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枝垂着眼,她知道,过这一关的机会来了。
“砚之砚之哥哥往日的种种都是枝枝不好。”仰着惨白的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她的指尖发颤,却努力的攥着他手:“枝枝不愿为砚之哥哥的妾,我想成为你的妻。”
谢砚之才不会让她成为他的妻子,她这样说无非是拖延时间,先稳住他。
而眼前的人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谢砚之将她抱起来,一步步朝一旁的内室走去。
枝枝说,想成为他的妻子,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排斥,心里甚至有些愉悦。
可枝枝如何能成为他的妻子呢?从前他从未细细的想过,如今她的这句话却落在他的心底。
见谢砚之不说话,沈眠枝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关是过了。
她颤抖着身子缩在他的怀中,好不可怜。
清荷带着大夫很快过来了,大夫看过之后,开了些压惊的药:“小姐身子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清荷忍不住朝外面的浴池看去,这浴池中间的深度不过三尺,两人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喝下药后,沈眠枝靠在谢砚之的怀中,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她的手攥着谢砚之的手,神色不安,苍白的唇不断的喃喃低语:“砚之”
早间,谢砚之上完朝同路时坐在马车里。
“怎么才能让枝枝,成为我的妻子?”
“咳咳——”路时嘴里含着糕点被谢砚之吓了一跳,“你你你,你说什么?!”
谢砚之在想什么,沈眠枝是罪臣之女怎么可能成为世子妃。
沈眠枝当年的事还是他帮谢砚之办的,其中的缘由他也是知道一些。
路时咽下糕点搓了搓手,抓着谢砚之的肩膀:“你疯了?我知道她对于你来说不一般,但是她的身份不能放在明面上,你实在喜欢给她个贵妾的名分好生娇养着便是。”
谢砚之神情清冷,语气淡然:“但是她不愿意嫁给我为妾,她想做我的妻子。”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谢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路时狐疑的看着他,揉了揉眼睛,他是不是看错了,怎么看谢砚之还挺高兴的。
“你想办法,在查一查当年沈家的事。”谢砚之手中把玩着垂在腰间的香囊。
“你要为了她给沈家翻案?”路时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你真是疯了,这件事做不好命都会交代出去。”
路时正准备在开口劝道,对上谢砚之冰冷的目光,他抓了抓耳朵:“行行行。”
马车外的道路上,站着一女子,她戴着帷幕匆匆走进一侧的客栈。
“姑娘是吃饭还是住宿?”掌柜的笑着迎了上来。
杏桃站在沈眠枝的身边,低声说道:“江家。”
掌柜心下了然,连忙带着沈眠枝去了二楼。
屋内的男子坐在躺椅上,手中端着花生,有一颗没一颗的往自己的嘴里送。
“江公子。”
沈眠枝缓步走到他面前,坐在软凳上。
江遇连忙坐直了身子,他笑着开口:“沈小姐,你来了。”
“不知沈小姐找我何事?”
沈眠枝静静的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听闻三殿下迟迟没有定下皇妃,在安王府和程家之间做不出抉择。”
听见她的话,江遇收起了笑容,神色凌厉:“你从哪知道的?”
“是我自己推断出来的。”沈眠枝简明扼要的说出自己查到的东西,江遇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她仅凭这些蛛丝马迹就可以推断出来,果然是沈大人之后。
“那依沈小姐之见,应该怎么办?”他不禁有些好奇。
沈眠枝浅呷一口清茶,声音不急不缓:“两个都别选,选榆霜郡主。”
“为何?”江遇在脑子搜索的半天才想起来榆霜这个人。
“榆霜郡主是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虽然不比安、程两家在京城声势浩大,但长公主府中的人皆留在了京中,连不得为官的驸马也都留在了京城做官。”
“官职虽小,但越是低调才越是能够韬光养晦。”沈眠枝笑了笑,“这个道理,我想江公子应该比我更懂。”
江遇脑中不断思索着这个法子,越想越觉得有理,他皱着眉问道:“如你所说长公主的声势不如另外两家,那又如何为三殿下出力?”
“帮三殿下做事,也就是让三殿下好好为陛下做事,陛下或许不需
要一个时时为他做事的皇子,有时太过拔萃,不见得是好事。”
“所以三殿下的皇妃不能是权高位重家的贵女,应该是顾及陛下亲情的榆霜。”
江遇深思了片刻,沈眠枝说的有道理,往日江家帮着三皇子做了不少的事,皆是为了陛下,但陛下奖赏皆有,但总是淡淡的,反而五殿下似乎更得陛下圣心。
“沈小姐今日所言解了江家困惑,亦解了三殿下的难处。”江遇微微弯腰拱手,“不知沈小姐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沈眠枝勾唇一下,她站起身轻轻的扶起江遇,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费劲。
“我要江公子助我离开谢家。”
虽然已经猜到沈眠枝想离开谢家,但是亲耳听见她说出来,心中还是有些诧异。
像谢家这种百年世家,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去,她却想出来。
“公子意下如何?”沈眠枝眼帘半垂,嗓音柔和。
江遇一抬头就撞进她的眸中,“我答应你。”
沈眠枝离去的时候,江遇还坐在凳子上发呆,她的眼里带着自信却又渗着苦涩。
就是那样的一眼,让他神使鬼差的答应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张才远,为何会如此了。
出来的时候,沈眠枝和杏桃的手中提着包好的糕点饭菜。
青莲提着药快步走了过来:“小姐,是奴婢不好,让小姐久等了。”
沈眠枝让她去取药,药堂今日的人格外多,她耽搁了好些时候。
沈眠枝温和的笑了笑,脸上没有半分责怪:“无事,我们快些回去吧。”
下了马车,走到谢家的院中,迎面走来一人,那道身影修长挺拔,站在院中,一身月白长袍好似月中仙。
“给表哥请安。”沈眠枝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谢砚之刚刚抬起的手,被她一句“表哥”硬生生止住了。
他负手而立,面色淡漠:“嗯,去哪了?”
“在外面买了些吃食,表哥可要尝一尝?”沈眠枝作势要取出纸中包裹的糕点。
“不必。”幽黑深邃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掀起阵阵波澜。
沈眠枝从他身侧过的时候,他的声音极低落在她的耳畔:“等我。”
沈眠枝面不改色的朝碎梨院走去,她将带回来的吃食让杏桃热了热,坐在饭桌前静静的等着。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那道月白身影缓步走进屋内。
自从上次沐浴,她已有半个月不曾见过他。
杏桃和青莲将菜端至桌上,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沈眠枝低着头,手中拨弄着筷子。
“快吃吧。”谢砚之往她的碗中添了些菜。
不知为何,枝枝一日比一日消瘦,各种补药,药膳供着就是不见多长几斤肉。
沈眠枝小口小口的吃着碗中的饭菜,见谢砚之给她越夹越多,她有些着急:“我我吃不下了,砚之哥哥别给我夹了。”
谢砚之将她拽到自己怀中,沈眠枝坐在他的腿上,许久不曾亲近她有些尴尬,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谢砚之闷哼出声,他面不改色的端过沈眠枝的碗,喂着她又吃了几口,见她不愿张嘴。
他伸手抚上沈眠枝的小腹,忍不住失笑:“枝枝确实是吃饱了。”
沈眠枝脸色泛红,吃没吃饱是这样看的吗?
两人刚刚用晚膳,杏桃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世子爷。老夫人请各房都去厅堂一趟呢。”
谢砚之凑到沈眠枝的耳畔,轻声说道:“枝枝,一会好好看看。”
沈眠枝不安的从他的腿上下来:“我先去老夫人院中。”
沈眠枝带着杏桃朝老夫人院中走去,路上碰到柳云舒,她哈欠连天的走了过来,顺势挽住沈眠枝,脑袋直直的搭在沈眠枝的肩头。
“我要困死了,吃了饭正是睡觉的好时候,这个时候叫人去做什么?”
沈眠枝笑着推了推她的脑袋:“老夫人一向不太管府中的事,这会叫了大家都去,估计是出了什么事。”
走到老夫人的院门口,柳云舒揉了揉脸,撑着精神走了进去。
院中跪着大房,只有谢林月站在一侧。
“人都到齐了吧?”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众人站起身子纷纷行礼。
“今日叫各房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老夫人看向三夫人,“老三家的,你过来。”
老夫人从一侧的托盘上将掌家对牌递给三夫人。
三夫人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神色惶恐:“母亲这是做什么?儿媳不敢受。”
大夫人咬着牙,跪着爬上前苦苦哀求道:“母亲,儿媳知错了,求您别收回儿媳的掌家权。”
“哼!”老夫人不耐烦的甩开大夫人,严厉的视线扫向众人:“今日我就在这说明白,大房善妒,砚哥儿的父亲被他们一手策划,害的二爷惨死战场。”
老夫人言简意赅,厅堂的人哗然一片。
沈眠枝皱着眉,视线快速的掠过谢砚之,据她所知,谢砚之的父亲是为了救下百姓力不从心被敌军的毒箭射杀。怎么会和大房扯上关系?
“大嫂,大哥好狠的心。居然在二爷的饭菜中下毒,让二爷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在战场送了性命,可怜我的冉冉,砚哥儿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父亲。”
谢成面露不甘:“什么叫一天不如一天?当年二弟只不过吃了两天的毒”
下毒的事,被老夫人查出来他已经无从抵赖,但是拿药送过去二爷只吃了两天就被发现了,送药的人早就死了。那药是慢性毒药,连着吃一个月才会有效。
根本不可能对二爷造成伤害。
但二爷已死,没人去追究他到底为什么而死,现在大家最在意的就是大房给二爷下药。
谢林冉不可置信的走到大夫人面前:“真的是你们害了爹爹?”,她眼底泛起泪花。
“还请祖母为我父亲主持公道。”谢砚之跪在老夫人面前,神色哀戚。
大夫人脑子飞快的转动,这件事不可能有人查的出来,就算查的出来也应该知道他们当时根本没有得手,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们。
她扑到谢砚之身侧,哭的凄惨,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渗出血迹:“砚哥儿,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污蔑我们?”
谢砚之默默的往后退去,并不言语。
老夫人吩咐几个婆子将大夫人拉过去:“行了,这件事是我查出来的,你有什么不满冲着老婆子我来。”
说完,她和蔼的看向谢砚之:“砚哥儿,祖母想问你一句意思,这件事事关你父亲,但也是谢家的家事,是要将他们移交朝廷处置,还是依据谢家家规处置。”
二夫人神色激动,冲到老夫人面前:“交给朝廷处置,让陛下杀了他们。”若不是大房害了她的相公,掌家权又怎么会落到大房的手中。
老夫人神色不耐烦:“听砚哥儿的。”
“若是上报朝廷,大房一脉全是死罪,可林月是二皇子妃,此事不妥。”谢砚之清冷的脸庞露出几分怜悯,“不若交由祖母依照谢家家法处置,一来保住了林月的婚事,二来保全了谢家的名声。”
第37章 姐姐,你的唇
老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砚哥儿如此懂事。”
“即日起,大房交出掌家权,由三房掌家。大房除谢林月之外,全部入谢家地牢。谢林月迁去佛堂日日手抄三份佛经烧给二爷。”
大夫人和大爷还想分辩什么,谢林月跪在他们身前,咬着牙低声开口:“父亲母亲是想让月儿丢了这门婚事吗?”
大夫人哭的死去活来,她苦心经营了一辈子,就这般毁于一旦,她死死的抓着谢林月的手:“一定要救母亲出去。”
见两人被小厮拖了下去,二夫人动了心思,她跪在老夫人面前:“大嫂害了二爷,掌家权是不是该交由儿媳?”
谢林冉面色尴尬,想要扶起二夫人:“母亲,祖母自有决断。”
老夫人有些生气,她手中的拐杖举起,谢林冉连忙护在二夫人身边:“祖母息怒!”
“唉,老二家的,你竟还不如两个孩子拎的清。”老夫人神色疲惫放下拐杖,“你回你的院子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在出来。”
二夫人心有不甘:“母亲,三房是庶出,我才是您嫡亲的儿媳,掌家权怎么能交给庶出?”
“还不快将二夫人带回去。”老夫人冷声吩咐着。
她又看向谢林冉和谢砚之:“没有让二房当家,你们可会埋怨祖母?”
谢林冉摇了摇头,面露为难:“母亲她确实不合适。”
一旁的谢砚之
也微微颔首,老夫人见此倒也没再说什么,嘱咐着三夫人要好好管着谢家。
沈眠枝和柳云舒往外走的时候,都还在消化刚刚的一场闹剧。
柳云舒丝毫没了来时的困意:“大夫人这就倒台了?老夫人出手果真雷厉风行。”
“不过这也难怪,连自己的亲二弟都要害。”
沈眠枝蹙着眉,她不觉得老夫人会突然去查大房,会不会是谢砚之在里面推波助澜?
来之前,谢砚之让她好好看看,是什么意思,看着大房的下场吗
“快用晚膳了,眠枝去我那吃饭吧。”柳云舒笑着拉过她,反正出事的是大房,她本就不喜欢谢林月,今天的事完全不影响她的胃口。
“我”沈眠枝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侧走过一道身影。
“表哥。”柳云舒出声唤道。
他立于庭院中,发丝如墨,以玉簪冠起,眸光清冷疏离。
柳云舒满意的打量着他的姿容,多看表哥一眼,晚上的饭都能多吃两碗。
谢砚之的目光落在沈眠枝身上,微微颔首,眼中流转着一抹深意。
谢砚之走出了院子,柳云舒晃着沈眠枝的胳膊:“我是真颜控啊,表哥的脸好好看,就是他一天到晚冷着个脸,要是笑起来还不知道迷死多少闺阁少女。”
沈眠枝被她晃的头晕:“颜控?是什么?”
柳云舒笑了起来,她摸了摸脑袋:“没什么没什么。”
“你一会去我那吃饭嘛。”她迅速岔开话题。
沈眠枝忽然想到谢砚之看她的眼神,她摇了摇头:“一会还有事,改日在去你那吧。”
和柳云舒道别完,她朝碎梨院走去。
不出意外,谢砚之已经在她的院中了。
“不是去和柳云舒吃饭吗?”他的指尖缓缓的捻过一侧的花枝,漫不经心的开口。
沈眠枝拉过他的手朝屋内走去:“我想和砚之哥哥一起用膳。”
在院子里坐着怎么能行,一会被人看见了。
“今日大房的事,枝枝觉得如何?”
听见他的话,沈眠枝倒茶的手一顿,她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大房胆敢伤害二爷,落此下场是咎由自取,砚之哥哥仁善不曾取他们的性命。”
身侧传来嗤笑,谢砚之拿走她手中的茶壶,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怀中。
“枝枝聪慧,不会看不出其中的意思。”
沈眠枝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向他。
谢砚之的手缓缓的抚上她的腰将她扣坐在自己身上:“大房的账,我帮你算完了。”
沈眠枝紧紧的盯着谢砚之的眼睛,她心中发紧,所以她的猜测是真的,这一出是给她看的。
她的嗓子有些干涩:“砚之哥哥,是什么意思?”
“参与其中的,还有谢林冉,谢林雨”他面无表情的念出一个个名字。
沈眠枝的脑子快速的思考着,林雨什么也没有做,若是他在真的怪罪林雨,三夫人又怎么会拿到掌家权,林冉又是他的妹妹
所以谢砚之在吓唬她。
“当初我和大姐姐一同落水,大夫人不愿意嫁大姐姐,唤了我去想把我嫁过去。”沈眠枝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枝枝没有起别的心思,本是不愿,可他们说若是不愿意就把我嫁给大爷的门生。”
谢砚之捏着她的耳垂轻轻的摩挲着:“这么说来,枝枝当时嫁过去还是勉为其难了?”
沈眠枝愧疚的往他怀里钻了钻,耳垂脱离了他的手,她舒服多了:“当时枝枝被蒙了心,以为嫁过去就可以做当家主母。”
埋在怀中的眼睛转了转,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谢砚之的胸腔中传来:“那日说的话,都是气话。还请砚之哥哥大人有大量,饶了枝枝。”
谢砚之被她勾的心痒,他缓缓的抬起她的头,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沈眠枝仰着小脸,一双澄澈后悔委屈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中。
“下次,不许这样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就知道设想的惩罚将统统不复存在。
他做局给她看,他要威胁她,要让她知道她这辈子也逃不掉。
谢砚之甚至想过,将沈眠枝锁进松竹院,给她打造一副金锁,一辈子锁着她。
可看见她这般灵动的眼睛,他的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见谢砚之眼中的阴霾散去,沈眠枝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颌。
这些日子,她继续装乖卖巧,做回昔日的沈眠枝,但是当日的事,就像一根刺插在两人的中间,她知道总有一天谢砚之会动这根刺。
大房已经倒台了,为了保住自己,索性全推到大房的头上。
她笑的乖巧:“砚之哥哥,真好。”
没有下次了,下次她会彻彻底底的离开他。
“殿下,您不可以不要月儿。”
谢林月跪在夏怀瑾的脚边,苦苦哀求。
大房失势,外人可能不清楚,但作为姻亲的夏怀瑾得到消息后,就去了皇后宫中。
作为周太傅之女,又位正中宫,她的儿子是最有希望坐上太子之位的。
“滚开。”夏怀瑾一脚踹开她,满脸不耐烦的走到皇后身边,“母后!谢林月已经没用了,儿臣不愿娶她为皇妃。”
皇后手中捻过佛珠,神色冷厉:“但谢林月是为了救你,这事若是闹到你父皇面前,你怎么收场?”
谢林月连忙爬到皇后身前,她的头发散乱,额头磕出血来:“娘娘,娘娘我是为了救二皇子,不能退婚啊。谢家掌家的是三房,可她只是庶出,只要”
“掌家的是三房?为何不是谢砚之的母亲?”皇后倪眼看向她,难不成谢砚之和他的母亲不睦?
谢林月就像抓住稻草一般,像倒豆子一样吐了出来:“谢砚之对二夫人不算亲近,甚至顶撞过二夫人将人给气晕了”
皇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鎏金护甲,她的护甲划过谢林月的脸,细小的血珠往外冒。
谢林月任由脸上的血珠落下来,丝毫不敢动弹。
“地上凉,月儿快些起来。”皇后笑着开口,身侧的嬷嬷连忙将谢林月扶了起来。
夏怀瑾气冲冲的走到皇后面前:“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月儿是你的救命恩人,又是谢砚之的妹妹,是谢家人。怀瑾不该如此无礼。”皇后起身,走到夏怀瑾身侧,压低了声音,“事成了,杀了便是。”
夏怀瑾虽然还是心有不满,到底是答应了。
谢林月低着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必须要保住自己二皇子妃的身份,不然就会像母亲一样被关在牢中。
三月,内务府派人来来回回往返谢家。
一抬抬红箱流水似的送进谢家,三夫人站在院中忙的不可开交。
“雨儿,西库的东西打点清楚了吗?”
谢林雨从账本中抬起头,她的眼圈有些发红:“还没呢,母亲,这太多了,不若请二姐姐和眠枝姐姐一同来帮忙吧。”
“你二姐姐是个活泼的,怕是坐不住。”三夫人微微思索了一番,“去请表小姐来。”
眠枝这孩子,是个聪慧的,好好在府中调教一番往日出府嫁人,成为一家主母也不是不能。
谢林雨眼底闪过狡黠的笑。
沈眠枝坐在谢林雨的身侧,手中忙着记账。她的思绪清晰,不过两天就将内务府送来的聘礼打理的井井有条。
三夫人嘴角含着笑意,眼中满含赞许的看着沈眠枝:“沈丫头,是个能干的。”
沈眠枝有些羞怯,她抿唇一笑:“以前母亲还在时,也教过我这些。”
每一个世家贵女在家中除了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管家治下都是要学的。
“幸好我当时让您去请姐姐,不然大姐姐和二姐姐的聘礼嫁妆,我们得弄到什么时候,母亲你又不愿意让旁人经手,可真是累死我了。”谢林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三夫人随手翻过桌上的册子,她微微蹙眉:“怎么五皇子那边送来的足足比二皇子少了一半?”
她斟酌了片刻:“这事还是要告知世子一声,林雨”
“我不去,让姐姐去。”还不得三夫人说完,谢林雨连忙拒绝了,她是疯了往谢砚之身边凑,这事还是让眠枝姐姐去吧。
沈眠枝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她笑了笑:“那就我去
吧。”
沈眠枝手中拿着三个厚厚的账本,带着几个婆子和丫鬟朝松竹院走去。
“给表小姐请安。”元安匆匆赶来院门弯腰行礼。
“我有事情找表哥,还请元安带路。”沈眠枝面上挂着和煦的笑。
元安走在侧边带路,沈眠枝带着一众婆子丫鬟往里走去,手中持着账本,倒有几分主母管家的气势。
进了书房,门一关,她就被谢砚之抱在怀中。
脸上那点庄重的神色,早就无影无踪,她轻轻的推开谢砚之:“砚之哥哥,我找你是有要紧的事。”
“难得见你主动过来找我一次。”他亲了亲她的唇,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沈眠枝将手中的账本打开,她的声音轻缓却很严肃:“内务府这段日子将两位皇子的聘礼都送了过来,但是五皇子的比二皇子的足足少了一倍。照理说同为皇子娶妻,就算嫡庶有别,也不会差这么多。”
谢砚之掀起眼皮从账本上掠过一眼,他将下巴搁在沈眠枝的颈窝:“嗯,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夏怀瑾和夏怀苏同时娶妻,夏怀瑾不做些手脚就怪了。
看着谢砚之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沈眠枝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林冉是你的妹妹”
“嗯。”他还是那般漫不经心,沈眠枝收了账本就要走,却被他圈在怀中。
过了半个时辰,沈眠枝扯过衣领,遮住几点暧昧的红痕,她捏着软帕遮着有些红肿的嘴唇,匆匆走了出去。
穿过院中,被春日里的凉风吹过,才觉得唇上舒服了些。
等和三夫人交了差,谢林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嘴唇。
“姐姐,你的唇”
“刚刚不小心咬到了,过一会就好了,妹妹不必担心,”她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眸。
谢林雨再不经人事,也猜到这肯定是大哥哥弄的。
这几日忙里忙外,总算将府中大小姐的婚事准备完善。
这天傍晚,沈眠枝留了青莲在库中帮谢林雨清点嫁妆。
她带着杏桃悄悄的从侧门钻进一顶青帐马车。
马车一路朝巷子里走去,沈眠枝搭着杏桃的手走了下来。
“昔荷楼?”她看着牌匾,这不是她往日抄录诗词换银子的地方吗?
江掌柜从店里走了出来:“小姐,这边请。”
“江掌柜您”沈眠枝忪怔了一瞬,江掌柜,江遇。原来如此。
江掌柜会意的笑了起来:“小姐聪慧。公子就在里面,小姐请。”
第38章 不如你嫁给我
沈眠枝推开门,缓步朝里走去,昔荷楼少东家的房间内有乾坤,青玉砌墙,檀木架上放着白瓷翁,里面养着着杨花,倒别有一番风味。
“哎!”她不懂有人怎么会在阁门设了门槛,她看着屋内的布置,一个不注意绊到门槛,眼看身子朝地上摔去。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着她的双臂,牢牢的接住了向下倒的身子。
隔着布料,女子独有的轻软落在他的手心,他耳根有些泛红。
沈眠枝站稳后,连忙往后退去:“多谢江公子。”
江遇忪怔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听见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嗯,没事。”
“在阁门设置门槛,是江家先祖定下的规矩,府中都是如此,还请小姐莫要见怪。”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了一番。
沈眠枝面色了然:“原是如此。”
两人走到桌前,江遇给沈眠枝沏了一杯茶:“请。”
沈眠枝浅呷一口茶,缓缓开口道:“前些日子内务府送到谢府的东西数目不对,想必江公子已经知晓。”
“是,这事是二皇子做的。陛下倒是还没开口罚他。”江遇指尖捏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已经抽枝的柳树上。
“不妨请三皇子从私库中拨一些送到谢府。”她的声音很好听,如林间溪水一般淌进江遇的脑中。
他有些疑惑:“为何?”
二皇子本就不满谢林月是大房所出,而且大房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落了势,而五皇子却娶了谢砚之的嫡亲妹妹。
二皇子此事针对五皇子是必然的,可三殿下又何必掺和在其中。
沈眠枝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活像一只小狐狸:“三皇子已求娶榆霜郡主走的是孝道,为弟弟不惜搬了半个库房填做聘礼,是兄长对弟弟的关怀。”
江遇不由得再次审视起沈眠枝,她的脑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点子,整个江家和三皇子都没有想过走这条路,偏偏她能想到。
前些日子,三皇子向陛下求娶榆霜郡主,得了陛下的赞赏,又得了长公主的欢心。
就连一向对他严厉的江大人,都夸赞他此事办的不错。
“沈小姐很聪明。”江遇忍不住赞叹,但他又有些愧疚,“你让我做的事情,我”
沈眠枝看向他,声音柔婉:“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若是想从谢砚之的眼皮下将你带走,我觉得行不通。”江遇想起谢砚之那张冷冰冰的脸,摇了摇头:“你也试过了,不行。既然要走,不如光明正大的走。”
沈眠枝静静的注视他,他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但谢砚之根本不会直接放她走。
“我的意思是,由陛下做主。”江遇肯定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不行。”她也想不想的就拒绝了,她的身份尴尬,若是还让陛下知道了,查下去她也不用走了,可以直接死了。
江遇看着她,他明白她为什么拒绝的如此干脆,无非是因为她是死里逃生的罪臣之女。
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他看向沈眠枝:“不如你嫁给我。”
对上沈眠枝惊讶的目光,他咳了咳:“我的意思是,以娶妻的名义,将你娶到江家,过段时间在宣布你病逝,这样你就自由了。”
沈眠枝还是摇了摇头:“那你呢?”
江遇是江家长子,他的妻子定然是高门贵女,若是娶了她,就算两人不曾有过什么,对江遇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我?我本就没有心上人,娶谁都行,你为江家做了这么多,我也只能用这个方法来帮你。”他靠在软垫上,神色慵懒,“你放心,娶你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对你”
他说的隐晦,沈眠枝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你来求娶,谢砚之也不可能答应的。”说她不心动是假的,可这事哪有这么容易。
江遇忽然坐直了身子,他托着下巴认真的看着沈眠枝:“所以我说陛下做主,求一道赐婚圣旨。江家求娶谢府表小姐。”
沈眠枝完全愣住了,她的指尖捏着软帕,江遇说的不错,若是这般,谢砚之定然没有办法阻拦她,只要陛下不深查下来,是不会查到她的。
“让我想想。”沈眠枝神色为难,“这事对你总归不公。”
她为难的样子落在江遇的眼中,让他不禁想起小时候在谢府,书房中的小小姐练字为难的看着纸张的样子。
回府的路上,沈眠枝魂不守舍。
“小姐,我们到了。”杏桃撩开车帘,朝沈眠枝唤道,见她盯着窗外发呆,杏桃又唤了几声:“小姐?小姐?”
沈眠枝回过神来,搭着杏桃的手下了马车,她若有所思的回了碎梨院。
刚刚回来没多久,就见青莲带着青雪回来了。
“小姐,这是三夫人让奴婢给您带回来的糕点。”青莲笑着放在沈眠枝面前的桌上,浑然没发觉沈眠枝出去过。
沈眠枝打开其中一包糕点放在青莲的手上:“本是该我去,这几日累着了,倒是辛苦你们了,这包糕点你们二人拿下去分着吃了吧。”
青莲和青雪感激的看着她,连忙福了福身子:“多谢小姐。”
青雪带着糕点回了屋子,青莲却悄悄的从侧门走了出去,几道残影掠过,她稳稳的落在书房外。
“这几日,她怎么样?”谢砚之打开折子,手中握着毛笔。
青莲单膝跪在地上:“回世子爷的话,小姐这几日帮三夫人做事很是繁忙,奴婢看小姐这几日虽然累但心情确是不错
的。”
“嗯,你去告诉她,明日午间来我院中。”
他看过沈眠枝整理的账本,有条有序很是不错,想不到枝枝还会这些。
若是枝枝成为谢家的主母,或许真的不错。他的脑中再次冒出了这个念头。
写完手中的折子,谢砚之交给元安:“送到京督狱那里,另外备马。”
“夫人!三皇子殿下派人送了好多东西来。”丫鬟匆匆忙忙的跑进院中,她的身后乌泱泱的小厮抬着红箱子朝院中而来。
三夫人脸色惊讶,她快步迎了上去:“臣妇拜见三殿下,殿下万安。”
“夫人请起。”夏怀玉脸上挂着笑他指了指身侧的红箱,“这是本宫给五弟添的喜礼。”
三夫人有些犹豫不决,沈眠枝走到她身侧对着夏怀玉恭敬的行礼:“眠枝拜见殿下,殿下心慈仁厚,若是林冉知道有这样的兄长定然会高兴的。”
沈眠枝笑着看向三夫人,三夫人心领神会:“来人啊,将殿下送来的珍物好好的收起来。”
夏怀玉穿着橘红色的衣袍,脸上颇有些富态,整个人继承了德妃娘娘的好皮肤,比女子还白一些。
笑起来有些憨厚,沈眠枝是第一次见到他,她想象不到,这样一副富贵公子哥的样子是怎么站在朝廷中厮杀争夺太子之位的。
“本宫的心意已经送到,就先回了。”夏怀玉来的低调,走的也快。还不等谢林冉过来谢恩就走了。
第二日早朝。
太和殿为首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坐着年近半百的皇帝,神态严肃,不怒而威。
“朕昨日听说怀玉给怀苏添礼,着人将东西送到了谢府?”
夏怀玉有些惶恐,每次被父皇点到名字他总是心慌。他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垂手道:“回父皇的话,五弟是儿臣的幼弟,况且五弟的母妃早早仙逝,儿臣作为兄长理应看顾一二。”
皇帝闻言笑了起来:“不错,知道为幼弟考虑。”他的眼睛扫过夏怀瑾,带有几分不悦。
为首的夏怀瑾低着头,眼神怨恨,真是显着老三了。
他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夏怀苏和他一同娶妻,但就是不如他夏怀瑾。
皇帝瞧着夏怀玉顺眼了许多,怀玉这些日子做事沉稳了许多,是该好好嘉奖一番。
“生在皇室,除了君臣孝义更要紧的是兄友弟恭,怀玉行事稳妥,封宝亲王,八月迎榆霜郡主为宝亲王妃。”皇帝封赏的旨意下来,夏怀玉都是愣的。
江遇在他的身后低声提醒了一番,他这才缓过神来,脸上笑开了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头:“儿臣多谢父皇。”
三位皇子中,他是第一个封王的。夏怀瑾顿时警铃大作,他看向夏怀玉面上端着笑:“皇兄在此贺过皇弟。”
夏怀玉连忙摇手推脱:“我能如此皆是皇兄用心教导的原因,应当是做弟弟的拜谢做哥哥的。”
夏怀瑾脸色阴沉,低着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见他如此吃瘪,夏怀玉心里别提多舒坦,府中烧的酱肘子,他今天回去要吃三个。
“行了,你们若无事多去看看怀苏,他病了这些日子也不见好。”皇帝的声音传来,他站起身朝外走去,身后的太监朗声道:“退朝——”
皇帝一走,夏怀瑾对着夏怀玉就是一道冷哼:“你又是求娶长公主之女又是为了夏怀苏掏空了半个府邸,把亲情孝义拿的如此好,又有什么用呢?”
“没什么用啊,可是父皇高兴封了我当宝亲王。”夏怀玉负着手,脸上笑眯眯的。
夏怀瑾气急,不想和他多费口舌,转身朝皇后宫中走去。
江家。
“此事遇儿办的不错。”江大人满意的看着他,“三位皇子中,怀玉是最先封王的,将来植指日可待啊。”
江遇踌躇了半刻:“这些法子,其实都是沈小姐说的。”他将前因后果同江大人讲述了一番。
江大人驻足神色凝重:“她竟然没死?那你给她的法子是什么?”
“我娶她。”江遇心中打定了主意,但娶妻一事总归要让父母知晓。
“没有别的办法吗?”江大人是见过沈眠枝小时候的,很乖巧的姑娘。
江遇思索了片刻:“有,为沈家翻案。借着陛下对沈家的错杀惋惜之情,将她带出来,但是没时间了。”
江大人狐疑的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是为了怀玉你就甘愿牺牲自己去帮她?”
“也不全是,父亲,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啊,一副菩萨心肠,天生见不得可怜的人。”江遇对着江大人挤眉弄眼,语气调笑。
江大人沉默良久,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就去做吧,这是这事事关江家上下,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你不能让整个江家出事。”
江遇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郑重的点头:“儿子知道,多谢父亲。”
他看的出来,沈眠枝是想尽快离开谢家,但是她顾虑颇多,就是不想连累到他,连累江家。
三月底,二皇子大婚。
大夫人被关在牢中,三夫人只得守在谢林月的身边。
“林月,你的嫁妆单子你可要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三夫人细心的问着她。
谢林月满脸不耐:“行了,你不过是捡了我母亲的大便宜,少在我这显摆,庶出就是庶出,当了谢家的主母,还是庶出。”
三夫人面色不改:“我既做了当家主母,照顾你们姐妹几人出嫁是分内的事,林月若是不满,也可请老夫人来主持公道。”
从其她默不作声是没有能力,在谢家谨小慎微只为护住自己的一双儿女,但如今掌家权落在她的手中,她得撑起来,为林雨为行舟争一番前途。
谢林月站起身来正要同她争吵,沈眠枝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来。
“大姐姐,殿下来接你了。”
谢林月瞪了三夫人一眼,坐回凳子上,任由几位贵家夫人为她盖上盖头。
沈眠枝扶着谢林月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去:“恭喜大姐姐得偿所愿,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的声音极低,每个字都落在了谢林月的耳中。
谢林月得意的勾唇,现在才来巴结她,晚了。
“表哥。”沈眠枝恭敬的唤了一声。
照规矩谢家的姑娘成亲皆由兄长谢砚之送嫁。
扶着她出来本来该是谢林冉的事,再不济也是谢林雨,可谢林冉整日关在房中,谢林月又咬死了不让谢林雨送她。
谢砚之今日穿着绯红色的礼服,华美繁琐的衣裳更衬的他矜贵无双。
沈眠枝将谢林月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正要抽回手,却被他的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扣住手腕。
手腕上传来滚烫的热意,他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
这个月以来,沈眠枝忙着大大小小的事情,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见她送谢林月出来,不免生了几分心思。
“表哥,送大姐姐出嫁吧。”她克制住呼吸,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几分祈求。
谢砚之靠近她的侧脸,温软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
“知道了,表妹。”
第39章 那就好好当你的皇子妃
沈眠枝慌乱的向后退去,她连忙四下张望。
好在夫人们都在和三夫人说话,还没出来,屋外几个奴才忙着做事,并未看到这里。
谢林月总感觉身边的两人很奇怪,但她又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
终于身侧的人带着她一步步朝外走去。
沈眠枝松了一口气,她提着裙摆朝前院走去,柳云舒和谢林雨早就站在前院,院子的两侧站满了人,为首的二皇子身前戴着红花站在院门。
“眠枝快来,我特意给你留的好位置。皇子娶妻这场面真大,我们站前面看的清楚些。”柳云舒挽住沈眠枝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两侧平平无奇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美人。
夏怀瑾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的眼神匆匆扫过,看过女子的容颜后,他心痒难耐。
府中美妾如云,都没有一人似这女子一般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
不知尝起来又是怎么一番滋味。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谢砚之带着谢林月踩着地上的红绸缓步走了过来。
他就着谢林月的袖子将她的手放在夏怀瑾手中,面色平淡:“林月此生就拜托殿下了。”
“砚
之放心,我定然好好待月儿。”
两人虚情假意的客气了一番。
“吉时已到,新妇出阁。”
夏怀瑾牵着谢林月朝花车上走去,他忽然侧目看向沈眠枝。
沈眠枝低着头正和一旁的柳云舒说着话,并未注意。
谢砚之快步走到沈眠枝面前,遮挡了那不堪的视线,他勾起嘴角,眼神冰冷的看向夏怀瑾。
只一瞬间,夏怀瑾收回视线,他面不改色的坐上花车。
如此美人,他定然要得到。
二皇子府。
烛火摇曳,谢林月偷偷挑开盖头打量着婚房,屋内布置的富丽堂皇,宫里派人送了不少赏赐,一件件物品皆彰显了黄家天恩。
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规矩的放下盖头坐在床边。
夏怀瑾喝的面色酡红被一众人簇拥着来了新房
喜婆笑着递过喜杆,嘴里正要说着吉祥话,就被夏怀瑾无情的打断:“都滚出去。”
他撑着桌子,手落在盖头上,直接掀开了盖头。
跟着进来的公子少爷面面相觑,连忙退了出去:“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了,先行告退。”
偌大的婚房只剩下谢林月和夏怀瑾。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扶住夏怀瑾,而面前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拽着手腕将她扔在床上。
谢林月惶恐的缩在床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夏怀瑾。
“咔哒”床头的木匣打开,她的手被铁链缠住,夏怀瑾的手中拿着一根短小的倒刺皮鞭。
“不!不要!”她的眼睛瞪的浑圆,身子忍不住颤抖。
夏怀瑾端着蜡烛,滚烫的蜡油滴在谢林月的身上,她痛的哭了起来。
“从来没玩过你这样的世家贵女,真带劲。”夏怀瑾眼色泛起血红,面目狰狞。
屋内传来凄厉的叫喊声,屋外婢女忍不住侧目向屋里望去。
谢府。
沈眠枝坐在谢砚之的怀中,她额头浸出几分薄汗。
身后的人手指绕上她的发尾一圈一圈的缠着。
“枝枝,来日我也风光大娶你,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欢愉后的沙哑,视线牢牢的锁在沈眠枝的身上。
沈眠枝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合着眼眸有些疲惫道:“好,砚之哥哥最好了。”
她的脑中根本没有过进谢砚之的声音,只当他又在说些什么无聊的话。
谢砚之却当了真,他的眼中泛起一丝危险的神色,这可是枝枝自己答应的。
看着她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他揽过沈眠枝的身子,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扯过软被盖在身上。
“睡吧。”清冷醇厚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他心满意足的亲了亲沈眠枝的额头,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长臂一伸,将她圈进自己的怀中。
一早,元安就在屋门等着了。
谢砚之望轻轻的起身,眷恋的目光落在沈眠枝的脸上。
天色刚刚泛白,真想在与枝枝多呆一会。
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做成了,枝枝很快就是他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了。
“世子爷。”元安恭敬的行礼,随后将袖中的书信递了过去,“是路大人给您的信。”
谢砚之一目十行,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冷声吩咐道:“备马,进宫。”
这几日,皇帝正因江南水患无人治理而愁,召见了不少大臣都无人愿意去。
这事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起来费时费力而且还不一定做的成。
“微臣拜见陛下。”谢砚之恭敬的跪在皇帝面前。
“砚之可有要事?”皇帝挥了挥手,“赐坐。”
谢砚之的父亲跟随皇帝四处征战,皇帝能够顺利登上皇位,谢家功不可没,况且谢砚之后生可畏,论文论武皆属上层。
谢砚之拱手道:“多谢陛下,微臣听闻江南水患严重,臣特来请命,恳请陛下允准。”
皇帝有些诧异,他面色严肃:“你从未治理过水患,江南的差事难做,若是做不好”
他的话点到于此,谢砚之却坚定的跪了下来:“微臣知道,但臣不愿见陛下为此忧心。”
皇帝静静的看着他,沉思了一会,终究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朕封你为江南总督,务必要将江南的水患治好。”
“臣领旨,定不辱使命。”
路时的信上说,当年沈家出事,负责检举的原大理寺少卿清算了不少人,而有一人就逃到了江南俨州。
“元安,回去告知府中一声。”谢砚之坐在马背上,春风抚过带起鬓间的发丝,颇有意气风发之意。
元安连忙道:“是,奴才知道。世子爷一路小心。”
沈眠枝醒的时候,就听青莲说谢砚之下江南治水患。
她面色关心,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治理水患,少则半年,多则几年也是有的。
瞬间解开了她的困境。
“杏桃,将这封信送到昔荷楼,交给江掌柜。”沈眠枝吹了吹墨迹未干的信纸,眼中闪过几分谋算。
过了几日,谢林月回门。
府中众人早早的等在了门口,一辆檀木雕花的马车缓缓的行驶过来。
“快瞧,大小姐的马车好生气派。”
“什么大小姐,现在是皇子妃娘娘。”
身后的丫鬟小厮忍不住羡慕起来,沈眠枝听见他们的对话,缓缓的勾起唇来。
风光无限是说给外面人听的,内里如何只有自己知晓。
马车的幕帘掀起,头戴红玉金冠,身着粉蓝锦袍的女子缓步走了下来。
身后的男子浓情蜜意的握住她的手:“月儿,我们走吧。”
“拜见二皇子殿下,皇子妃娘娘。”沈眠枝垂着眼跟着众人一起跪下身子。
谢林月怨恨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若不是沈眠枝,她怎会嫁给二皇子。
“都起来吧,今日本宫陪着月儿回门,无须多礼。”夏怀瑾的声音爽朗。
他牵谢林月往府中走去,眼睛却不由自主的转到沈眠枝身上。
厅堂中,老夫人坐在上首,身侧坐着谢林月和夏怀瑾。
“瞧着你们夫妇这般恩爱,老婆子我啊,也就放心了。”老夫人面容慈爱,从嬷嬷手中取过礼盒,“这对白玉送子观音是先帝赐下的,如今转赠你二人。”
她看着谢林月开口道:“月儿可要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为皇家绵延子嗣。”
谢林月连忙称是,她伸出双手接过送子观音,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的一截红痕。
老夫人目光微动,叹了口气:“罢了,你也去看看你父母,好叫他们放宽心。”
“是,祖母。”她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心如死灰,明明祖母看见了,为什么不帮她?
出了老夫人院子,夏怀瑾松开谢林月的手望着她的脸,贪婪道:“本宫可是陪你做足了面子功夫,回去了该知道怎么伺候我吧?”
“月儿知道,定然叫殿下满意。”谢林月胸腔中翻滚着漫天的恨意。
“行了,你自己去看吧,本宫还有事。”夏怀瑾双手负背,大步走开,他记得出来的时候,那女子就是朝这个方向去了。
谢林月福了福身子,转身朝地牢走去,祖母不管她,母亲一定有办法。
园中的杏花开了,风一吹,杏花漫天飞舞。
沈眠枝身边跟着杏桃,她蹲着身子在地上捡掉落的杏花。
杏花晒干了制成花茶,不仅可以美容养颜还可以润肺止咳。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来此处捡一些回去,做好了送到老夫人院子。
“姑娘。”
不知何时她的身前站着夏怀瑾,他的手中拿着杏花递给她。
“姑娘既要杏花,何不从枝头采摘?”夏怀瑾指尖捏着花,凑到鼻尖轻嗅。
沈眠枝提着篮子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规规矩矩的朝夏怀瑾行了礼:“拜见殿下。”
“花开自有度,不做折枝客。枝头的花开的正好,又何必急着采摘?”
夏怀瑾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痒难耐,竟伸出手想将手中的杏花别在她的发间。
沈眠枝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他朝她走了过来,眼中的贪婪愈发明显。
沈眠枝蹙着眉,冷声道:“殿下出来的时间久了,想必大姐姐正四处找你。”
夏怀瑾面色有些不耐烦,他顿住脚步,谢林月是她的姐姐,那她是谢家三小姐还是那位郡主。
郡主毕竟是父皇亲封的,若是她,那倒是有些难办。
趁着夏怀瑾愣神的瞬间,沈眠枝带着杏桃匆匆离去。
夏怀瑾朝前院走去,他唤过一侧的奴才:“今日在杏林中的女子是谁?”
那奴才战战兢兢的回道:“是表小姐,
她每年这个时辰都会去杏林中采摘杏花。”
“表小姐,叫什么名字?”夏怀瑾朝奴才的怀中扔去一块银子。
那奴才看见银子,立马笑了起来:“沈眠枝,她是被世子爷带回来的”
奴才吐了个一干二净,夏怀瑾神色满意,眼里透出几分势在必得。
原来只是个表小姐。
沈眠枝才回到碎梨院不过一刻钟,谢林月就找了过来。
“大姐姐安。”她福了福身子,忽而笑了起来,“眠枝说错了,应该是皇子妃娘娘安。”
谢林月神色恼怒,她死死的拽着沈眠枝的手腕:“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夏怀瑾他”
“我有没有提醒过大姐姐?可这路是你自己选的,怪得了谁?”沈眠枝冷着脸用力抽出手腕。
“何况成了皇子妃,你如今风光无限,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言语讥讽,明明那么多路,她却选择了最卑劣的一条。
谢林月眼中充斥着浓烈的恨意,她将沈眠枝拽进内室,掀开手腕,扯下肩膀上的衣服。
伤痕交错,肩膀上印着四个已经腐烂泛黑的粗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谢林月神色疯癫,“他用烧红的铁棍戳在我的肩膀上,再以烈酒浇灌,皮肉就会翻卷起来,而他以女子的惨叫声为乐。”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喋喋不休的痛诉着这几日她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这一切都怪你,都是你害了我。”
沈眠枝面色冷淡,语气平静:“说完了吗?那不如我给大姐姐指一条路?”
“进宫,去见陛下。”她笑了起来:“可是,大姐姐你舍得你的荣华富贵吗?”
谢林月晃了晃身子,跌坐在软榻上,她痛苦的捂住头:“我我”
沈眠枝与此嘲讽:“那你就好好当你的皇子妃。”
谢林月气急,她的手臂扫过桌上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有多委屈,回了谢家,老夫人明明看见了她的伤口却无动于衷,如果是谢林冉老夫人也会如此吗?
见了母亲,母亲却让她多忍耐一番。
她闭了闭眼,冷静了几分。
脑中忽然想起大夫人对她说的话,她再度审视起沈眠枝。
“你和谢砚之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40章 以谢家表小姐的身份
“我和表哥能有什么关系,莫非大姐姐是觉得表哥能看上我?”她的声音嘲讽。
谢林月紧紧的盯着她,但沈眠枝的脸色坦然,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
难道是母亲猜错了,沈眠枝和谢砚之真的没什么?
“也是,你这种卑贱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他。”谢林月鄙夷的打量着她。
送走了谢林月,沈眠枝面色阴沉的看着满地的碎片,谢林月是怎么知道的?是大夫人告诉她的?
她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小姐。”杏桃忧心忡忡的走了进来,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大小姐自己过的不如意便罢了,还要对着小姐发脾气。”
她站在外面都听见了屋内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
晚间,沈眠枝用过晚膳,她站在院中望着冒出花骨朵的梨树,神情凝重。
手中捏着江遇送来的信,指节微微泛白。
杏桃默默的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小姐快回去休息吧,虽是入春了,晚上还是有些凉,您注意身子。”
“好。”沈眠枝将信递给她,神情松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烧了吧,别叫人看见了。”
一早,谢家的马车整整齐齐的停在门外。
三夫人二夫人带着人站在门口正仔仔细细的吩咐着小厮,沈眠枝抬头看了看豪阔的正门。
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门出来,她侧目看向站在三夫人身边的谢林雨,轻轻的勾起唇角。
四月十六宜祈安,寒清寺从外面请了大师特意来讲经赐福。
“小姐,请上马车。”青莲妥帖的撩开帘子,扶着沈眠枝上了马车。
杏桃坐在沈眠枝一侧,她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可比咱们平时坐的马车好多了。”
她伸手捏了捏软枕,将软枕垫在沈眠枝腰下:“小姐垫这个,这个软和。”
沈眠枝嘴角含着笑意:“好。林雨和三夫人真是有心了。”
青莲神色有些古怪,她自伺候沈眠枝以来,甚少见她单独出门,偶尔出门也都是同府中的小姐一起。
“这马车的规格是符合小姐的身份的,杏桃为什么这样说?”
杏桃不好意思的看向青莲:“青莲姐姐,你不知道,小姐在府中度日向来艰难,能有一顶青帐马车供我们出行已属不错。”
“杏桃。”沈眠枝知道她的心思,但是她不想在青莲面前说这些,青莲是谢砚之的人。
杏桃连忙收了话,看向青莲:“如今是三夫人当家,小姐该有的一份都不少,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她是存了私心,她就是想让世子爷知道,小姐在谢家过的一点都不好。
青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院中往日有什么用度,她直接问了清荷取便是,未曾注意到府中竟暗中亏待小姐。
车外传来人群的喧闹声,沈眠枝搭着杏桃的手缓步下了马车。
庙里和去年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变的只是人心罢了。
“快看!好俊的男子。”身侧传来各家小姐的窃窃私语。
沈眠枝驻足望去,只见进寺的青石台阶上走来众多僧人,为首的男子,身披月白袈裟,衣袂垂落在身侧,腕间戴着檀木佛珠泛着幽光,手持莲花金杖,眉目点着虹痣,神情清冷似雪,却饱含悲悯之意。
“那是?”沈眠枝收回视线,朝身侧的谢林雨低声询问道。
“是宫里的渡澈大师。”谢林冉看向沈眠枝,“渡澈大师特意请旨出宫,为百姓讲经赐福。”
“二姐姐说的不错,正是渡澈大师。”谢林雨笑了笑,她挽住沈眠枝的手,“咱们也去听一听沾沾福气。”
柳云舒激动了起来,她拽着沈眠枝的手晃来晃去:“是是是,眠枝,我们可一定要去听听大师讲经。”
还有什么比清冷佛子更带感的事情呢?柳云舒恋恋不舍的望向渡澈,多见见貌美的男子,晚上睡觉也能睡的香些,谁让她颜控十足呢。
沈眠枝连忙扶住柳云舒的胳膊:“好好好,我们去听。”
她又侧目看向谢林冉温声道:“林冉也同我们一起去吧。”
这些日子,谢林冉将自己关在院子中,从前她是最爱玩的人,如今也不出门了。
谢林冉眼神透着渴望,她有些担忧的望向二夫人,想了想:“你们你们去吧。”
沈眠枝顺着她的视线,心中了然:“那好吧。”
跪坐在佛祖面前,渡澈讲经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檀香萦绕在每一个人面前。
柳云舒一开始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会听乏了低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看她快倒在谢林雨肩上,沈眠枝连忙拉住了她:“云舒,别睡。”
柳云舒这会跪的双腿发麻,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还没完,早知道不来了。”
两人的动静引起了渡澈的注意,他沉静的眼眸缓缓的落在两人身上。
“今日的佛经就讲到此处。”渡澈合上经书,道了一声佛号。
柳云舒伸了一个懒腰,拉着沈眠枝正要往外走去,面前的小沙弥拦住了她们。
“两位姑娘请留步。”
沈眠枝站在禅房外,她沉思了一会,还是推开了房门。
“大师。”沈眠枝双手合十恭敬的行礼。
渡澈幽深的眸子看向她,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姑娘唤我法号即可。”
“不知渡澈师父,找我何事?”
“姑娘周身贵气,却饱含冤屈。命数大起大落,变幻多坎。”渡澈清明的眼睛让沈眠枝无处遁形,她声音有些干涩:“那我应该如何自处?”
“春来花自青,江南落枝头。”
沈眠枝站在廊下,春日里的桃花扑簌落满肩头,她的脑中尽是渡澈说的
那句话“江南落枝头”。
沈家的冤屈,要在江南才能解吗?她还想问的仔细些,渡澈却什么也不愿意说。
在外等了一会,就见柳云舒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
“云舒,你怎么了?”沈眠枝担忧的看着她。
柳云舒勉强的笑了笑:“我没事,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白芷扶着她,朝外走去。
“青莲,你快跟上去,好好送郡主回去。”
青莲有些不情愿,她的任务是好好保护小姐,“小姐,我”
“快去吧。”沈眠枝蹙着眉,神情严肃。
打发走了青莲,沈眠枝转身朝寒清寺的后山走去。
后山少有人来,而亭中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江公子。”沈眠枝福了福身子。
江遇转过身来眼里带有些许笑意:“小姐请。”
两人缓步朝前走去,杏桃和元宝不近不远的跟在两人身后,时刻盯着四周。
“我的信,小姐看了吗?考虑的如何?”不自觉间他竟有几分紧张。
沈眠枝低着头,看着路上的碎石子:“这对你不公平。”
江遇在信上说明娶她这件事家中的父母皆不反对,只要她愿意,他就会带她出来。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我娶你也是有条件的。”江遇认真的看着她薄唇微动,“小姐答应过我,要助殿下坐上太子之位。”
“江家看重小姐才华,小姐亦需要江家的帮忙,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他知道沈眠枝不会轻易答应,这套说辞他想了好几天。
沈眠枝驻足看着他,江遇说的不错,一开始她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她帮江家,江家帮她。
“好。”
江遇听见她答应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也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担心沈眠枝会拒绝他。
“只要你助我出谢家,三殿下那里的事,我定然尽心。”她不能在犹豫下去,等到谢砚之治理水患回来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要怎么向陛下请旨赐婚?”沈眠枝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是罪臣沈家之后,你考虑清楚。”
她第一次对人说出了自己的身世,如果要过陛下那关,她的身世在江家是瞒不过去的。
况且她对夏怀玉出谋划策,江家若是告了她的密,三皇子也会被一并怪罪。
“我早就知道。”江遇手中把玩着鹅卵石随手抛向远处的清潭。
沈眠枝笑了笑,她在担心什么,她为三皇子做事,江家怎么可能不查她的底细。
“我们小时候见过。”江遇语气无奈,他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眠枝思索了好一会:“我并未”
“你那时候只顾着练字,哪里注意到我。”江遇故作幽怨的看着沈眠枝。
身侧的女子有些尴尬,她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沈家也宴请过一些世家,或许江家也曾经在其中,但她自小就不爱那些场合,也很少出去,若是江遇来过后院,或许真的见过她。
江遇郑重的看着她:“你放心,我会让人把你的身世掩盖过去,届时你就以谢家表小姐的身份出嫁。”
院中的梨花都开了,沈眠枝让人将软榻移到院中,她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史书。
“小姐这段时间越来越喜欢看史书了。”青雪手中抱着几本书籍,小心翼翼的放在沈眠枝的身侧,“这些是奴婢从松竹院取回来的。”
“嗯,有劳了。”沈眠枝抽出新的书籍,看的认真。
她的书籍不多,但谢砚之的书房里有不少,索性她让人分成批次全部搬了过来。
起先读书只为从中寻夺皇权的法子,不想越看越入迷,皆道读史可以明智,果然名不虚传。
“表小姐,不好了!”院外白芷匆匆跑了进来,她神色着急跪在沈眠枝面前,“我们小姐又梦魇了,这会说着胡话,怎么都叫不醒。”
沈眠枝连忙起身,搁下手中的书将白芷拉起来:“可有请府医去?”
她带着人连忙往芍薇院赶去。
“请了,府医也去了,药也灌了针也扎了,人就是醒不过来。”白芷急的哭了起来。
沈眠枝到的时候,离的最近的谢林冉也到了。
“眠枝。”她侧过身,将位置让给了沈眠枝。
床上的柳云舒闭着眼紧紧的皱着眉头,嘴里不断的叫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妹妹我不是我不想来”
“云舒,云舒,你醒醒”沈眠枝握住她的手,不断的唤着,可依然没有用,床上的人还是昏睡着,嘴里的胡话就没停过。
白芷擦了擦眼泪回道:“小姐自从寒清寺回来,整夜整夜的梦魇,起先只是说梦话睡不好,喝了安神的药,依旧不见好,如今愈发严重了。”
寒清寺?那日云舒见过渡澈就心神不宁的,那和尚到底给她说了什么。
谢林冉想了想对身边的婢女说道:“去请寒清寺的师傅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阿弥陀佛。”
沈眠枝快步走到渡澈身前:“您快看看云舒。”
渡澈将手指点在柳云舒的额心,口中念着枯涩难懂的梵文,不一会柳云舒眉头舒展,口中也不再胡言乱语,沉沉的睡了过去。
见柳云舒的情况好转,沈眠枝松了口气,她紧紧的盯着渡澈:“敢问渡澈师傅到底和云舒说了什么?”
“往生的灵魂,一世一渡,生死轮回,皆在念间。”渡澈留下这句话,淡然的走了。
沈眠枝反应过来跟出去的时候,门外早已了无身影。
“既然柳姑娘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谢林冉望向院中,满脸疲惫。
沈眠枝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今日的事多谢你。”
谢林冉笑了笑,快步走了出去,沈眠枝望着她的背影,心下生了几分怜惜。
因着林冉快嫁给五皇子,成为皇家中人,二夫人特意请了宫中的老嬷嬷前来教导。
更不可以同往日一般随意出门四处玩乐,连去老夫人院中的时间都少了。
见柳云舒睡的沉,她叫人取来笔墨。
谢砚之走了快一个月了,自他走以来,沈眠枝是第一次写信给他。
她将信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信封交给青莲低声道:“把信寄给表哥。”
青莲高兴了起来:“是,奴婢这就去办。”
小姐终于记起世子爷了,想来世子爷收到小姐的信应该会很高兴。
夜深了,沈眠枝还守在柳云舒身侧,白芷低声劝道:“您去歇会吧,小姐醒了,奴婢会立刻告诉您的。”
沈眠枝摇了摇头:“没事,我在这陪着她。”
床上的人动了动,柳云舒猛的睁开眼睛,直挺挺的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