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是今天的寿星,很重要。”
郑韫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夕阳铺进来走廊,落在她瘦削的肩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飞舞的发丝夹着细碎的光。
逆着光,五官看不真切,只切实感觉到神女柔软的力量包裹着,安抚她茫然的情绪。
她声音柔和,含着笑意开口:“但你是我的宝贝,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说罢她还担心于夏不安,补充道:“小七给她买了条很华丽的裙子,洗澡穿衣化妆要好长时间,应该够我哄好你了。”
她尾音带了点不确定,随机一把拉过于夏,看向远方绚丽夺目的夕阳。
郑韫指着染着大片橘黄的天空说道:“夏夏,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
“夕阳时分诚心许愿,太阳落山前就会带走你的坏运气,月亮会带来好运。”
于夏心想那早上对朝阳许愿不是一个道理吗,嘴上实诚回答:“没有。”
郑韫笑得眯起了眼,她说:“当然没有,因为这是我刚编的。”
于夏非常沉默地盯她几秒。
“但是呢,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呢?”郑韫瞧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深。
于夏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你看那个方向,”郑韫没有说和上次一样的话,手指换了个方向,“那里有座城市,叫南桥市,是我上学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工作也会留在那里,你愿意过来跟我一起吗?”
于夏没有犹豫的点头。
毕业后她不会回家,去哪个城市都一样,认识郑韫后,郑韫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养一只猫,小狗也行,下班吃完饭,就这样在阳台上看夕阳。”郑韫给她描绘未来。
这种在从前的于夏眼中无遗是画饼的行为如今却也让她不由自主幻想起来,能和郑韫一直在一起的未来。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郑韫肯定地说,“我会努力的。”
要不怎么说无人能抵抗美酒的诱惑,清醒如于夏,这杯酒下肚也醉了。
于夏望着郑韫真挚的眼眸心想,人生这么多赌局,总能够赢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503:44:14~2024-08-2003:0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蛋蛋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听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萨摩耶的修勾24瓶;好耶20瓶;喝水會胖、亓荀10瓶;文爻林、伶5瓶;MUKEMAN4瓶;祈安3瓶;Ryan、阿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第二十七个夏天
月亮接班,银光撒向大地。
客厅没开灯,电子蜡烛围起来的心形映亮角落,花墙点缀,郑韫站在旁边捧着花,准备随时递给小七。
小七牵着闭眼的小九慢慢走来,小九平日里性格跳脱,有时候玩累了趴在前台直接睡着,醒来头发乱成一团也不在乎。
骤然打扮得精致华丽,于夏还有点不适应。
繁复的紫色纱裙层层叠叠,碎钻反射光线,仿佛银河流动,踩着小高跟,小九卷了头发,眼皮扫着珠光粉,闭着眼,如同童话中的公主款款走来。
小七带着小九走进心形圈,接过郑韫递来的花,在小九睁开眼的瞬间,一捧
“生日快乐。”小七捧着巨大的玫瑰递给她。
其实每年都会有花和礼物,小七在仪式感上从没有短过她什么。只是今年身边多了两个朋友,她竟然有些感动。
小九想揉眼睛,手举起来,想起自己双眼皮贴假睫毛美瞳眼影高光为一体复杂的华丽眼妆,硬生生忍住了。
于夏站在她们对面几步的位置,小七说相信她的审美,委托她来摄像,她确实找到个完美的角度,清晰拍下两个人的模样。
没站太久,小高跟穿着漂亮但脚疼,小七点上蜡烛,就让小九坐下准备许愿。
于夏一直站在外面摄影,调整角度,郑韫自觉远离,把镜头中心留给她们俩。
小九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突然想起什么,她站起来,提着裙摆,不适应地踩着高跟鞋小跑两步到于夏身侧,还差点崴脚,于夏扶她一把,小九顺势拉住她的手腕。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小九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问。
“录像,这边出图效果最好。”于夏没反应过,认真解释。
“不要录啦,我都要许愿了,你也来!”小九带着她往前走。
于夏愣愣地跟着她走。
郑韫也被拉了过来,四个人围在蛋糕边,电子蜡烛熄灭,房间内只有荧荧烛光。
于夏问:“不录像是不是有点可惜?”
这样美好的回忆不能记录下来,日后想起来,会有多可惜。
“不可惜,”小九又点了三根蜡烛,“录像支个三脚架一样的录,你不在才可惜。”
小七已经去支三脚架了,多架了一个机位,回来的时候还夸小九想得周到。
“是你过生日。”于夏垂着眼看烛火跳动。
“是你们一起给我过生日,所以我们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小九从身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拍几张照。”
郑韫凑过来,脸蛋贴着她,四个人挤在一起,小九喜笑颜开,郑韫标准微笑,小七盯着小九的侧脸宠溺的笑,只有于夏,唇角平直的拉着,看不出笑没笑。
“夏夏。”郑韫喊她。
“嗯?”于夏茫然偏头。
“3!”郑韫带头开始倒数。
“2!”小七和小九加入。
“1!”于夏愣愣跟上。
“茄子!”声音混在一起,实况图记录下来四个人生动的表情。
于夏不常笑,因为发音唇角翘起,有几分真实的笑意。她笑起来如冰雪消融,冷意里带着乍暖还寒的清新。
小九仔细检查一遍,心满意足地保存,她对于夏说:“这不笑得挺好看吗?”
郑韫坐在于夏旁边,不方便看小九的照片,闻言她好奇地凑过去,整个人埋在于夏的怀里,于夏抱着她的腰,方便她倾身去看。
“怎么样,好看吧?”小九扬眉问。
“好看,”郑韫弯起眉眼,问于夏,“好看吗?”
“好看。”于夏说这句话的时候忽而有些脸红。她鲜少这样自卖自夸自己的长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郑韫坐好,凑到于夏耳朵边,轻笑着戏谑:“我的夏夏真好看。”
于夏本来就红的脸颊连着耳根一下烧起来了,局促地往小九的方向看一眼,还好没听见,不然又要好在环境昏暗,烛光印着不突兀,除了郑韫没人注意到。
小九正在问小七她好不好看,郑韫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挠了挠她的掌心,像小猫轻挠。于夏喉咙发痒,咽了咽,余光去瞥她,郑韫接收到信号,轻轻眨眼,不再做小动作,十指相扣。
小七和小九就小九今天美得像仙女下凡一事达成共识,开始准备许愿吹蜡烛环节。于夏一只手被牵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拿起相机,准备近距离记录。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也要牵手手,”小九撇了撇嘴,朝于夏伸出手,“相机给我。”
于夏以为她要看之前的影片,没多问就递给了她。
小九看了看刚刚于夏拍的东西,非常满意,大手一挥:“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许愿了。”
于夏有点迷惑。
寿星不许愿,怎么叫其他人许愿。
“你不许愿吗?”郑韫也不太能理解。
“我的生日愿望都实现了,但每年三个许愿的机会不可以少,所以分给你们许愿,这可是我的生日愿望,肯定会实现的,要认真许哦!”小九杏眼圆睁,珠光粉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比她头顶上的钻石王冠更加夺目耀眼。
“先从我的宝宝开始!”小九轻轻摘下头顶的钻石王冠,戴在小七头上。
“这么贵的王冠也舍得给我带呀?”小七捧着脸,取笑小九。
“现在是我的东西了,”小九嘟着嘴,给她调整王冠的位置,“我的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享受。”
小七长了张无情的女强人脸,戴着王冠像皇帝亲征,眼底的柔情却是化不开。小九调整到一个满意的角度后,拍拍小七的肩膀,催促道:“快许愿。”
“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可以全部实现,”小七捧着脸看小九的动作,“这样于夏和郑韫的愿望实现几率是双倍了。”
小九捂着耳朵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还有你这样讲就是觉得我的愿望不可以实现!重新许一个!”
在小九的怒视下,小七唇角带笑,双手合十,重新许了一个愿望。
于夏也是这个时候发觉自己偶尔是读得懂别人心的,比如小七闭眼前看向小九的目光,不难猜出没说出口的心愿。
小九心满意足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仔细品味女朋友的美貌,指挥小七把王冠递给郑韫。
两只交握的手松开,郑韫去接王冠。
那王冠起码值七位数,郑韫接过去的时候都害怕手抖摔地上摔掉它的精致。
小九没说话,招手让于夏凑过来。郑韫闭着眼,长睫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毫无瑕疵的肌肤抗得住一切镜头,美得不可方物。
小九对郑韫做了个口型:【你老婆好好看。】
于夏唇角快压不下去,她故作冷静地点头。
郑韫很快许好了,睁眼的瞬间眼神几乎是瞬间挪到于夏身上,小九和小七发出一声了然的笑声。
郑韫也坦然,她轻手轻脚地将头上的王冠摘下,于夏低头,任由郑韫替她整理。
沉甸甸的王冠戴在头上,于夏心轻了起来。
这顶王冠比她曾经没有过的那顶王冠大得多,尽管不属于她,但王冠的持有者愿意将这一刻的喜悦分享给所有珍重的人,也包括她。
而小九,只是认识一个月的朋友。
她双手合十,贪心地多许了一个心愿。
希望她和郑韫能永远在一起。
希望她们四个能永远是好朋友。
睁开眼,三个人都看着她,目光灼灼,即使她不擅长读心,即使她总是不明白人家意味深长的暗喻,但她明白眼前三个人不加掩饰的期许。
——希望她的愿望成真。
今日不是她的生日,她却切实体验了做寿星的幸福。
王冠传回寿星的头上,小七替她打理好碎发,小九拍拍掌,招呼大家:
“唱生日歌和吹蜡烛啦!我倒数,然后一起吹!”
四个人拍着打节拍,唱完了一整首生日歌,在小九的倒数声里,准备好吹蜡烛。
“3!”
“2!”
“1!”
尾音落下,蜡烛被四个人齐齐吹灭,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小九大声喊:“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小七按开电子蜡烛的总开关,灯光倏然照亮半个房间,小九眯着眼睛笑,开始拆礼物。
她知道小七每年会送些什么,所以没有先去拆小七送的礼物,而是问于夏和郑韫送的什么。
小七从一大堆礼物里找出不属于自己的两个,递给小九。
“于夏肯定送的画,”小九笃定地说,“让我看看!”
她三下五除二拆掉了礼物,扯开绑住画卷的丝带,小心翼翼地展开。
于夏坐在她身边,能清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喜,她赞叹道:“于夏,你也没说过你画画这么好看啊?”
小九实在会提供情绪价值,于夏心里那点担忧迅速抚平。
“有没有电子版的,还是我等下拍个照,好好看我要拿来做头像!现成的情侣头像!”小九仔细观察,灯光昏暗她还看不清楚,咂巴咂巴嘴,又夸一句,“白嫖一幅画,感觉我赚了一万块。”
于夏指出事实:“我没有这么贵。”
“现在没有以后肯定有了,”小九哼哼一笑,“我的眼光不会有问题的。”
拆完于夏的,小九又开始拆郑韫送的礼物。小小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檀木手链。
“这是我去年在寺庙买的,因为做过一段时间义工,主持替我给它开过光,因为一些原因没戴过,送给你,祝你平安喜乐。”郑韫解释给她听。
礼物不能太贵重,又要有新意。郑韫思前想后,才想到这串被她遗忘的手串。
小九立马戴上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拜佛求菩萨,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木质手串和华贵的衣裙格格不入,小九浑不在意。
“礼物时间结束!”寿星高调宣布。
“我的不拆了吗?”小七装作不满。
“你的太多了,够拆俩小时的,礼物拆完我都不是寿星了。”小九毫不留情。
小七也没有真的纠结这个环节,每年都是什么干完以后坐在沙发上慢慢拆礼物。
“切蛋糕咯!”
说完开始分蛋糕。
甜丝丝的奶油入口,于夏还没来得及咽下,小九灵光一现,她说:“气氛到了,我来给大家唱一首歌!”
她站起身,坐在一旁的小七连忙给她让位置,看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去,站在鲜花簇拥里,拿着手机翻背景音乐。
小七急急忙忙把三脚架换个位置,重新调整角度,在小九选好歌的之前重新按下录制。再去启动蓝牙音响,听见连接成功以后,退回到原处,准备好欣赏小九表演。
小九选好歌以后,按下播放键,上来先挑选了一首活跃气氛的歌。
前奏响起时,小九也跟着音乐节奏原地跳了几下,嫌王冠压头,又怕掉,索性取了下来,递给小七。
小七放好以后,也进主歌了。
小九音色偏甜,选了首小甜歌,音准在线,小七笑意盈盈听了半首,突然对身侧的于夏说道:“我就说,漂亮的裙子可以不穿,但是必须要有吧。”
于夏望过去,小七替小九选的每一件单品都无比适合她,适合到仿佛早已在脑中过了上万遍小九穿上的模样。小九唱得很入迷,舞台上的小偶像,聚光灯中央,她举着手麦,为每个热爱她的粉丝唱歌。
郑韫也夸:“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一曲唱罢,大家火速送上掌声鼓舞,小九端着裙子行淑女礼,谦虚鞠躬,嘴上的话确毫不谦逊:“我唱得也太好了!”
于夏拍手的动作一顿。
郑韫笑得侧头挡住脸。
小九瘾没过够,唱了一首又一首,于夏吃完了第一块蛋糕,又吃完了小七给她添的第二块蛋糕,小九终于唱累了,也不管身上裙子多贵,往沙发上一躺。
她望着天花板,轻声感叹:“这是这几年我最幸福的一天。”
小七关上录制,随后去开灯,边走边说:“合着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幸福啊?”
和小九在一起久了,胡搅蛮缠的功夫她也学了一二。
“哪有?”小九翻了个身,从沙发上爬起来,唱久了声音沙哑,语气几分俏,“和你在一起也很幸福,但是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幸福。”
小七没有和她较真的意思,取笑了几句,灯开了,白炽灯照亮大堂,小九华丽的裙摆仍然流光四溢,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采访一下二位,”小九举着手机问道,“您二位今天开心吗?”
郑韫先点头,她详细说自己的感想:“宾客参与度高,表演嘉宾水平过硬,蛋糕可口,还获得额外赠礼,五星好评。”
小九又看向于夏。
这的确是于夏最近几年感觉到最幸福的几次之一了,甚*至幸福得不太真实,她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却切实地发生了。
身边有爱人,有朋友,寿星不是她,每个人却都希望她能幸福。这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被重视感,一直深埋在荒芜土地的种子忽而发芽,她终于意识到:
不是她不想要,是从前没有人给过她。
她压抑心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在这个家没有需求,自然不会在需求落空时变得不体面。
忽然有几个人闯入她的世界,强硬的将她没有说出口的需求满足,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你开心吗?”
于夏抿了抿唇,迎上小九期待的目光,轻声而肯定地说:“开心。”
“噢耶!”小九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对于夏说道:“你生日就在25号吧,来得及给你办吗?”
她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转,询问两个人的意见。
“当然可以,”郑韫允诺,“我不急着走。”
“我也可以。”于夏点头,她反正直接去学校。
小九得到满意的答复,又往身后一倒,调整了个还算舒适的姿势,跟于夏对视两眼,嘴里喃喃:“我们肯定给你整个热闹的。”
她似是还想说什么。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以一个于夏难以想象的速度。
“?”于夏转头看身旁的郑韫,郑韫头一次从总是心如止水的于夏眼里看出了难以置信。
这的确挺难以置信的,上一秒小九甚至还亢奋地问她俩的感受,下一秒就呼吸顺畅地睡过去了。
小七刚把蛋糕盒子全丢了,回来就看见两个好友盯着自己老婆看。
她再一看,老婆睡得跟小猪一样。
她无奈地扫一眼小九,跟两人讲:“她今天太累了,精力不足关机了。”
于夏和郑韫表示体谅。
随后帮忙收拾了一下礼物盒子和茶几上残留的垃圾。
小七拍了拍小九的脸蛋:“宝宝,起来吃长寿面。”
小九困得晕头转向的,她今天特别困,又活泼一晚上,精力透支了,她努力睁开眼:“要不明天吃吧。”
小七罕见地没有退让,她说:“面下得不多。”
小九胡乱地点点头,搂着小七的脖子,任由她把自己公主抱去餐桌。
两人手牵手走上楼时,听见小九困顿地说:“宝宝,今天起又多爱了你一年。”
小七盯着她吃面,摸摸她的头发说:“以后还有很多年。”
到达三楼,她们一般都睡在于夏那边,于夏习惯性回自己房间,郑韫站在原地,勾住她的手:“夏夏,我也有礼物送你。”
于夏跟着郑韫进房间。
“很多年前我去寺庙做义工,主持说我与他有缘,送了我一串。后来我回山上时又求了一串打算送家人,”郑韫头一次提起自己的家里人,“可惜回来吵了一架,没送出去。”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后赫然是另一个款式的手串:“这一串我带了许多年,现在送给你,希望你岁岁平安,永远幸福。”
她抬眼,半是玩笑又半是真诚地讲:“我带了那么久,上面全是我的因果尘缘,以后要是不小心走散,说不定佛祖会指引你找到我。”
于夏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佛鬼神,也不信什么因果尘缘,只信事在人为。
她戴上,然后笃定地说:“我毕业后会去南桥,我们不会走散的。”
郑韫扬眉:“那我等你咯,小女朋友。”
关上灯,两个人黏黏糊糊往另一个房间走。
“诶夏夏。”
“嗯?”
“这么久了你还叫我本名吗?”郑韫不满问道。
“要叫什么?”于夏不解问道。
“叫一点亲昵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叫也行的。”郑韫回。
房门关上,走廊一片黑暗,两人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到外面。
“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要不叫我一声……”郑韫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话锋一转,“叫我一声老婆,可以吗夏夏?”
郑韫恳求道。
“……老婆。”于夏声音小得几乎不可闻。
“可以大声点吗夏夏,听不清。”郑韫苦恼道。
“老婆!”于夏恼羞成怒。
“夏夏你的耳朵怎么红啦!”郑韫调笑的声音还没结束,随即转为惊呼。
房间里传来重物落在床榻上的闷声,走廊的地板好像也震了震。
走廊之外,开阔的阳台上,是宽阔无垠的夜空,遮蔽月亮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日也会是个大晴天——
作者有话说:写的时候都快要流下幸福的泪水了TvT
第28章 第二十八个夏天
第二天四个人不负众望地都起晚了。
小七和小九是因为吃完面又卸妆,卸妆完洗澡,搞到大半夜,小九下午还出了趟门,卸妆全程闭着眼睛任由小七折腾,洗完澡几乎是直接深度昏迷过去,再一睁眼已经中午。
于夏和郑韫也是折腾的,只是折腾的点和小七小九不太一样。
年轻人身强体壮,精力旺盛,于夏最先醒来,手机里是陈竹的疯狂呼唤,让她回消息。
于夏没怎么清醒,去浴室刷牙洗脸,顺手翻看朋友圈。她人际关系简单,朋友圈大多是中学和大学时期说得上几句话的同学,还有把朋友圈当微博发的陈竹。
陈竹的朋友圈可以先不看,朋友圈基本是她俩的聊天记录阉割版。她划了两下,看到小七和小九发的朋友圈。
她俩的头像已经换上昨晚于夏发过去的电子版,一上一下的头像合成一对婚纱照,小九只放了一张照片,配文是“好幸福的一天。”
小七倒是放了不少,小九化身小偶像的照片居中,挑了几张合照,配文同样是“好幸福的一天。”
评论的人应该不少,小七在几分钟前追加回复:谢谢大家的祝福。
小九似乎没睡醒,还没回复。
于夏朋友圈空白得像不使用微信,她并不喜欢向别人展现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发表可能会被有心人窥探到她内心世界的动态。
但今天她难得想发点什么。
小七在微信群里发了很多张照片,让她们自己保存,于夏没有选择有人脸的照片,精挑细选后,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指尖在屏幕敲击,于夏吐出口中的泡沫。
“很幸福的一天。”
刷完牙洗完脸出来郑韫还没醒,于夏转身出门,去露台上给陈竹打电话。陈竹那头秒接通,于夏连个“喂”都没来得及讲,陈竹噼里啪啦的控诉声隔空而至。
“你头一次发朋友圈,和谁幸福去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这么好笑的事情你知道我憋一晚上多难受吗?!”
于夏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拉远,等陈竹发泄完了,她才开始回答:
“朋友生日,昨晚一直在忙,什么好笑的事?”
太阳晒得露台空气都扭曲了,于夏站在门口,隐在阴影里。热浪卷起她的长发,棉麻睡衣宽松,白净的脖颈上有斑斑红点,瘦削的肩上还有牙印。
她还是冷着张脸,微垂眼皮,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架在门框上,安静地听陈竹讲话。
“夏夏,你真是成长了,现在都会自己找朋友了,”陈竹非常欣慰,“我跟你讲啊,你妹妹昨天找到我这来了。”
于夏本来还有点出神,一句话拉回她的思绪。
“于念?”
“是叫于念吧,她说她是你妹妹,让我能不能联系你。”陈竹讲话很快,不讲废话,飞速把昨天的事情讲明白。
“据说是和你一所大学的高中同学提供的信息,她们说大学里就你和我走得近,我应该能联系到你,不知道上哪找到的我的联系方式,”陈竹说着说着就想笑,“她来加我,问我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问问你在群里发的什么话到底什么意思?”
“……”于夏才想起昨天她在群里回的消息,她倒是不知道于念这么神通广大,能顺藤摸瓜找到陈竹那。
以前的点滴浮现在脑海,于夏忍不住眯了眯眼,昨夜的好心情跑得一干二净,她皱眉问:“她是不是跟你讲我多不好,然后让你别跟我玩了。”
“你也太了解你妹妹了,算了,说是你妹妹我膈应,哪有这种妹妹,我直接喊名字了。”
陈竹也蹙了蹙眉,昨晚的恶心之感重新涌上心头:“于念说你一点都不顾及亲戚面子,还给我截图说你在群里阴阳怪气她,肯定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她说她什么都没做,是你不懂事,长辈生日你不到,她替你解围你还讽刺她,让我跟你传话向她道歉,而且劝我不要再同你玩了。”陈竹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夏夏,我今年19岁不是9岁,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于夏也挺想笑的,这么多年了,于念还是这些话,毫无差别。
但陈竹没有保留的信任还是让于夏心里的气郁稍微散开了点,她放缓了语气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陈竹来了劲:“夏夏,我俩认识第一天,有男生打着检查的名义硬要闯女生宿舍,阿姨拦着不让,他们非说自己有许可,你在楼下阴阳怪气他性别认知障碍也不可以进生理女的宿舍区。”
她说着说着大笑起来:“就这个阴阳怪气我太喜欢了,我当时心想我要是能当你朋友我要做你一辈子的迷妹。”
“倒也不必当迷妹,”于夏揉了揉眉心,“于念还说什么了?”
“我说你说得挺好的,我也说了句【还是念念棒】,她明显生气了,但还是只骂你,说你给我带坏了,”陈竹说到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我说我和你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如果是想找骂的话,我可以代劳。”
于念被保护得太好了,她的网络朋友都是看在钱的份上捧她面子,现实的朋友除了从于夏那抢走的朋友就是父母朋友的孩子,天大的事情,只要家里生意还有往来,小辈也不会给对方难堪。
陈竹给于念上了一课,什么叫性格多样性。
于夏还想说什么,腰被抱住了。夹带着冷气的清香短暂驱散炎热,靠在她肩上,唇瓣擦过她的脖颈,浅浅温热的鼻息让于夏忍不住颤了颤。
“咦,怎么了夏夏?”陈竹发觉于夏的声音抖了抖,她问。
“没事,”于夏拍拍环在她腰上的手,郑韫意会,换了个出气的方向,憋着笑,于夏感觉自己肩膀都在晃,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她没骂你吗?”
于夏其实不想让郑韫听见于念的事情,但这会儿挂掉电话太过刻意,她在心底叹气,同陈竹继续聊了下去。
“她说我跟你一样有病,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嘴硬,”陈竹顿了顿,“我说你做的事情肯定都有你的理由,如果是什么我理解不了的,那就是有我不了解的事情。”
陈竹说到这又叹气:“夏夏,有这种家人你真是倒了大霉。”
于夏眼睛盯着露台的水泥地板,头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家庭不好,还挺不适应。
平心而论她家里除了偏心也没什么错处,衣食住行学费补课没有短缺过她,零花钱跟于念也是一个水平。所以她从来没有在外抱怨过什么,拥有好的物质条件再抱怨自己缺爱未免有点无病呻吟。
但这会儿陈竹蓦然点出来,于夏还挺触动。
“还好,”于夏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她没做其它骚扰你的行为吧?”
“没有,我又骂了她几句,屁大点事搞得好像全世界都要知道她受委屈了,她最后说你要是不道歉的话就别回去过生日了,我让她滚远点,回不回家是你的自由和她没关系,她就把我拉黑了。”
“还是麻烦你了。”于夏疲倦地道歉。
“哪里的话,”陈竹说,“我骂爽了。”
“对了夏夏,你生日回家过还是提前去学校,我可以帮你过!”挂电话前,陈竹想起来于夏生日将近。
“……不用,我有安排了,”于夏生硬道谢,“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什么都没问就站在我这边,谢谢你愿意记挂我。
果然离开家,外面全是好人。
“说谢谢就太跟我见外了吧,那开学见!”
挂掉电话,于夏转过头,埋进郑韫怀里。熟悉安心的气味充盈鼻腔,于夏的心像可乐里丢进冰块,镇定下来。她蹭了蹭郑韫的脖颈问:“睡醒了?”
郑韫没急着问刚刚的事,也不顾炎热抱着她:“醒了,就是腰有点疼。”
也难怪腰疼,昨天晚上于夏多少恼羞成怒,有点没轻没重,郑韫求饶没用又咬她,于夏才停下来。
在郑韫以为自己能休息的时候,于夏冷笑一声,把她翻了个面,折腾得郑韫连挣扎的劲都没有了于夏才收手。
“我给你揉揉?”于夏自觉理亏。
“好哦。”郑韫没有推拒。
两人回房,冷气吹散身上带进来的暑热,于夏心中的郁气抽丝剥茧消散,她关上门,把方才的坏心情关在门外。
郑韫趴枕头上,睡裙垂下,曲线玲珑。于夏没再有旖旎的想法,认真给郑韫揉腰。
“刚刚是你朋友吗?”郑韫问。
“嗯。”于夏早早做好了郑韫会问的心理准备,乍然听见没什么意外,直接应了。
“直女吗?”
“应该……是吧。”于夏不知道郑韫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不太能确定。
她手上动作一停,仔细想起来。陈竹不追星,手游玩开心消消乐,偶尔看剧看电影,会夸某个男的好看,但更多时候在夸女生好看,是个纯颜控,也从没主动追过谁,无论男女。
完全看不出性取向。
“夏夏?”郑韫喊她。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直女。”于夏选择重新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行。”
于夏不知道郑韫怎么对陈竹感兴趣了,只能有问必答。
“我听她好像很了解你家里的事情,”郑韫不带情绪地讲,“我都不知道。”
“她也是今天刚知道……”于夏顿住了。
她意识到,郑韫可能不是对陈竹感兴趣。
“你吃醋了吗?”
于夏手指重新按上郑韫的腰,轻轻一挠,郑韫痒得翻了个身躲开,正视于夏。
“有那么明显吗?”她语气幽怨。
于夏侧躺下,靠在她身边,小声答:“没有,就是闻着酸酸的。”
郑韫恼怒地侧过身,和于夏脸贴在一起,望见于夏无辜的眼,心底那点恼“唰”一下散开逃逸。
“我可以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郑韫又问。
于夏手心贴在郑韫的腰肢上,轻轻摸索,薄肌紧绷。
郑韫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应当是紧张的,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探听别人不曾提过的私事,但她实在太想了解于夏了,才会拐弯抹角开口问。
“我把我家里所有人拉黑了,拉黑前还在群里阴阳了我妹妹,她找到我大学朋友那里讲我的不是,我朋友骂了她一顿。”于夏言简意赅概括电话里的交流。
“骂得挺好的,”郑韫连具体的事情都没了解,直接站队,“能惹你生气的能是什么好人。”
于夏唇角微微翘起。
她跟郑韫说了整件事,从她离开家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关于家里的事。
她说她拉黑所有的亲戚,郑韫惊呼一声说她好果断。
她讲她阴阳怪气的内容,郑韫笑意盈盈夸她好会骂。
郑韫听她讲,语气是夸赞,眼底尽是心疼。只是一个暑假就这样,不知道从前都过的什么日子。
于夏贴在她的手臂,轻声开口:“于念挺可怜的,身体不好,我爸妈不允许她一个人出门,大多时候只能在家里待着。”
“她再可怜,也不该这样对你。”郑韫将于夏的碎发勾起来放在耳后,指腹贴在下颌线上摩挲。
“我不生气,就是烦。”
“你只有这么大的时候,”郑韫比了个大概的高度,“肯定很委屈。”
于夏垂下眼眸,竟有些不敢看郑韫,半晌,她说:“我已经忘了。”
郑韫捏她的脸蛋:“忘了好,以后她打电话找你,我帮你骂。”
想到郑韫骂人,她没忍住笑意:“不用了。”
“为什么?”郑韫觉得于夏看不起自己的骂人实力。
“你骂人像撒娇。”
于夏说完就打了个滚,翻身起床,往门外跑。
“夏夏!”郑韫也跟着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开始追她。
于夏一打开门,正好同上楼的小七对上视线。
“大中午在这玩老鹰捉小鸡呢?”小七错愕地问道。
郑韫没收住力度,撞在于夏背上,探头看见小七,又跑回去穿鞋。
“增加运动量,”于夏胡乱编造,“怎么了?”
“吃饭了!我以为你们俩出去吃了,结果大门反锁都没开,发消息给你俩也不回,我上来叫你们,”小七催促,“赶紧的,一早上不吃东西不饿吗?”
小七这么一说,于夏才觉得自己肚子空空的。
两人快速换好衣服,下楼吃饭。小九穿着睡衣,头发扎了个凌乱的马尾,抱着碗饿虎扑食。
一顿饭结束,小九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叹:“能吃是福啊。”
她饭吃完,话就多了起来。
“我刚刚说你们俩可能在白日那个啥,让小七不要打扰你们,小七说昨天那么累,哪里有时间搞这些,”小九崇拜地看向小七,“还是小七了解。”
于夏和郑韫心虚地对视一眼。
饭后,小七收拾碗碟去厨房,小九呆滞地靠在椅背上,饭后血糖升高,小九又发困了。
于夏和郑韫见状,打算回楼上商量下午的安排,就听见“啪”一声。
小九左右开弓拍响自己的脸蛋,猛地起身,强打起精神:“我们来拆礼物吧!”
午后艳阳高照,酷热交加,隔着玻璃都能察觉外面蒸腾的气温。
小七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后走出来,看见小九跃跃欲试的模样,好笑道:“你的礼物都是她们包的,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礼物?”
小九挑眉:“应该有吧。”
小七想到什么,她拍拍于夏的肩膀:“我去给你们倒水。”
于夏也有点好奇,她和郑韫亲手包装的东西里,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几分钟后,于夏见到了小九口中她和郑韫不一定会知道的礼物——一整个纸箱的漫画书和小说。
小九从箱子里一摞一摞往外拿,如数家珍:“这个作者画风好故事精彩,最重要的是——”
她话音骤停,会心一笑,颇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于夏莫名其妙地从小九手里接过两本漫画书,翻了两页,耳后倏然窜起燥热,她打算合上的时候,小七刚好端着水过来,一眼瞅见内容。
“还挺会翻,小九当时追漫画的时候作者经常卡在这种时候不画了。”
郑韫凑过来,三个人都盯着摊开那页。作者画风的确优秀,女主人设美型,对得上封面上宣传的“人气火爆”。
只是女主美则美,于夏翻开的那页刚好是女主躺在床上,重点部位打了码,但在场两对情侣,没人不懂这个姿势。
“啪”地一下,于夏直接合上。
“为什么不画了?”于夏生硬接话。
“为了防止读者太兴奋晚上睡不着觉,缓一缓,我怀疑是她自己画得太上头了。”
小九还在纸箱子里掏,边掏边回答于夏的问题,又拿出点本书,刚想递给于夏,看见于夏微垂的眼睫下淡淡的粉,她疑惑发问。
“你不会也睡不着吧?”
“……我睡眠质量很好”于夏恨自己不能戴张面具隐藏自己的真实表情,她转移话题问,“你手上是什么?”
“这个啊?”小九晃了晃,“是个我蛮喜欢的作者的新作,就是那个……”
她目光望向郑韫:“就我上次借你那本《霸道Alpha爱上我》的作者,她新文蛮好看的,还是追妻火葬场,我当时追连载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于夏实在不能懂什么叫看小说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贫瘠的网络文学阅读经验无法支撑她共情,大眼瞪大眼,和小九面面相觑。
“你不信?”小九誓死守护她钟爱的作者,直接强硬把书往于夏手里一递,“你看了就知道了。”
于夏一手拿着漫画一手拿着小说,她又看了旁边憋笑的郑韫,无情拒绝:“我不看小说和漫画。”
小九冷哼一声:“你之前问我上本剧情了。”
于夏沉默几秒,反驳:“上次是意外。”
“你更早之前还说你打算雨停了退房走呢,”小九从纸箱子里翻出最后一本漫画,摞在茶几上,睨于夏一眼,“还不是跟郑韫两个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美美留下了。”
她一串叠词词压得于夏无力反驳,求助般望向郑韫,郑韫忍笑道:“我想看。”
于夏深吸一口气。
郑韫是老婆,不可以置气。
小九是朋友,不可以置气。
她低头看着手上两本外装精美的书,叠在一起,无声表达自己的抗拒。
她跟自己置气。
郑韫见状,靠过来,贴在她耳朵边小声讲:“学习资料。”
几个字讲得像是课外上补习班的老师偷偷摸摸发内部资料一样,于夏觉着她俩不怎么需要学习资料,紧绷的肩膀倒是逐渐松了下来。
插科打诨几句,小九强行赶走的睡意重新找上门来,正是午后好眠时间,小九抱着抱枕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揉眼告别:“我睡觉去了,你们记得好好保管我的书。”
她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努力瞪于夏:“尤其是你于夏,不要对我的书公报私仇。”
小七跟在她身后,朝着俩人揶揄道:“不懂的可以问我,两本我都是陪小九追完的,剧情全都懂。”
郑韫不耐烦地摆手:“看个小说漫画能有什么不懂的?”
说罢她恍然想起什么,对上于夏幽幽的目光。
“……”郑韫闭上了嘴。
于夏埋头往楼上走,郑韫跟在她身后追,两人蹭蹭蹭上楼。
“夏夏,我没有暗示你的意思。”郑韫在门口堵住人,哭笑不得地解释。
“没关系,”于夏抓着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微微俯身,贴在郑韫耳边轻声讲,“我相信郑老师好好会教我学习资料的内容。”
空气的小灰尘在阳光下飘散,午后斜阳晒得空气都燥了起来,刮进来的风还有邻居家洗衣液的清香。
穿堂风拂过两人的脸颊,飞舞的发丝交缠。于夏望进那双透亮湿润的眼睛,郑韫圆润的唇一张一合,声音宛如天籁,口齿清晰带着迷惑地问:
“夏夏,这是你在‘学习资料’里新学的内容吗?”
于夏气得夺门而进——
作者有话说:陈竹不是直女,cp在下一卷。
第29章 第二十九个夏天
于夏本来以为于念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晚饭前于夏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她没当回事,按灭屏幕跟着郑韫一起下楼吃饭。
下楼时小九和小七正在商量过几天上哪玩的事,上次是打算去隔壁城市参加火把节,小九今天琢磨了一下,她不怎么喜欢火,小时候做饭被灶火燎过头发,家里还没人,她吓得把头浸在水缸里,还被家里人怪罪浪费水,实在不算美好的回忆。
和小七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了,免得玩不开心出门白玩。
郑韫和于夏下来后她询问了两个人的意见,于夏对去哪里玩都没所谓,只要和郑韫待在一起就行。
郑韫思考了一下,她提议:“要不再晚点去南桥玩,我正好顺路返校。”
小九睨她一眼:“于夏又不顺路,咋了,到时候再送她回校?”
于夏拉开凳子坐下,接话:“我学校开学晚,不着急。”
郑韫今年研一,1号报道,于夏学校一向是老生晚一周到校,她并不着急回学校。
“南桥有什么好玩的?”小九没去过南桥,好奇地问。
“南桥的江景不错。”小七替她夹菜。
“还有几条文化路,”郑韫想了想,“我记得还有个巨大的二次元基地。”
小九眼睛一亮:“我好像有点印象。”
“还有亚洲最大的游乐园。”于夏补充道。
于念当时心心念念要在生日的时候去,结果生日前发起高烧进了医院,生日出行泡汤,等于念好起来的时候已经开学了。
她全寄宿,没去,家里人给于念请了假,三个人幸福美满去打卡,于夏朋友圈刷到于念晒图才知道。
当然柯芊女士事不会做得太绝,她在游乐园里买了好几个于夏根本不喜欢的玩偶回来送她。
现在想起来还是反胃。
于夏失了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咀嚼,味如嚼蜡。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目的地就定了下来,打算八月底给于夏过完生日就启程。
小九拍着胸脯讲,她一定要做个攻略出来,小七说她的攻略从来没用上过,每次都是下飞机刚到酒店就先睡上一天一夜,然后开启想到什么晚什么模式。
饭后,郑韫回楼上去换衣服,于夏等着无事,拿出手机,想起那条好友申请。
因为刚上大学被投过好几次表白墙,微信号出现在评论区到处传播,于夏不堪其扰,只留下手机号添加。
能在微信找上她的,就只能是熟人了,不难猜出是谁有她的手机号,却没有她的微信好友。
索性郑韫没下来,于夏通过了好友申请,想看看于念到底要干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于念。
柯芊女士发出第一句话时,郑韫正好换好衣服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和于夏初见时的旗袍,踩着素色单鞋,簪子挽起长发,眉目含情,眼波流转,美得毫不费力。
小七坐在沙发上,最先看见她,打趣道:“重拾热恋期?”
郑韫过来挽住于夏的手臂,于夏顺势收起手机,酷酷地回答:“每天都是热恋期。”
郑韫赞同地点头:“本来就还在热恋期。”
小九不在,小七一个人扛不住两个人的语言攻势,发起投降:“总觉得你们俩谈很久了。”
走出来,郑韫朝着于夏挤眼:“我单方面吃狗粮的日子终于彻底过去了。”
八月是夏日狂欢,七月积攒的热气喷涌而出,气温攀升,入夜热度不减,路上的年轻人都少了,只有老人带着小孩,拿着把大蒲扇,沿着河沿一路走。
于夏和郑韫走在路上,时不时聊几句,于夏总惦记着柯芊的消息,心不在焉。
郑韫并不恼,她一句话说完,于夏慢半拍接话,她笑意盈盈再接下一段,好像那几秒的停顿并不存在。
于夏下意识地不想在郑韫面前表露出任何情绪,但烦躁犹如水桶里的水,即使合上盖子,盛满以后仍然会循着任何缝隙流出来。
在她终于下决心要看一眼柯芊到底发了什么的时候,郑韫打断了她。
“夏夏,那是什么?”郑韫指着草丛问。
她们已经走到了上次散步的地方,这边没几个人,夜色沉沉,路灯都比其他地方暗三分。
于夏循着郑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破麻袋系着绳,还在蠕动,麻袋撞在草丛的绿叶上,簌簌作响。
肯定是活物,但不一定是什么。
于夏和郑韫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里读出了犹豫。
大部分小孩都被家长教过路上的东西不要随便捡,保不齐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要是平日,于夏肯定头也不回离开了,今日她却总觉得那袋子里的东西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她将郑韫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凑近,听见了几声微乎其微的幼猫叫声。
声音太小,在蝉鸣阵阵里几乎听不见,凑到跟前才能听清。郑韫显然也听到了,她皱起眉,担忧问:“小猫?”
于夏点头。
几分钟后,于夏从周围找到根树枝,把袋子从树丛里挑出来,打开袋子,是三只小猫和一只大猫。郑韫打开手机闪光,光亮照得大猫微微睁开眼,张了张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身下一片鲜红,小猫身上的毛一缕一缕的,显然刚出生不久。
于夏深深地皱起眉。
不知道是谁家这样没良心,一个破麻袋装着刚生产的母猫和小猫就丢了出来,这条路因为路灯昏暗,附近居民很少走,这么热的天,没有水,几只猫不一定能活过今晚。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五公里外,我回去骑车接你。”郑韫在手机上找
“一起走吧。”于夏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等郑韫。
于夏用破麻袋裹着几只猫抱在怀里,两个人快步往回走。
郑韫打电话问小七和小九在不在春天里,小七说她们俩在市区里的大超市采购,车开走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了春天里,郑韫找箱子的功夫,于夏用手机叫了车。母猫呼吸极其微弱,几乎没了生命体征,于夏抱着她,只能用矿泉水先润湿她的鼻头。
幼猫比母猫情况稍微好一点,还能动,但也比刚捡到的时*候虚弱不少。
于夏没有照顾猫的经验,郑韫也没有,找完箱子出来,两个人面面相觑,难得无措。
几分钟后,车来了,司机一看于夏怀里抱着的箱子,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啊我猫毛过敏,这单我接不了。”
于夏不知道司机是真的猫毛过敏还是不愿意搭,她没有多纠缠,只是应了声好,退了单。
新闻说云城气温马上来到历史最高值,于夏站在春天里门口的行道树下,只觉得热得头晕目眩。平日里只觉得聒噪的蝉毫不节制地鸣叫,誓要在夏天彻底过去前吵回本,于夏怀里的箱子几乎没了动静,她垂着头,无声无息地与那双半睁的猫眼对视。
“滴滴。”是电瓶车的声音。
于夏抬眼,和郑韫对上眼。
郑韫没有换衣服,仍然穿着做工精致的旗袍。为了戴头盔,她摘掉簪子,长发挽在颈后。有几缕碎发自头盔滑落,随着夏夜的晚风摇晃,玉镯荡在手臂上,从旗袍下伸出一条腿支撑电瓶车,有一种怪异的和谐。
粉色电瓶车还贴着动漫人物的车衣,一看就知道出自小九的手笔。
“上车,”郑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求人不如求己。”
于夏戴上郑韫递来的头盔,抱着小猫上了车。
郑韫对云城的熟悉也仅仅在春天里附近一公里的距离,更远处她也鲜少去,手机在导航,她不敢开得太快。
好在是工作日九点,下完班的时间,路上人车都不多,郑韫不太熟悉的车技应付得过来。
更好的是,兴许是上天垂怜,一路绿灯。
燥热的风从前面刮来,刮起于夏的头发,电瓶车的颠簸让于夏心无旁骛地看路,眼睛一瞥,正好看见后视镜中郑韫专注看路的神情,紧抿着唇,秀气的眉拧在一起,是无言的担忧。
十几分钟后,两人到了宠物医院。
夏天中暑的动物不少,里面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见郑韫和于夏抱着纸箱子进来,赶紧接过去检查,两人小跑跟上,到医生办公室,医生先初步检查几只猫的症状。
到这个时候,两人才来得及讲几句话。
“不要担心,我们尽力就好。”郑韫宽慰她说。
“……好。”于夏眼前总是闪过那双麻木的眼瞳,仿佛是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一般,不再挣扎。
结果不算令人满意。
大猫因为生产没有得到能量补充,加之缺水脱水,器官已经出现衰竭症状,三只小猫只活下来一只。
医生叹了口气:“先办住院吧。”
于夏头昏脑涨地去交钱,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按的是哪张卡。
护士用小纸盒子装着两只小猫的尸体过来问于夏是自己带走还是医院处理,于夏没说话,接了过来。两只小猫安静地躺在盒子里,闭着眼睛蜷缩起来,还没来得及睁眼看这个世界,就悄无声息死在夏天的夜里。
护士见于夏情绪低落,出声安慰她道:“流浪猫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不用太责怪自己,猫妈妈是只狸花,活下来可能性很大。”
于夏低声说了句谢谢。
郑韫跟着医生看完病房,才急匆匆走出来。医院空调开得低,郑韫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此刻才得闲擦掉。
她递张纸给于夏:“夏夏,擦一擦身上。”
于夏后知后觉回神,才发觉自己身上血水混着汗水,黏腻不堪。她将装小猫尸体的盒子递给郑韫,自己去卫生间冲洗,郑韫担心地跟在她身后。
“我没事。”于夏看着自己白色短袖上斑驳的血迹,无声叹气。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郑韫抱了抱她,“要是没有遇到你,它们都活不下来。”
“我知道,我就是……”于夏没接着说下去。
郑韫懂她,所以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轻轻拍她的后背。
要是准备得更多,要是会的更多,结果会不会不同。但人生不是连彩蛋都安排好的游戏,没有人可以准确预料下一秒发生什么。
郑韫放下盒子,去外面给她倒了杯水,轻声安抚。
于夏喝完水后疲倦地坐在厕所外的长椅上,用纸巾擦干手臂上的水渍,无声地望着外面的走廊。
宠物医院人流不少,抱着自家宠物的主人各个步履匆忙,或是担忧或是祈祷,有流着泪的,也有逗自家宠物的。
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正好看到那个连头像都没有的微信号给她弹语音。
她给郑韫比了个手势,起身去外面接这个电话。
接下电话前她想了许多柯芊给她打电话的理由,譬如生日礼物有什么想要的,又或是旅游归家时能不能给于念带当地特产礼物,唯独没想到,柯芊女士会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要求她同于念道歉。
“因为你和你朋友的行为,念念今天一直在哭,说她活着不如死了……”柯芊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于夏耳畔好像有一千万只鸭子在嘎嘎大叫,先是不同频率,最后趋于一同,锐利的高分贝声音让于夏太阳穴突突直跳,忍着恶心回:“你让她给陈竹发消息的?”
柯芊声音停顿了一下,回答:“没有。”
“她想尽办法去骚扰和离间我朋友,被我朋友骂了难道不是自找苦吃?”于夏胃部翻江倒海,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中暑了,也可能是单纯被气得血流翻涌,她移步到垃圾桶边,按着胃,压抑火气回道。
“念念她身体不好,你做姐姐的让着她一下不可以吗?”柯芊女士的教养不允许她大喊大叫,语气里难掩愤怒,“你之前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于夏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她可以笃定她是中暑了,但她竟然还能强撑着和柯芊继续斗嘴,她冷笑道:“我没让着她?”
柯芊女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于夏什么也没干,但于念哭得一直在干呕,柯芊心疼地拍拍她的背,强硬道:“我看你朋友圈了,你在外面过得挺开心,念念只能在家里玩,你还斤斤计较。行了,你道个歉就行,不然我停你卡了。”
于夏刚想说自己什么时候用过家里给的卡,忽然想起刚刚付账时好像点错卡了。她想笑,想把钱打给柯芊,但她什么也看不清。
电话那头,于念终于哭得呕了出来,柯芊一急,几乎是怒吼地问:“让你道个歉怎么了?”
于夏压根没听见这句话,她眼睛闭上前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郑韫一路跑过来接住她,带着哭腔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心里那点气一下散了。
就算天塌下来,郑韫也会陪她躺在一起。
*
再醒来是在医院,郑韫趴在她身边,脸上的担忧浓郁得像是夏天的乌云,头见她醒来才消散开。
小七和小九坐在旁边,正在手机上斗地主,小九没看到她醒了,看到小七打错牌的时候不敢吭声,一个劲地怼小七胳膊,直到郑韫开口,小九才终于爆发出一句:“小七,你的牌打得太臭了!”
小七无辜道:“可是我是地主。”
小九语塞。
于夏望着天花板,听郑韫讲她晕倒以后的事情。
她刚晕过去小七和小九正好到宠物医院,开车送她的路上听郑韫说了几句。她的手机电话郑韫直接挂了,后续对面再拨来的时候郑韫正在外面缴费,是小九接的。
这次不是柯芊,是于东海。
小九听对方的意思还以为是于东海给于夏气晕了,嘴上一点没客气,怼了一顿,郑韫缴费回来听到小九说的话,哭笑不得。
“于夏不好意思啊,”小九摸着脑袋道歉,“我不知道他是你爸,我以为是哪个神经病来着,他一张嘴就说你妹妹呕吐你就装晕,是不是长脾气了,我就没忍住。”
于夏揉了揉眉心,她这个爸其实很少参与她同于念的事情,大部分时候都在隐身,但只要一出现,就会激化矛盾,实在是家庭关系搅屎棍。
冰冷的药水输进血管里,于夏胃里的恶心感褪去,她摇摇头:“你骂得挺好的。”
小九吐了吐舌头:“他上来那副了解一切的样子有点恶心,我实在没忍住。”
她接过郑韫递来的手机,把柯芊的微信号拉出来,将两只猫的医疗费全数转回去。
她手背上扎着针,却毫不在乎,噼里啪啦打了几段字,动作大到血液开始回流,红色液体倒流进细小的输液管,郑韫皱着眉头按下她的手机。
“有什么事情晚点再处理可以吗?”郑韫今晚眉头就没舒展过,她白皙的手指按在她于夏手背上,微微用力,压住针头,细细密密的疼让于夏一下清醒过来。
郑韫已经奔波一晚上了。
于夏听话地收起手机。
“大猫指标还没下来,医生说还要住院一段时间观察,小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虚弱。”郑韫跟她讲今晚的正事。
“两只小猫的盒子我们带着的,回去的时候埋在春天里后面的花坛里就好。”小九眼睛里是顺子,耳朵倒是尖。
于夏乖乖地听郑韫的安排。
“天气太热了,最近少出门吧,我看天气预报还没到气温顶点。”小七叹气,叮嘱道。
于夏从上中学开始再也没有体会过中暑的感觉了,她认为小九的猜测不无可能,她有可能真是被气晕的。
柯芊女士的消息弹了一长串,于夏只看不回,郑韫不准她动弹,她就不动弹。
十几条绿色消息弹出,于夏漠然地看着。柯芊极少会像今天这样同她讲话,有时候柯芊自己也觉得自己偏心,会在无用的地方去弥补她。
人的精力就那么点,花了太多在一个人身上,另一个人只能得到漏出来的。
于夏以往总是得到漏出来的那点好,柯芊但凡花点心思在她身上,她就会觉得受宠若惊。
可真的遇到过会将所有精力花给自己的人以后,以前得到的就不够看了。
于夏看着柯芊关心她的身体,问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人照顾,又道歉,说刚刚不该吼她,也不用给于念道歉了,让她先照顾好自己。旁敲侧击打听于夏到底在跟谁玩,朋友圈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以前不幸福吗?
最后几句,是柯芊女士发来的5200转账,以及小心翼翼地询问。
“回来过生日吗?”
于夏非常想笑,每一句话她都觉得嘲讽。她一句话没回,将柯芊女士重新拉入黑名单。
郑韫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拔针,三个健康的人和一个虚弱的人一起回了春天里。
一夜的奔波,郑韫已经累得没力气了,挖坑的任务就交给了小七和小九,郑韫和于夏监工。
春天里后面有个长长的花坛,小九和小七不是喜欢花的性格,后面就偶尔种点小葱。
从工具房找了把铁铲,挖了个大坑,小九放下小猫时叹气:“下辈子不要再当没人要的小猫啦。”
小七和小九都不养宠物,没什么能一起下葬的,只能直接填土。
于夏余光瞥见郑韫疲惫的神色,像朵被晒焉的栀子花,花瓣尖蜷缩起来,恹恹的。
回房间后,郑韫困得连打三个哈欠,于夏因为昏迷后睡了一觉,反而有精神得多。
郑韫困顿地倚在于夏身上,撒娇:“夏夏能帮我洗澡吗?”
于夏盯着手背上的针孔,在想现在能不能沾水。
“算了,我的娇气夏夏,等下洗澡又晕过去怎么办,”郑韫蹭了蹭她的脖颈,“要我给你洗吗?”
于夏刚想回答,郑韫声音愈发的低,几乎要睡过去了。
不洗澡睡觉是不现实的,即使于夏不嫌弃,郑韫一身的汗,入睡也不会舒服。
答案只有一个。
她轻轻拍醒郑韫,环着她的腰,解开旗袍的扣子。长裙滑下,落在地上。
手上的玉镯和戒指也悉数摘下,于夏做的很认真,她干的时候,郑韫就坐在她腿上,靠在她肩上眯着眼睛小憩。
全部剥落完后,于夏才半抱着人进了浴室。小民宿没有浴缸,郑韫只能站着,任由于夏动作。
手指游走过肩颈,划过曲线翘起的地方,于夏心无旁骛地揉搓,完全是把郑韫当澡堂客户对待了。
郑韫本来困得不行,于夏几个动作,她又清醒过来,哭笑不得地问:“于师傅,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嗯?”于师傅专心得可怕,没反应过来郑韫在讲什么。
“以前是澡堂搓澡师傅第一名吗?”
“无师自通伺候你。”
于夏是穿着衣服替郑韫洗澡的,洗完自己一身湿得差不多了,她拿着浴巾把郑韫包起来,推出门外。
白上衣上沾着血渍,衣服是不能要了,她随意一脱丢在地上,郑韫折返,上下打量,饶有兴致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于夏头也不抬:“不用客户帮忙。”
等到彻底洗完出来,郑韫已经半睡半醒了。于夏蹑手蹑脚上床,郑韫几乎是立马贴了过来,拥住她。
“夏夏,还好你没事。”郑韫贴在于夏的肩上,深吸一口怀里温热酮体的清香,心慢慢定下。
“对不起。”于夏抱着她,轻声道歉。
“不用对不起,我只是怕……”
静谧的夜助长互诉衷肠的欲望,郑韫贴在她耳朵边,补完了这句话:“我怕你有什么事情,我来不及赶到。”
郑韫昏昏沉沉睡过去,于夏脑子里想的却是:
这辈子好像真的要套在郑韫身上了。
第30章 第三十个夏天
正如气象台预测,云城气温直线上升,从七月下的三十出头一路涨到接近四十,高温预警每天一个,天上的云像锅盖,扣在云城上方,加大火力蒸煮。
有了前几天于夏晚上出行中暑的事后,郑韫三令五申不准她白天出门,即使于夏再三保证那天是个意外,多半是被电话那头气的,郑韫还是不松口。
在郑韫的监督下,于夏提前过上养生生活,连冰水都不给喝了,每天抱着郑韫泡好的枸杞水咕噜。
后果是,两个人起得越来越晚。
没事干的时候,两个人就躺在床上,看电影,看小说,看漫画,以及聊天聊地。
那天的事情郑韫从头到尾了解一番后,摸着她的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他们真不是个东西。”
郑韫不会骂人,最狠的话莫过于此。
于夏躺在她身侧,空调气温开到16,房间是冷的,被窝里温热,郑韫的腿搭在她身上,令人安心。
“她比我招人喜欢,”于夏盯着天花板,无波无澜地讲,“从小身边人都更喜欢她。”
于夏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不是只有她和郑韫遇见,而是于念和郑韫先遇见,这段故事会不会截然不同。
“上次不是说过我只喜欢你吗?”郑韫翻身,趴在于夏身上,抬着头看她。
直说心里话显得像她不信任郑韫,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时不时后背一凉,难以安心。
“还是你觉得,如果我们三个同时遇见,我未必会选你?”郑韫抚摸着于夏的头发,顺着耳发摩挲脸颊。
“有可能吧。”于夏不敢直视郑韫的眼。
“我觉得,大家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敢跟你讲。”郑韫压在于夏身上,讲话时胸腔起伏,于夏可以清晰感知,两个人隔着咫尺距离交流,分享最心底的话。
“而我恰好比较幸运,能被你看上。”郑韫接着说。
“喜欢你才是正常的事情。”于夏望进郑韫的眼,郑韫浓密纤长的睫羽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肌肤,平日里桃花眼不见风情,只有如沐春风的温柔。
郑韫好得人尽皆知,她想不出谁会不喜欢她。
“小七还在家里的时候有不少狐朋狗友,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孩子自然八面玲珑,跟谁都能聊几句还不让人讨厌,就是你说的讨人喜欢。”
“小九也不爱交朋友,你没发现她跟其他房客聊天都淡淡的吗?”
“还有你的好朋友,叫陈竹是吗?”郑韫问道。
“嗯。”于夏应声。
“你不讨好大家,大家仍然愿意同你做朋友,说明你自己本身就很好,做自己就很有魅力了。”郑韫跟哄小孩一样哄于夏。
于夏怔愣地看着郑韫。
郑韫坐起来,狡黠一笑:“我不一样。”
酷热的夏天午后,路上不见几个行人,连蝉都叫不动了,洒水车路过,冷水泼在沥青路上,蒸腾起水雾。
太阳照不进房间,窗帘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透不进来。
郑韫为自己的“不一样”付出了代价。
于夏今天戴了郑韫送她的檀木手串,起先只是冰凉的触感刮过小腿,郑韫下意识瑟缩,于夏太了解她了,郑韫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于夏按住了。
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清甜黏腻的香味,于夏半只手都滴着水,滴滴答答,顺着手臂弧度浸润手串。
郑韫像溺水之人,像攀住唯一的浮木,而于夏就是泼天的浪,劈得她无处可逃,无助发抖。
海浪一波更盛一波地猛烈,郑韫连最后的浮木也抓不住了,开始剧烈挣扎,于夏收了手。
正当郑韫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的时候,瓢泼大雨降临。于夏掐着她的下巴吻下去,让她在气都没匀顺的时候又被迫接受新一轮的狂风暴雨。
于夏在此事上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郑韫却是受用的。
在无助沉浮时,她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的是于夏眼里溢出来的占有欲,无法言语,只能身体力行,在行动力表现出来。
于夏的唇印在郑韫肩头,送她最后一波风浪,往前,便是金光璀璨,光明坦途。郑韫抱着于夏,几乎快要昏迷过去,朦胧中听见微哑的嗓音,极低的音量,停在她耳边,一句轻声的“爱你。”
再然后,她就睡了过去。
*
再睁眼,已经是黄昏时。
于夏不在房间里,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开一角,光照进来,落在放在茶几台面的手串上。郑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起床准备找于夏在哪。
也是这时,于夏推门进来了。
她额头有汗,一身热气进来了。
“夏夏。”郑韫不爽地眯眼。
“嗯?”于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说好白天不出门吗?”郑韫嘴上不满,手里端着刚接好的水递给她,又给于夏擦汗。
“在河边学了会儿电瓶车,那边晒不到太阳,不热的。”于夏乖巧解释。
她快20年的人生里只在郑韫面前装过乖服过软,郑韫格外吃这套,每当她表现出乖巧的模样,郑韫立马心软。
这次也不例外。
“学电瓶车干嘛,嫌弃我的车技吗?”郑韫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她替于夏擦完汗,盯着于夏喝完一整杯水,才接话。
“我也想载你。”于夏继续乖乖回答。
事情还要从郑韫睡着后于夏拿着换下的床单去楼下清洗说起,小九难得没睡午觉,抱着薯片在大堂看电影,薯片嚼得脆响。
见于夏下来,她问:“今天要去看猫猫吗?”
于夏点头。
大猫的情况时好时坏,送去第三天又下了次病危,两个人大半夜跑过去签字抢救,陪了半宿,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去。
因为这一茬,郑韫和于夏每晚天刚黑就骑着小电瓶去看两只猫猫。
“郑韫载你吗?”小九转头看于夏,余光却一直盯着电影画面。
于夏没骑过电瓶车,只会骑自行车和开车,要她自己她还敢直接上路,但带着郑韫她就没这么勇敢。
“嗯。”于夏应了。
“你知道吗?”小九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郑韫之前也不会骑电瓶车,她之前自己出去租房带行李走,第一次骑车上路,可吓人了。”
“我们说要开车送她,她说要自己来,学了俩小时硬是学会了。”小九回想当时的情形,郑韫学个电瓶车都学出了誓死如归的信念感,她还有点后怕。
于夏也回想了一下。
那天要是郑韫不会骑电瓶车,她们还要继续等车,再遇到不愿意搭的司机,可能最后两只猫都救不下来。
思及至此,她下了决心。
“我要学。”她说。
小九喝着水呢,差点呛到自己,她咳嗽两声把水吞下去,惊疑不定地看向于夏,问:“你俩有一个人会不就行了?”
于夏不想再经历一次无能为力了,她没同小九解释,在前台拿上钥匙,打算自力更生学习一下。
学习之时还不忘郑韫的要求,专门推着车去了个阴凉的地方练。
小九戴上遮阳帽和墨镜,穿着防晒衫,抱着杯冰镇果汁,放下小凳子,打算观赏一下于夏学习骑车的英姿。
结果一杯果汁还没喝完,于夏就已经能骑着车熟练拐弯了。
小九觉得没意思,搬着凳子打算回去,见于夏骑车骑得正欢,她提出让于夏载她一段看看技术。
于夏没直接答应。
她本来想让郑韫成为第一个坐上自己电瓶车后座的人,但联想到自己刚开始学习,不太熟悉,又同意了。
小九刚上车,听完来龙去脉,无语极了:“合着我来当小白鼠了。”
于夏无辜道:“是你提出的。”
小九没话说了,好奇心害人,她自愿的。
于夏虽然是新手上路,骑了十几分钟也算平稳,绕了一大圈,去菜鸟驿站拿了快递,绕回春天里,正好遇到出去买菜回来的小七。
“大夏天的你俩真是闲的没事干,这么热出去兜风。”小七把手里刚买的小蛋糕递给小九,催两人进屋。
冷气迎面而来,小九哆嗦了一下,小七跟走在最后的于夏说:“郑韫要是知道你下午跑出去,你又要挨训了。”
“你不说我不说,我上去洗个澡就好了。”于夏坦然串通小七小九替她隐瞒。
于夏估摸着她下来没多久,往日郑韫总要睡到入夜,今天应该不会例外。
“郑韫不会问你下午怎么突然洗澡吗?”小七问。
小九脱完身上的防晒衣帽,戏谑道:“下午刚洗过床单呢。”
小七意味深长:“原来是这样。”
于夏算盘打得蛮好,条条框框都盘算好了,没想到最近食补得厉害,精力充沛,郑韫提前醒了。
她略去自己同小七小九串通的一茬,跟郑韫交代清楚自己下午做了些什么,郑韫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神,确认她没什么事后,才放她去洗澡。
晚上吃完饭,例行看猫时间。
往日里都是郑韫载于夏,今天于夏刚学习了新技能,郑韫让于夏来做司机。
于夏有点犹豫。
“你下午不是搭了小九吗,载我应该没问题吧?”郑韫问道。
“不一样。”于夏望着郑韫,眼神清澈。
“哪不一样?”郑韫没反应过来。
小九出门丢垃圾呢,冷不防听见了,气得乐出声:“她怕搭你翻车,死要面子。”
她丢完垃圾潇洒转身离开,留下耳根子发红的于夏和忍着笑意的郑韫。
“真的吗夏夏?”郑韫有心挑逗她,于夏就差捂着耳朵逃离现场了。
“那还是我来吧,这条路我比较熟。”郑韫见于夏快钻进地里了,终于放过她。
“我应该可以。”于夏下定决心。
郑韫自然没有异议,她坐上后座抱住于夏的腰,靠在于夏的后背上,年轻鲜活的心脏跳动,震动声回荡在胸腔里。
“出发吧夏夏!”郑韫搂紧于夏的腰,小电动车一下窜了出去。
刚入夜的风都是发烫的,绿荫树上,远方天边还有一条白线,逐渐远去。
于夏无暇顾及其他,她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看路,生怕一个不注意连人带车摔了。
直到一个红绿灯她停下,身后人猛滴贴在她后背,她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放轻松夏夏,你做得很好。”郑韫从包里找出纸,在红绿灯交替这一分钟里替她擦点额头上的汗。
于夏是挺紧张的,她自己出事就出事,后面还载了个人。
好在天气实在太热,路上车上人少,闪烁的红绿灯下,只有零星几辆车和几个人。
“你不怕吗?”于夏忍不住扭头问。
“你坐我后座怕吗?”头盔下的眼睛亮亮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不知道你不熟。”绿灯亮起,于夏来不及听郑韫的回答,连忙起步。
“骗人,”郑韫心情不错,语气脆生生的,“我加速的时候你抓我的手臂可紧了。”
于夏充耳不闻,权当风太大听不清。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大不了……”她话没说完,尾音消散在风中。
于夏大概知道郑韫想讲什么,又为什么不说。
好奇怪,明明认识就一个来月,她和郑韫却已经能轻易猜中彼此的想法。
无非是,大不了两个人殉情。
可就像她不愿意郑韫有任何闪失一样,郑韫也不愿意她有。人在路上,有些话就不能够讲出口。
陈竹说,这叫避谶。
车到宠物医院门口,于夏摘下头盔,正好遇到护士小姐遛狗回来,同她们俩打了个招呼。
“来看猫猫啦?”护士小姐推开门,小狗撒欢跑进去,冷不防被绳子勾住,只能在原地蹦蹦跳跳。
“劳烦你们照顾。”郑韫客客气气回应。
“分内事,”护士笑眯眯的,“今天情况好很多啦,小猫差不多能出院了,你们是自己照顾还是找领养?”
护士小姐对她俩印象相当不错,两个长得漂亮精致的女孩,抱着两只猫一点形象不顾地冲进来,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家里的小猫,后来才知道是被遗弃的猫。
这一行做得久了,认识不少做流浪猫救助的,好人多,坏人不少。她之前见过一个男网红,长得人模狗样的,抱着一只脏兮兮的骨折小猫来看病,当着手机镜头表现得格外担忧,镜头一关,就不耐烦地问他粉丝多少能不能免单。
因为视频流量没起来,那只小猫最后被遗弃在医院里,医生说多半是人为的,她不可避免地猜想是有人为了流量干的。
但郑韫和于夏进来的时候,一个穿着做工精致的旗袍,另一个身上白t蹭得全是血水。两个人急匆匆地问情况,问完又火速把钱交了,还带走了小猫的遗体。
后面每天都来看猫猫,半夜下危急也来得很及时。
实在是人美心善的代表。
“这么小的小猫找领养会不会不太方便?”郑韫迟疑。
于夏正弯腰看笼子里的小猫,巴掌大的小猫,猫刚长顺,遗传它妈的美貌,叫声细细的,要找领养会很容易。
小猫恢复了生气,活泼乱叫,于夏伸手指进去,小猫爬着就去抓她的手指。
“是不太方便,太小了,还要定时喂奶呢,”护士把狗塞进狗笼子,解答道,“不过这只小猫和它妈妈好找家,领养群里蹲长毛狸花的家长很多,有几个有照顾幼猫的经验。”
要是在学校,于夏还能出去租个房子养,在云城山高路远,开学后她没办法照顾,郑韫是一样的情况,小七小九同居这么多年没猫没狗,想来是不喜欢养宠的,只能领养出去。
“钱不是问题,”郑韫温声细语,“驱虫疫苗绝育的钱我们都可以出,只要能找到对它俩好的家庭。”
小狸花穿着白袜子,在尿垫上勇当爬行冠军。一直在追于夏的手指。
“那我这边就先发领养信息,我初步审核一下,有合适的你们见见?”护士小姐询问。
“好。”
郑韫送走护士,蹲下来仰视伶俐的小猫。
小猫拳头大的脑子没有烦恼,医院有奶喝有粮吃,还有乳母舔毛,它的生活十分滋润。
郑韫和于夏又去隔壁病房看猫妈。
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出院前还要再做个绝育手术。
猫妈还扎着输液管,比刚送进来的狼狈模样精神许多,性情温顺,郑韫伸手去逗她,她只是过来轻轻蹭。
郑韫忍不住叹气:“太没良心了,这么可爱的猫都舍得丢。”
于夏不置可否。
“要不是太远了,坐高铁都要六个小时,我真带走了。”郑韫怜爱地看着猫妈。
“寄养出去始终不如自己看着放心,”郑韫又叹气,“我都觉得她是我女儿了。”
于夏同样觉得,有心无力。最好的办法是小七和小九养猫,等大猫身体好点,小猫再大一点,她们来云城接走。
但照顾幼猫是一件劳心伤神的事情,正因为是朋友,她们不愿意开这个口,让小七和小九难做。
“你算她的再生母亲。”于夏冷不丁回道。
“你抱了她一路,你头等功。”
猫妈趴在垫子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漂亮女人,又闭上了。
出来后护士又交待了她们几句话,猫妈年龄不大,小猫长得可爱,领养群里已经有私聊她的了,过几天周末会一起来看猫,因为猫是她们俩救助的,医药费也是她们俩出的,她们有权决定两只猫的去留,也就是领养家庭。
于夏和郑韫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出医院后,两个人没有着急骑上小电瓶回春天里。
“要不找个愿意两只一起收养的家庭吧,”郑韫思索,“要照顾小猫的话,一般都有原住民,多两只好像又*多了。”
“分开的话又好残忍。”郑韫望着天。
小城市的天依稀可见几颗星,郑韫惆怅地续话:“它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宝宝,能尽量一起的话,还是在一起吧。”
“还有几天,可以筛选出好的领养家庭。”于夏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算算,把猫寄养出去,她们差不多就该回学校了。
开学以后,就没有办法天天黏在一起上下班了。
于夏有点惆怅没能早点遇见郑韫,她的大学志愿或许还有其他选择。
“算了,先不想了,回家吧!”郑韫从台阶上蹦起来,去戴头盔。
回去的路上,于夏轻松不少。
到春天里的时候,小七和小九出门散步了,客厅留了一盏小灯,盈盈亮着。
两人手牵手走过,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映出一双黏在一起不分开的影子。
刚进房间,河边路灯投在墙壁上的灯起到一个装饰作用,呼吸喷薄的距离,于夏才勉强看得清郑韫的脸。
柔软的唇,挺翘的鼻头,接吻的时候长睫抚过她眼睛,痒痒的。
一吻毕,郑韫抓着她的手腕,不满问:“我送你的手串怎么不戴?”
于夏想起的是郑韫下午潮红的脸,推拒她的手,还有蜷缩在一起微喘的模样。
好在天够黑,郑韫只能看清她的轮廓。
“下午打湿了,晾在外面了。”于夏说。
“洗澡没摘吗?”
“不是。”
“那怎么会打湿……”她终于想起来了。
“你说,”于夏了悟她的停顿,凑在郑韫耳边,缓慢开口,“佛祖会怪罪我们吗?”
开过光的手串,浸润情.欲的气味,神圣意味的的物品,落入凡世,沾染红尘。
“你之前跟我说,沾染了你的因果尘缘,它会指引我找到你。”于夏复述郑韫曾经说过的话。
“它现在沾上的是因我而起的果,我们的羁绊更深了。”于夏埋在郑韫肩膀上,轻声道。
郑韫一直没说话。
于夏讲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才开口:“夏夏。”
“嗯?”
郑韫手臂抬起来,按开身后顶灯开关。
于夏猝不及防见光,眼睛还有点不适应,她眨了眨眼。
郑韫碾着她的耳垂:“夏夏,耳朵全红了。”
她将于夏压在门板上,挑衅道:“这段话想了很久吧。”
于夏像见了太阳的吸血鬼一样,血气上涌,耳朵烫得能煎蛋了,压根讲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郑韫灿然一笑:“不加深点因果吗?”
深到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不要学啊!电瓶车不让载人的!!
不熟悉不要上路,蛮危险的,纸片人的安全在作者手里,宝宝们自己的安全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