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刚刚换好衣服,江遇再次推门而入。

见沈眠枝坐在一旁等他,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可还有酒味?”江遇笑着在她面前转了几圈。

沈眠枝摇了摇头:“没有了。”说着,她忽然冲他行了一礼,“这几日辛苦你了,多谢。”

江遇连忙扶起她:“我们之间是什么交情,不必如此。”

沈眠枝冲他一笑,紧接着弯腰收拾起榻上的被褥枕头。

她抱着东西放到软榻上:“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说着,她便独自躺在了软榻了,江遇拽住她的被子:“这是做什么?”

沈眠枝忽然尴尬起来:“我们只是”

还没等她说完,江遇轻笑出声:“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怎么有让姑娘睡这的道理,你去床上睡吧。”

听着平稳的呼吸声,江遇抬头朝床榻看去,榻上的女子睡的安详,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想来今日定是累坏了。

不管了,好歹他们已经成了亲,小眠是他的妻子,虽然没有同床共枕,但好歹“同房”了,在一个屋子里睡着怎么不算呢。

江家渐渐安静下来,谢砚之指尖弹出一包药粉,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在门外伺候的奴才歪歪扭扭的打起了盹。

他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凌厉的视线扫过睡的正香的江遇,真想杀了他,可枝枝会生气。

睡在床榻上的人忽然翻身,被角滑落下来,谢砚之坐在床边为她重新掖好被子,冰冷的指尖落在她的脸庞,口中无声的念道:枝枝。

桌上托盘的盖头引去了他的目光,谢砚之伸手拿过,脑中不断浮现江遇掀开她盖头的样子。

心中泛起一股酸意,他又将盖头重新盖在沈眠枝的脸上,手小心翼翼的解开,月光照映出她绝美的容颜。

枝枝,我也掀了你的盖头,做我的妻好不好?

谢砚之弯腰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浅尝辄止的吻怎么够。

他轻巧的撬开沈眠枝的贝齿,舌尖同她交缠。

“唔”梦中的女子忍不住嘤咛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谢砚之这才放过她的唇,“枝枝”他低声唤了一句,随即捧起她的手亲了亲。

踏着月色翻出江府,就见路时站在柳树下:“啧啧,你果然在江家,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路时仿佛想到什么,面色惊恐:“你不会去偷看人家”

谢砚之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来做什么?”

路时连忙止住了刚刚的念头,谢砚之怎么可能去偷看人家洞房,这太离谱了。

“听说你在谢家吐血昏迷,好心好意的去关心你一下,你竟然不在,所以我猜你去了江家,就在外面等你咯。”

“她已经嫁人了,砚之你别在执迷不悟了。”

谢砚之停下脚步侧目看向他:“说的话这么有哲理,不若我送你出家?寒清寺渡澈身边还缺个佛侍。”

提起渡澈,路时就有些炸毛:“谁要去给渡澈当佛侍,那家伙整天满口胡言乱语尽诓骗小姑娘。”

柳云舒每每梦魇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渡澈,听上渡澈念一段经,她便能安然入睡。

哪有这么神奇的事,定是柳云舒看上渡澈的脸。

想着想着,他又摸上自己的脸:“砚之,我好看吗?”

回应他的是谢砚之嫌弃的表情,路时更炸毛了:“我是没有你好看,但好歹我在京城也是排的上名的美男子好吗?”

一早,谢砚之换上官袍进宫面见皇帝。

“你看看。”皇帝将折子递给他。

谢砚之站在一侧仔细翻阅起来,脸色恍然:“这明亲王怎么会”

“难怪陛下不让微臣彻查下去,若真相是这般,微臣实在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谢砚之懊悔的摇了摇头,随即又冲皇帝跪下磕了头:“砚之多谢陛下当日提醒。”

皇帝精明的双眼打量着谢砚之的神色,这份证据是从夏怀瑾府中发现的,折子又是御史递上来的。

是谢砚之做的,还是御史那边真的发现了什么。

“啪——”又是两本账本落在谢砚之面前,“你仔细看看,一本是当年沈家贪污的账本,一本是明亲王当年府上的账本。”

皇帝神色莫测,负手站在谢砚之面前,并未叫他起身。

谢砚之翻开账本,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似乎沈家贪污的一些银子数量和王爷府中的账本对的上,但还有一些记的不是很清楚,或许未必是王爷做的,他人陷害也不可说。”

“那你觉得谁会去陷害怀瑾?”皇帝不急不缓的开口。

谢砚之面色沉思,过了一会才回道:“当年事发突然,微臣接触朝堂不久实在想不明白,可若是要怀疑起来,三皇子、五皇子、周家、江家都可怀疑一番。”

皇帝轻笑出声:“爱卿聪慧,这在朝中传开,不若交由你去查?”

“陛下恕罪,砚之没轻没重从前一心匡扶大夏清明,不曾想朝堂之事风云万变,微臣的能力不足,还请陛下另择能人。”谢砚之又是一拜,语气恭谦。

“起来吧。”皇帝笑着拍了拍的他的肩膀,“能力虽是不足,但忠心于朕即可。”

“谢陛下。”谢砚之站起身来,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齐公公这时快步走了进来:“陛下,江遇携江夫人向您请安来了。”

谢砚之识趣的行礼道:“那微臣先告退了。”

“爱卿留步。”

“臣江遇携新妇拜见陛下。”江遇和沈眠枝二人共同朝皇帝行叩头大礼。

皇帝赐婚第二天进宫拜见是必须的,只是不曾想谢砚之也在这。

“起来吧。”皇帝坐在龙椅上笑了笑:“还是这般懂规矩,难为你们一大早就过来了。”

“巧了,砚之也在此处,说起来你们都是一家人了。”

皇帝的视线在三人之间徘徊,沈眠枝朝谢砚之看去眼中只有兄妹之间的情谊。

“眠枝/江遇给表哥请安。”两人同时朝谢砚之行礼,后者站在一处淡漠的点了点头。

皇帝将他的反应瞧在眼底,见谢砚之还是这般不待见江遇,心中放心了不少,他们两个可以斗,斗的死去活来,但不能结盟做一件事。

三人共同退出大殿,齐公公恭敬了送了他们出去,却并未及时回去,而是站在殿外看了好一会。

“陛下,江遇带着江夫人去了德妃娘娘那,谢世子出宫去了。三人并未多话。”

皇帝微微颔首:“嗯。”

德妃的宫中,刚刚还一脸嫌恶的德妃遣散侍女后连忙亲切的拉住沈眠枝。

身后的嬷嬷端着托盘走到沈眠枝身侧,德妃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盒中金闪闪的镯子晃了晃沈眠枝的眼。

“娘娘太贵重了”沈眠枝有些难为情的将手腕往后退,德妃不由分说的将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你是我江家的儿媳,我做姑姑的也不能小气。”

“女儿家,就是要多穿金带银,这样才能更好的被滋养。”德妃笑了起来,她刚刚进宫的时候,穿金带银就被皇后针对一番,皇帝还说她俗气。

为了在宫里活下去,讨皇帝的欢心,她将珍爱的首饰藏起来,整日里十分素净,可一回到自己寝殿里,她总是翻出来戴着把玩许久。

沈眠枝看着手腕上两个极其夸张富贵的镯子抿着唇弯了弯眉眼:“是,眠枝一定日日戴着。”

说着说着,德妃的视线忍不住沈眠枝的肚子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了,或许运气好呢。

沈眠枝被她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江遇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沈眠枝面前,无奈的看着德妃:“姑姑”

“咳咳亲也成了,孩子嘛趁早哎哎!”

还没等她说完,江遇伸手拿过桌上的糕点塞到德妃的口中:“这是我爹托我带给你的,姑姑自小爱吃,多吃些。”

瞧着德妃气鼓鼓的样子,沈眠枝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又贴心的帮德妃拍了拍背顺了顺气。

咽下口中的糕点,德妃怒骂出声:“好小子,看我不告诉你爹。还是我们眠枝贴心。”

出了宫殿,江遇支支吾吾的半天:“我姑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放心吧,你姑姑待你真好。”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沈氏一族被屠杀殆尽,年幼的旁系亲属也被流放在外,至死不能相见。

江遇察觉到她难过的心绪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从今往后,江家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

他冲她眨了眨眼睛:“我们是什么交情,别客气。”

沈眠枝笑了起来:“是是是,我和江大公子是过命的交情。”

两人正说笑着,正面走来一个太监,他亮出自己的腰牌:“夫人,我们娘娘有请。”

是贤妃宫里的人,沈眠枝和江遇对视一眼。

贤妃找她做什么,两人跟着太监来了贤妃宫外,太监拦住了江遇:“江大人请留步,我们娘娘只见江夫人。”

“放心,我去去就来。”沈眠枝朝江遇点了点头,江遇只好松开握住沈眠枝手腕的手。

宫殿里环绕着玫瑰花香,为首的女子散开秀发穿着红色的长裙,身上披着透明的薄纱,隐约可见香润的肩头。

沈眠枝匆匆扫过,连忙低下了头。

“臣妇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她规规矩矩的跪在贤妃面前。

贤妃撑着身子坐起身,肩头的薄纱滑落,她的指尖抚过自己的红唇:“本宫好看么?”

不知她为何这样问,沈眠枝低着头回道:“好看,娘娘妩媚天成,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本宫,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说话,岁和,赏。”贤妃轻笑出声,一侧的岁和端着托盘递给沈眠枝。

“这是陛下近日赏本宫的红玉,赐给你了。”

沈眠枝不动神色的接过:“多谢娘娘赏赐。”

岁和又端了软凳来扶着她坐下,贤妃轻挑凤眼:“沈姑娘真是沉的住气的,怎么不问问本宫找你所为何事?”

“娘娘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臣妇。”

“呵”贤妃一声轻笑,她赤足走到沈眠枝面前,伴随而来的是更浓烈的玫瑰香:“姜家倒台,是谢家的手笔,这其中和你有没有关系?”

贤妃问的直白,沈眠枝摇了摇头:“和我并无关系。”她抬眸看向贤妃:“朝堂上的事,我不懂。”

那时谢家和姜家即将成为亲家,谢砚之怎么会在此时对姜家下手,难道就为了柳云舒和沈眠枝,这不是谢砚之行事的风格,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害姜家。

“陌清出事那日,你可知道些什么?”她步步紧逼,紧紧的盯着沈眠枝的视线。

沈眠枝故作忪怔一瞬,眼中闪过几分慌乱:“那日”

“不要说你不知道,当日是陌清单独约你在亭中,陌清出事的时间你也在。”

贤妃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简明扼要的指出她已经查到的事情。

陌清出事,母亲一夜白发,连带着父亲也苍老了许多,她怎能不恨,那可是她亲妹妹。

贤妃从一侧的架子上抽出长剑,摇摇晃晃的拖着剑身走到沈眠枝面前:“不说清楚,死。”

沈眠枝故作惊恐的站起身往后退去:“娘娘饶命,我说。”

“那日,我与姜二小姐正在谈话,二殿下从假山后出来忽然踹在她的身上,二小姐的头撞在亭柱上,我本想呼救,却被明王死死的捂住嘴。”

思及当日的事,沈眠枝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手中的软帕紧紧的捏着。

贤妃气红了眼:“二殿下为何要杀她?”

似是难以启齿,沈眠枝沉默了许久,贤妃抬起长剑指着沈眠枝:“说。”

“是因为那日宴会,在湖边二殿下见二小姐貌美起了歹心,二小姐不愿他恼羞成怒,但是当时人多二殿下不好下手,后来我和二小姐单独在一块的时候,二殿下先是杀了二小姐,又将我掳走。”

“为了保住清白,我放火烧了屋子,后面的事娘娘也都知道了。”

说她冒死去救二殿下,谁都不信,但事关皇家颜面只能如此交代为何他们孤男寡女会在一个屋子里。

这事贤妃也有几分猜测,想到夏怀瑾油腻贪婪的眼神时常落在自己身上,贤妃便觉得恶心。

如此说来,是夏怀瑾杀了陌清,依着夏怀瑾的性子,他是做的出来的。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你若是有半句虚言,本宫叫你生不如死。”贤妃扔掉手中的长剑,冷眼看过去。

“娘娘尽管去查,若有半分不实,我的性命娘娘随时来取。”

走出大殿的时候,沈眠枝眼底闪过几分讥讽,查吧,反正姜陌清是死在夏怀瑾的手中。

只有贤妃自己查出来了,她才会真的和皇后对上。

第57章 故友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这天沈眠枝穿着杏色的衣袍,素白的手被江遇握在手心,借着他的力道,她走下马车。

金碧辉煌的牌匾上赫然提着四个大字“宝亲王府”,三三两两的贵妇相携踏入王府,奴才跟在身后提着厚重的贺礼。

“小眠,我们走吧。”江遇牵着她的手缓步朝里走去,沈眠枝捏着软帕蹙着眉咳了几声,江遇连忙为她抚了抚背关切道:“没事吧?”

江家新妇的举动引来不少人的瞩目。

一旁的夫人虚扶了沈眠枝一把:“江夫人没事吧?怎么瞧着脸色不是很好?”

沈眠枝脸色有些苍白的笑了笑:“无事,都是老毛病了。有劳李夫人关心了。”

看着两人走进府中,李夫人忍不住和身边的萧夫人八卦起来:“看来江家的新夫人身子不大好,我听说出嫁前,她就大病一场,这身子以后还怎么要孩子”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沈眠枝软帕下的嘴角勾了勾。

“表妹。”一道嘶哑的男声响起,戴着面具的夏怀瑾拦在二人面前。

夏怀瑾眼中一片阴鸷,不善的眼神在江遇和沈眠枝身上来回转动。

自大火一事他容颜被毁,连那方面也不行了,太医说是被人踹成那样的,那日只有江遇独自进来了。

对于这两人夏怀瑾是恨透了。

江遇微微往前一步,将沈眠枝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拱手行礼道:“王爷安好。”

沈眠枝跟着福了福身子,两人正准备离开,沈眠枝的手腕被夏怀瑾拽住。

“表妹救了本王,本王还不曾亲自道谢。”

江遇正准备将沈眠枝的手拽出来,一道白玉折扇敲在夏怀瑾的手腕

上“咔哒”一声,似是骨裂的声音。

“你!”夏怀瑾又痛又怒的侧头望去。

发现是谢砚之他有些忌惮的收回了视线,冷哼一声:“谢世子这是做什么?”

谢砚之将手中的折扇扔在路时的怀中,路时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扇子,好好的扇子用来敲畜生了,多可惜。

“行了,回头本郡主送你一把。”柳云舒在胸前环着手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夏怀瑾:“跟个癞蛤蟆似的,老盯着白天鹅看什么。”

本来今日她和沈眠枝约好了在宝亲王府相聚,刚来就看见夏怀瑾动手动脚的。

夏怀瑾愤恨的看着几人,捂着垂下去的手快步走了。

“多谢表哥出手相救。”对上谢砚之意味不明的眼神,沈眠枝只得硬着头皮福了福身子。

“嗯。”他微微颔首,视线却落在她的耳垂后,一点绯红的印记,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枝枝的皮肤真是娇嫩,过了两日竟然还在。

柳云舒笑着扑到沈眠枝的面前:“我都有大半个月没见你,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你送来的那些补药很有用,我日日都吃呢。”沈眠枝拉着她的手面上透着笑意。

“新娘子来了!”随着喧闹声,众人纷纷朝外走去。

柳云舒牵着沈眠枝的手往外走去:“快快快,让我看看榆霜郡主。”

江遇正准备跟上去,路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女儿家喜欢热闹,咱们男人就不去掺和了吧。不如江兄同我一起?”

看着沈眠枝笑着和柳云舒往前走去,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罢了,她们姐妹间定然有许多知心话。

路时带着江遇往一侧走去,还不忘回头对着谢砚之眨眼睛:记得感谢我。

红绫铺路百尺,鞭炮声响的欢快,为首的夏怀玉抱拳乐呵呵的朝大家行礼:“多谢,多谢诸位。”

轿帘掀起,一只白净的手捏着红绸同夏怀玉各执一方两人一前一后的朝里走去。

“陛下驾到——”

“长公主到——”

“德妃娘娘到——”

皇帝和长公主笑着朝里走去,跪在地上的众人议论起来:“五皇子和三皇子成亲陛下都来了,怎么唯独二皇子的没来?”

“难道陛下更疼爱他们?”

“二皇子还是中宫嫡子呢”

听着四周的声音,缠着绷带的夏怀瑾更难受了,他们都该死,尤其是谢家和江家。

厅堂里,皇帝和长公主坐于上首,德妃坐在皇帝下方。

长公主满意的看着夏怀玉,这孩子是个实心的,脑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榆霜嫁给他也是不错的。

柳云舒好奇的看了一眼长公主又看了看榆霜,小声嘀咕道:“长公主都长的这般貌美,榆霜郡主肯定也不差。”

看着她的口型,皇帝忽然笑了笑,坐在一旁的长公主不免有些奇怪,皇帝不明显的视线落在她的眼中,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看过去。

那女子若说相貌十分相像其实并没有,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之间像极了那位。

看皇帝的样子,怕是早就注意到这位了。

新人礼成,榆霜被送进新房,夏怀玉在人群中穿梭着。

“我去瞧瞧榆霜。”柳云舒抛下这句话,兴致冲冲的跟在婆子后面。

江遇见沈眠枝独自站在院中连忙过去寻了她:“小眠,饿了没?”

“有点。”沈眠枝笑着点头。

江遇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带你去吃东西,怀玉这的厨子有一位是江南来的,我带你去试试江南菜。”

两人并肩而行,站在远处的谢砚之默默的看着,路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喝酒去。”

新房外,柳云舒站在门口笑着和几位嬷嬷商量:“我进去陪陪榆霜,你们就别拦着了。”

“郡主真的不行。”嬷嬷也是一脸为难。

柳云舒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算了等夏怀玉掀盖头的时候她再来看,这会倒是有点饿了。

她转身朝外走去,才走了没多久,就见皇帝身边的齐公公过来了。

“奴才给郡主请安。”齐公公笑着行礼,“陛下请您过去。”

柳云舒有些慌张的往后退了退,皇帝怎么又要见她,她实在是不想对上皇帝,太吓人了,一个不注意就小命不保,她的性命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齐公公在前面带路,柳云舒磨磨蹭蹭的跟在身后,就算再不情愿,她也得去,对方可是皇帝。

“陛下,郡主到了。”齐公公推开房门,示意柳云舒进去。

偌大的房间里,皇帝背对她站着:“怎么来的这么慢?”

皇帝的语气和缓,但柳云舒还是抑制不住的害怕,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陛下恕罪我,我就是走路比较慢”

听着她慌里慌张吞吞吐吐的话,皇帝不觉有些好笑:“这么怕朕?怕朕杀了你?”

后满三个字咬的有些重,柳云舒狠狠的将头磕在地上,皇帝听见“咚”的一声,吃惊的转过来看着她。

“别别杀我”柳云舒想伸手抚摸巨痛的额头,可是皇帝在这,她绞着手硬是忍着。

皇帝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起来吧。”

柳云舒看着面前的手,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搭着他的手起来?

怎么可能,晃去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迅速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多谢陛下。”

“拿药来。”皇帝沉稳的声音传出去,不一会齐公公就拿着药膏进来了。

“坐吧。”柳云舒战战兢兢的坐在板凳上,头埋的死死的。

皇帝拿过干净的木篾取了一块药膏:“抬头。”

冰凉的药膏落在她的额头上,柳云舒整个人都是懵的,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你不用怕朕,朕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杀了你。”

天子之诺,一言九鼎。

柳云舒稍微放下心来:“陛下,您我自己来吧。”

她可不敢让皇帝给她上药。

皇帝将药膏放在桌上:“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朕会如此?”

“朕身边的人多是畏惧朕,谄媚于朕的人。一开始她也很怕朕,可后来她与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她的智慧思想令朕叹为观止,天不假年,三年前她离开了朕。”

“昭悯,你和她很像,你们都有着一样洒脱随性的性子。”

想不到皇帝把她当作“友替”,她思考了良久安慰道:“虽然早逝,可有陛下这样的好友铭记于心,也不算枉活一世。”

“死亡并不可怕,只要还有人记得她,就不算真的死亡,陛下节哀。”

人这辈子能有的知心朋友不多,每一个都极其珍贵,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怕皇帝了,反而有些同情他。

皇帝听着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些光芒,她的话,昭悯也说过。

是天意吗?

皇帝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柳云舒:“见此玉佩如见朕,日后在外也不必害怕,没有人敢伤害你的性命。”

“若你有空,也可以来宫里和朕说说话。”

皇帝推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柳云舒呆呆的捧着龙纹玉佩,所以她算是有皇帝的庇佑了?

眼睛亮了几分,她捧着玉佩来回欣赏,皇帝的东西就是好啊,这样通体温润的玉佩能值不少钱吧,可惜了,不能卖。

柳云舒将玉佩随手系在腰间,刚走到院中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

夏怀玉被一众看热闹的公子推搡着朝新房走去,她连忙跟着凑上去。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柳云舒扒拉在门框前,眼睛不住的往里面瞟。

“别挤你是哪家的小姐别挤我啊。”那公子看着不断往外拱的柳云舒,一时间有点恼火又碍于对方是个女子,一时间还只得往后退去。

忽然眼尖的发现她腰上的龙纹玉佩,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陛下”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看过去齐齐跪下。

柳云舒先是一愣,随即得意的笑了起来,她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本郡主也要看,你们别和我挤。”

这哪敢去挤,就是让榆霜出来给她掀开盖头磕个头也可以啊。

屋里的夏怀玉满心满眼的好奇并未注意到外面的事,随着他自己的惊呼声,榆霜那张乖巧可爱的脸缓缓的露了出来。

眨巴着眼睛看着夏怀玉冲他甜甜一笑,又看见门口乌泱泱的人,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夏怀玉哪还记得答应了众多兄弟要看热闹的事情,他快步走到门口,奇怪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跪着做什么,就算跪着我也不会让你看的,去去去,都走。”

“啪——”的一声,夏怀玉将房门合上,柳云舒见到了榆霜心满意足的走了出去。

“眠枝,我看到了榆霜,她长的好甜好可爱。”柳云舒叽叽喳喳的在沈眠枝面前说着话。

江遇和沈眠枝笑了起来,江遇打趣道:“你和她都是郡主,也算缘分。”

柳云舒摇了摇头:“这能一样吗?她娘是皇帝的亲姐姐,夏国长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我这种不过就是挂个名头。”

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沈眠枝蹙眉仔细一看上面清晰的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龙:“云舒,你腰间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观礼的时候都还不住,这玉佩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听见沈眠枝这样一说,江遇也仔细的看了一眼玉佩,他是经常见到皇帝的,当即便认出来。

“是陛下给的,他说我很像他的一位故友。”柳云舒从腰间摘下玉佩握在手心里,“这样出门就不怕有人找我麻烦了,你是不知道刚刚那些人看见这个玉佩,劈里啪啦的跪了一片。”

沈眠枝和江遇相互对视一眼,犹豫了半晌,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伴君如伴虎,云舒还是少在陛下跟前露面。”

柳云舒挠了挠头,可是皇帝还邀请她去皇宫玩呢,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去过皇宫,真想去看看那地板是不是黄金做的。

可对上沈眠枝担忧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啦,你别担心,陛下说过绝对不会杀我的。”

三人正说着话,远处一道身影快速跑了过来。

他神情激动,一把夺过柳云舒手中的玉佩:“你见过他了?是不是?”

柳云舒被路时严厉狠绝的脸色吓到:“你这是做什么?你说我见谁?”

“皇帝!”他的声音又气又急,谢砚之缓步走了过来轻咳一声:“注意分寸。”

柳云舒被他弄的不知所措,又将玉佩抢了回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没坏,听说弄坏了皇帝的御赐之物会被砍头。

“是陛下赏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沈眠枝疑惑的眼神在路时身上扫过,为什么皇帝给云舒东西,他会这般激动。

江遇摇着扇子轻笑出声:“路公子性子未免也太急了些,陛下不过是觉得郡主颇得眼缘,这才赏了玉佩。”

听完江遇的话,路时瞬间炸毛:“眼缘?从前的眼缘还不够吗?”

“路时!”谢砚之冷漠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是陛下下了死令不可对任何人提前,他虽不知其中缘由,可总不能看着路时因为一时之愤,丢了性命。

“失陪。”谢砚之深深的看了沈眠枝一眼,拖着路时朝外走去。

沈眠枝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路时和皇帝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或许与曾经的那位“故友”有关。

可谢砚之却不让他说,这是为什么?

晚间宴席散去,沈眠枝和江遇坐在马车里:“陛下为什么会给云舒这枚玉佩?”

她有些想不通,陛下和云舒只有一面之缘,仅凭“故友”一词就能将随身的玉佩送出去吗?

“其中的缘由我也不清楚,但是并未听说陛下有什么很重要的故友。”江遇捏着葡萄往口中送去,又扯下一颗递给沈眠枝,“就目前看,陛下对郡主没什么坏心思。”

“我会尽量查清这件事的。”江遇又扯了一颗葡萄递给沈眠枝。

沈眠枝的手心里攥着两颗圆滚滚的葡萄眼中还是有些担心。

第58章 能见她的机会不多

十月秋菊盛开,自夏怀玉成婚以外,连平时爱钻的玩乐之地也不去了,下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见心心念念的宝亲王妃。

“臣有要事启奏。”

夏怀玉站在上首低着头偷偷打哈欠盘算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父皇的早朝极其枯燥,那些大臣天天都是说一样的事情。

本来已经做好开溜的准备,不想听见御史大人站了出来高喊有事启奏,左右不过又是哪家官员过分宠爱小妾,谁家的儿子又欺负了百姓。

“数月前,臣查到当年沈家一事似有冤屈,苦苦追查下去发现当年的账本有蹊跷,而在二殿下府中发现了两本账本。”

“臣细细侦察,账本上总共计数了三千万两白银与当年沈家所贪污的数额大致是对的上的。”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当年沈家贪污数量巨大陛下震怒,递交上来的证据又是板上定钉,不出三日沈家便被差价问斩。

夏怀玉吃惊的看向夏怀瑾。

他的身后站着江大人和江遇,他忍不住回过头小声问道:“这事你们知道吗?”

江大人和江遇摇了摇头,事先并未听说有这等事,御史瞒的这般严实。

江遇悄悄的朝皇帝看了一眼,御史一直是皇帝的人,这件事是不是陛下授意。

“父皇!儿臣冤枉啊,当年的事,沈家是证据确凿,不知是什么人要污蔑儿臣,父皇,您可得为儿子做主。”夏怀瑾直直的跪下,满脸冤枉委屈。

当年的事是父皇和他一起做的,他不过是当了父皇的帮手,谁敢拿这事出来指摘他,父皇定然会护着他。

皇帝面色有些薄怒,他让御史查但没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说出来。

沈大人为人正直待同僚和善,本就结下不少善缘,随着御史的话,不少曾经同沈家交好的大人纷纷跪下请命。

“陛下,沈家贪污一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再查此事。”

随着一个个官员跪下,谢砚之和江遇也跪了下来。

皇帝狠厉的眼睛快速扫过谢砚之,见他也十分惊讶的和夏怀苏对视。

御史是他的人,谢砚之虽说有些政治上的天赋但是他自入朝以来没过多久就去了边关带兵,怎么可能和朝中的人有什么关联。

莫非是江家?为了扳倒夏怀瑾?

皇帝审视的眼神一一在众官员上扫过,过了许久,他沉声道:“二皇子夏怀瑾禁闭于王府,无诏不得出,待事情查清之后再行议论。”

说完话,皇帝袖子一挥快步走了出去,跟在他身后的齐公公连忙高喊道:“退朝——”

谢砚之才出宫门,就见江遇身边的元宝走了过来:“世子爷,我们公子请您入马车一叙。”

“这件事,是你做的?”江遇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谢砚之淡漠的看着他,无论江遇怎么问都不答他的话。

江遇气急:“你明知道我叫你过来是要问这些,既不愿意说又何必来。”

“她的病如何了?”

自八月里夏怀玉成亲以来,沈眠枝的病就愈发严重,上个月还能下床走动一番,如今也只能卧在榻上。

他日日夜里都去看望,甚至带了大夫去看,可大夫说她脉象紊乱,虚滑无力。

江遇冷笑出声:“原来是为了这个,小眠是我的妻子,她的病不劳你挂心。”

“元宝,送客。”

江府主院里,沈眠枝坐在窗边口中吃着江遇着人带回来的小吃,以前在家中母亲管教严格不会轻易让她吃外面的东西。

“小姐少吃些。”杏桃站在一旁不知道劝了多少次。

沈眠枝推了推桌前的食盒:“你也吃。”

杏桃抗拒的摇了摇头,喉咙里吞咽了几下,她也馋,可若是她也吃了,还怎么劝小姐。

沈眠枝瞧着杏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杏桃快速将没吃完的小食藏了起来,沈眠枝连忙顶着病容躺在床榻上,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夫人和江遇一

同走了进来。

“我的闺女啊,怎么还是病怏怏的。”江夫人不忍的抚过沈眠枝苍白的脸庞,随即又凶狠狠的看着江遇,“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人的,眠枝才嫁过来多久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母亲。”沈眠枝缓缓睁开眼睛,语气虚弱,“别怪阿遇,是我不好,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她在嫁入江府之前身子就大病过一场,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江遇。

江遇站在江夫人身后见沈眠枝演的情真意切,忍不住朝她挤眉弄眼起来。

她的“病”,他最清楚不过。

江夫人又絮絮叨叨的拉着沈眠枝说了好一会话,见她是强撑着精神,江夫人于心不忍:“好孩子,好好休息,明个我再让你公爹去请太医来瞧瞧。”

沈眠枝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暖洋洋的:“多谢母亲、父亲。”

江夫人站起身走的时候朝江遇瞪了一眼冷哼道:“真是没用,要是眠枝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办。”

江遇摸了摸脑袋,她哪里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只会好的不行。

送走了江夫人,沈眠枝索性也不装了,垫着枕头在腰下坐了起来:“杏桃,帮我倒杯酥茶。”

“怎么喜欢上喝这个了?”江遇伸了伸懒腰,在床边的软凳上坐了下来。

沈眠枝小口小口的喝着热腾腾的酥茶,嘴里散开一股甜意,全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这是云舒改良过的酥茶,甜而不腻。”

两人闲聊了一会,江遇忽然神情严肃起来:“今日早朝,御史弹劾夏怀瑾污蔑沈家,说当时沈家贪污一事是二皇子所谓,还从他的府上找到了账本,大致与当时贪污的数目对的上。”

沈眠枝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她鲜少如此失态,沈眠枝坐直了身子紧紧的抓住江遇的衣袖:“那陛下呢,怎么说的。”

她这些年也暗中查过当年的事,但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沈家,可谓是严丝合缝,但越是这般就越是有问题。

曾寻到一位当年父亲的同僚,如今已被罢官,那位大人只说了一句:“别在查下去了,这件事就算查出来也没什么用,沈兄临死之际也交代过你不许插手此事,眠枝你是沈家唯一的后代,你要活下去。”

或许他是知道其中什么事情,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只是一味的劝她不要在查下去了。

“陛下已经禁闭二皇子,下令严查。”江遇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沈眠枝,“但夏怀瑾是皇子,陛下一直不希望三者相争的局面被打破,所以这件事”

沈眠枝点了点头,夏怀瑾是皇子,若是陛下偏袒他们也无计可施。

为今之计只能尽管下江南找到证据,送到文武百官面前让陛下无可偏袒,为沈家正名洗去冤屈。

“你别担心,沈伯父的事我一定会帮你。”江遇真切的看着她,郑重的开口。

他也希望沈家平冤,沈眠枝可以正大光明的给沈家夫妇立上牌位好好的祭祀一般,也不必活的这般辛苦。

是夜,两人早早歇下,窗边被轻轻的推开一角,一丝丝烟雾从外面吹进来。

睡梦中的两人睡的愈发沉了。

窗户吱呀一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外翻进。

望着床榻上苍白的面孔,谢砚之忍不住伸手抚上,都是他的错,是他把枝枝逼的太紧了。

他又何尝不知沈眠枝嫁给江遇并不存在什么情意,不过是为了摆脱他,离开他。

谢砚之从怀中拿出一粒药丸放进沈眠枝的口中,这是他让天下名医做出来延年益寿的药,不知道对她的病有没有帮助,他只希望她好好的。

药丸在口中划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暖意,沈眠枝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枝枝,我不会在逼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谢砚之抚着她的脸庞低喃道。

就在他翻身出窗户的一瞬间,床榻上的人睁开一双清明的眸子,朝窗外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越出外墙。

这几个月以来,她总是觉得一到夜里就怪怪的,有时总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她身边说话或者抚摸她的头发。

起初还以为是江遇,可一早见江遇睡的那样沉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果然是他,就算成婚了他也不打算放过她。

沈眠枝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向铜镜中的面容,我见犹怜。

做戏就一定要做全套,做到自己都相信为止,她病了那就一直得病着。

所以即便是夜里她也是带着病妆入睡。

京中关于夏怀瑾与沈家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御史同京兆司、大理寺查了许久也没查出眉目。

那线索总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断了链子。

明王府。

院中的花草被霜打的半死,夏怀瑾坐在廊下,身前的火盆烧的劈里啪啦。

不远处的花园里貌美的侍妾穿着单薄的衣裳赤足在地上翩翩起舞。

那侍妾冻的浑身发颤,脚上尽是冻疮,她的身子晃了晃险些坚持不住。

“王爷。”谢林月快步走了过来,她抬眸看向院中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母后请您午膳后进宫一趟。”

夏怀瑾有些不耐烦:“嗯。”

那侍妾受不住十二月的霜冻歪了身子倒在地上,夏怀瑾瞬间暴怒:“拖下去斩了。”

“明日让于氏来。”

侍妾倒在地上哭个不停:“王爷王爷”

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厮捂了嘴拖了下去。

夏怀瑾忽然注意到一旁的谢林月:“月儿的容颜还是那般姣好。”

四周的奴仆连忙退了下去,知晓他兽欲发作,谢林月忍着恶心笑着迎了上去,她一定要怀上孩子,只要有个孩子哪怕夏怀瑾出事死了,她也能安然无事。

谢林月娇笑着跨坐在夏怀瑾的身上,随着一层层衣袍被剥开,寒风往她肌肤里钻着,谢林月暗自咬牙忍了又忍。

几分钟后随着粗重的喘气声结束,谢林月将衣袍重新穿好。

不知道会不会有

“王爷,容我去清洗一番。”谢林月低着头退了下去。

夏怀瑾脸色阴沉,那些药吃了也不管用:“嗯。”

谢林月回了院子连忙平躺在榻上将软枕垫在腰下,身边的婢女采星于心不忍:“娘娘想要个孩子竟这般辛苦。”

“还不是夏怀瑾不行,我能怎么办。”谢林月皱着眉不耐烦的开口。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朝采星看去:“他不中用,你去找个中用的来,记得别露了风声。”

夜间,采星身后跟着一个一位嬷嬷,只是那嬷嬷弯着腰低着头,肩膀宽大厚实。

“娘娘,人带来了。”采星垂着头迅速退出门外。

谢林月靠在窗边眼睛扫过跪在身边的人:“抬起头来,叫什么名字?”

“奴名唤正匡。”正匡抬起头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眸。

谢林月满意的瞧着他,忽而伸出雪白的脚尖挑开他胸口的衣袍,古铜色的肌肤显露出来。

两人眼中的欲火迅速点燃,青纱落下,帐内传来不堪入耳的喘气声和闷哼声。

采星守在门外,神色担忧。只盼着娘娘能早日有个自己的孩子。

大年三十。

阖家上下挂满了灯笼贴上红色的福字,谢家也是这般。

碎梨院里,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倚在窗前的人早已不是从前的少女。

谢砚之握着手中的泥人,捏着茶杯,热茶缓缓的流入口中。这茶是今年梨花盛开,她制作的花茶。

本不是什么名贵玩意,但他却视若珍宝,她走了,留下的东西不多,这梨花茶算是一件。

“公子,宫中的帖子送来了。”元安快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

见谢砚之如此神伤,元安的手忍不住往后退了去,去了宫中的宴会,又会见到姑娘,还有那讨厌的男人。

如此倒不如不去。

元安陪着谢砚之从小一起长大,从未见过如此潦倒颓败的公子。

谢砚之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来:“嗯,晚间早些去吧。”

能见她的机会不多。

第59章 宫宴

腊月廿八的紫禁城,覆着一层薄雪,宫灯高悬,映得琉璃瓦上的白雪泛着暖黄光晕。

沈眠枝挽着江遇的手臂,踏上太和殿的白玉台阶时,指尖仍有些发凉。江遇察觉到她的瑟缩,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往自己袖中拢了拢,低声道:“殿内暖和,忍一忍便好。”

沈眠枝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殿门口。

果然,谢砚之就站在那里,腰间玉带束着挺拔身形,见她望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有不甘,有担忧。

自那夜之后,江家上下的人手增多,他倒是没在来过,加上年底的事情繁多,谢砚之已有许久没有出现在她

的眼前。

如今在这皇家宴会上重逢,意料之中的事。

“眠枝给表哥请安,表哥万福。”沈眠枝面色难掩病容。这次倒不是假装的,只是前些日子在院子里玩雪,感染了风寒。

谢砚之的眼神落在她的面上,心中泛起心疼,怎么总不见好。

他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的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到——”

入殿后,江遇带着沈眠枝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御膳房的佳肴流水般送上,沈眠枝却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地用银筷夹了两口青菜。

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眼,正对上谢砚之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已换了位置,就坐在斜前方,此刻正端着酒杯,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薄唇微抿,似有话要说。

沈眠枝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江遇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眠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没过多久,谢砚之竟主动走了过来。他无视江遇冷冽的目光,径直看向沈眠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前几日听闻你染了风寒,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沈眠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强装镇定:“劳烦世子挂心,臣妇身子已无大碍。”她刻意加重“臣妇”二字,提醒他两人如今的身份。

谢砚之眸色暗了暗,还想再说些什么,江遇却起身挡在沈眠枝身前,语气冷淡:“世子,内子身体之事,不劳外人操心。”

他刻意强调“外人”,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谢砚之盯着江遇,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可在这皇宫大殿,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眠枝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皇帝,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柳云舒。

柳云舒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宫装,身姿窈窕,容貌清丽,此刻正与身旁的命妇说着话。

周围不少人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低头窃窃私语。

柳云舒也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冲他笑了笑,“陛下万福。”

路时面色阴沉的看着两人目光的来往,为什么又是这样

“云”皇帝的声音还没说完。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

谢砚之扯住路时的衣袖:“路时。”

皇帝不悦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路爱卿有何要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路时站了起来,直视着皇帝,语气带着质问:“陛下乃天下之主,当以社稷为重。”

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视着路时:“放肆!朕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路时却毫不畏惧,继续道:“陛下若真心为柳姑娘好,便该放手。”

“你……”皇帝气得发抖,指着路时,正要下令将他拖出去,谢砚之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皇帝躬身行礼:“陛下息怒,路时性子耿直,说话不知轻重,还望陛下饶他一命。”

望着这样的局面,柳云舒有些不知所措,她扯了扯沈眠枝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这这是怎么了?”

沈眠枝抿着唇同江遇对视一眼,她连忙转过头小声开口:“无论如何先保下路时,后面的事情在慢慢的问。”

柳云舒点了点头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子:“陛陛下,您别生气,路时就是这样的性子,您只当他喝多了说的胡话。”

见皇帝的面色有些缓和,柳云舒暗自松口气:“大过年的,打打杀杀的多不好,陛下您大人有大量”

“您大人有大量”眼前又浮现出那娇俏灵动的女子。

皇帝思绪回头:“既是郡主求情,便饶了你这次,砚之,便带他下去醒酒吧。”

贤妃饶有兴致的看着三人的互动,这三个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真是有趣,无权无势的郡主竟也入了皇帝的眼。

不过不急,下一场好事该开始了。

贤妃朝空缺的后位看去,皇后啊皇后

“陛下,臣妾酒醉,请容臣妾去更衣。”贤妃娇滴滴的俯下身凑在皇帝耳边。

皇帝挥了挥手,贤妃扭着腰肢缓步走了出去,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沈眠枝一眼,沈眠枝垂眸示意杏桃跟了出去。

而此时的后宫,贤妃正坐在寝宫内,手中捏着一封密信,脸色冰冷。

信是她派去调查姜陌清死因的人送来的,上面清晰地写着,姜陌清并非意外落水身亡,而是被夏怀瑾所害。

“皇后……夏怀瑾……”贤妃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

姜陌清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如今得知真相,她怎能不恨?皇后平日里对她百般打压,如今又查出她的儿子害死了自己的妹妹,这笔账,她定要好好算算。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召来心腹宫女,在宫女耳边低语了几句。

宫女听后,脸色微变,却还是恭敬地应了声:“奴婢遵旨。”

“年礼都给怀瑾送去了吗?”皇后饮下醒酒茶,朝身侧的嬷嬷问去。

夏怀瑾禁足,连带着年宴也不得出,倒是让德妃和夏怀玉出尽了风头。

嬷嬷微微点头:“娘娘放心,王爷一切都好。”

屋外传来几道宫女的闷哼声,皇后抬眸迅速看了过去:“去看看。”

嬷嬷刚刚打开房门,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娘!”

话还没说完,身子便软塌塌的歪在地上。

皇后望着步步紧逼的男人,她睁大了眼:“你!你要做什么?”

那侍卫是驻守皇后宫殿的人,虽不是心腹,但到底是见过的。

“母仪天下的皇后,奴才还未尝过是什么滋味。”

说着,那侍卫竟解开了衣裳,皇后慌乱的朝外跑去,却被他拽住衣袖扯了回来,华丽昂贵的头冠歪落在一旁,随着衣裳撕裂的声音,皇后眼里涌现出绝望。

“快来人!”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子声音。

皇后眼中浮现出希望,但在看清来人后,心瞬间沉了下去。是贤妃!怎么会是她?

贤妃的声音不大不小,四周的侍卫皆被惊动。

很快那癫狂的侍卫被拉开,贤妃踹在侍卫的身上:“放肆。”

那侍卫却笑的得意:“娘娘的手真软。”

说完,他一头撞在一旁的刀刃上,脖子喷出鲜血,人当即没了气息。

贤妃吓的惊呼一声,连连后退撞进来人的怀中。

“这是怎么回事?”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

贤妃红着眼,脸色苍白好似被吓的六神无主,她伏在皇帝的怀中,肩头轻轻颤抖,“陛下好可怕,臣妾怕”

皇帝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好了,莫怕。”他抬头朝皇后快去,眼中的杀意尽显。

“陛下!臣妾没有!一定是有人要害臣妾。”皇后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眼中的泪流个不停。

皇帝已无心听他解释,他阴沉着脸:“够了,将皇后关起来,查清楚之后再行定论。”

贤妃靠在皇帝的怀中,忽然侧脸朝皇后勾唇一笑。

皇后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可那又如何,身在中宫最重要的就是清白,不能有一丝污点。

走到殿外,皇帝拉开贤妃:“宫宴你回去和德妃一同操持,朕乏了。今日的事不得外传。”

皇帝警告的眼神落在贤妃的身上,她连忙跪在地上:“臣妾遵旨,还请陛下放心。”

贤妃走后不久,皇帝朝身边的太监吩咐了几句,那小太监悄悄的从后面溜了回去。

宫宴上,德妃听着贴身婢女传来的消息,忍不住挑眉,皇后啊皇后,你也有今天。

不管是谁做的,只要是能扳倒皇后,那都不重要。

杏桃不知何时站在沈眠枝的身后:“小姐,事情都办妥了。”

涉及沈家一案,皇帝迟迟不判夏怀瑾的罪,如今皇后也出了事,夏怀瑾的处境更加艰难。

宫宴匆匆结束,沈眠枝站在马车旁正准备上马车,江遇正在远处同几位大人交谈,并未注意身侧一道身影靠了过来。

她刚刚坐了下来,帘子被再度掀开,谢砚之坐在了她的身

侧,一言不发的望着她。

沈眠枝微微蹙起眉头:“表哥,可有要事?”

夜色已浓,应当没人注意吧。

“皇后的事,是不是你做的?”谢砚之静静的看着她。

沈眠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表哥在说什么?皇后娘娘出什么事了吗?”

“枝枝,别瞒我。”他的口吻不容置疑。

沈眠枝沉思了一会,微微颔首,凭他在朝中的势力,他又岂会不知。

“是为了沈家的事?”谢砚之伸手想抚上她的脑袋,沈眠枝却往后躲了躲。

察觉到她的不情愿,他连忙收回了手,他又忘了,不能拘着她,不能勉强她。

“沈家的事,我会帮你的。下次不要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谢砚之顿了顿,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枝枝变厉害了。”

“我一直如此,工于心计,机关算尽。”她望着他平静的开口,“表哥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瞧见她脸色不耐烦的神色,只觉得心头一痛,他缓缓的挑开车帘,快速的隐入夜色之中。

杏桃连忙挑开车帘,低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沈眠枝摇了摇头,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如今只能抓紧时间赶紧往江南去,找出那些证据,让皇帝不得不判夏怀瑾。

第60章 昭悯

年宴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皇宫深处的假山旁却透着几分寂静。

月色被云层半遮,洒下的清辉落在积雪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柳云舒被小太监引着走来时,心下满是不安,她攥紧了袖口,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直到看见站在假山顶上的明黄色身影,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云舒,参见陛下。”

皇帝转过身,脸上没了宴会上的威严,反倒带着几分落寞。他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声音低沉地开口:“免礼吧,陪朕说说话。”

柳云舒起身,垂着眼帘站在原地,皇帝找她来做什么?

“今日宴上,让你受委屈了。”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缓步走下假山,站在柳云舒面前,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怜惜。

柳云舒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皇帝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满是不耐:“她算什么真正的妻子?不过是先太后硬塞给朕的棋子罢了。今夜年宴,竟还闹出与人不清不楚的丑事,真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皇帝的话有些没头没脑,柳云舒眼中带了几分八卦,这是怎么了,皇后今晚难道去偷汉子了?

怪不得皇帝匆匆离去,德妃一脸的幸灾乐祸。

“陛”还不等她接着问下去,皇帝接着开口道,“朕真正的妻子,只有昭悯一人,可惜她早就不在了。”

昭悯?这是谁?

柳云舒心头越发八卦:“陛下您的话让我有些不明白。”

皇帝回头冲她笑了笑:“昭悯是朕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可惜朕没有保护好她,让她红颜早逝。若不是国之重责在肩,朕只怕”

柳云舒有些惊讶的看着皇帝,这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吗?

“看来您真的很爱昭悯娘娘。”听皇帝这般说,心中也生出几分同情,她抬起头,轻声开解:“陛下,逝者已矣,您保重龙体才是。昭悯娘娘在天有灵,也会希望您好好的才是。”

她语气温和,带着些许关切。

皇帝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动,原本压抑的情绪竟消散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柔:“云舒,朕身边许久没有像你这般能说心里话的人了。今夜月色正好,你留下,陪朕多说说话,可好?”

柳云舒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拒绝。完了,知道陛下这么多秘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这么八卦。

看着皇帝期盼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拒绝的余地。最终,轻轻点头:“臣女遵旨。”

皇帝见状,脸上露出笑意,目光无意间扫过柳云舒的腰间,却在看到那枚玉牌时顿住了。

“可喜欢这枚玉佩?”

柳云舒看着这枚玉佩,眼中染了些许笑意:“喜欢的,多谢陛下赏赐。”

这玉佩走到哪,那些人就恭维她到哪,好不得意。

“若是喜欢,朕那里还有许多珍宝,云舒尽可挑选。”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皇帝不免跟着展开笑颜。

柳云舒眨了眨眼睛,欢喜的点了点头。不白来都不白来,她要给林冉林雨和眠枝都带些宝贝回去,早就听闻皇帝的库房里面多的是天下的珍宝,看来她要发财了。

消息传到宫外,路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多次想进宫见柳云舒,却都被侍卫拦在宫门外。他找到谢砚之,语气急切地说:“砚之,你快想想办法!云舒留在宫里太危险了,皇帝对她心思不纯,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谢砚之坐在书桌前,他听着路时的话,眉头紧锁,却也无可奈何:“皇宫守卫森严,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进不去。当年你不曾插手,现在为何又要?”

“你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那个人?”

谢砚之的话,让路时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干涩的开口:“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在宫里吧?难不成又要让悲剧重演。”

与此同时,江府内,沈眠枝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江遇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眠枝,你再撑一撑,太医马上就来了。”

沈眠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我没事,只是老毛病又犯了,过几日便好。”

江夫人急得团团转:“好好的进了一趟皇宫,这才几日,怎么又病了?”

都说皇宫里面阴谋诡计多,难道眠枝被人害了。

“都怪你,你怎么不保护好眠枝,没用的玩意,我真是白生你了。”江夫人越想越气,拿过一旁的鸡毛掸子打在江遇的身上。

江遇疼的龇牙咧嘴:“母亲!这怎么能怪我?”

小眠明明是装的,还要害的他挨一顿打。

沈眠枝歉意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随即缓缓的闭上眼睛,看不见就不会觉得他可怜了。

时间不等人,她必须早点去江南,并且彻底的摆脱谢砚之。

为了让“病情”看起来更真实,沈眠枝每日都故意减少进食,还让杏桃偷偷在药里加了些让人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草药。

府中的下人都以为她是真的病入膏肓,纷纷议论着她恐怕撑不过这个春天了。

“小眠,为了你,我是天天被他们骂。”江遇哭丧着脸,好不委屈。

沈眠枝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啦,是我不好。”

“只是口头上的道歉吗?”江遇委屈极了,扯着沈眠枝的袖子不肯撒手。

沈眠枝笑了起来:“那你想如何?”

“小时候在沈家吃过沈夫人做的绿豆糖水,今日我见杏桃买了不少绿豆回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口福”

沈眠枝拂开他的手:“原来一早就打着这个主意。那好吧,我去小厨房给你做一碗,你去前院看着,别让人发现了。”

江遇得了承应,高高兴兴的走到院子里,寒冬虽然已过,但初春仍然带着些许寒意。

“公子,您在院子里站着干什么,小心风把你扑着了。”元宝手中拿着披风,系在江遇的身上。

也不知公子在高兴什么,站在院子里傻乐了好一会。

“你不明白。去去去,别烦我。”

过了一会,他总算吃上了那口绿豆糖水,很甜,甜进骨子里了。

“好吃吗?”沈眠枝有些紧张,自从母亲去世,她这是第一次做。

江遇点了点头:“好吃,和小时候吃的一个味道,小眠,你好厉害。”

沈眠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喜欢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云舒依旧被留在宫中,皇帝对她的宠爱越来越明显,库房的东西随便她挑选,腰间挂着的令牌更是让她在宫里来去自如。

甚至有大臣上奏,请皇帝封柳云舒为妃。

“你说什么?云舒为妃?”沈眠枝直直的从榻上坐起身子?

“是,现在朝上传的沸沸扬扬。”江遇眉头紧锁,“据说她同陛下从前的一位妃子有几分相似,但是其中的缘由问不出来,当年的事情知情的基本被

杀完了。”

沈眠枝摇了摇头:“不,还有一人定然清楚,路时。”

江遇点了点头:“好,我去找他,小眠,你别着急。”

“还有一事,谢砚之已经被陛下派去北关了,他是自己领命去的。”

沈眠枝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如此便好。”

正愁不知道怎么摆脱谢砚之,谁知他竟自己走了,走了最好。

初春的晨雾还未散尽,京城主干道旁的巷口静得出奇,只有一辆青色马车停在斑驳的槐树影下,车帘如垂落的羽翼,将内里的人裹在一片朦胧的暗影里。

沈眠枝坐在软垫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细竹纹样,此刻触着针脚,心中的焦躁便又重了几分。她今日特意换了身灰布衣裙,脸上薄施粉黛掩去病色。

希望江遇能将柳云舒从宫里接出来。

车帘被轻轻掀开,江遇的藏青色官服沾了些晨露,他弯腰进来时,眉头拧成了川字。

见沈眠枝望过来,只能无奈地摇头:“陛下把云舒看得太严了。偏殿外添了三倍侍卫,除了御膳房送食的太监,连宫女都不许靠近。我在朝堂上试着提了句‘郡主久居宫中,恐念及亡兄旧情伤怀’,想请陛下允她出宫祭拜,可陛下只说‘宫里清净,适合郡主静养’,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话头。”

江遇身后的人穿着红色的官服,面色阴沉。

“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沈眠枝抬眸看向他:“陆公子上来说话吧。”

路时按下心中的烦躁,掀开车帘跟在江遇的身后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朝郊外走去。

“你很在意云舒?”沈眠枝开门见山的问道。

路时忪怔了一瞬,点了点头。

“你喜欢她?”

面对沈眠枝的这句话,路时沉默了半晌:“喜欢吧。”

沈眠枝听着他的话总觉得有些奇怪,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云舒带出来:“你也知道陛下将她带进了宫里,如果你想她出来,最好告诉我,你和陛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沈眠枝的话,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随即又笑了起来:“怪不得砚之说你聪明。”

还不等沈眠枝回话,他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又是这样……当年昭悯也是这样,被他困在宫里,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路时沉默着靠在车厢壁上,目光飘向车外掠过的青砖墙,像是透过那斑驳的砖石,看到了三年前的江南。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慢了些,他才缓缓开口。

三年前的路时前往苏州任职,在街头撞见个穿红衣的女子。

那女子束着高马尾,腰间挂着柄短剑,正将几个抢孩童银锁的地痞按在墙上,红衣下摆扫过地面的水渍,却半点不见狼狈。

她便是昭悯,彼时还只是个靠替人送信、偶尔耍剑卖艺过活的平民女子,说话时眼尾上挑,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爽利劲儿。

路时被她那股鲜活劲儿吸引,日日去她常去的茶摊等她,从诗词歌赋聊到江湖趣闻,渐渐成了她口中“最懂我心思的朋友”。

路时心里早把昭悯当成了心上人,只盼着回了京,便向她求亲。

可这念想,却在皇帝微服江南时碎得彻底。那天昭悯路过城外渡口,撞见几个刺客行刺,她想也没想就提剑冲了上去,硬生生护着皇帝杀出了重围。

皇帝看着满身血污却依旧眼神明亮的昭悯,当场就动了心思,回宫后立刻下旨,要将她接入宫中。

昭悯得知消息时,正和路时在河边放纸灯,她攥着灯绳的手猛地收紧,纸灯落在水里浸成了一团纸浆:“我才不要进那个金笼子!”

路时的心像被刀剜了般疼,他连夜雇了辆马车,想带昭悯逃去西南。但是昭悯却不愿意走,她摇了摇头:“不行,我同你这样走了算什么,会害了你。”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入宫,阿昭,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昭悯被他的话震惊住了:“你你说什么?”

“难道你对我没有”

还不等路时说完话,昭悯转过身:“没有。”

路时痛苦的看着她,过了半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我不会让你进宫的。”

他抬手打晕了昭悯,抱着她上了马,一路朝城外去。

可刚刚离开苏州不过百里就被皇帝派来的御林军拦住。

皇帝看着他怀中的昭悯,眼神冷得像冰,当场就拔了侍卫的剑要杀了他。

昭悯却突然跪了下来:“求陛下饶他一命!我跟您回宫,我做您的妃子!”

路时眼睁睁看着昭悯被御林军带走,他想追,却被侍卫按在地上,只能望着那抹红衣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尘土里。

后来他才知道,昭悯入宫后被封为妃,皇帝待她极好,奇珍异宝流水般送进殿里,他有时候甚至在想,皇帝这般疼她,或许她是高兴的。

可是阿昭那样爱着自由的人,又怎么会喜欢宫里的日子。

入宫一年零三个月,昭悯不知为何染了咳疾,缠绵病榻数月。

路时求见无果,当日夜里提剑闯进宫里,想再见她一面。

可终究寡不敌众,侍卫押着他来到皇帝的面前,皇帝的手中还握住昭悯冰冷的手。

“滚吧。”皇帝并未正眼看他。

路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床榻上面色灰白的女子,明明一年前她还那样的明媚。

昭悯的寝殿外,断断续续的传来宫女的啜泣声。

后来路时从一个意外逃出来的老宫女嘴里得知,昭悯临死前,还拉着皇帝的衣袖哀求:“陛下,路时他是无辜的,您别杀他……”

皇帝问她:“你到死,心里想的还是他?”昭悯只是闭着眼摇头,到最后也没说一句爱或不爱,就那样安静地去了。皇帝气得砸了满殿的瓷器,却还是听了昭悯的话。

当夜处死了一众宫女奴才,不许任何人提昭悯,只对外说她是“病逝于宫中,恩宠不减”。

“自那以后,我就知道,皇帝的喜欢,是最毒的枷锁。”路时的声音哽咽中夹杂着痛苦,“云舒和昭悯太像了。陛下现在把她留在宫里,可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若是被封了妃,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眠枝攥着那截绣着细竹的袖口,指尖泛了白。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江遇忍不住多看了路时几眼,敢和皇帝抢女人,他路时是第一个。

江遇皱着眉,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索对策:“陛下现在正是情热的时候,硬抢肯定不行。得先想办法让云舒知道我们在外面想办法,别让她慌了神。”

“我有办法。”沈眠枝突然开口。

路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希冀:“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