:“是啊,我的傻枝枝。”
他抱起沈眠枝,低头吻上她的腰肢,细细的吮吸,怀中的人忍不住的颤栗。
沈眠枝是被饿醒的,她缓缓的坐起身,看见桌上的膳食,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谢砚之拿着碗正在盛粥听见她的肚子叫了,失笑道:“洗漱好了,就来吃饭吧。”
清荷端着热水走了进来,伺候她洗漱。
“我们明日回谢家。”谢砚之慢条斯理的用膳,时不时的给她夹几块菜。
“多吃一些。”她这几日瘦了一圈,往日的衣服穿着都变得空空荡荡。
沈眠枝听话的将他夹的菜都吃掉了,她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粥:“那杏桃”
“枝枝最近很乖,杏桃会回到你身边的。”谢砚之又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沈眠枝看着汤只觉得发腻,但是她还是一勺一勺的喝了下去:“多谢砚之哥哥。”
她看向谢砚之:“能不能我先回去?”
谢砚之的脸色沉了下去:“枝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她索性说了出来。
她若是还用之前的说辞,说他尚未娶妻,只怕他回去就会将她纳入房内。
沈眠枝紧紧的盯着谢砚之的面色,他的手指紧紧的攥着碗,眼中的阴鸷翻滚:“我就如此不堪?”
“不是不堪,砚之哥哥是所有京城闺阁少女的梦中夫婿,枝枝自问怎配砚之哥哥?”沈眠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若是让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枝枝只怕会成为大家的眼中钉。”
她牵着谢砚之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日姜二小姐让枝枝后怕极了。”
谢砚之看着她委屈的神色,软了声音:“有我在,不会的。”
“枝枝什么都没有,砚之哥哥能保证时时刻刻护住枝枝吗?”她的眼神越发委屈伤心,“你就不怕彻底失去我吗?”
谢砚之心中一紧,她落水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中,她被山匪劫持到山中浑身是伤的样子让他呼吸不过来。
“好。”神使鬼差的答应了,他迅速反应过来,“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沈眠枝高兴的搂住他的脖颈,贴了贴他的侧脸:“砚之哥哥真好。”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谢砚之不由得勾起唇角,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的情绪已经被沈眠枝完全左右,他明明应该生气的。
第二日一早,沈眠枝早早的起身,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
谢砚之不满的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昨天不知怎么了,怎么就答应了。
若是没有答应,他和枝枝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呆在一起,他现在很后悔。
沈眠枝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谢砚之冷着脸拦在她面前。
沈眠枝踮起脚扯住他的衣领微微用劲,谢砚之俯下身来,她的吻欢落在他的脸上,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枝枝回碎梨院等砚之哥哥。”
她也怕谢砚之后悔不让她回去,若是两人一起回去,同时走了这么多天,说他们没关系是谁都不信的。
谢砚之眉宇间的不满散去,他摸了摸沈眠枝的脑袋:“路上注意安全。”
沈眠枝应了一声,带着随行的婆子坐上马车走了。
看向空荡荡的屋子,谢砚之懊悔的攥紧拳头,他刚刚不是应该拦住沈眠枝,逼迫她同自己一起回去吗?
他怎么又放她走了?
沈眠枝坐上马车,随行的有两个婆子,除了马夫还有一个侍卫。
两个婆子手心带着老茧,应该是会武的。
马车进了城,沈眠枝叫停了车,两个婆子谨慎的看着她:“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想去买些东西,若你们不放心可以跟着我。”
两个婆子犹豫片刻:“这小姐需要什么东西,老奴帮您买来。”
“黄纸,香烛,两块无名牌位。”
第34章 再回谢家
马车行驶到谢府的侧门,沈眠枝提着篮子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后院的奴才看见她回来十分惊讶,连忙跑着去通传消息了。
很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表小姐回来了,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眠枝提着篮子默不作声的跟在嬷嬷身后。
众人听见了消息纷纷往老夫人院中走去。
沈眠枝站在厅堂里,见老夫人来了,连忙跪下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行礼。
“眠枝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语气着急:“眠枝丫头,你去哪了,一走就是半个月,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提及此事,谢林月和大夫人神色疑惑,沈眠枝不是嫁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谢林雨和谢林冉默默的对视一眼,那天谢砚之生气的回了谢府她们就知道大事不妙。
“是啊,眠枝这么多天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柳云舒赌气似的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红。早知道眠枝会不见了,她如何也不会收下那只镯子。
沈眠枝低着头哭了起来,眼泪珠子不要命的往下掉:“老夫人,前些日子是父母的祭日,我带着杏桃回去祭拜,本以为一两天就可以回来,不曾想”
说着说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柳云舒虽然生她的气,到底是不忍,连忙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用软帕擦了擦她的眼泪。
沈眠枝平复了好一会,她抚上胸口:“祭拜的时候遇到山流受了伤,家中的坟都被”
她声音哽咽,眼泪直掉“我被石流冲下去受了伤,在昔日的邻里家中养好了身子才回来的,让老夫人挂心是眠枝的不是。”
老夫人看着她哭的伤心,当下心生不忍,也跟着红了眼眶:“可怜的孩子,别跪着了,快些起来。”
沈眠枝缓缓起身,不小心碰倒了身侧的篮子,黄纸和一小截牌位落了出来,她匆忙的收拾好,提着篮子站起身。
厅堂外的风吹了进来,她的身子忍不住摇摇晃晃的,柳云舒扶着她坐了下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沈眠枝抚上自己的侧脸,神色难过:“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实在是”
老夫人连忙让人将库中的补品药材拿了一些出来,她看向大夫人:“老大家的,一会拨些银子给眠枝丫头送过去。”
待老夫人走后,大夫人叫住了沈眠枝:“跟我来吧。”
沈眠枝拍了拍柳云舒的手,跟着大夫人走了出去。
“你不是嫁过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谢林月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沈眠枝冷下脸,似笑非笑的看过去:“这事我还想问大姐姐是什么意思。”
“既答应了要我嫁过去,又何必从中作梗?”
谢林月神色疑惑,语气尖锐起来:“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
她突然止住了话语,难不成是殿下安排的?
“若不是大姐姐,我的准夫婿又怎会为了功名利禄抛弃我。”沈眠枝面色难堪,“这还让我以后怎么论婚事?”
谢林月狐疑的盯着沈眠枝,目光逐渐落在她的容貌上,虽然消瘦了不少,却更添了一分柔弱的姿态。
殿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看上沈眠枝了?
不,不行,绝对不能再让沈眠枝这个狐狸精接近殿下。
“此事真不是我做的,你放心我会留心你的婚事。”
沈眠枝微微勾唇,淡漠的眼神掠过大夫人,大夫人眼中的怀疑落在她的眼里。
大夫人此刻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沈眠枝没有成功嫁出去,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缘故,是因为月儿还是因为谢砚之?
碎梨院中,一草一木皆是她走之前的样子,院中新来了两个丫鬟,正在打扫院子。
“奴婢给小姐请安。”
见沈眠枝回了院子,两个丫鬟放下手中的东西,恭恭敬敬的跪在她的面前。
“你们是?”沈眠枝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
身前的两个丫鬟穿着浅绿色的衣服,梳着双丫髻扎着红色的绸带。
“奴婢名叫青莲,这是青雪。”青莲指了指一侧的青雪继续说道,“小姐院中人少,世子爷于心不忍特意拨了我二人来照顾您。”
沈眠枝面色了然:“有劳表哥记挂,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回小姐的话,我们是昨日来的。”
沈眠枝微微颔首,想来这两人是谢砚之安排在她身边监视她的,如今已经不愿暗中监视了吗?
青莲和青雪跟着沈眠枝进入室内,刚刚整理好东西,门外一道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小姐!”杏桃推开门跑了进来,她看见沈眠枝的那一瞬间,就哭了起来。
沈眠枝轻轻的拍着杏桃的后背,对青莲吩咐道:“先下去吧。”
“她们是?”杏桃忍不住回头看去。
“是谢砚之派来监视我的。”沈眠枝给杏桃倒了一杯热茶,“往后内室还是由你
打理,别叫她们过手。”
杏桃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在沈眠枝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次:“小姐您您没事吧?”
那日的场景真叫她后怕,世子爷阴沉的眼神,她真的怕小姐死在他手上。
“我没事,倒是你,他让你把你带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受伤?”
杏桃摇了摇头:“世子爷让人将奴婢送到郊外的一处宅子,只是禁着我,不许我外出。”
沈眠枝松了一口气,她坐在软凳上,窗外的枯枝隐隐约约冒出嫩芽,一抹嫩绿刺进她的眼里。
“小姐后面,我们该怎么办?”杏桃面色为难,如今和世子爷闹成这个样子,她实在不知小姐要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给世子爷做了妾吗?
沈眠枝撑着下巴,语气淡然:“此事我们惹怒他在先,不妨以退为进,再寻机会。”
只有谢砚之再次松懈下来,她才能抓到机会,这次一定不能操之过急,要个机会要让他无力拒绝。
傍晚,谢砚之回了谢家,先去了老夫人那。
“孙儿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他一身暗红色的衣袍站在厅堂中,身姿挺拔,芝兰玉树。
老夫人笑着让人将他扶起来:“砚哥儿回来了就好,这次怎么耽搁了这么些日子?”
谢砚之坐在老夫人身侧,冰冷的视线掠过谢林冉。
谢林冉低着头往二夫人身侧缩了缩,好可怕,哥哥是知道了什么?
“剿匪过程中,孙儿出了岔子,导致余下的山匪入城,陛下责怪下来,故而耽搁了些日子。”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看见谢林冉心虚的样子,他看向谢林冉:“不知妹妹的心病可好了?”
忽然被点到,谢林冉慌乱的抬起头,视线落在地上,声音有些弱:“哥哥剿匪归来,冉冉的心病已经好了。”
谢砚之微微颔首收回视线,他竟是不知他的亲妹妹都对枝枝言听计从,帮着她来骗他。
从老夫人院中出来,谢砚之独自一人朝碎梨院走去。
青莲端了榆叶花水来,杏桃接过花水端进内室,沈眠枝坐在妆台前,木梳轻轻的划过秀发,她鼻尖微动,看向杏桃手中的花水。
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耐烦:“放桌子上吧,杏桃你先去歇着,今晚他会过来。”
杏桃点了点头,刚刚退出去,就看见院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朝室内走去。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说世子爷会来,还真来了。
谢砚之走进室内,接过沈眠枝手中的木梳,沾了榆叶花水,帮她篦发。
“砚之哥哥”她的手被他握住,手中塞进一把木梳。
“枝枝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谢砚之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
沈眠枝轻轻的抚过他的脸颊,眼中尽是浓情蜜意:“枝枝记得。”
她让谢砚之坐到铜镜面前,沈眠枝站在身后,手指轻柔的解下头顶的玉冠。
如墨绸一般的头发散开,不同往日的清冷淡漠之感,反而添了一丝柔美。
沈眠枝用木梳沾过榆叶花水,顺着他的头发从头顺到尾。
谢砚之望着铜镜里两人的样子,嘴角带着些许笑意:“枝枝,你说我们像不像夫妻?”
“枝枝只知道我们两心相许,是彼此的心上人。”沈眠枝拿过干净的软帕轻轻的擦拭着谢砚之的头发。
如果伺候他像妻子,那怎么不说她像他的婢女?
谢砚之最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纵使知道她是骗他的,但也甘之如饴。
一早,谢砚之起身的时候,沈眠枝也醒过来,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撑着身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谢砚之穿着朝服坐到床边揉了揉她的脑袋。
沈眠枝顺势圈住谢砚之的腰肢:“好久没去京城逛逛了,我想去买些东西。”
谢砚之哑然失笑:“嗯,去吧。”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门外的青莲吩咐道:“取些银子来。”
沈眠枝捧着银子的瞬间,忪怔了一瞬,她乖巧的蹭了蹭谢砚之:“谢谢砚之哥哥。”
她只是想试探能不能出门,似乎他会错了意。
谢砚之心情大好,原来枝枝问他要银子的时候,也能这么开心。
“喜欢什么就买,若是银子不够知会青莲一声即可。”谢砚之捞起歪在怀中的沈眠枝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是出门要带上青莲的意思了,沈眠枝点了点头:“嗯,砚之哥哥真好。”
谢砚之去上朝后,沈眠枝又睡了一会,用过早膳,谢林雨就来了。
“给三小姐请安。”青莲福了福身子。
谢林雨微微颔首,她的视线扫过青莲,又看了在一侧烧水的青雪。
这两人似乎不是府中出来的?
谢林雨进了内室,见内室只有杏桃一人伺候,她心下了然:“外面的那两人?”
沈眠枝笑了笑:“林雨妹妹心中知道就行。”
“云舒呢?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今日说好了大家一起出去,迟迟不见云舒。
“姐姐走了之后,云舒里里外外的四处找你,甚至不惜闹到老夫人面前,我拦了几日实在拦不住。”谢林雨无奈的笑了笑,“她总说你遇到危险了,事情的原由我又不能”
沈眠枝拍了拍谢林雨的手:“我都知道。”
芍薇院。
沈眠枝一口一个柳大小姐,哄的柳云舒忍不住笑起来,这才嘟囔着嘴:“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遇到事,一定要记得给我来一封信。”
沈眠枝挽着她的手连忙点头:“是是是。”
出门的时候,沈眠枝带了青莲杏桃。
“听说金玉楼出了新的簪子,要不要去看看?”柳云舒眼睛亮晶晶的,这些日子沈眠枝不住,她连门都甚少外出。
沈眠枝点了点头:“可以呀,今日我买单。”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在手中晃了晃。
柳云舒眼睛睁大了几分:“哇,眠枝,你发财了吗,这么多钱?”
谢林雨忍不住笑出声,这种钱袋子的花纹布料一看就知道是大哥哥的。
“此次回去祭拜,家中的亲戚给了不少钱财。”沈眠枝对着谢林雨眨了眨眼。
有人送钱,不花白不花。
往日他给的东西,她总是撇的一干二净,现在她不这样想了,用他给的东西给她铺路才是最好的。
几位姑娘兴致勃勃的挑选着饰品,沈眠枝挑了一对花丝鎏金宝石对钗。
试戴的时候,头上的银簪松动落在地上。
杏桃连忙捡了起来,有些心疼:“上面的珠子松了,这簪子可是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
一旁的锁玉连忙接手察看,她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放下心来:“小姐不用担心,我们金玉楼可以修好的。”
沈眠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杏桃你跟着锁玉姑娘去一趟。”
杏桃微微颔首,跟在锁玉的身后走了出去,她摸了摸袖中的桃花簪和玉佩。
见工人在修复银簪,杏桃客气道:“锁玉姑娘先去招待客人吧,银簪我会盯着的。”
锁玉歉意笑了笑:“有什么事情,杏桃姑娘都可以直接吩咐这些工人。”
杏桃点了点头,见锁玉离开,她又四处看了一会,那银簪小姐的妆匣里好几支,夫人留下的发簪华贵不已,小姐从不舍得佩戴。
忽然一人从侧门的蓝布后探出脑袋,杏桃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狭小的侧门里间,站着一人。
第35章 枝枝真是好手段
杏桃面色不善将桃花簪玉佩扔进张才远的怀中:“我家小姐说了,东西还给张大人,从此二人各不相干。”
想到小姐交待给她的话,杏桃继续说道:“那事彼此各有难处,小姐说不怪你,只怪她以为真心可破一切。”
张才远捏着玉佩和桃花簪,手止不住的颤抖:“她她真的这样说?”
这些日子张才远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原本神采奕奕的脸,也瘦的凹陷下去。
“小姐说的话,还能有假。”杏桃不耐烦的福了福身子,“话已带到,告辞。”
张才远连忙唤住:“杏桃姑娘留步,我是我对不起她,可那是谢砚之,我我”
“世子爷又怎么了?你们同时在朝为官,难道你就这般怕他?”杏桃语气讥
讽。
“谢砚之在朝中一手遮天,除了以三皇子为首的江家谁敢”张才远叹了口气,抹了一把眼泪,“罢了,若是以后小姐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才远,这是我欠她的。”
杏桃瞪了张才远一眼,撩开布帘子走了出去,她的神色瞬间平复下来,刚刚的话都是小姐教她说的,原来能和世子爷分庭抗礼的是江家。
杏桃装作若无其事的逛了几圈,工人将银簪补好,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杏桃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道了声谢。
“小姐,银簪已经修好了。”杏桃将银簪簪在沈眠枝发间,她的声音压的极低:“问到了。”
沈眠枝眼底盛满了笑意,她看着铜镜:“师傅的手艺真好,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在酒楼用过膳,柳云舒又喝了不少酒,谢林雨拦都拦不住。
只好吩咐人先将柳云舒送回郡主府。
“云舒不是不住郡主府吗?”沈眠枝感到好奇。
谢林雨笑了笑:“你不住,柳姐姐觉得无趣极了,谢家规矩多,有时候她就回郡主府呆几天。她这样醉醺醺的,若是回去被人看见,怕是祖母又要念叨她。”
沈眠枝点了点头,连忙让青莲和白芷扶着柳云舒往马车上走去,下楼的时候,柳云舒双腿不听使唤的胡乱蹬着。
“嘶!”路时看着自己白色的衣袍出现一个脚印,不满的瞪过去。
柳云舒低着头,他并未看清容貌,倒是身后的沈眠枝和谢林雨让他猜到了这人是谁。
谢林雨连忙走上前:“路公子,柳姐姐不是故意弄脏衣服的,还请公子见谅。”
沈眠枝拿了银子递给路时:“还请公子收下。”
路时看清那个钱包,狡黠的笑了起来:“多大点事,不就是弄脏了点。”
他俯下身看向柳云舒:“喂,我好歹救过你,你就这么对待你救命恩人的?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
柳云舒脸色酡红,醉眼朦胧的抬头看向他:“话真多,闭嘴!”
路时呆呆的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泛起震惊,怎么会这么像,怎么会?
他愣在原地,直到沈眠枝几人已经走远,他身侧的小厮唤了好几声:“公子,公子”
“您这是怎么了?”
路时缓慢转过身,正好看见几人手忙脚乱的扶着柳云舒上马车,他笑了笑:“没事,走吧。”
她和她长的一点都不像,或许只是那一瞬间让他回想起来而已。
郡主府。
沈眠枝看着睡的正香的柳云舒,无奈的笑了笑,眼底流出几分羡慕,若是她能如同云舒一般自由自在该有多好。
谢林雨端着茶走了进来,她轻轻的搁置在桌上:“姐姐,喝点水吧。”
“好。”沈眠枝从床边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桌前接过茶盏浅呷一口,“这茶是宫里的吧?”
她年幼的时候,父亲得皇帝器重宫中赏了茶叶,御茶和外面的茶是不一样的。
“姐姐连这都知道?莫不是喝过陛下亲赐的茶?”谢林雨不禁打趣起来。
沈眠枝笑了笑:“我哪喝过这样好的玩意,只是这茶喝着口感醇香,又是郡主府里的,所以猜测了一番。”
谢林雨放下茶杯侧身朝柳云舒看去,见她睡的正香,谢林雨凑近沈眠枝,压低了声音:“姐姐,到底是为何?”
沈眠枝浑身一僵,她叹了口气:“原是不想和你说这些的。”
“表哥以功名利禄威逼利诱,那人那人就退了婚。”沈眠枝搅着帕子神色落寞。
谢林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哥怎的如此
“那人轻易被引诱,也不是什么良人,退了便退了。”谢林雨握住沈眠枝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
沈眠枝点了点头,谢林雨看着她忍不住开口:“其实嫁入谢家也挺好的,若是姐姐能成为世子妃”
“妹妹说的,我也想过,可我一介孤女家中什么人都没有如何成为世子妃?”沈眠枝面色为难,“成为世子妃,且不说陛下那关过不过的去,就是二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谢林雨听她说起,也不由得黯淡起来,姐姐说的都是实情,与其做大哥哥的妾,不如堂堂正正的做别人的嫡妻。
门外的青莲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若有所思看了看天色,随即轻轻的敲了敲门:“小姐,时候不早,咱们该回了。”
谢林雨同沈眠枝对视,沈眠枝点了点头:“云舒今日怕是不会醒了,不如我们先回去。”
“好。”谢林雨唤过几个丫鬟,“郡主在府中,你们可得仔细伺候。”
碎梨院。
见杏桃进了内室侍奉沈眠枝,青莲叫过一侧的青雪:“你在此处好好侍奉小姐,我有要事回禀殿下,若是小姐问起我来,你知道应当怎么说。”
青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青莲低着头快步出了碎梨院,天色暗黑,她足尖轻点,悄无声息的落在书房外。
“她当真这样说?有没有提到旁人?”谢砚之手中拿着书,面色冷漠。
青莲摇了摇头:“小姐并未提到旁人,这件事恐怕与三小姐有关,加上之前查出来的二小姐”
“嗯,回去吧好好伺候她。”
青莲弯腰抱拳,快步退了出去。
谢砚之缓缓的抬起头,青莲本是他留在她身边的人,除了看着她,也要保证她的安全,所以他特意挑的会武的女子。
“元安。”
“世子爷有何吩咐。”
谢砚之将手中卷好的纸条递给他,“交给路时,另外之前让你查的事,你接着查,先查三房,然后查大房。”
晚间,沈眠枝站在院中,看着土中冒出来的紫葳嫩芽,心生欢喜。
“紫葳花生长的快,易活,不易攀折。”谢砚之驻足站在她的身后,“枝枝,怎么想起来种这个?”
沈眠枝放下手中的浇花木勺,缓缓的转过身,“前些日子去云舒的郡主府看了看,她的府中种了好些紫葳,爬满了墙壁很是好看。”
谢砚之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去:“我还以为枝枝同紫葳花一般生了往外爬的心思。”
沈眠枝侧目看向他,狗男人,猜的真准。
“怎会?外面尽是薄情寡义,一心只为名利的人,只有砚之哥哥是真心待枝枝。”
听见这话,谢砚之握住她的手又增添了几分力度,这话是枝枝自己说的,所以枝枝也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回了内室,木桶刚刚洗干净,青雪快步走了过来:“小姐,木桶已经洗好,青莲正在烧热水,奴婢服侍您先更衣吧。”
沈眠枝正要跟着青雪去,谢砚之将她拽进怀中打横抱起:“何须这般麻烦?”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沈眠枝:“枝枝若是想沐浴,大可以去我的松竹院。”
沈眠枝环着他的脖颈,摇了摇头:“不麻烦砚之哥哥了,青莲已经在”
还不等她说完,谢砚之径直抱着她朝松竹院走去,他的嗓音低沉:“不麻烦。”
她那个小木桶,也就洗的下她一个人,那他怎么办呢?
沈眠枝将头紧紧的埋在谢砚之的怀中,却听见他的笑声:“怎么跟小猫似的?就这般怕被人看见?”
沈眠枝抿着唇不语。
“这条路上没人,是我早就吩咐过的。”感受到怀中女子放松了一丝,他忽然来了兴致,“不过,前些日子总有人在你的碎梨院外徘徊。”
“枝枝,你说是不是你没藏好,被人发现了?”
沈眠枝心里一慌,她的手环在谢砚之的脖颈上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力度。
谢砚之觉得十分有趣:“不过我发现之后,已经帮你处理干净了。”
怀中的人,忍无可忍,将头抬起来埋怨道:“砚之哥哥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总是这般吓着枝枝。”
可在她院门的人是谁安排的,二夫人?还是大夫人?
她忽然想到那日大夫人怀疑的眼神,难不成大夫人发现了什么,派人盯着她这里。
松竹院的浴池舒适宽敞,四周挂着不少香袋,整个浴池充满了香气。
浴池边还镶有白玉枕,浴池中的温水更是源源不断。
饶是沈眠枝已经来过几次,每次看见总是忍不住叹一句奢靡。
清荷伺候她更了衣,沈眠枝泡在热水中,整个人
都舒服了起来。
谢砚之坐在池子一侧,在白玉茶盘沏茶。
“枝枝。”他将泡好的茶递给沈眠枝。
沈眠枝狐疑的看着他,沐浴喝什么茶。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这茶”
这茶同云舒那的茶有些相似,但是在口感上似乎更好。
“枝枝不是喜欢御前的茶吗?”谢砚之面不改色的看向她,这茶是他特意向陛下求的,他院中也有不少宫里的茶,可他总觉得不够好。
沈眠枝手指有些僵硬,她捏着茶杯凑在嘴边不知不觉的喝完了,谢砚之怎么知道她提过这个,是青莲告诉她的,青莲在屋外,她怎么听到的?
“枝枝还要喝吗,把杯子给我。”谢砚之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沈眠枝回过神将杯子放在他的手中。
“不喝了。”她默默的往水中退了几步。
谢砚之看着她的小动作勾起唇角,他将茶杯搁置在白玉盘上,一步一步的走进池中。
“枝枝茶也喝了,是不是该告诉我那日出去做了些什么?”
沈眠枝故作不明所以,她任由谢砚之将她抱进怀中:“那日出去和林雨,云舒去买了首饰,吃了饭,后来云舒喝醉了,我们就送她回郡主府。”
“是我问错了,应该说枝枝让身边的人代你去见了谁?”谢砚之低沉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
沈眠枝推开谢砚之:“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我让杏桃将那人送我的簪子还回去。”说着,沈眠枝委屈的扑到谢砚之的怀中,“枝枝不过是听砚之的哥哥,想要与那人再无瓜葛。”
“是吗?”谢砚之温润的手带着水珠轻轻的捏住沈眠枝的下颌,“枝枝布置了这么久,舍得与他再无瓜葛吗?”
见沈眠枝不说话,谢砚之轻笑出声:“从来不知道,我的枝枝居然这般聪明,为了离开我,费尽手段心思。”
“为了嫁给他,不惜落水,逼大房嫁你,让整个大房掩护你的心思。为了支开我,连林冉都心甘情愿帮你,还有谁?谢林雨,柳云舒也在这里面吧?”
“枝枝,真是好手段。”
每说一句,谢砚之的手就加重一分力度,见沈眠枝疼的皱眉,下颌微微泛红,他又神使鬼差的松开了手。
沈眠枝往后退去,神色委屈:“砚之哥哥都知道了,从前是枝枝不懂事,总以为府外还有更好的男儿。”
“现在枝枝不会了,枝枝的心里只有砚之哥哥。”
“好啊,既然枝枝心里只有我,那枝枝就答应嫁给我,我明日就迎你进我的院子。”
明明往日他最喜欢她的温顺,最喜欢她的示好,可当元安和路时将沈眠枝做的一件件事情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这样温顺的脸,他再也看不进去。
沈眠枝紧紧的盯着他,往日用惯的装怪示弱,如今不管用了。
难怪这几天没有见到他,从郡主府回来,过了好几天她才见到他。
“枝枝,说话,说你答应嫁给我。”他一步一步朝沈眠枝逼近。
第36章 我要你助我离开谢家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沈眠枝蹙眉缓缓的往后退去,脚底的白玉池有些滑。
“啊!”她整个人往后倒去,谢砚之揽着她的腰,同她一起跌入水中。
她慌张的抱住谢砚之的腰,两次落水,她实在害怕这样的场景。
谢砚之抿着唇,见沈眠枝面色发白,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他长臂一捞将她紧紧的圈在自己的怀中,眉色之间挂着心疼。
“别怕。”
看着这两个字的口型,沈眠枝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如同濒死的人看见救命的稻草。
她被谢砚之带到池子岸边,湿透的墨发紧紧的贴着侧脸,她不断的咳着,狼狈不堪。
身侧的男人,将她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清荷,去请大夫。”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去,不自觉间染上了几分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