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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米妍妍表情管理功底再强劲,听完也前功尽弃,一副哑然失笑的神情僵在那里。

席间暗流涌动,

路过宾客不知详情,仍旧握手作揖言道贺新春之喜。

只有米妍妍觉得这酒席真安静啊。

静到能听见拔刀的声音。

时泽楷倏地淡然一笑,熟稔伸出手掌,要拍向兄弟肩膀。

“玩笑而已,是我和弟妹有缘无分。”

“没有。”时景舟避开他的接触,脖颈倾斜,成一道直线,很像格斗中的防守,紧接着就要出拳。

米妍妍没听懂这前后意思,瞥过脸去看他。

时景舟说着撩起眼皮,正色厉声。

“是没缘没分。”

听懂了,米妍妍慌得食指抹了抹鼻尖,竟生出一层汗。

两人对话未散,时景舟眉眼冷峻沉默着,叫人心里直发毛。

“诶诶诶,小嫂嫂,我跟小嫂嫂才叫没缘没分,上次来都没见着。”

米妍妍手臂一热,右边空着的椅子坐上来满面笑意的小姑娘。

“自我介绍,我叫唐舒,小嫂嫂皮肤真好,平时都做什么保养项目,这鹅蛋脸也太滑腻了吧。”

不仅说,还上手,指背轻柔柔拂过米妍妍脸颊,整张小脸凑上来,满眼羡慕欢喜。

“我来搞定,不能让严歌看了笑话,有点茶别介意。”唐舒凑在米妍妍耳边低语完,神秘地眨眨眼睛。

“小嫂嫂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没有人不喜欢的,怪不得景舟哥哥跟我都不亲了。”

说罢拉着时景舟袖口,挤眉弄眼道:“快坐吧,老傻站着干嘛。”

三言两语把僵持两人冲散,硬是拉着时景舟入席。

时业听闻儿子的荒唐行径从外面赶回来,敲敲桌子示意时泽楷跟他去给长辈拜年。

时泽楷笑笑,对米妍妍说:“弟妹,慢用。”随即起身离开。

桌上一声脆响,唐舒赶紧招呼服务员,俯身用毛巾包起碎玻璃,扬起歉意笑容回应投来目光。

“手滑手滑,打扰打扰。”

米妍妍这才发现,这姑娘岂止是可爱,简直跟她惺惺相惜。

越过唐舒,米妍妍瞧见时景舟捏着的毛巾隐隐渗血,口子很浅稍许破皮。冲他指了指手机,起身离开包间。

大堂水晶吊灯琉璃璀璨,本就是南城最奢华的地段,早些年睿思买下来作为私产,专用接待。

适逢过年不对外营业,隔开喧嚣包间,四下皆是宁静。

米妍妍问前台要了碘酒创可贴,靠在隔壁包间门口,没一会儿看到时景舟面容严肃走出来,她先一步推门进去,找到墙边开关按下去。

明亮只存□□,开关弹合回去,漆黑中米妍妍被熟悉质感香调包围,搭在肩膀上的脑袋恍惚失意败犬,让她嗅出点委屈巴巴的气息。

“疼不疼啊?”现在换米妍妍给他顺气儿,故意问道。

“疼。”

身高差距不容忽视,一笑肩头更是卸力,沉沉砸她锁骨上,“活该。”

她往后让开,换自己搂住时景舟腰,还是忍不住要笑,那伤口她仔细瞧过,横竖不到半厘米,怕是再不处理,就要愈合了。

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受点皮外伤就闹人,心里吐槽给他取名脆皮狗恰如其分,又觉得难得顺从的时景舟和平时不太一样。

挺吃他这套。

“要砸就砸远一点,还把自己伤了。”米妍妍扬起手腕碰到开关,用力按下。

“怕碎片溅到你。”时景舟声音闷沉,眉间成川,多少还是带着不服气。

米妍妍笑着随口说道:“你和大哥关系最近越来越僵了,集团出什么事了吗。”

时景舟蹙起的眉眼一闪而过。

“是他一再越线。”

米妍妍没再搭话,她知道若非唐舒及时出现,按时景舟一贯脾气,掀了桌子也是情理之中。

她低头垂眸,握住他手腕拉到跟前,沾上碘酒轻点擦拭。

粉色卡通小猪创可贴绕在他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可爱中掺杂禁欲。

与现在的他很契合,叫米妍妍有一点心软。

俯身凑近掌心,撅起嘴巴象征性呼呼两下。

“给你吹吹就不疼啦。”

米妍妍挽过掉落的几缕碎发,明眸红唇含笑说完凝视于他。

终是看他眉梢提了提,米妍妍松开握着的手腕,“别瞎想,不是你想的那个,是呼呼。”

时景舟表面认同似的抿嘴点头,狠狠捏一把她绯红脸颊,理了理领带往外走。

“我可没想。”

“时景舟!”

他回眸伸手,嘴角弯起,“走吧,太太。”

米妍妍看他面色恢复几许,搭上手指靠近,“我眼光很高的,也不是谁都能看得上。”

时景舟眼底掺和一丝得意,紧了紧握着的纤细手指。

临到开席,唐舒跑来撒娇卖萌求着老爷子把米妍妍弄去隔壁,远离主桌是非。

“谢谢啊。”等坐定米妍妍抬起酒杯,轻碰唐舒的。

“小嫂嫂客气,早就看严歌不爽,跟个苍蝇似的粘着景舟哥哥,挺大一眼睛怎么就瞎的没边,看不出来人家不待见吗。”

唐舒和时景舟大学同在国外,袁政托时景舟多照顾,两人经常约着吃饭,时不时就能碰上不请自来的严歌。

后来听说时景舟联姻闪婚娶了位乖巧懂事的太太,一度以为也是和严歌类似眼高于顶的大小姐,直到叶今禾多次谈及,说米妍妍从不傍身时家权贵,结了婚依旧按部就班在宠物医院就诊上班,又深得叶琼华喜欢。

“婶婶看好的女生,就一定不会差。”

毕竟叶琼华比他还看不惯严歌,米妍妍会心一笑,再次举起酒杯和唐舒再饮。

女生之间的友谊取决于站队明晰,短短一顿除夕饭,两人已经约好下次要一起去做脸逛街听现场LIVE。

“今禾姐姐现在的男朋友是你发小吧?”唐舒侧身八卦。

“嗯,从小一块长大的,你见过?”

“见过一次,长得真帅啊,而且脾气好特会关心人,”唐舒支着下巴捂住嘴,神秘兮兮问,“还有没有差不多的好货,我也想搞一个。”

米妍妍忍俊不禁,好好的男人到小姑娘嘴里怎么听怎么不值钱。

“我想想啊。”她认真在朋友名单中思索开来,“有一个肖亦驰的好朋友,也是我们邻居,下月回国,父母都是医生,就是年龄的话恐怕要比你年长几岁。”

“我就喜欢年上爹地,爹地好,会疼人。”唐舒满怀期待,“长得帅吗,鼻子大不大,你懂得”

米妍妍掏出手机,“看看他朋友圈有没有照片。”

头像是赛里木湖,朋友圈多是医学研讨会,唐舒眼睛像尺一般地毯式搜罗,“这个不会跟景舟哥哥一样无趣吧……”

时景舟朋友圈几乎没有私人轨迹,偶尔转发一两条睿思在研发药上的重大突破新闻稿件。

“当然不会,”米妍妍对这位好友还是颇有了解,“他很喜欢旅行、徒步,之前我们一起去旅游,路线规划行程安排都是他负责,松紧得当很有趣。”

说完又在相册搜寻一番,“找到了,有一张合照。”

唐舒瞬间贴上来,“看见你了小嫂嫂,你当伴娘啊。”照片是前年邻居结婚,那场正巧他们没成家的几位是姐妹团伴郎团。

“就是站我旁边的这个。”米妍妍放大图片。

“可以啊,小嫂嫂朋友质量都太高了吧。”图中人身高一米八几,黑色西装藏不住锋芒,五官精致肤色健康阳光。

颜狗唐舒已经沦陷。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都各忙各的,米妍妍和唐舒也放松下来,沉浸在对话中。

两人凑得极近,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对着照片叽叽喳喳聊得甚是喜悦。

全然没发现头顶上还有一副眼睛正同样凝视。

唐舒迫不及待发送验证请求,笑说:“你加我,然后推我。”

米妍妍回好,前阵子肖亦驰还打趣儿说好兄弟要回来定居,帮忙张罗物色,余晚和秦牧川分分合合难舍难分,米妍妍身边没了人选。

“小嫂嫂收到验证消息了吗?”唐舒凑过来,“橙色卡皮巴拉洗澡头像是我。”

“咦,”米妍妍瞧见下方出现提示是红色“2”,“应该来了,我来添加噢。”

完点进去,唐舒的在第一行,连着下一排是一个太久不见的头像……

那头像很是熟悉,冰天雪地的马场,拍得朦胧模糊,又是远景,乍一看以为是一副风景宣传画。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远处正摸着小马的娇小背影,是米妍妍。

拍摄于她和谢敬扬第一次遇见。

当年恋爱以后,谢敬扬就把头像换成这张图,后来他不告而别,米妍妍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

时过境迁,不知道他是一直没换。

还是刚刚才换。

验证消息简单一行字:

【小妍,我很想你。】

米妍妍瞬间感到一阵别扭,被他喊小妍很难受,两人已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再说想不想这种字眼更是叫人心生惶恐不适。

她刚想拉黑,那头又一条追加而来。

米妍妍心生不悦,验证消息是给谢敬扬玩明白了,搁这儿写信呢,一封接一封的来。

【忘不了我们之间最好的每一天。】

【加我好吗,有话想对你说。】

米妍妍第一次知道,这微信有BUG啊,怎么还没加上好友,就能在验证框大放厥词。

唐舒美滋滋加上米妍妍,半天不见她推好友名片,再一看,那些刺眼的消息尽收眼底。

得,小嫂嫂行情真的好,漂亮内敛,身材一流,她要是男人也得沦陷。

隐隐感觉头顶怎么有股热浪,脖子却暗暗发凉。她仰头看去,时景舟不知道在背后站了多久。

那眼神,怪吓人呢。

米妍妍准备拉黑,就听见头顶有人说话。

“别删,看看他还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办公室女生揭晓!舟子他清清白白!

最近在存稿新文,修文,然后码这本后半段~

忙忙!

第62章

顺着声音仰头,米妍妍的脖子发出咔哒一声。

握不稳的手机由掌心滑落,径直掉进面前白瓷汤盅。

噗通。

金黄油花翻涌溅开。

一株老山参被吓得从碗中轰然坐起。

唐舒:“阿欧,大哥干坏事了……”

说完看看米妍妍,又看看置身事外面无波澜的时景舟。他正从桌上拿起湿巾抖动掀开,摊在手机上。

米妍妍梦回高中校园,只觉得一系列操作完美复刻,像壁虎般扒在后门窗户上的教导主任。

区别是时景舟举止优雅得体,两指捏着滴滴拉拉的手机,一副其实他也并不是很想管闲事的做派。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

谢敬扬的酸话他看到了?

不过好友验证消息框那么窄,他的身高综合现场并不明朗的暖色调光线条件,能看清的概率微乎其微。

想及此,又觉得心虚得没道理,她又没搭理慌什么,眼下抢救汤里的手机更重要。

米妍妍故作镇定问。

“过年还有修手机的地方吗?”

唐舒竖起大拇指,这小嫂嫂面色柔和,一点儿怪究意味没有。

能嫁给时景舟还安然无恙情绪稳定,内心果然强大。

再看严歌,抱臂看戏的神色,眼睛都快黏在他们这儿了。

唐舒也抱起胳膊,挺直腰,替美丽温柔的小嫂嫂回瞪过去。

时景舟瞥了眼手里东西,说:“扔了吧,反正也不干净了。”

“也行。”米妍妍看他真去扔,没忍住笑了笑,拿起纸巾擦了擦桌角,很快攥成团丢掉。

唐舒感叹:“小嫂嫂,你跟景舟哥哥真配。”

“怎么说?”

“我哥跟他发小,家里人前些年就给他物色结婚对象,他是一概不见的。有一次吧,被骗去饭局,坐下来发现不对掉头就走了。”

米妍妍听得眉眼弯弯,嘴上说:“这么没礼貌啊?”

“他心思都在睿思,生活很无趣的,我们就说谁跟他结婚了,绝对会被无聊死。”

想起刚结婚的状态,米妍妍点头,又摇头,“其实还好,刚开始话有点少,不过改做的都会做,还有我不是养小动物嘛,他也会帮着照料,有次我回家迟,发现他躺在沙发上,那毛毯掀开,里面左边狗右边猫。”

唐舒保持狡黠微笑,下巴贴在米妍妍膀子上,“哎呀,好甜啊。”

“甜吗?我也不知道”

米妍妍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和时景舟的婚姻,也到了能被朋友称为“甜”的状态了。

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从最初的平淡接受,到解决家长里短,现在默契上升,生活变成一蔬一饭,两人两宠。

下雨的天气,她走出宠物医院都能看到他的车;晚归的夜里,他回到家就能看到一盏灯。

上周送花生米去宠物店洗澡,前台笑眯眯迎着说。

“花生米今天是妈妈送来的呀,爸爸去上班啦?”

她忽然意识到,生活中真的多了一个人,而她也不知不觉步入了一段新关系。

唐舒摇着她手腕,“当然,你知道在我们圈子,过得下去的很多,甜的极少。”

米妍妍有沉思一瞬。

想到了余晚和秦牧川,也不免想到未来。

在她的记忆里,米文忠与章乔舒也曾是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不过就是她放学回家的某天变了味儿。

唐舒看出她的忧虑,“嫂嫂,你要相信爱老婆这种事八成遗传,景舟哥哥老爸,当初为了爱人,可是放弃了睿思职位。”

米妍妍偷偷看一眼老爷子,放低声音,“爷爷气坏了吧?”

“何止,血雨腥风,送医院两次。”

米妍妍吐吐舌头,这风险她可承担不起,老爷子身体愈发不好,看来时景舟得在睿思接班。

“嫂嫂别多想,有我哥做眼线,随时帮你盯着。”

“机灵死了你。”

这顿饭吃得乱七八糟,胜在坐得远,又有唐舒做挡箭牌,只到宴席尾声米妍妍才跟着公婆去给老爷子敬了杯酒。

当着亲朋好友的面,时怀之没向米妍妍发难,等到家,桌上已经放着新的手机。

“新年礼物?”米妍妍拿着盒子晃了晃,挺好还是最新款,像白捡的。

“以旧换新。”时景舟挑挑眉。

米妍妍笑她跟孩子似的,讲话夹枪带炮,把人往浴室推。

“你先洗澡,我把数据恢复下。”

随即起身往书房去,她东西都备份在云盘,少部分工作资料也都存在硬盘里。

换手机并不麻烦,就是心里还记挂着唐舒临别前,千叮咛万嘱咐,别忘了给她推优质好货。

走两节楼梯,米妍妍扭头征求意见说:“书房电脑可以借我用下吗,笔记本丢新家了。”

她几乎不带工作回家,办公设备也都没准备双份。

时景舟闻声探头出来,略显恼怒地甩了甩手上水珠。

“可以,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嘴上说好,表情却是不情不愿,回想起来回程一路他都是抿着唇,右手转动左手无名指婚戒,若有所思,喜怒无常的神态。

大过年的,也没个笑脸。

“我只要导几个病例,很快就好。”米妍妍做完保证,趿着拖鞋咚咚咚往书房跑。

按下开关,手指已经摸在键盘,熟练地往里面敲入密码。

不能怪她,家里门锁、各种账户、保险柜全都是这个数字,米妍妍时常觉得时景舟可能是怕麻烦,毕竟两人也没什么其他纪念日好记,同样密码用这么多地方,万一失窃,那不是一锅端。

管不了他,米妍妍快速把还在治疗的病例放进手机,又在唐舒催促下推完名片。

这才环视一圈书房,映入眼帘的是桌角木质相框,照片来自他们拍婚纱照那天不假。

但是这张,拍摄人是余晚。

时景舟适时推门而入,看穿着是还未洗漱。

挺括衬衫微敞两三颗扣子,露出锁骨线条,袖子卷到手肘,单手插兜,站到桌边居高临下。

米妍妍拿起相框翻转到他眼前,问:“怎么选了这张印出来?”

不是精修也不是摄影师拍的,米妍妍记得她当时在草地里发现一只蚂蚱,指着和时景舟分享。

两人都蹲在草地里,一人西装革履,一人头披白纱,连镜头在哪都不知道。

“比较自然。”他接过来目光落在相片上,几百张照片里,这张米妍妍的眼角弯得最开心,可惜看的不是他。

是一只绿油油的蚂蚱。

图中绿色晃眼,让人觉得不适,他放下相框,反手撑在桌边,巡视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专业书籍,眸色阴恻恻。

米妍妍瞬间想到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食指一扣,取下书。

一本接一本,摞在书桌上,等差不多拿完,拍拍手回头一看,竟然堆了半人高。

那时候她还在农大念书,一做课题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图书馆。

谢敬扬来南城时间少,笑说把专业书买回去给她备着,交换省出来的时间给他。

“在想

什么?”

宽阔的肩膀把她环在书桌边缘,米妍妍感到重量不由得向前倾身。

她耳根一红,仿佛在老公面前回忆前任被现场抓包,偏头过去,时景舟深沉目光凝视,一眼就能把她望穿似的透着侵略气息。

“看到他消息了?”米妍妍有种直觉,遂问出口。

“谁。”时景舟又向下压一寸。

“谢敬扬。”米妍妍只好再次俯身,尾椎骨已经感受到形状。

“没有。”时景舟并未再次动作。

米妍妍放松一瞬,吸进去的气还没抒出来,又听见时景舟说。

“但是我回过他了。”

“啊?”

她惊讶地转过身,已经给逼到毫无间隙,刚才家宴上时景舟说的那句“看看他还要说什么”,自己一度以为是玩笑话。

“他又说什么了?”米妍妍没看他眼睛,目光停滞在正前方喉结上,如果男人的身材是性感载体,那这颗随着低沉浸润嗓音上下滚动的器官,就是催化剂。

时景舟没看懂米妍妍此刻的心猿意马,只听见她急不可耐问询前男友的消息,眼神迷离。

他托起米妍妍放到桌上,欺身压下去,书堆被推翻落地,剩余零散几本,也牵扯着扬起薄薄纸张,被油墨气息包围的X字迹一闪而过。

时景舟含住她的耳垂,发问:“这么关心他?”

他才没心情和谢敬扬闲扯,只是把人拉进黑名单,顺便反手举报该账号传播不发消息。

不等米妍妍回答,惩罚已经先一步到来,为了应付家宴而精心挑选的珍珠耳钉坠落在地上扉页。

银针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X上。

米妍妍的身体也猛然后倾,脚趾蜷缩着寻找任何能攀附使劲的地方。

“你怎么又说来就来啊,我还没准备好。”她指甲深嵌,势必要把时景舟给她的还回去。

时景舟仍旧是衣冠楚楚,只看上身马上去开会都看不出端倪。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忽然伸出手掌,修长有力的手指泛着水渍,掀起眼皮直勾勾盯她。

“还要怎么准备?”

她抽出被按住的手腕,挡住眼睛掩面扭过头去,痛恨自己不争气。

书桌摇曳痕迹与月光镶嵌,守岁的烟花和她含糊不清的呜咽融为一体。身下冰凉的桌面变得滚烫而滑滑腻腻,很快又被她堆及腰间的酒红色裙摆擦净。

米妍妍记不得上次守岁是什么时候,但是今年,她被迫守了快一夜。

不仅不困,还很精神地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收红包。

晨光微亮,时景舟头发还是湿润,他没吹干,靠在床边任由水珠滴下,一手轻轻打圈,按揉横在他腰上的小腿。

米妍妍抱怨道:“轻点,悬空那么久可以截肢了。”

时景舟手上力道不轻反重,“为什么我的备注那么奇怪?”

米妍妍被捏到脚心,痒得想逃,回说:“因为都很可爱啊。”

“没觉得,换掉。”

“不换,”米妍妍抽回腿,坐在床边,拿起被子捂住胸前,“微信名就是爱称嘛,你也可以随便给我起啊。”

时景舟捞过床头柜上手机,解锁放到她眼前。

置顶,两个字。

老婆。

米妍妍笑着推开手机,义正言辞。

“你知道吧,就是安全起见,通讯录聊天软件,都不要直接写至亲名字,什么爸爸妈妈,老婆老公,很多诈骗都是盯紧这些人下套,骗取钱财的。”

时景舟冷笑一声,捏住她下巴,“我觉得你现在更像诈骗。”

米妍妍不死心,挠着他胸口,“真的,你都不看新闻吗?老两口辛苦一辈子的养老钱被电信诈骗,就是不法分子盗取社交软件后找准父母,谎称孩子出车祸急需用钱。”

“让他骗。”

时景舟说完躺下,不肯再听。

以前大院里邻居就这样被骗过,米妍妍嘟囔着她说的都是真的,这种置顶老婆的行为很有风险。

她真心劝解,“我们家太多密码重复,现在你手机又明目张胆写着亲属名字,安全意识真的太差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提高警惕,我们年轻人可能防范意识强,但是坏人都是逮着老人下手的”

时景舟翻身过来顺便把喋喋不休的人搂到怀里,抓着手机问:“好,你说改什么。”

“都行啊,改小妍,全名也好。”米妍妍看着窗外升起的日出如是说。

“不好听。”时景舟拒绝。

小妍很好听,只是有些人成天挂在嘴边,他不想再用。

“那真没有了,从小大家就喊我小妍或者妍妍。”她被时景舟抱着,热意蔓延,疲惫困劲上头,思维开始混乱,没办法和时景舟继续讨论下去。

他的手机就在米妍妍眼前,修改备注名的光标迟迟不动。

朦胧中她看见时景舟手指敲击留下两个字,分不清梦中还是清醒,总之悄悄扬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猜猜舟子最后改了什么!

提示:米妍妍米妍妍米妍妍,连读。

第63章

大年初一。

南城禁放烟花以后,除夕的夜里是比平时还要安静的,米妍妍在凌晨醒了醒,发现自己又裹被子了,时景舟侧卧在床边。

蜷腿抱臂,很可怜的样子。

她睡眠质量好,都是一觉睡到闹钟响,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毛病始终没改过来。

旁边人也从来没提过。

展臂蹬腿,她像披着白羽斗篷的大侠,很是仗义得将人拢回来。

时景舟眼睫颤动,很快平稳呼吸,没醒。

入冬后米妍妍嫌房里开暖气太干燥,只在睡前定两小时,这会儿时景舟顺势抱她,手臂环腰,她冷得一闪。

时景舟碰到温热的身体,立马意识到自己手很凉,瞬间收回去。

他其实根本没醒,所有的举动都是自然而然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米妍妍眼眶热意漫漫,又把他的手搭回自己腰上。

时景舟半梦半醒睁开眼,冲她笑了下,然后鼻尖贴鼻尖,沉沉闭眼。

估计是七八点,她做了个梦,带着凌晨时分的记忆,梦里她在盘算着无条件包容自己的人,数来数去,又数来数去,等爷爷敲门喊她吃午饭,桌上坐着三个人,爷爷奶奶和时景舟。

初一中午都是剩菜局,她抱着小碗喝白粥,配上昨天除夕夜剩的热菜,轻吹开粘稠米粒,心里有一块地方潮湿温暖。

她是听着陈姨说话声音才彻底醒的,下楼看到客厅电视上在放新闻,时景舟一手搭在花生米头顶,一手翻阅着客户的拜年信息。

下巴搭在时景舟肩膀,随他一起看了看,米妍妍笑说:“你好没礼貌,都不回的嘛”

时景舟拍了拍垂落在前胸的手,颇感无奈:“太多了,有些我都对不上人。”

说完又滑回顶部,刚要锁屏,置顶的备注名一闪而过。

米妍妍瞥见了,原本“老婆”的位置。

换成了——咩咩。

她噗嗤笑出来,捏住手边耳朵,笑说:“什么啊,叫你改名字,这改的什么。”

时景舟侧过脸,声音很正经。

“咩咩。”

米妍妍觉得又可爱又违和。

“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傻的名字。”她问。

“米妍妍,米妍妍,米妍妍你连读,读快一点。”

“”她笑得撑不住,整个人赖在时景舟身上,实在是难以想象这种解释由他嘴里说出来。

“时景

舟,你真的跟我想象中越来越不像了。”

他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好在米妍妍一直在他椅子后面,看不到他略微慌乱的神情。

其实他早在米老爷子家宴遇到米妍妍的时候,就听到过她的名字。

人多乱哄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时候落到时景舟耳朵里的名字听着就像“咩咩”。

表面温顺的小羊。

让人又想带回家,又想带她去广阔草原跑一跑。

他问:“不像的话,是好还是不好?”

米妍妍在他耳畔轻啄一口,“喜欢。”

时景舟笑起来,米妍妍也有点害羞地往他脖子里埋。

陈姨轻咳两声,抬了抬手里的碗,“不想打扰你们小两口啊,就是粥再热就成米饭了。”

“来啦!”她收回细条胳膊,时景舟拉开旁边餐椅,几道菜上桌,她小小赞叹。

“陈姨,你好厉害!以前我们家年初一吃的也差不多是这些。”

夹起丰腴滑腻的香肠片,梅香四溢,咂摸着将眼睛弯弯眯起,“这香肠也好吃!”

陈姨不谦虚,“必须的,这是大院旁边菜场灌的香肠,钱姨带我去的,看来确实不错。”

小两口结婚的时候,她收到的第一份工作指南就是米妍妍喜好调查,中规中矩,有些内容相处后才发现,多有怕别人觉着麻烦,所以才精简美化的成分。

后来她照顾着也记录着,有了自己的修改痕迹,再到上个月,时景舟递来一份新的。

问了才知道,米振华老爷子去世以后,钱姨就回老家给儿子带二胎去了,时景舟特地找到她,把这些年米妍妍真正的口味偏好整理了一份来。

其实时景舟早些时间,是想去问米老爷子讨一份的,他们结婚仓促,没有谈恋爱磨合了解的过程,也总是看她因为生活习惯露出短暂不适应的小动作,但是从来不会主动提。

更多是配合他,迁就他,更怕给陈姨添麻烦。

没想到爷爷病情恶化突然,还好有钱姨,一路帮着照看家里,算是唯一真正了解米妍妍生活习惯的人了。

身边人忽然就停了筷子,直愣愣看过来。

米妍妍很想说:时景舟,你怎么那么好。

皱起的眉头,湿漉漉的眼睛,说出口,竟然是“时景舟,新年好。”

他一脸茫然,随后哈哈大笑。

米妍妍觉得又感动又丢脸,懊恼地扯了扯头发。

碗里又堆上菜,他替她抚平杂乱的脑袋,看似漫不经心回她。

“好了,知道你想说什么。”

米妍妍不服气:“我想说什么?”

“说我好,说我心细,会照顾人,是你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

“”这才像时景舟,傲慢,自信,夸起自己滔滔不绝,她用手肘挤了挤他,“才没有,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以后说不定我就不喜欢小时候吃的东西了。”

“噢,”他一点不意外也不生气,“那也没关系,后面我会帮你记,写在本子上的话我会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

这下陈姨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米妍妍又喜欢又尴尬,捂着他嘴不给他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好了。”

时景舟点点头,“当然。”

午饭过后,欢快的过年氛围消失大半,因为时景舟接了两个电话,分别来自米妍妍父母。

像是商量好的商务接待,前后脚打来,连时间都替他们安排好,很是大度地说一家人聚聚。

时景舟看向米妍妍征求意见,她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同意。

这两人故意将电话打给时景舟,无非是想把他架在那儿,也清楚若是打给自己,很有可能被无情拒绝。

但是联系女婿,女儿就很可能看在他的面子同意。这是米章二人惯用的路数,只是挟的天子从爷爷变成了时景舟。

挂了电话他揉揉米妍妍脸蛋,“我真无所谓,你不想去我就借口有事推了。”

“不要。”米妍妍回。

“我说我有事,把你摘出去。”

米妍妍勉强撇撇嘴,“他们又不傻,肯定知道是我指使你的。”

“我愿意被你指使。”

米妍妍看他一脸严肃,反倒是笑出来,自己给自己打气,“去,不就是一顿饭,他们俩都不怕聚一起难受,我怕什么。”

说完穿上鞋就跑回衣帽间找衣服,听语气这次是米文忠和章乔舒各带家眷出席,挺新鲜。

对着衣柜挑挑拣拣,米妍妍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不得体的衣服是不能穿的,哪怕寒冬腊月,也得套裙上身,头发梳成一丝不苟,否则章乔舒第一眼就会拐弯抹角说她闹笑话。

时景舟跟着上来,敲了两下门。

“我爸妈说也请了他们。”

“好。”她有气无力把头探到大衣里。

耳边传来拉柜子动静,垂着脑袋转身,她看着时景舟掏出百年不碰的短袖套上,接着继续穿卫衣,牛仔裤

卫衣上还有个很蠢的小羊图案。

“你什么时候买的,从来没看你穿过”

他很平常回道:“又不上班,随便穿穿。”

随即打开那个不常开的抽屉,“来吧,挑一件。”

米妍妍瞪眼,那里面颜色绚烂,都是她绝不会在父母面前穿的款式。

想来也是幼稚,章乔舒越是管她,她就越是叛逆,趁着他们不知道,纹身,骑摩托,穿不符合长辈审美的衣服。

好像通过这些改变,就能得到短暂的喘息。

不过结婚以后,来自父母的控制欲慢慢从生活中撤去,她也不需要额外去证明什么,那些衣服反倒是被丢在一边很久了。

见她选不定,时景舟拿出一件短款卫衣递给她,“就这个,跟我颜色挺配。”

米妍妍笑着接过,两手一掸开,“你确定?”

真的很短,肚脐是肯定露在外面的。

时景舟摊摊手,说出结婚前见面时相同那句。

“老婆,我又不是你肖想的什么老古董。”

想了想又抽出一件毛茸茸的外套,“酒店里肯定不冷,外面穿厚一点,吃饭再脱。”

米妍妍好笑,很快套上去,“老公,你看好噢,我肚子在外面呢。”

时景舟坦然点头,“没事儿,怕冷我帮你捂着。”

等快要出发,米妍妍还在纠结要不要换一身,陈姨贴心地塞给她两个暖宝宝,她倒是有点哭笑不得。

好像是大过年故意穿成这样去给父母触霉头的。

窗外引擎轰鸣声响起,大灯照亮门口院子,她惊得起身小跑出去,看到时景舟戴着头盔向她招手。

好在是个暖冬,也不奇怪陈姨为什么非要给她带上围巾手套。

“帅吧?景舟特地回老宅拿的车。”

米妍妍诧异:“他也骑摩托?”

“上学时候就玩了,还摔断过腿,别说我说的啊。”陈姨声音很低,边说时景舟坏话边朝他竖大拇指。

米妍妍抱着头盔举步艰难,“时景舟,你这是迟来的叛逆期?”

头盔里只能看到他挑了挑眉,“一次治好了,以后想穿什么穿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风呼啸而过,时景舟的车时速更高,她却没觉得冷。

塌腰环住他,望向前方,像是青春期反复自我怀疑的米妍妍,和不曾了解过的时景舟撞了面。

她想着,或许再早一点遇见,他们也会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开启甜甜婚后生活啦!

高糖!谢谢大家陪伴!

第64章

要说心动。

时速伴随心脏跳动不断拉升,霓虹流光都成倒影的这一瞬间。

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婚时心动。

这感觉像吃到了第一口的开心果巧克力,迸发在口腔中的因子浓郁芳香,让人沉迷又梦幻,可以不问是非的快乐下去。

米妍妍看到了踏着夜色绽放的烟花,热忱地经过心口。

到达酒店门口,两人摘掉头盔,对着彼此被压塌的头发相视一笑,都伸出手来,帮对方整理妥帖。

地点是谁定

的米妍妍不清楚,格调奢华,名气大于好吃,服务员踩高捧低的架势很足。

往常这个时候,她该开始焦虑自己穿着打扮是不是真的不得体了,可是今天全然没有,时景舟牵着她,就像是去家门口超市闲逛。

包间门推开,她还是下意识咬了下嘴唇。

圆形大桌主位坐着米文忠和时庭两位父亲,再往下就有点尴尬了,米文忠旁边空了个位置,接下来依次是章乔舒和她新男友,又空了一个才是方洁和米欣儿。

其实这个问题她考虑过,等到办婚礼,也会面临相同局面。

主桌上她家的长辈未免太多了些

叶琼华率先招呼,“小妍,景舟,路上堵吗。”

时景舟拉着她直接走到旁边,边脱外套边回:“我骑摩托的,一点不堵。”

时庭在倒酒,调侃他:“叫人回来拿车,就晓得你又要搞生死时速了。”

章乔舒难掩惊讶,碍于颜面,只是端庄微笑,偶尔乜米妍妍一眼,都是直摇头的表情。

不出声也能领略其中含义——你看你穿的像个北极熊。

米妍妍就准备穿着大衣入席了,因为里面是露脐北极熊。

时景舟朝她摆手,“外套给我,挂起来。”

见米妍妍稳如泰山,他就知道她又打了退堂鼓,“不是说好一起穿情侣装。”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整桌都能听到。

“”米妍妍僵硬地背过身去,时景舟坦然一接,然后推着她坐下来。

无视众人眼神,举杯:“我来晚了,敬各位爸爸妈妈,新年好。”

米欣儿听到称呼没忍住笑出来。

时庭接话转而看向米文忠和章乔舒:“来,亲家,我们喝酒。”

欢声笑语酒杯交错,这茬就被带了过去,时景舟客套完毕,转着餐盘给米妍妍夹菜。

她这才有机会好好端详母亲的现男友。

中年长相白净斯文,看样貌估计不出真实年龄,唯一能肯定的是,至少比她母亲小十岁有余。

章乔舒身边人换得勤,这位听说原先在明源任职,后来转到私立医院。

恩爱缠绵的架势叫人避之不及,米妍妍强烈怀疑章乔舒是不是有意要恶心前夫,专挑他眼皮底下找事。

而米文忠更不示弱,方洁终于等到上桌这天,也算是扬眉吐气,她姿态就卑微许多,专注服务丈夫和女儿。

这种感觉是不适的,米妍妍并不喜欢观摩父母爱情。

她不要求婚姻一定美满,至少不要当面让她难堪。

父母教子女规训得体,却经常忘了照照镜子先看看自己。

米妍妍反复念叨:一年一次、明年没有、吃完就走、一个小时很快的

坐如针毡到食不下咽,最后她甚至发现自己在抖腿。

她可是从来没有这种习惯的!

吓地握拳按腿,目光呆滞,连周遭声音都混乱不堪。

“还好么?”时景舟忽然转过身。

她直言:“抱歉,不太好,想吐。”

“大姐,别不是有了吧?!”

圆桌是圆的,小辈交汇在一处,米妍妍声音很轻,还是被大耳朵米欣儿听到。

忙于寒暄的目光齐刷刷看来,米妍妍的焦虑到达顶峰。

“有了好,结婚也不少日子,该有动静了。”章乔舒像是腰板被打了兴奋剂,昂首挺胸起来。

米妍妍觉得自己像被买入的商品,买家疼爱珍惜,卖家却嫌弃她没有充分发挥剩余价值。

没有感情的父母或许真的不懂体谅儿女情绪,只顾着按照惯性思维站在身份上,说些自以为讨巧的话。

“亲家母不是中医,快,把把脉。”章乔舒忽然眉飞色舞,又将饭局烘托到全新的表演节目。

南城知名中医现场号脉,米妍妍脑海中浮现出古装剧画面,一帮皇亲国戚围绕床榻,等着太医说:“娘娘这是喜脉啊。”

叶琼华笑笑,叫服务员倒些温水来,并没有要过来的把脉意思,“景舟跟我们聊过,他们暂时不打算要孩子,我和他爸爸觉得也很好,趁着年轻多享受二人世界。”

米妍妍悬着的心缓慢降落,极小幅度地看着身边人,他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宽慰,笑容满面接着说:“是,我们暂时不考虑。”

时景舟是说过他会注意,米妍妍没想到,他已经和父母谈过。预先沟通很有效,她没被时家父母提过催过,当下又避免了深入这个问题。

时景舟似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做了不少努力。

之前余晚提醒她的话,那些来自时家的压力,都没发生。

反倒是自己父母,屡次置她于困境。

真是帮倒忙不如别帮忙。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消息是不远处的章乔舒发来的。

她假装没注意,章乔舒低头继续发,手机在桌边走走停停横冲直撞。

【为什么不要孩子?是不是还没有夫妻生活?还是你有什么问题?】

米妍妍朝着屏幕翻白眼。

【生孩子又不是特异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章乔舒低头,飞快打字。

【你的主意?能生不生,等时景舟跟你爸一样在外面有了人,看你是哭是笑。】

米妍妍很少和母亲恶语相向,多半是忍无可忍选择冷处理。

她明白章乔舒结婚早,曾经应该也是对婚姻报以骐骥的,生她也吃了苦遭了罪,总想着要来丈夫更多关心,结果情绪处理糟糕,碰上米文忠本性不正,反而是不得善终。

后来看开了,貌似一派玩乐姿态,说自己很佛系无所谓,转头又整夜咆哮,怒斥男人没有好东西。

让米妍妍要争气,要拿走明源,不能给米欣儿剩一点家产。

咒丈夫死,咒他染病,咒他老了床前无人照料。

她也常想,父亲不回家是因为外面有家,母亲花天酒地却将她丢在爷爷奶奶家,是不是想让她加深纽带,建立情感关系,以达到反击的最后目的。

同时,远离女儿这个睹物思人的物品。

她在书上看过,受了伤害的人,是没有能力再去爱别人的,有瞬间的释然与体谅。

从小在医院看着人情冷暖,家中有人重病,陪伴的人总会暴躁易怒,感叹老天不公,因为一点小事计较医护服务水平。

或许章乔舒也是病了的人,或是和有病的人相处久了,才变成这样吧。

【妈妈,大过年的,情绪稳定些。】

她回复过去,也顺便劝解自己。

章乔舒淡定下来,收了手机,让服务员送上甜汤。

米妍妍掀开瓷碗,听见她缓过一口气,恢复温柔体面的声音。

“亲家别见怪,这孩子就是被我们宠坏了,太有主见。”

米文忠点头,食指点点米妍妍方向,语重心长,“就是,爸爸还指望给你带孩子呢,年纪不小了,不能总这么任性。”

时景舟抬头看过去,手里的汤勺搅动,举起拉丝黏腻的一坨透明泡发物,不疾不徐回道。

“爸妈这么宠小妍,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她最讨厌吃银耳。”

包间万籁俱静,连更换骨碟的服务生都感觉到这话里的阴阳怪气。

时景舟让服务员来收掉,米妍妍放低声音,“没关系的,不用收。”

“又准备塞进嘴里去洗手间吐掉?”

“?”

“嗯什么嗯?不爱吃就不吃,你不说别人如何知道。”

米妍妍反问:“那你怎么知道?”

时景舟头挨过来,凑到她耳边:“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么爱你啊。”

她耳根要烧起来。

还有被打碎的记忆,本来藏在完全不被考虑的地方,由时景舟牵动触发。

很模糊的人脸。

在她偷偷干坏事的时候盯着。

一碗银耳汤一次是运输不完的,等她再次折返,发现那个男生正闷头,吭哧吭哧帮她吃完剩下的。

好傻。

想来宴席那么多人,谁会注意到她有没有喝完一碗甜汤呢。

大概就是觉得生活已经够乱了,降低需求,少提意见,尽量乖巧一点才好。

章乔舒被女婿这么一怼,面上挂不住,借着翻动菜单不搭话。

米文忠反而全然没所谓,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哎哟,怪我,总想着给妍妍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疏于关心、疏于关心了。”

好话坏话都给他说了个遍,时景舟无声笑笑。

米妍妍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来,冲着她父母。

“爸妈,像今天这样的局面,以后还是不要了,希望你们各自幸福美满,另外,”她向着时景舟父母略带抱歉歪了歪头,“我想和他先撤,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就这一次吧。”

叶琼华眉眼和蔼,时庭挥挥手,“去吧。”

时景舟被她拉着往外,忙不迭拽下外套。

“去哪儿?”他问。

米妍妍把头盔扔过来,拉下束发的皮筋,瀑布黑发垂落在胸前。

时景舟想起结婚同居后的第一个早晨,透过落地窗,看到她跨上摩托车,俯身驶出视线。

不长不短的时间过去,他再一次看到类似情景,心中的波动只增不减。

“能娶到你真是很好。”

米妍妍又听到他随时随地大小告白。

“嗯,能娶到我真是你的福气。”她满脸傲娇。

“所以我们去哪儿?”

米妍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由,“换我带你去兜风!”——

作者有话说:甜甜甜,超级甜!

第65章

就是今天。

时景舟要回南城了。

睿思在CMC斩获三项重磅奖项,他作为代表出发深市参会,转眼就过去小一周。

每过一天她就在日历上画个小点,像是怕被人发现她在倒计时一样。

后来也不管了,索性开始打钩,顺带在今天框了个红色大爱心。

花生米&爆米花爹地:【登机。】

她收到消息,眼睛发亮,好想他!

再有几个小时,就能见面了!

平复心情,回了个:【好的,一会儿见。】

那头正在输入,【最近总觉得飞机很慢。】

米妍妍的嘴合不拢,弹去猫咪问号表情包。

时景舟毫不吝啬忽然开窍的嘴。

【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觉得日子很快。】

米妍妍习惯性往外瞄一圈,这会儿就诊区不忙,没什么人在。她才摁住语音低声说:“在乖乖等你啦。”

发完脸上温度骤升,脑子里不断想象出时景舟起飞前听到她这句话的反应。

片刻他回消息,【扬声器没关,还好动作快。】

米妍妍想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更没想过这种悸动会出现在婚后,频率高,让人不饿不累也不困,但是又能吃能喝睡得香,总之是上头。

就连工作效率都提升了。

谁见了她都要夸两句气色好。

大概是进入了相当契合的热恋期,她很明确体会到自己是喜欢时景舟的,也享受当下的关系。

愉悦沉浸的同时,偶尔也会小小忧虑几秒。思索这样荡漾的情绪归于平静后,会不会变得枯燥乏味,要如何协调接踵而来的平淡。

生活中有反面教材,也有米振华和姜静的幸福案例,她暂时还不知道会走向何种结局。

好在转诊中心的工作够忙,胡思乱想总会被各种看诊、手术冲淡,让她无暇深究,加之开春天气回暖,叶琼华的电话频繁起来。

他们的婚礼着手筹备中。

又是一桩繁琐又幸福的小事。

米妍妍从手术室出来,看到未接来电,习惯性回到聊天界面,果然是叶琼华发来的几个效果图需要她确认。

“妈妈,我都可以的,最后两套简洁素雅些就挺好的。”

米妍妍对这些仪式感的东西不感冒,无奈婆婆很在意,大小细节无一要跟她商议,若不发表意见反而显得不尊重。

“景舟提过去海岛办,但是爷爷现在这个身体情况,怕是不方便来回跑,先把南城办妥,后面随你们和朋友去玩。”

米妍妍颇感意外,时景舟忙得要死,还是把她的意见给到。

看了眼时间,时景舟差不多落地。

米妍妍:“他今天回,我们再确认下。”

叶琼华随口问:“航班准时到达了吗?”

她退出软件,看到五分钟前已经到达,适时时景舟的消息也发来。

【到南城了。】

米妍妍回复:“嗯,到啦。”

叶琼华声音欢快:“好,等你们消息。”

挂掉电话米妍妍把口罩摘下,冲刚出电梯的郑哲明招了招手。他闲庭信步从一楼逐层参观上来,后面跟着爱人赵梅,她迎过去。

“梅子回来啦。”

“刚下手术?”赵梅挽住她的手,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后来分到苏州分院做院长,基本都是郑哲明休息天过去,眼下怀了二胎,才又回南城。

“上午两台转诊来的,”米妍妍说完俯身摸了摸苏梅浅有孕态的小腹,“小小梅子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小家伙没哥哥乖,最近吃什么吐什么,我把手术都停了。”

两人闲扯几句,赵梅关心起她的婚事,背着结婚的事告诉郑哲明当天,赵梅就电话轰炸过她,最后手机挂着数据线烫耳朵才舍得挂。

上学那会儿,赵梅和米妍妍同宿舍,她知晓这姑娘脾气,不爱和外人说道心事,太能抗事也是种负担。

十次电话,八次都是赵梅主动找过去。

可米妍妍对人的好又是润物细无声的,大学那会儿她家里出事,米妍妍二话没说掏出家底给她,再后来生孩子先兆性流产,郑哲明手术排不过来,两边医院跑给她老公顶班。

剖腹产睁眼,就瞧见米妍妍亮晶晶的眼睛靠在床边等她醒。

郑哲明从影像室视察完毕,探出头看两姐妹拉着手嬉笑跟大学时无差,很扫兴地谈起工作:“收购以后是好啊,转诊中心设备标准比之前又上了一个档次。”

赵梅跟过去看了眼,叉着腰赞叹:“南城条件比我们那儿强多了,什么时候能把转诊中心开过去,好多大手术就不用再往外推。”

“你就别操那心了,地球离了你照转。”郑哲明笑她一脸苦大仇深。

“不放心,留下的年纪都太小,每天这心里七上八下。”

赵梅话音刚落,身后电梯门开,孙思远追着小男孩往走廊跑,嚷嚷着让他把怀里小猫放下。

“干妈,小猫说它喜欢虫虫,想跟我回家。”小家伙往米妍妍腿边一靠,头上湿哒哒的汗就蹭到她腿上,手臂里小猫还没断奶,吓得嗷嗷直叫。

米妍妍半蹲下来,捏了捏雪白小脸,“虫虫,等小猫打完针,干妈给你送去好不好。”

“不行,没有虫虫,小猫会嘟单。”

嘟单?米妍妍大脑当机一秒。

郑哲明赶紧解释:“孤单,郑小丛最近学家里钟点工说话,学得不知道哪里方言。”

“不会的,小猫的妈妈和兄弟姐妹都住在一起,不会嘟单啊。”米妍妍跟孙思远使个眼色,“小猫饿了,小孙姐姐带它回窝窝里吃奶,干妈带你去咖啡店买蛋糕好不好,你喜欢的抹茶蛋糕,上面有好多碧根果碎碎的那种”

“要再加一份睡睡。”

说着口水淌下来。

“好嘞,干妈那份睡睡也给你。”

注意力转移,米妍妍趁机托起小猫肚皮塞进孙思远怀里。

赵梅看着米妍妍手牵儿子下楼,把郑小丛哄得手舞足蹈,扭头问郑哲明。

“小妍有生孩子打算吗?”

她只知道米妍妍闪婚嫁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睿思药企接班人,本以为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家做富太太,没想到今天看到还是奋战在临床,打扮谈吐和以前无差。

“不知道,不过她老公的家庭,有这种要求是迟早的事。”

“他们感情好?”赵梅站在米妍妍角度发问。

郑哲明回说:“我接触不多,大体看上去还行。”

郑哲明知道米妍妍之前排斥婚姻和生育,如今匆匆嫁人,能否过得幸福不得而知,她向来不爱麻烦别人,情绪内收,是医院公认的好脾气。

但是她撞见过米妍妍被客户刁难以后,躲在更衣室抹眼泪,没一会儿又出来和大家嬉嬉笑笑像没事人一样。

睿思一声不吭把嘉诺操作收入囊中,说不清楚时景舟目的何在,给的价格够高,现下经营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更没有要求米妍妍放弃工作,怎么看都还在相互尊重的基准线里。

“小妍对孩子挺有耐心的,以后应该是个好妈妈。”

郑哲明微微摇头,搂了搂老婆,“她对猫狗更有耐心。”

嘉诺转诊中心门口停车场位置多,吴叔随便找了个位置停下,轻声喊了句时总。

时景舟睁开眼,从机场回来补了两小时觉,刚好到米妍妍单位。

眼下几款新药上市,各业务板块结构优化,睿思要稳步前进,从传统制药企业向创新型国际化医药企业转型。

时怀之血压时好时坏,时泽楷趁老爷子病况加重动作不停。

他要攻又要守,集团重担全部压在他身上,回来几天又要出去,深感疲惫。

前些年类似连轴转的工作安排是家常便饭,不知为什么最近愈发觉得累。

每次有出差行程就下意识感到抵触,飞到目的地只想尽快结束好早日回程。

拿起座位边外套再抬眼,就看到米妍妍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站在街对面,白大褂外面套米黄色小毛衣,像一朵软绵绵的云,小意温情。

手腕挎着白色纸袋,在给小男孩擦手。擦完又拿出纸巾展开,熟练地塞进小朋友后脖子垫汗。

一块蛋糕吃完,小男孩冲她招手,她蹲下来,满是奶油的嘴在她粉色脸颊狠狠一亲。

她噘嘴假装皱眉,说弄得她一脸奶油。

时景舟心头倏地一颤,只觉得太过美好。

“干妈要记得给虫虫送小猫哦。”郑小丛吃完蛋糕又想起猫,对着米妍妍多次警告,“如果骗虫虫,虫虫会生气。”

“知道啦,打完针就去,不会忘记的。”

郑小丛半信半疑点头,扯了扯米妍妍衣角,嘀咕:“肘不动了,要抱。”

她无奈揉揉小不点脑袋,“就两步路啦,虫虫自己走好不好。”

郑小丛两手一抱臂,抿嘴:“不好,要抱。”

“我来吧。”

米妍妍应声抬眸,时景舟已经蹲下,朝郑小丛拍拍腿,他皱起鼻子往米妍妍身后躲,“干妈,他是谁?”

“他是干妈老公,让他抱好不好,”米妍妍扬了扬手里纸袋,“袋子里都是咖啡,容易撒。”

“干妈老公是徐叔叔啊,你是谁?”

米妍妍心头一紧捏他鼻子,“不许胡说,徐叔叔只是同事,干妈早就结婚了,老公是这个叔叔。”

郑小丛不知道听谁说的瞎话,没绕过弯:“干妈,我懂了,你有好多老公。”

米妍妍哭笑不得:“老公只能有一个。”

余光瞥到有人看好戏的目光,她只能装死,还好手头有个现成的小朋友,恰巧还很黏人。

米妍妍耐心解释给他听,郑小丛人小鬼大,半真半假点头说:“好像这个叔叔更帅一点,我同意了,你抱我吧。”

时景舟嘴角不可察地扬了扬,往前移动两步。

郑小丛犹犹豫豫靠过去,嘴上下达命令:“你好好抱。”

时景舟嗤笑一声,把他抱怀里。

街对面嘉诺大厅站着一排看热闹的,孙思远搓搓小手啧啧嘴。

“妍姐老公真是帅,抱孩子都帅得要命。”三人小步前来,面带笑意,看着其乐融融甚是温馨。

“就说小妍会是个好妈妈,她这老公看着也不错。”赵梅附和道。

“妍姐不要孩子的。”孙思远顺口说道,“她说过好多次了,也就是你家虫虫从小喊她干妈。”

赵梅惊诧地看向郑哲明求证,郑哲明煞有介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看三人推门,大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郑哲明上去和时景舟打招呼谢过,顺便抱回儿子。

“有没有谢谢干爹。”郑哲明对着儿子说。

小朋友奶声奶气:“谢谢,干爹。”

时景舟笑回:“不客气。”

郑哲明看着他的眼神心中复杂,他是男人,能感觉到时景舟对孩子的真实想法。

时景舟眼底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