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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比不比的,真有那么重要吗

她惊疑未定的扫向四周。

“云舒?”沈眠枝轻声唤着。

柳云舒愣愣的倒在枕头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眠枝,你来了。”

她还以为她回去了,原来是大梦一场。

“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沈眠枝温声询问道。

柳云舒木讷的摇了摇头,她声音有些颤抖:“我梦见我妹妹了,她死了,那些人好饿,就算她病死了,也要吃掉她,我怎么也护不住她,我的身体在消失逐渐变的透明,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沈眠枝听的胆战心惊,她握住柳云舒的手:“都已经过去了,你别想那么多。”

柳云舒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小姐从前是提到过她有一个妹妹。”白芷轻声道,“似乎是因病去世的。”

沈眠枝看着她,心中疑惑了起来,没听说柳副将有两个妹妹,云舒所言似乎是书上记载的“食人”。

可这些年来,并未听说哪个地方遭了饥荒。

夜间沈眠枝总是想到柳云舒这句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第二天,她眼下青黑坐在妆台前。

“小姐,您昨夜没睡好吗?”杏桃心疼的看着沈眠枝。

沈眠枝拿过剥好的鸡蛋轻轻的在眼下滚着,声音疲惫:“有点,那些杏花茶都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杏桃站在沈眠枝身侧,帮她将头发盘起来。

“一会送些到老夫人院中,剩下的送到林冉林雨那去吧。”

杏桃神色为难:“二夫人那,怕是送不进去。”

“怎么了?”沈眠枝搁下鸡蛋,看着眼底的青黑淡去神色稍微满意。

“二夫人盯二小姐很严,听说昨天去看了郡主,生了一通气,半夜里二小姐都还在学规矩。”

沈眠枝闻言微微蹙眉,二夫人未免逼的太过了些。

用过早膳,沈眠枝带着

杏花茶朝老夫人院中走去。

“眠枝给老夫人请安。”她恭敬的跪在地上朝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拉着她起身,拍了拍她的手:“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早膳可用过了?”

沈眠枝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花茶放在桌上:“杏花开了,眠枝特意做了些花茶给您送来,用来泡水喝可以润肺止咳。”

老夫人心头一暖:“你呀,总是记得我春日里爱犯咳疾。”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眠枝笑了起来,“我还做了些打算送到二夫人和三夫人那去呢。”

老夫人连连点头:“心里头总是记挂着旁人,是个好孩子。那你快些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沈眠枝福了福身子缓步退了出去。

她带着杏桃朝二夫人院中走去,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四个小厮,把院门守的严严实实。

“见过表小姐,不知表小姐来有何贵干?”

沈眠枝指了指手臂上的篮子:“我奉老夫人的命令,前来给二夫人送东西。”

小厮面色为难:“您请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夫人。”

二夫人下了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扰二小姐学规矩。

“好,有劳你了。”沈眠枝温和的笑了笑,站在一侧等着。

不一会,二夫人院中的婆子走了过来:“表小姐请。”

沈眠枝勾起唇角,规规矩矩的跟在婆子的身后。

老夫人的命令,二夫人又怎好拒绝。

院中,谢林冉头上顶着瓷碟,手中拿着女则,口中不断的念着。

快到中午,太阳逐渐升了起来,谢林冉的额头渗出些许汗,可她连抬手擦汗的机会都没有。

“见过二夫人。”

二夫人抬起头来,语气有些不耐烦:“老夫人叫你来送什么,放下就出去吧。”

“老夫人听闻二小姐近日辛苦,心中挂念,特意叫我送了杏花茶来。”沈眠枝将手中的篮子递给了二夫人身侧的婆子。

二夫人看了一眼花茶,她看向谢林冉:“冉冉过来休息会。”

谢林冉如蒙大赦,连忙撤下头顶的瓷盘,快步走到二夫人身边。

她悄悄的朝眠枝看去,眼神中满是感激。

“母亲,冉冉也许久不曾和祖母请安了,不若让冉冉给祖母请个安再回来。”

二夫人有些犹豫不决,沈眠枝适时开口:“二小姐孝顺,想来老夫人也能放心许多。”

“罢了,快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二夫人摆了摆手。

谢林冉连忙带着沈眠枝走了出去,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谢谢你啊,眠枝。”

“二夫人何故如此?”沈眠枝有些不理解,谢林月当初出嫁,虽然也请了宫中的教习嬷嬷,但也没有到如此地步。

谢林冉苦笑道:“母亲说五皇子到底不如二皇子,若是我不好好学,就更加比不过大姐姐了。”

沈眠枝轻笑出声,二夫人要是知道谢林月在二皇子府里过的什么日子,大概就不会这样想了。

“眠枝,你笑什么?”谢林冉有些不解,“比不比的,真有那么重要吗,从前对哥哥是这样,现在对我也是这样。”

谢砚之是谢家出来的第一个男丁,二夫人卯足了劲教导谢砚之,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习字,每晚夜深了才得以入睡。

她怕谢砚之不如旁人,更怕大夫人生出来儿子,生出来一个比谢砚之还聪慧的谢家嫡子。

沈眠枝看着她,缓声道:“林冉学了这些日子,可真是辛苦,一会给老夫人请了安就早些回去吧,可别受不住累,晕了过去。”

谢林冉错愕的看着她,她怎么没想到,祖母最是心疼她,而母亲偏偏对祖母又敬又怕。

沈眠枝冲她眨了眨眼睛:“二小姐快去吧,眠枝先回了。”

她刚刚进了三夫人院子中,正和谢林雨说了几句话,就见三夫人身边的婢女匆匆跑了进来:“二小姐在老夫人院中晕倒了!”

三夫人揉了揉眉心,她早就说二夫人这般教导孩子,迟早要出问题的。

“府医可去了?”

“去了,都去了。老夫人还让人请了外面的大夫来。”那婢女犹豫了瞬间,接着说道:“似乎老夫人有些生气,二夫人已经赶着去了。”

三夫人思索了片刻:“去将库中的药材捡些好的送过去。”

“杏桃,你同三夫人说一声,近日我身子不太舒服就不去明王府中了。”沈眠枝手中捏着请帖对杏桃说道。

皇子成亲时,就应该赐下封号,夏怀瑾做的那些事让皇帝心生不满,故而迟迟没有定下封号。

如今五皇子和谢林冉的婚事在即,皇帝便一并册封了,夏怀瑾为明王,夏怀苏为贤王。

册封礼后,夏怀瑾宴请宾客,谢家自然在其中,可沈眠枝自上次见过夏怀瑾后,隐约心里不太安稳。

等了一会,杏桃面色为难的回来了。

“小姐奴婢去的时候,二殿下府中的掌事嬷嬷也在”

沈眠枝蹙着眉,看着她:“不要吞吞吐吐的,直接说吧。”

“嬷嬷说,谢家上下都要到,小姐是谢家的表小姐更应该参加。”杏桃说着有些生气,“三夫人为您说话,那嬷嬷居然用皇后娘娘来压三夫人。”

沈眠枝望向窗外眉头紧锁,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合上站起身来朝外走去:“你回了三夫人,叫她不要为难,我会去的。”

自从谢林冉在老夫人院子晕倒,她有些日子没去老夫人那了,二夫人倒是去老夫人院子闹了好几次,但老夫人扣着人,她也没办法。

“眠枝给老夫人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摸了摸谢林冉的脑袋慈爱的看着她。

沈眠枝笑着看向谢林冉:“二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前些日子就是累着了,不打紧。”她面带喜色,整个人似乎胖了一圈,脸色红润。

“二夫人,您不能进去,老夫人在休息。”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二夫人生气的声音从外传来:“我不打扰老夫人休息,我来看看冉冉。”

谢林冉有些紧张的往老夫人身后缩去:“祖母母亲又来了”

老夫人看着谢林冉如此胆怯的模样,没有往日的半分神奇,心中不觉恼怒。

“让她进来吧。”

这事不处理下去,老二家的简直要翻天了。

二夫人快步走了进来,见屋子里还有沈眠枝,不觉有些尴尬,她跪在老夫人面前:“儿媳给母亲请安。”

“你在这般闹下去,老婆子我还有什么安的。”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不满的看着她。

二夫人自知理亏,扬起讨好的笑来:“母亲,冉冉婚事在即,平日里她又是个爱玩乐的性子,若是不好好教导,如何能成为贤王妃。”

她本来是消停了几日,昨日见陛下册封的旨意下来,她焦虑难安,唯恐谢林冉做不好贤王妃。

“愚蠢!”老夫人将一封信扔在二夫人身前,“你总以为我这样是害了冉冉,你自己看看吧。”

二夫人面色疑惑,她展开信纸:“是砚哥儿寄回来的?”

她细细的读了下去,越读脸色愈发难看。

“原来如此,母亲,儿媳知错了。”

谢家连出两位皇子妃,朝中多少眼睛盯着的,就连天家也密切关注着,三位皇子,谢家就出皇后的概率就占了一大半。

老夫人听见二夫人认错脸色好了许多,语气也和缓了起来:“知错就好,你前些日子如此训着冉冉,朝中多少人会觉得冉冉是不是盯着那个位置,你将冉冉,将砚哥儿,将这个谢家置于何地?”

沈眠枝坐在一旁,眼神微动,谢砚之认同了她的想法吗?

她寄过去的信,略有提到谢林

冉的困境,想不到谢砚之比他思虑的更加周全。

“儿媳知错了,我没想这么多,母亲,我也只是想为了冉冉好。”二夫人听的面色发白,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

谢林冉心中不忍,哭着扑到二夫人怀中:“母亲”

“行了,日后做事好好想清楚,你要知道,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谢家。”老夫人示意婆子将二夫人扶了起来。

她看向沈眠枝,笑了笑:“眠枝丫头难得过来,不想闹了这番事情。”

沈眠枝连忙起身恭敬的福了福身子:“眠枝只知道二夫人一心为了二小姐,二小姐同样也很心疼自己的母亲。”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聪明的丫头,过几日明王设宴,我这有几批鲜亮的布料,你拿着回去做身新衣裳。”

“是,眠枝多谢老夫人。”沈眠枝朝谢林冉微微颔首,跟着婆子去了。

青莲手中捧着老夫人赏的料子,面带笑意:“小姐,咱们院中还有更好的呢。”

沈眠枝侧目看向她:“哪来的更好的?”

“小姐,回去便知道了。”青莲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了碎梨院,刚刚推开房门,就见梨花木桌上放满了东西。

清荷带着几个丫鬟忙里忙外,见沈眠枝回来,连忙走上前去:“请小姐安,这些都是世子爷让人送回来的。”

“这是江南特有的云丝锦,做襦裙最是合适。”清荷端着托盘走到沈眠枝面前。

她伸手轻轻抚上:“的确是好东西。”

“还不止呢,您看看还有不少胭脂水粉,茶叶糕点。”

沈眠枝一一扫过,面上带着笑意:“我很喜欢,表哥费心了。”

清荷又从怀中取出信来递给她:“这是世子爷给您的。”

沈眠枝拿着信,有些腼腆。清荷心下了然,笑着招呼着众人退了出去。

她面无表情的推开桌上的东西,她不爱胭脂水粉也不爱绫罗绸缎。

信纸轻展:

枝枝卿卿如晤:

别来月余,进来可好?可有按时用膳?安睡无忧?江南事将毕,归期可待。

“杏桃。”她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中。

杏桃匆匆走了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这些东西,照老规矩办,收在箱笼中。”她走进内室,从妆匣中抽出一只木盒。

盒中放满了谢砚之这些年送她的发簪首饰,她照旧将信放在里面。

谢砚之前些日子收到她来的信,视若珍宝的展开。

开头是“表哥安好?”结尾是“万望珍重,勿念勿忧。”

他反反复复看了许多次,在信纸上踌躇了许久,最后落下了这几句话。

枝枝聪慧,定然知晓他的心意。

第42章 从他房里出来

朱轮华盖在明王府前来来往往,车帘掀开,世家夫人们身着华服缓缓而下,身后跟着各家的小姐,仪态端正。

谢府的马车停在檐下,前面的人不由停下脚步纷纷侧目而去。

听说谢家的当家主母换了一位,是府中的三夫人。

三夫人行事低调,许多夫人甚至不认识她。

为首的马车里,缓步走出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面容姣好,气度不凡。

谢林雨穿着杏色的衣裙,眉眼间透着温柔,一举一动透着生动的灵气。

“母亲,小心脚下。”她小心的搀扶着三夫人。

待两人走了过来,众人才发现身后跟着两名女子,一位是谢家的二小姐,旁边的那位似乎没怎么见过。

谢林月瞧着这样的场景,心中满不是滋味,从前出席这样场合的都是母亲,如今却是府中的姨娘越俎代庖。

“姨娘。”她笑着迎了上去。

三夫人慈爱的拉着她的手,一众人往里走去。

不管如何,在外面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谢林冉偷偷拉了拉沈眠枝的袖子:“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你饿不饿?”

“我还好,林冉可要去吃点东西?”她低声询问道。

谢林冉连忙点了点头,二夫人病了,此次并未跟来,她难得有这般放松的时候。

她拽着沈眠枝的手朝前走去:“大姐姐。”

“何事?”谢林月看向她,眼中满是不耐烦。

谢林冉对她的不耐烦视若无睹,接着开口道:“我有些饿了,我让眠枝陪我去吃些东西。”

“嗯。”谢林月忪怔了一瞬,“佩儿,带二妹妹去吃些东西。”

看着沈眠枝两人跟着婢女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夏怀瑾看见沈眠枝和谢林冉。

每天晚上,夏怀瑾折磨她的时候,都要骂她投生错了人,应该去当谢砚之的亲妹妹。

她也想啊,若是谢家只有她一位嫡女,谢砚之是她嫡亲的哥哥,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待会拜见了王爷,你们就去后院老老实实待着。”谢林月毫不客气的吩咐着。

三夫人并不搭理她,带着谢林雨恭恭敬敬给夏怀瑾道了贺。

“府中其他小姐呢?”夏怀瑾朝她们身后看去。

谢林月连忙笑着开口:“二妹妹贪玩,不知道溜到哪玩去了,可要妾身派人去寻她过来?”

“不用了。”夏怀瑾摇了摇头,他比较喜欢自己去找人。

谢林雨扶着三夫人走了出来,心下有些奇怪:“母亲,王爷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特意问一句其他小姐呢?他是知道二姐姐的,若是要问也该直接问二姐姐怎么不在。

三夫人心思微动:“一会,你去寻了眠枝和林冉过来,让她们莫要乱跑。”

她也不知夏怀瑾是什么意思,但此人卑鄙狡诈,还是小心为上。

这边,佩儿带她们朝后厨去,谢林冉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沈眠枝笑了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在老夫人那用膳吗?”

“实在是太早了,我起不来。贪睡了一会就没时间吃了。”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大姐姐这这么多好吃的,我可得好好尝尝。”

沈眠枝环顾四周,是王府的膳房,锅里做的东西都是一会宾客要吃的,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谢林冉挑了不少糕点,小食放在桌上,拿过筷子递给沈眠枝:“你也吃。”

“你吃吧,我不饿。”她摇了摇头,静静的看着谢林冉狼吞虎咽。

半点世家小姐的规矩都没有,眼中全是对美食的渴望。

“咳咳!”她慌忙的拽住沈眠枝的手,眼里呛起了泪花。

她被噎着了,好难受。

“快去给你们家小姐找水,杏桃你也去。”沈眠枝站起身不断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见谢林冉面色通红,她心下着急。

“林冉?”门外的少年怀中的包子“咕咚”一下掉在地上,他连忙走了过来。

手掌凝聚着内力,朝谢林冉的背部拍去。

“咳!”谢林冉将口中的半块糕点吐了出来,她猛的从一侧的丫鬟手上夺口茶壶灌了几口,“咳舒服了”

温暖的手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你还好吧?”

谢林冉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眸,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没事”

过了半晌,她红着脸小声的说道:“谢谢。”

夏怀苏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不客气。”

沈眠枝看着谢林冉,唇角勾起笑来。

谢林冉慢吞吞的走到沈眠枝身侧:“眠枝,我们走吧。”

“可还难受?”沈眠枝仔细的扶着她。

谢林冉摇了摇头,视线偷偷朝一侧看去。

太丢人了,为什么每次见到夏怀苏的时候,不是被山匪掳走,就是吃东西呛到。

她拉着沈眠枝快步走了出去。

夏怀苏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身影笑了起来:“果真同砚之说的一般,甚是有趣。”

夏怀瑾来的时候,只见夏怀苏慢条斯理的吃着包子,他环顾四周并未看见其他人:“你怎么在这?”

“我有些饿了特意来找些吃的,皇兄不会介意吧。”夏怀苏笑的人畜无害。

夏怀瑾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有没有见到其他人?月儿在找她府上的两个妹妹。”

“并未,我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皇兄不如派人去别处找找。”

夏怀瑾轻蔑的扫视了他一圈,又四处张望了一番,的确不见沈眠枝。

夏怀苏看着他走了出去,嘴里发出一声嗤笑,蠢货。

湖边的凉亭里,坐着几家小姐,见谢林冉过来,纷纷笑着招呼她来。

“林冉,这边。”萧薇薇挥了挥手,示意她赶快过来。

谢林冉带着沈眠枝快步走了过去。

人群中一道视线死死的锁在两人的身上。

“林冉妹妹。”姜陌清声音干涩。

“妹妹?我记得姜小姐和世子爷的婚约已经解了吧,怎么还叫谢二小姐为妹妹?”

“是啊,人家可是未来的贤王妃呢,就别姐姐妹妹的攀长短了吧。”

人群中鄙夷的

声音一道传过一道。

姜陌清神色尴尬,她蠕动着嘴唇,往日她们巴巴的跟在她身后,现在个个踩着她。

“行了。”谢林冉淡淡的扫过姜陌清。

她虽不喜姜陌清但同样不想听人拜高踩底。

四周的小姐们面面相觑,萧薇薇连忙打着圆场,她亲昵的拉着谢林冉:“许久不见你出来了,近日可好?”

“一切都好。”她笑着点了点头,萧薇薇看向沈眠枝,眼睛一亮:“沈姑娘也来了?”

沈眠枝福了福身子:“萧小姐。”

萧薇薇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这般客气,以后你就和林冉一样,叫我薇薇。”

她的视线好奇的落在沈眠枝的身上,她今日穿的衣裙,不正是世子爷托哥哥送回来的吗?

想来是林冉送给她的。

姜陌清看见沈眠枝笑着站在众人中,心中痛苦难忍。

现在的沈眠枝就像当年她的一般,身侧站着林冉,同一众小姐说笑。

姜陌清默默的退到一边,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去。

“哎!”她低着头心中想着事情,并未注意到前面的人。

抬头一看,那人颇有兴致的看着她,姜陌清慌忙的跪了下来:“王爷恕罪,是小女没注意”

夏怀瑾正愁怎么去找沈眠枝,看见姜陌清,他心里有了主意。

“姜小姐不必紧张,本王是男子自然不会与你计较。”

姜陌清连忙松了一口气,如今的姜家能在京城全凭宫中的长姐撑着,她万万不能在得罪明王。

“姜小姐看起来心事重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夏怀瑾眼中透着关怀。

姜陌清鼻子微酸,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见她不愿意说,夏怀瑾也不再多问,他转了转眼珠:“你有没有看见谢二小姐?王妃在找她。”

“就在前面的凉亭里。”姜陌清指了指前面,“不过沈小姐也在。”

她紧紧的盯着夏怀瑾的脸色,传闻中夏怀瑾未娶皇妃前,府中就纳了不少女人。

可见是个好色之徒。

“哦?沈小姐?”夏怀瑾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姜陌清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是啊,沈小姐是谢家的表小姐,国色天香,怕是满京城的小姐也不及她半分容颜。”

身前的男人忽然弯下腰,凑在她的耳边吸了一口气,轻飘飘道:“本王怎么觉得姜小姐美的更胜一筹。”

姜陌清浑身僵硬,她神色慌张朝后退去:“不我哪有沈妹妹貌美。”

她可不愿搭上夏怀瑾,从前在宰相府皇后递来的帖子,母亲都是压了又压。

夏怀瑾缓步逼近她,望向远处的凉亭,嘴唇微动,冰冷刺骨的话语落进姜陌清的耳中。

她双手发颤,愣愣的看着走远的夏怀瑾。

难道真的要这样做吗?她故意在夏怀瑾面前提及貌美的沈眠枝,事到如今,又犹豫了起来。

可是沈眠枝抢走了砚之,还让他和她退了婚,若是没有沈眠枝,她早已是世子妃。

午后,众人在明王府用过午膳三三两两辞别。

沈眠枝站在院门外,静静的等着三夫人她们出来。

本该一同辞别,但谢林月不愿她进来,摆了好大的脸色。

索性她也不想进去,就站在外面等。

“沈妹妹。”

沈眠枝缓缓转过身子:“姜小姐。”

姜陌清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半晌也不说一句话。

她有些奇怪:“姜小姐找我何事?”

姜陌清打量了四周一番,她低声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沈眠枝心下警惕:“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去年,寒清寺从他房中出来的,是你吧。”

,姜陌清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晰的钻进了她的脑中,沈眠枝面不改色的看向她:“姜小姐在说什么?”

“那这个东西,你总该认识。”姜陌清从袖中拿出一支坏掉的金簪。

她特意命人捡回来的,她无时无刻不看着那支簪子,心中的恨意疯狂蔓延。

,沈眠枝心中一惊,这簪子不是早就掉了吗?

她回想了一圈,似乎是那次去寒清寺掉的,难不成掉到谢砚之的房中了。

“沈妹妹,你确定我们要在此处谈论此事?”姜陌清嘴角嘲讽,她的视线扫向四周来来往往的人。

沈眠枝冷眼看着她:“去凉亭那边吧。”

穿过小园,两人缓步走到凉亭中,凉亭身后绕着假山。

此处清静,少有人来往。

“姜小姐可知,污蔑世子爷是什么罪?”

姜陌清笑出声来:“哈哈哈污蔑?谈不上污蔑,这是他亲口承认的啊。”

她神色疯魔的攥着金簪凑到沈眠枝身前:“你知道这个簪子是在哪发现的吗?”

“在谢砚之的书里夹着。表兄会私藏表妹的发簪吗?”

谢砚之的书里?沈眠枝皱着眉头:“你到底想如何?”

“若是让人知道,风清月朗的谢世子和他的表妹不伦不类的厮混,你说,会怎么样?”

沈眠枝嗤笑出声:“你觉得谁会信呢?大不了我被谢家处置掉,可你还有姜家还能好好的活着吗?”

姜陌清混沌的眸子清醒了几分,她恼羞成怒:“那又如何,我现在只盼着你死,盼着谢砚之痛不欲生。”

说着,她攥着手中的金簪朝沈眠枝刺去。

“你疯了!这是在明王府!”沈眠枝侧身躲过,金簪划破她的手臂,鲜血浸在了衣裳上。

“我只要你死,是你抢了他,是你害了姜家。”姜陌清不管不顾的握着金簪朝她的心脏刺下去。

“砰!”姜陌清被人踹开,头撞在凉亭的红柱上,血从她的额头一股一股的冒了出来。

她死死的瞪着沈眠枝,手中握着的簪子还朝着沈眠枝的方向。

“你”姜陌清顺着红柱瘫软在地,手中的金簪滑落。

她的嘴角挂着笑,她死了又如何,反正沈眠枝落到了夏怀瑾的手中,谢砚之,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她了。

沈眠枝捂着流血的手臂,连忙站了起来,她白着脸朝姜陌清看去,胃里一阵翻涌。

姜陌清死了。

身侧递来一方锦帕:“姑娘擦擦吧。”

沈眠枝侧过头,夏怀瑾勾起笑容,势在必得的看着她。

只一瞬间,她转过身子朝外跑去,口中的呼救声还没出来。

她的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住,硬生生的将她拖拽回来,嘴被锦帕死死的捂住,发不出一点声响。

第43章 借着这张脸,让陛下怜惜你

“唔”头疼,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浑身无力。

沈眠枝撑着桌沿站起身来,双眼向四周打量去,空无一人。

绝不能落在夏怀瑾手中,她朝门口走去,门打不开,她又朝窗户走去,毫无意外,窗户也被钉死了。

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防身的,沈眠枝四下翻找。

床边的箱笼里装着许多蜡烛和一些火折子。

为什么要装这么多的蜡烛?

“吱呀——”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她警惕的看过去。

夏怀瑾紧紧的盯着她,脸上浮现一抹奸笑。

“沈小姐,睡的可好?”

沈眠枝面若寒霜:“你把我带到这来做什么?”

“做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夏怀瑾慢条斯理的拿出箱子中的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天色还没黑,他点蜡烛做什么?为什么这个屋子里会有这么多的蜡烛。

“我是谢家的人,你最好放了我。”她心知肚明夏怀瑾不会因为她是谢家的人就放过她,可是她现在需要时间,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夏怀瑾笑了起来,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谢家的最好,谢林月给我当王妃,你要是伺候我,伺候的舒坦,看在谢家的面子上,封你当个侧妃。”

说着,他逼近沈眠枝,手正要落在她的脸上,沈眠枝往后退去,侧身躲过。

夏怀瑾眼中浮现趣味,这女人居然敢躲他,真有意思。

他伸手抓去,沈眠枝连忙朝后跑去,头发被他紧紧的抓住,她吃痛倒在地上。

夏怀瑾一手拖拽着她的头发,一手拿过刚刚点燃的蜡烛。

滚烫的蜡油在蜡烛的黑瓷盘中晃荡,她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谢林月身上的伤痕,或许就是这滚烫的蜡油导致的。

“沈小姐这般细皮嫩肉,若是被我这特制的蜡油淋上,不知会如何?”

想到雪白的皮肤会因为他而变得皱巴巴的,女子的惨叫会不绝如缕,夏怀瑾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蹲下身子,手在沈眠枝身上比划,似乎是在思考到底是倒在哪里比较好。

忽然,倒在地上的人伸手猛的一推。

“啊!”

蜡油全泼在了夏怀瑾的脸上,眼睛里渗出血来。

脸部的皮肤滋滋滋的冒着声响,脸上隐约渗起一股白烟。

“现在王爷知道,会如何了吗?”她的声音宛如鬼魅,冰冷无情。

夏怀瑾痛苦的捂住脸,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我要杀了你!”

他双手死死的掐着沈眠枝的脖子,将她提起来,沈眠枝艰难的呼吸着,脸色涨的通红。

她费力的够过被夏怀瑾扔在桌上的蜡烛,那蜡烛还带着明火,她用力朝夏怀瑾的手臂摁下去。

蜡油带着火尽数烧在他的手臂上。

又是一阵皮肉翻腾的滋滋滋声,夏怀瑾吃痛惨叫将她狠狠的砸在一旁。

沈眠枝嘴角溢出鲜血,她的手碰到了被她砸倒在地的箱笼,里面的蜡烛,火折字滚了出来。

或许她这次真的出不去了,但死她也要拉着夏怀瑾给她陪葬。

看着吱呀乱叫的夏怀瑾,她拧开火折子朝地上扔去。

火星碰到名贵的波斯地毯,火焰瞬间串了起来。

沈眠枝就这样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拧开一个个火折子,朝夏怀瑾扔去。

夏怀瑾此时抱着手臂痛不欲生,丝毫没注意到脚边的火折子。

火星顺着他的衣袍一点点蚕食,等他回过神想杀了沈眠枝的时候。

就见屋子里燃起的火光。

“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他拽起沈眠枝,一脚踹在她的背上。

“咳”她口中溢出一口血来,“哈哈”

“没想到死了,还能让尊贵的明王给我陪葬。”她蜷缩在地上,背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夏怀瑾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他连忙走向门口:“来人!快来人!”

他心中恐慌,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不喜欢门外有下人守着。

故而门窗是一早就定死的,门只能从外面开。

屋内的浓烟越来越大,沈眠枝的眼皮越来越沉,夏怀瑾的叫骂声在她的耳中逐渐虚无,他疯魔了一般打在她身上,这些她都感受不到了。

炙热的高温将她包裹,她似乎回到了沈家,那个被火光包围的沈家。

“母亲”沈眠枝无意识的低喃。

夏怀瑾见沈眠枝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贱人!都是贱人!”

他朝门踹去,却被落下来的火木砸在身上,背上的华服瞬间被烫烂,他开始绝望的痛哭起来。

“砰!——”门从外面被人踹开。

夏怀瑾捂着口鼻抬起头朝外看去,有人来救他了,他就知道他命不该绝,等他出去,一定要这些狗奴才全部杀了。

门口的男子浑身湿透,他踏着火光走了进来,目光着急四周搜寻着心心念念的身影。

夏怀瑾被浓烟呛到神志不清,他哆嗦着朝江遇爬了过来:“快快救我”

江遇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他抬脚将夏怀瑾踹到门口,夏怀瑾的头撞在门槛上,血糊了满脸。

江遇只身朝里走去,终于在梁柱下找到倒在地上的沈眠枝。

“眠枝!”他快步走过去,扯下湿润的衣角按在沈眠枝的口鼻上。

随后将她抱在怀中,快步朝外走去。

屋内火光冲天,屋外的人哭倒在地。

谢林月焦急的看着躺在一侧的夏怀瑾,他不能死,她吃尽苦头才当上明王妃。

见江遇怀中又抱了一个人出来,看清沈眠枝的脸后,心如死灰,她千防万防夏怀瑾居然还是盯上了沈眠枝。

谢家这边找沈眠枝都快找疯了,三夫人带着人来明王府找人。

却被王府的人一口回绝,心急难耐的时候却听闻王府失火。

谢家的人当即就过来了,连着卧病在床的柳云舒也跟着出来了。

“太医!”江遇扯过围在夏怀瑾身边的太医,神色着急:“赶快给她看看。”

柳云舒推开人群走了过来,江遇怀中的人正是沈眠枝,她的一头秀发被火烧的参差不齐,侧脸高高的肿起,嘴角渗出血。

她不管不顾的冲到夏怀瑾身边,将围着的太医全部扯开,狠狠的踹着昏迷不醒的夏怀瑾。

“郡主!您快住手!”奴才和太医按都按不住她。

夏怀瑾那乱作一团,三夫人连忙让人将柳云舒拉开:“云舒,你冷静些。”

柳云舒顿住脚,她抬头看向扑在夏怀瑾身上哭个不停的谢林月。

她拽起谢林月,哐哐哐几巴掌打了下去。

“你敢打我?!”谢林月不可置信的捂着肿起来的脸颊。

柳云舒踹在她的身上,又是几巴掌下去:“打的就是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眠枝一定是被这女人害的,夏怀瑾该死,谢林月也该死。

她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尊卑之分,她只知道她的好姐妹被人欺负成这样。

谢林冉和谢林雨站在一旁,见打的差不多了,两人才一左一右的拉住柳云舒:“柳姐姐,别打了。”

“是啊,我们先去看看眠枝。”谢林冉扶着柳云舒朝沈眠枝那走去。

见谢家的两位小姐走了,谢林月身后的婢女才敢过去将她扶起来。

三夫人坐在夏怀瑾的房中,看着太医上药诊脉,心里却记挂着隔壁的沈眠枝。

这事,定然是夏怀瑾见眠枝貌美,趁她们不在将眠枝捉了去。

又欲行不轨,眠枝为了保住名节,这才一把火烧了屋子。

三夫人眉头紧蹙,明日这事定然会彻底闹起来,该如何保下眠枝。

“娘娘,王爷被救的及时,肺部呛进去的浓烟和背部的烧伤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王爷的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怕是去不掉了。”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谢林月面前。

损了容颜的皇子与那位置怕是无缘了。

谢林月听见太医说性命无虞,当即松了一口气,她扫过夏怀瑾的脸上的伤,语气平淡:“嗯,你先去给王爷配药吧。”

太医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谢林月,王妃怎么对王爷的容颜一点也不关心。

谢林月手中攥着冰袋敷在侧脸,指尖缓缓划过夏怀瑾脸上的伤疤,眼底漫起一股讥讽,心下竟有些畅快。

夏怀瑾啊夏怀瑾,你加注在我身上的伤,如今自己也体会到了吧。

三夫人走过去瞧了一眼,正要去沈眠枝的房中。

“皇后娘娘驾到——”

她心生无奈,朝着门口跪了下去:“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掠过她脚步匆匆的朝里走去,她心疼的握住夏怀瑾的手:“怀瑾”

目光触及夏怀瑾脸上的伤,她险些晕厥。

谢林月连忙扶住了皇后,温声道:“母后您别担心,太医说王爷没有生命危险。”

“这伤是怎么回事?”皇后一眼就看出这伤并非被火烧到的。

谢林月指甲紧紧的攥进手心,她跪在皇后身边:“太医说是蜡油滴在了上面,母后,这是个意外”

蜡油皇后心中恼怒,她不是不知道夏怀瑾干的好事,如今伤了容颜竟是咎由自取。

安顿好夏怀瑾,皇后这才问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谢家的表姑娘会在怀瑾的屋里?”

三夫人跪在皇后身边,不紧不慢的开口:“回娘娘的话,今日王府设宴,妾身带着府中的几位姑娘过来热闹一番,姜家二小姐邀了眠枝一同走走。”

“眠枝到了晚间还没回来,妾身派人四处寻找,忽然听闻王府着火,担心王爷和王妃的安全,这才赶了过来。但姜二小姐已经身死,许是有歹人暗害王爷,眠枝为救王爷这才两人被困在火中。”

说完,三

夫人又看向谢林月缓缓的开口:“王妃娘娘,姜二小姐的死乃是头触柱子断颈而亡,不知府中是否还有歹人”

谢林月暗自咬牙:“此事,我已经派人在查了。”

她能怎么说,难不成说夏怀瑾垂涎美色,自己把自己困在了屋子里。

他的屋子里有些什么,她最清楚不过,那场火和那些火折子脱不了干系。

皇后眼神冷了下来:“嗯,等怀瑾醒了,在好好问问。”

“既然你说那姑娘救了怀瑾,你便去看看吧。”皇后侧目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恭敬的磕了头:“是,娘娘。”

沈眠枝这边,换了女医正在给她的背上的伤上药包扎。

“小姐的伤,伤到了骨头,一定要好好修养,切勿随意乱动。”

谢林雨连忙称是:“多谢您了。”

柳云舒气不过,她来来回回在房间走着:“不行,我不再打一顿夏怀瑾,我消不了这个气。”

谢林冉拽住她:“别去,皇后来了。”

“有什么仇,以后有的是时间。”谢林冉眼神微动,哥哥若是知晓定然不会放过夏怀瑾。

三夫人点了点头:“是啊,云舒,你别着急。”

江遇站在门外,瞧见出来的女医连忙问道:“里面的小姐如何了?”

“公子放心,性命已无大碍,好好休养就是。”

天色逐渐泛白,他深深的朝里望去正要进宫,就被三夫人叫住了。

“江公子。”

江遇恭敬的行礼:“夫人可有什么事?”

三夫人看着江遇,将昨晚对皇后说的那番话说给了他:“我知晓你要去宫里,见了陛下还望公子如此禀明。想来陛下也不想听见一些有关明王的腌臜事。”

“江遇明白。”他顿了顿心中有了谋算,“我进去救人的时候,表小姐正拼命的护住王爷,是表小姐救了王爷。”

夏怀瑾醒的时候,下意识抚上自己的侧脸,触手是一片疙疙瘩瘩的伤痕,他瞬间惊坐起来:“镜子,本王要镜子!”

谢林月将桌上的铜镜转了过来,心中畅快,还有什么比伤了脸更难受的事情呢。

“啊!”果不其然,夏怀瑾看清自己的样貌后,惊恐的叫出声,他推开扶他的奴才,跌跌撞撞走到铜镜前,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

他捏着拳头砸向铜镜,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

“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夏怀瑾凄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皇后闻声赶来,皱着眉头:“闭嘴!”

皇后身边的公公连忙将夏怀瑾的嘴捂住,直到他逐渐消停下来,皇后才叫人松开手。

“事已至此,怀瑾你应该想想,怎么办?”

夏怀瑾眼睛赤红,他跪在皇后身边:“母后,我的脸已经毁了,我还怎么坐上太子之位。”

“是,容颜有损的人不易坐太子之位,但并非不能坐,能不能当上太子,全看你父皇的意思。”皇后紧紧的盯着夏怀瑾。

“你要借着这张脸,让陛下怜惜你,怀瑾,你明白了吗?”

第44章 我的事,母亲还是别插手的好

“沈眠枝这个贱人,她竟然还赖在本王的府上养伤。”夏怀瑾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外死死的盯着床上躺着的女人。

“闭嘴。”皇后冷眼扫过去,“现在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母后!凭什么!”夏怀瑾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面具下的脸逐渐扭曲,“如果不是她,孩儿怎么会沦落至此。”

要沈眠枝当他的救命恩人,这叫他怎能不恨,日后不但对她下不了手,还得毕恭毕敬的护着。

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他:“那如何向你父皇解释,沈眠枝从你的屋内抬出来?”

她顿了顿,拍了拍夏怀瑾的背安慰道:“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以后你还料理不了他吗?”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屋内,谢家的老夫人坐在床边心疼的瞧着面色苍白的姑娘。

“皇后娘娘到——”

二夫人和三夫人连忙跪了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老夫人正要起身,皇后客客气气的扶住她:“老夫人年岁大了,不必如此多礼。”

“老身谢过娘娘。”老夫人为人精明,从三夫人的只言片语中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皇后推了推夏怀瑾,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开口。

夏怀瑾心下不愿,但他不得不关怀一番:“沈姑娘可好些了?怀瑾此番特意来看望她。”

三夫人看了一眼老夫人,见老夫人不想接夏怀瑾的话,她连忙回了一句:“还昏睡着,多谢王爷关心。”

皇后又关怀了几句,忽而说道:“陛下说,等沈姑娘醒了想见一见她,还望夫人转告。”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三夫人,语气虽亲厚,眼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三夫人恭敬的行了个礼:“臣妇遵命,请娘娘放心。”

皇后满意的勾唇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费劲。

“砚哥儿说的不错,你呀,才是最适合管家的人。”老夫人赞许的看向三夫人。

一旁的二夫人听见这话,心中不免难受起来,原来三夫人当家不是老夫人的意思,是砚哥儿的意思,他竟一心向着外人,不肯把掌家权交到自己的手中。

谢林冉看见二夫人不高兴的样子,心中不禁无奈,她安慰似的挽着二夫人的胳膊:“母亲,皇后娘娘已经走了,您快坐着歇歇。”

二夫人看着体贴的女儿,心中舒坦了不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府中的奴才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世子世子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谢砚之穿着青白色的长袍,衣袍下面还沾了些许灰尘,眼下带了些许青黑。

往日他最是爱干净,身上总是一尘不染,如今的样子倒像是忙着赶路赶回来的。

“砚哥儿”二夫人眼中一喜,正要迎上去。

谢砚之沉着脸,直直的走向床边的人。

他小心翼翼的抚上沈眠枝的侧脸,看着她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变得长短不一,发尾像枯萎的树枝毫无生气的散在枕头边,他心痛不已。

二夫人面露震惊,不可置信的望向谢砚之,砚哥儿和沈眠枝怎么会?!

谢林冉沉默的低下头,到底是瞒不住了。

她紧紧的拉着二夫人站到一边,眼神同谢林雨对上。

三夫人瞧着这一幕,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谢林雨此时也是慌乱不已,她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母亲,眠枝有她的难处。”

谢砚之坐在床边,轻轻的握住沈眠枝的手,沉声问道:“她身上的伤有没有事?太医怎么说的?”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说话,最后还是老夫人叹了口气:“背上伤到了骨头,其他的都没事。”

谢砚之微微颔首,他听见她和夏怀瑾被困火中的时候,心乱如麻,不顾江南的事,私自一人上马连夜赶了回来。

二夫人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走到谢砚之身边,她伸出手想把谢砚之从沈眠枝身边扯开。

却被谢砚之冷脸拂开。

“是什么时候的事?”二夫人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居然爱上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

他是疯了不成?

这么多年以来,谢砚之第一次认真的注视着二夫人:“我会娶她为妻。”

“你疯了?!谢砚之,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二夫人声音陡然尖锐,她的手指死死的指着沈眠枝。

谢林冉尝试靠近二夫人,她声音祈求:“母亲,别这样”

她刚刚碰到二夫人的手臂,就被二夫人用力甩开,她摔在地上,眼里蓄着泪水:“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哥哥已经长大了难道他连选择妻子的权力都没有吗?”

她已经顺从母亲的心意和五皇子定下亲,难道哥哥还不能有一丝的自由吗?

“我的事,母亲还是别插手的好。”谢砚之声音冰冷,但望向沈眠枝的眼中饱含柔情。

二夫人被他的话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手指微微颤抖:“好好的很”

她气冲冲的走上前,一巴掌打在谢砚之的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屋内的人都愣住了。

二夫人

就算在和谢砚之生气,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他。

谢林冉呆呆的跪在地上:“哥哥”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母亲就一点也容不下眠枝吗?

谢砚之被打的偏过脸,额前的发丝被打落,垂在他的脸侧。

他勾唇轻笑:“呵”

“您的心里永远只有优秀的儿子,您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吗?母亲”

二夫人流着泪眼神空洞,手掌有些发麻,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稳。

三夫人连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她:“二嫂,你注意身体啊。”

谢林雨连忙走过去将谢林冉扶了起来,她冲着谢林冉悄悄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一侧,一道拐杖声响了起来,老夫人用力的将拐杖杵在地上:“行了你们是母子,母子之间哪有闹成这样的。”

“砚哥儿,江南的事还没处理好吧?早些回去。”说完,老夫人又看向三夫人,“老二家的身体不好,送她回府吧。”

夜间,谢砚之伏在床边睡着,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沈眠枝的手。

谢林冉站在阁门外,看着这一幕,心中难受不已。

她不知道是为哥哥与母亲之间的争吵难受,还是因为哥哥的一厢情愿而难受,眠枝对哥哥根本就无意。

“唉”她沉默的叹气,转身走出房门。

半夜,沈眠枝缓缓的睁开眼睛,她轻微的一动,身边的男人立刻醒了过来。

他的眼眸盛着笑意:“枝枝,醒了?”

沈眠枝虚弱的点了点头,她的嗓子有些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谢砚之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了起来,抽过一旁的软枕垫在她的后背,又倒了一杯热水喂给她喝下。

“你受伤了。”他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关心。

沈眠枝望向他眼底的青黑,她费力的抬手,谢砚之注意到她的动作,轻轻弯下腰将脸贴在她的手心里。

沈眠枝轻轻的抚过他眼底的疲惫:“黑眼圈都出来了,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感受到她掌心中的暖意,谢砚之心中所有的不安稳全部消散开来:“为你,值得。”

鼻尖发酸,沈眠枝勾起唇角扯出一抹笑来:“江南的事可解决好了?”

谢砚之摇了摇头,他的眼中的眷恋毫不吝啬的展现在她的眼前。

“那应该早些回去,别叫人发现了。”她轻轻的捏了捏谢砚之的脸颊。

“嗯。”他低声应道,随即握住沈眠枝的手,抬头朝沈眠枝泛白的唇瓣吻去。

他动作很轻,唯恐力道重了一点,伤了她。

早间,沈眠枝睡醒的时候,伏在床边的人已经走了。

她伸手缓缓的抚上自己的侧脸,似乎脸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杏桃。”

她轻轻出声,就见谢林雨带着杏桃走了进来。

“姐姐,你总算醒了”谢林雨拍了拍胸口,似是放心了不少。

杏桃连忙端着刚热好的药一勺一勺的喂着沈眠枝:“小姐”

瞧着两人泪眼滂沱的样子,沈眠枝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了。”

待沈眠枝喝完药精神好了一些,谢林雨开口将这几日的事情同她说了一遍。

“进了宫,见了陛下,你只说是为了救王爷我知道此番是委屈了姐姐,但来日方长,若是陛下知道其中的腌臜事,怕是姐姐也逃不了。”

沈眠枝点了点头:“好,我知道的。”

虽说此事是夏怀瑾动手在先,可她确实是谋害皇子,还让夏怀瑾毁了容,到底是皇帝的儿子,她没必要去赌这口气。

“是江公子救了我?我想见见他。”

谢林雨欣然应道:“这是自然,一会我就差人去请。”

她还不敢说谢砚之的事,姐姐的身子才好,她缓一缓再说吧,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过了半个时辰,江遇赶了过来。

“多谢江公子救命之恩。”说着,沈眠枝就想下床一拜。

江遇连忙制止了她:“小姐不必如此。”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沈眠枝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杏桃。

杏桃心领神会:“三小姐,我们小姐的药似乎有些问题,还请您去看一看。”

谢林雨担忧的看向沈眠枝,后者笑了笑:“你放心,我没事。”

屋内只剩下沈眠枝和江遇。

她靠在软枕上,声音有些虚弱却逻辑清晰的分析着当前的局面:“如今我算是夏怀瑾的救命恩人,而你救了我们两人,陛下那边你有多少把握?”

昨夜谢砚之待她那样温柔,让她心里不安,甚至有些想尽早办成此事,她思来想去当下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可以一试。”江遇心中有些感触,想不到眠枝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劳烦江公子尽早向陛下提起他快回来了”沈眠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江遇点了点头:“好,待你觐见了陛下,我会赶快安排此事。”

第二日,沈眠枝身子好了一点,勉强能下地走路,就被人一顶软轿抬去了皇宫。

皇帝念及她身上的伤还没好,特意准了用轿子抬着她入宫。

谢林月坐在她身侧,语气淡淡道:“托你的福,没想到进宫还能坐回轿辇。”

“大姐姐这些日子过的真是不容易,你就不想诞下子嗣,将夏怀瑾取而代之吗?”沈眠枝勾着唇凑在谢林雨的身边低声道。

谢林月紧张的朝外看去,她低声喝道:“你疯了?”

“我若是大姐姐,与其这样过日子,不如早点结束了的好,至于是结束他还是结束自己,全在大姐姐自己的掌握中。”

谢林月眯起眼眸,眼中带上一丝威胁:“你不怕我告诉皇后和王爷吗?”

沈眠枝低声笑了起来:“大姐姐疼爱眠枝,自然是不会的。”

谢林月转过身,手紧紧的攥成拳头,沈眠枝说的不错,她不会的。

她早已对夏怀瑾恨之入骨,若不是舍不得这荣华富贵可沈眠枝说的不错,若是有个孩子继承王位,若是夏怀瑾死了

“王妃娘娘,到了。”太监的声音在外响起。

谢林月脸上带着关心,亲切的将沈眠枝扶了出来:“小心些,一会进去了好好的回陛下的话,别紧张,大姐姐在外头等你。”

沈眠枝面容感动:“是,眠枝多谢大姐姐。”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齐公公看着她们如此姐妹情深,倒有些明白了为何沈眠枝会奋不顾身的去救明王了。

“沈姑娘请。”

沈眠枝福了福身子:“有劳公公。”

她跟在齐公公的身后缓步走入大殿内,皇帝坐在上首,身侧站着夏怀瑾。

“民女沈眠枝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瞧着她单薄的身子,吩咐道:“起来吧,别跪着了。齐乐,给沈姑娘备一层软垫。”

“多谢陛下。”沈眠枝面色十分感激又朝皇帝磕了一个头,而后恭敬的坐在软垫上。

“听怀瑾说,当日他遇到了歹人被锁在屋内,是你奋不顾身的进去救他?你怎么会知道怀瑾在里面?”皇帝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第45章 另谋出路

帝王多疑是常事。

沈眠枝垂下眼睑,恭敬的开口:“回陛下的话,当日姜二小姐同民女在凉亭说话,听见假山那边传来的打斗声,我们就前去查看。”

“那歹人追着王爷,王爷看见我和姜二小姐,就朝我们这边跑来,慌乱下,那歹人杀了姜二小姐。”

说着,沈眠枝又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当时我被那人甩开,撞在一旁晕了过去。醒来之后担心王爷的安危,便顺着打斗的踪迹去找,不想找过去的时候,王爷已经被困火中。”

“是民女没用,本想救出王爷,不想同王爷一起被困在火中,幸得江家公子相救。”

她有些愧疚的低着头,作势就要起身跪下去。

皇帝摆了摆手:“此事不怪你,难得你还一心及怪怀瑾的安危。”

“你二人可有看清歹徒的样貌?”皇帝的视线在夏怀瑾和沈眠枝脸上来回游走。

沈眠枝感受到那股压迫下极强的视线,她稳住心神低着脑袋:“不曾,那人面戴黑巾。”

夏怀瑾松了一口气,他也是这样回答的,父皇再次问起,就是想要试探他二人。

“父皇,那人训练有素,武功高强直直的冲着儿臣来,要取儿臣性命,还望父皇给儿臣做主。”夏怀瑾伸手抚上脸上的面具。

这个哑巴亏他绝对不会认的,不如顺势栽给近日风头正盛的老三好了。

“嗯,此事朕会派人去查的。”皇帝看着他的面具,眼中带起几分怜惜。

“沈姑娘此番有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沈眠枝摇了摇头:“王爷不仅是王爷,也是民女的姐夫。此事是我应该做的,民女不求赏赐。”

皇帝微微颔首,这女子宠辱不惊,心性坚韧确实不错。

“有功就要论赏,等你想好了要什么再来告诉朕吧。”皇帝接过夏怀瑾递来的热茶,抬眸看了他一眼。

“怀瑾此番也受了委屈,册为明亲王吧,冀州的封地朕一并赐给你。”

夏怀瑾高兴极了,跪在皇帝面前重重的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多谢父皇!”

殿外,沈眠枝朝夏怀瑾贺道:“此番恭喜王爷了。”

“托沈小姐的福。”他的声音泛冷。

夏怀瑾甩开袖子朝皇后宫中走去。

沈眠枝正走到宫道上,准备进轿子,就见前方来了一顶十分华贵的步辇。

谢林月脸色微变,她小声的提醒道:“那是贤妃,姜陌清的姐姐。”

曾经谢家和姜家差点结为姻亲,可姜家出事,背后少不得谢砚之的手段。

据说这个冠宠后宫的贤妃为了姜家能够活下来,在皇帝殿外跪了三天,甚至惹得皇帝动怒,冷了她大半年。

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又复了宠。

“拜见贤妃娘娘。”沈眠枝恭敬的跪在一旁,谢林月福了福身子。

贤妃晃着腰肢走下步辇,染红的指甲挑起沈眠枝的下颌:“你就是沈眠枝?”

姜陌清递进宫的信,隐约有提起沈眠枝,女人的第一直觉,姜家出事和她逃不了干系。

“回娘娘的话,民女正是沈眠枝。”

贤妃收回纤细的手指,凤眼一挑:“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行了,去吧。”

待贤妃走远,谢林月奇怪的看着沈眠枝:“什么时候宫里的贤妃都认识你了?”

沈眠枝抿着唇,贤妃知道,定然是姜陌清告诉她的,她要不要告诉贤妃,姜陌清是死在夏怀瑾的手中呢。

若是贤妃和皇后斗起来,那可真是相当精彩。

她的唇角缓缓的勾起。

谢林月看着她面上的冷笑,心下恍惚,她拽住沈眠枝将她塞进轿子:“走吧。”

软轿直接将沈眠枝送回了谢家。

屋内,杏桃小心翼翼的将沈眠枝身上的衣裙褪下,露出光洁的后背。

后背深紫色的伤痕渗出血来,显得更加红肿。

“小姐您的伤”杏桃眼中不忍,她唤了女医进来。

沈眠枝坐在软榻上,女医为她重新上药包扎:“总不能让陛下等着。”

虽说陛下体谅,让她好些了再去觐见,但哪有叫陛下等着她的道理。

况且今日的收获颇多。

晚间,元安带着人朝碎梨院走去。

各式各样的补品礼物堆放在沈眠枝面前。

她疑惑的看向元安,往日里他来的时候都是从侧门悄悄的来,今日怎的如此大张旗鼓。

元安面上带着喜色:“小姐,这些都是世子爷吩咐人给您送过来的。您身上还有伤,这些温补的药材是最合适不过的。”

“等您养好了身子,过不了多久咱们府上就能办喜事了。”

这话听的沈眠枝不清不楚,杏桃在一旁搅着手指,神色不安。

“这是何意?”

她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元安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杏桃姑娘还没给您说吗?世子爷已经同二夫人老夫人说了同小姐的情意,打算同小姐成亲呢。”

沈眠枝瞬间扭头朝杏桃看去,整个人如坠冰窖。

过了许久,干涩的嗓音响起:“嗯,许是我刚刚醒就进了宫,杏桃还没时间和我说。”

她看向满屋子的东西勉强的扯出笑来:“有劳了。”

元安连连摆手,带着人高高兴兴的退了下去。

“杏桃。”

听见沈眠枝的冰冷的声音,杏桃心中十分后悔,她连忙跪在沈眠枝身边:“小姐”

“您才刚醒,奴婢担心您的身子”

杏桃将那日发生的一切全部说了一遍,听见谢砚之被二夫人打了一巴掌,她冷笑出声:“真是想不到”

现在谢家上下都知道了她同谢砚之的关系,在二夫人料理她之前,她得掌握主动权,或者她可以同二夫人好好的谈谈。

“去取笔和纸来。”

沈眠枝忍着后背牵扯起的疼痛,将目前的情况写在纸上,并且再次嘱咐江遇尽快同皇帝说明此事,她等不了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将信递给杏桃:“送过去吧。”

“眠枝,你怎么来了?”谢林冉身侧的丫鬟撑着伞规矩的站在一旁,“外头还下着雨,你身上还有伤呢。”

沈眠枝莞尔一笑:“想与你说说话。”

谢林冉心中会意,她自然知道沈眠枝要说什么。

“我想见一见二夫人。”沈眠枝言简意赅的说道。

谢林冉有些错愕:“你你要做什么?”

“同二夫人说清楚,她既不希望我嫁给谢砚之,同样,我也不想嫁给他。”沈眠枝嘴角含着笑意,“你也不想因为一段本就不合适的感情,让表哥同二夫人伤了母子之情,对吗?”

谢林冉低着头,小声道:“其实也挺合适的。”

“什么?”沈眠枝并未听清谢林冉说的什么。

谢林冉摇了摇头:“没事,我带你去见母亲。”

她在想什么,就算她觉得眠枝挺好的,可眠枝不喜欢哥哥,不过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二夫人的院外站了不少奴才,仔仔细细的守着。

“这些都是祖母安排的,就是怕母亲闹起来。”谢林冉面色有些为难,“这几日母亲的脾气有点不太好,若是一会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沈眠枝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开口:“你放心,我不会的。”

两人推开房门,二夫人正跪在佛龛前,口中诵经,屋内萦绕着上好的檀香。

这是老夫人规定的,她必须每日在佛龛前诵经两个时辰。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二夫人口中停了下来:“冉冉,可有你哥哥的消息了?”

谢林冉面露尴尬:“母亲,眠枝来了。”

二夫人身形一顿,她缓缓的转过身,眼中的厌恶之意明晃晃的落在沈眠枝身上。

“你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勾到了砚哥儿,就能嫁进谢家。”

她一想到自谢砚之带她回来的日子里,沈眠枝无时无刻的勾着砚哥儿,她就直犯恶心。

“母亲”谢林冉知道二夫人见到沈眠枝没什么好话,不想她竟如此说。

沈眠枝朝谢林冉眨了眨眼,示意她没事:“我有些话想单独同二夫人说。”

谢林冉看向二夫人,二夫人微微颔首:“冉冉先出去吧。”

待谢林冉走了出去,二夫人坐在软垫上,手中端过热茶:“你要说什么便说吧。”

“请夫人助我离开谢家。”

沈眠枝眼中带着一丝决绝。

二夫人放下茶杯,眼中带着狐疑:“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沈眠枝是来求她答应这门亲事,她满肚子狠毒的话都堵塞在喉咙中。

“眠枝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爷。从前的种种也不过是为了求得一份生存和依靠,但我对世子妃的位置并无觊觎之心。”

沈眠枝的眼神清明,认真的看着二夫人。

二夫人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想以退为进?我告诉你,大夫人都告诉我了。”

沈眠枝心中冷笑,大夫人既然说了,就别怪她用这个做筏子。

“夫人仔细想想,若我以退为进又何必真的嫁过去,倒是大夫人,她既想用我来做人情,又何必告知世子爷?当初一口回绝我,不就行了。”

大夫人肯定不会说她和谢林月落水一事,这事关谢林月的声誉。

“什么人情?”二夫人询问道。

沈眠枝故作惊讶的睁大了眼眸:“大夫人没同你说吗?她想将我嫁给大爷的门生,好巩固大爷在朝中的地位。”

“夫

人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查一查。”

二夫人被她绕的脑袋有些发晕,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见二夫人不说话,沈眠枝又开口道:“我知道夫人此时心中疑惑,但夫人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世子爷不能同我成亲。”

沈眠枝说的对,不管当初的事,是大夫人的算计也好,沈眠枝的将计就计也罢,总归谢砚之是不能娶她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眠枝只希望,二夫人能够好好的配合我。”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屋外的谢林冉面色担忧,见沈眠枝出来了,连忙走了过去:“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并未。”沈眠枝眉眼弯弯,她幽深的目光看向谢林冉,“林冉,会帮我吗?”

谢林冉忪怔了一瞬,抿了抿唇。

这次她答应不了,她看的出哥哥这次是真心的,如果眠枝真的离开他,哥哥会难过的。

沈眠枝温柔的笑了笑:“是我不好,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