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略带克制的期待。
他收起情绪,客套几句:“转诊中心现在各方面条件提档,还是要感谢你全力支持。”
时景舟目光仍落在米妍妍身上,她站着和同事说话,手指有意无意搭在小朋友脑袋,听到郑哲明说话,收回视线回道:“郑院长客气,嘉诺能发展得好,也是我们的心愿。”
“是的,现在团队新建,资金充裕,未来嘉诺会越来越好。”
米妍妍交代好留院犬猫看护,转过头对着时景舟。
“差不多时间出发了?”
时景舟点头,郑哲明跟着说:“那我也收拾一下,时总我们晚点再聊。”
睿思收购以后,各城市负责人首次集聚南城,李洵攒了个局,大家相互认识。
两人心里都压着一团火,是好几天不见的微妙心思。
硬是被郑小丛的魔法暂时凝固了。
这会儿趋于安静,蠢蠢欲动的情绪再次融化,米妍妍一抬头,看时景舟也正等着她。
“我先回休息室换衣服,你是在这儿等还是先去车上。”
时景舟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陪你去换。”
米妍妍一向工作和生活互不干涉,也不愿意在医院太高调。但是此刻却口不由心地回了句轻飘飘的话。
“那你跟我来。”
眼波流转,脚步声陆续传达过无人走廊,转诊中心面积大,二楼划出一部分给值班医生做休息室,方便夜间休息。
此时正值傍晚下班点儿,早班医生护士都走了,换班的也早已到岗就位,休息室门一关,安静又描摹上一层禁忌色彩。
她备着的两条连衣裙挂在窗边,薄纱被风吹气,散发出熟悉的草莓甜香。
“你坐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就走。”
“好。”时景舟带上门,站定。看她侧身解开白大褂纽扣,一颗,两颗
米妍妍又感受到一束目光,脸色红润起来笑笑,“转过去。”
他真就听话的转过去,米妍妍心里倒是有点小小失落,可惜只有两秒,脚步声逼近,她慌乱中撑住桌边,时景舟的吻就落下来。
先是很轻,像数日不见的礼貌会面,等她适应过来,攀上他的脖子,这个吻便被无限加深。
不是个浅尝即止的亲吻,双方又因为身体的再次相遇而愉悦尽兴,享受着体温和触碰的久别重逢。
木桌磕到她之前,时景舟的手绕过她侧腰,轻托一把将人带到身上。
他是第一次来转诊中心休息室,环视一周,目标确定在墙角沙发,两人同时滚落陷入。
米妍妍深知现在姿势不太雅观,想跳下去反锁门。
“我刚才锁过了。”时景舟说话间将她手腕圈住,背在腰后。
“我这儿可没有你的换洗衣服,等会皱巴巴晚上怎么吃饭。”
他笑着堵住她的唇角,故意调侃道:“你还真想在这儿对我做什么?”
把她抱在怀里猛亲的人明明是他!
现在还说这种话!
但是。
他黑色的衬衫解开两颗扣,一种风尘仆仆的气息和眷恋熟悉的味道反复冲击,真的很难停下来。
还有环境!
就是这种不合适的地点,莫名其妙激发着情绪,她懒洋洋从他腿上往下滑,整个人快要赖到他膝盖,又被稳稳托住,猛地推回原味。
并且颠簸中路过了一些起起伏伏的痕迹。
米妍妍使坏般又一次原路返回。
时景舟再度场景重现。
三次过后,米妍妍觉得身下的山达到新的高度,就要无法攀越。
两人的呼吸更为急促不堪,原本浮现在脸上的笑意也转为甚有深意的念想。
“好了咩咩,”他俯身垂耳,声音极为暗哑,“没准备,而且我们要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咳咳,我不说话。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我超开心的!
第66章
在值班室又纠缠了五分钟,电话里郑小丛打着嗝儿的哭声就把人催上了车,说是反应过来干妈带着小猫咪跑了。
米妍妍没办法,上前台要了把糖揣兜里往饭店赶。
到包间看到李询他们已经入席,众人见时景舟进来,都起身相迎,米妍妍今天身份不是时景舟太太,冲他摆摆手,就地坐在赵梅身边。
郑小丛脸上挂着泪坐在儿童座椅里,手里抓着个棒骨啃,很给面子的喊了声干妈,又娇怯怯看了眼时景舟。
“猫猫。”他口齿不清,嘴边都是酱油。
米妍妍征求完梅子意见,掏出两颗巧克力给他,“猫猫说他打完针就来,这是猫猫给你的礼物。”
“谢谢虫虫。”
米妍妍失笑,“是虫虫谢谢猫猫。”
一顿饭聊的都是兽医兽药,米妍妍吃得相当轻松,时景舟叫了分管嘉诺的部长,长发及腰,明艳长相,席间更是洞悉局面,长袖善舞般为他挡下不少酒。
赵梅在桌下支了支米妍妍腰,捂嘴小声说:“你老公身边全是这种莺莺燕燕,会不会有危机感。”
她扬扬嘴角,回:“这女的我也第一次见,能替他挡酒多好,回家不折腾我。”
赵梅眼睛支起:“太太觉悟高。”
米妍妍莞尔一笑,时景舟应酬频率正常,喝完就回家,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时家家风正统,光是时庭和叶琼华盯着,也出不了乱子。
退一万步说。
真出了,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耳边忽然一阵干呕,米妍妍递去纸,关切问道:“梅子,想吐?”
赵梅眯虚着眼睛回:“海鲜味儿大,有点难受,要点醋来压压。”
米妍妍说好,起身往外找服务员要了碗醋,正准备回包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再一看,站在迷离灯光下,喝得微醺的人,正是谢敬扬。不等米妍妍回应,谢敬扬走过来瞥了眼包间。
“研讨会结束有个应酬,好巧碰到你。”
米妍妍还端着醋碗,看他急匆匆走过来,不自觉向后一退,这一退就和出来的服务员撞了个满怀,黑色醋汁儿顺着胸口泼下去。
服务员惊得连连道歉,米妍妍定了定神,回说:“没事儿,麻烦给里面那位女士再送一碗。”
说完也没回应谢敬扬,客气笑笑就往洗手间走去。
好在身上穿的是件黑色真丝裙,沾了醋也看不出来,就是擦拭水渍没干,贴在胸口湿漉漉一块不太雅观。
两声扣门,疏远陌生的声音响起。
“吹一下。”
米妍妍抬眸看向镜中,谢敬扬倚在门边,手里举着不知道哪儿弄来的吹风机。
“谢谢。”她接过。
原本静谧的洗手间,响起持续不断嗡鸣,米妍妍垂眸捏起胸前一片衣服吹着,余光看到谢敬扬点了根烟,还站在那儿,看到她风头继续向下,自觉地把门虚掩上半扇。
在这点上,谢敬扬向来是得体尊重她的,两人谈恋爱半年,他有过试探,米妍妍稍有拒绝,他就再无逾矩半分。
“小妍,当年我突然离开,是因为父亲的医院出了事,等落地想联系你,才发现你已经把我删了。”
米妍妍手中一顿,那时候他们三天为限,明确说好不要彼此联系,等她想清楚明白再说。
她关掉吹风机,把线缠绕回去,回:“不重要了。”
“很重要,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我会等到你的答案再走。”
“答案不会让你满意。”
哪怕没有蒋菲,她也不会放弃一切和谢敬扬离开南城,米妍妍想过很多次,最后的答案都显而易见,她不够爱这个人,更不愿意为他冒险。
“这些年我没有过别人,每年多年,我都回来过,看到你毕业、工作,能独当一面,但是我没勇气见你,我知道蒋菲的事”
“不是因为她,”米妍妍转过身,“哪怕没有蒋菲,我们也不会有未来。”
他明知道爷爷对自己有多重要,还是劝说她背井离乡,归根到底大家都很自私,不愿意放弃自己在意的东西。
“所以我回来了,我会在南城定居,国外的生意对我而言没有你重要。”
米妍妍已经不想继续和他探讨,她甚至觉得很无理取闹,明知自己已经结婚,总说这些不着边际的混账话。
“再说一遍,我结婚了,我丈夫对我很好,时家人也很好。”
谢敬扬听闻眉眼稍稍一挑,一双桃花眼像是被酒浸过,神情又无奈。
“时泽楷的母亲,一胎夭折拿掉子宫,时家老爷子用了手段让时业酒醉犯错,等抱回孩子,已经一岁有余。时泽楷生母至今下落不明,时业原配受不了打击早早病逝,时泽楷表面顺从,暗地里早已和时景舟两个阵营。”
“往后,时景舟必然会想方设法联合时怀之除掉这块毒瘤,而时景舟作为睿思接班人,不管是继承家业还是传宗接代都逃不掉的,就算他爱你随你心意,就能保证老爷子不会故技重施?”
“时家的水太深,有些任务是历史命题由不得你改变。小妍,这种家庭你当真能待得下去?”
他早就知道今日时景舟设宴,刚才一眼,也看到妙龄美女为他挡酒,而米妍妍一如上学时候纯粹傻气坐在角落,旁人不介绍,又有谁知道她就是时太太。
“只要时怀之动了心思,认准算计时景舟,任何人都能取代你,他们根本不在意媳妇是谁。”
只在乎听话的是谁。
米妍妍指尖微动,碰到那里面滚烫的电钨丝,慌忙挪开。
不可抑制地想起时怀之从不正眼看他的表情,不可否认,想来确实可以用三个字形容。
不在意。
或者,无所谓。
严歌说得真是没错,时怀之想让她嫁给时泽楷,无非也就是看中她一无所长,平平无奇。
可惜严歌不知道这些烂在骨子里的事,亦或许她知道,只是不屑于告知外人。
和时景舟一样。
“生孩子而已啊,实在不行就生好了。”米妍妍恢复笑容,语气跳脱中藏着无可奈何,走出将吹风机递还。
“你说过,绝不会接受一场未知的赌局。当初是为了爷爷才同意结婚,时景舟家族争夺不可免,你从来都不喜欢这种家庭,再委屈又能忍多久。”
如果年少时自私到让她放弃所有的人是自己,那么现在置米妍妍于这种危险婚姻的人,也善良不到哪里去。
“已经在赌了。”她说。
“如果输了呢?”谢敬扬对着她的背影问。
“那就弃牌。”
米妍妍没在回头,说完消失在走廊尽头,包间门开合在地毯上照出一片阴影,她的脚步一闪而过。
谢敬扬向阴影旁边扫去,兀自笑了笑。
==
春日清晨,时景舟恢复晨跑,洗完澡下楼,看见米妍妍合上手机,懒洋洋趴在餐桌边望过来。
“又要出差?”
时景舟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嗓音低沉回道:“嗯,去香港。”
米妍妍像个小兽赖到他怀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衬衫,干净舒爽带着浅浅香水味,“多久回来啊?”
时景舟看了眼行程,将手机反扣于餐桌,说:“预计一周。”
怀里人把头往里埋了埋,从喉咙里很轻地发出一声抗议,时景舟拧了拧眉心,又说:“尽量三天。”
米妍妍揪着他衣角坐起,弯弯眼角说:“三天可以。”说完用手抚了抚被她弄皱的衬衫,指尖隔着布料摩挲在腹部。
时景舟握住她手腕,把人带到怀里。
“想去苏州分院?”
米妍妍抬起头,“你都知道啦,不过还没考虑好,梅子姐回来待产,她希望我去。”
转诊中心经营步入正轨,有徐敞和各医院骨干轮流坐诊进行的有条不紊,倒是离了赵梅的苏州分院,缺一位有经验的外科医生。
“如果招聘不到合适的,再说吧。”赵梅也不好意思多提,毕竟米妍妍如果答应,
未来大半年她都要常驻苏州,就意味着和丈夫两地分居。
“嗯。”时景舟没发表意见,好像只是问了个寻常问题。
米妍妍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高兴,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登机催促道:“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年后他拿了时泽楷命脉,把他手里几家分公司合并,原先时业的小九九被连根拔起,香港分公司人心异动,他去坐镇是眼下最快解决方案。
“按时吃饭。”时景舟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要起身,又被米妍妍拉住,唇瓣厮磨片刻,混着早餐中无花果酸奶气息的吻毫无章法,集中在下唇较劲,舔舔咬咬,又去含他下巴,顺带撩拨一下喉结,却叫人欲罢不能。
嗯,只有他欲罢不能。
米妍妍浅尝即止般忽然偏开头,推着他送到家门口,挥手拜拜,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花生米爆米花告别已经坐上了车。
草木树林皆成倒影,他才从刚才的旖旎中缓过神来,他不想米妍妍离开,也不忍心干涉她的选择。
此刻的睿思,焦灼混乱,如果时怀之身体情况不能明显好转,他和时泽楷的正面对决很快要拉开序幕。
那就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要彻底扳倒时业这些年布的棋子与局面,一定死伤惨重。
手机一震,他拿起,是米妍妍发来的视频。
沙发上花生米和爆米花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几次想跑又被米妍妍按住,手持镜头的人应该是陈姨,毕竟画面晃得厉害,右边还总有带着护袖的手入镜想去帮忙。
“快,举起手,和爸爸说再见。”
花生米相当不情愿地嗷呜两声,爆米花见状一个跳跃跑走。
米妍妍叉着腰气喘吁吁,转头对着镜头说:“你没有和两只说再见,他们都生气了。”
画外音是两人笑声,紧接着米妍妍拿回手机,翻转对着自己。
搂着花生米金色脑袋躺在沙发上,两双眼睛都盯着镜头,她面色粉如桃花,凑近,小小声说:“怎么办,有点想你了。”
吴叔听完没忍住笑了笑,抬头瞧一眼后视镜。
时景舟握着手机看向窗外,表情里除了宠溺又有说不上来的忧虑。他怕视线交错匆匆收回,目视前方,总觉得时总哪里不一样了。
等他再看过去,已是整衣敛容在看文件,一如既往眉眼疏离。
米妍妍没等到时景舟的消息,听到敲门声扔了手机去开门,余晚笑眯眯举着手里啤酒。
“没用老公走了?”
“嗯,”米妍妍跑回沙发,从缝隙里掏出手机再看一眼,立马塞回去,“走了,走得彻彻底底。”
“怎么听出点失望?”余晚换了鞋往里走。
“没有失望,我很开心。”米妍妍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余晚神秘兮兮坐到她身边,看陈姨进了厨房才敢说。
“联系好医生了,托家人找的没惊动任何朋友,记得按时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更新啦!!!
第67章
陈姨下班前特地烧了一桌川菜给两个小姑娘,余晚喝得晕晕乎乎,米妍妍就着果汁陪她。
估摸着时间点,是时景舟给她发了消息报平安,米妍妍看到手机一亮,丢下筷子去拿,趴在沙发边就打字,嘴角的笑容只看后脑勺都能感觉到。
余晚:“小妍,你完蛋了,现在你成没用老婆了。”
她朦胧中看见米妍妍手舞足蹈捧着手机,眉飞色舞的劲头活脱脱一热恋少女。
米妍妍:“其实我有点心疼他的。”
“心疼谁啊,你老公?”余晚给秦牧川回了个晚安,假装已经睡觉,支起下巴继续深夜闺蜜聊天局,“有钱有颜家庭美满哪里可怜。”
米妍妍在书房收拾专业书的时候,无意间碰翻角落牛皮纸盒,里面零零散散都是他少年时期涉猎的极限项目执照和证书,大多是飞行类。发证日期久远,已然是多年不碰。
“大概是因为他无法随心所欲选择自己喜欢的事吧。”米妍妍回说。
酒精短暂麻痹余晚的思绪,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米妍妍聊着,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夫妻俩,在亦川酒吧。
那会儿米妍妍根本都认不清时景舟的长相,更别提会想现在唉声叹气替他考虑。
本无交集的人,因为婚姻结合、陪伴、改观,让她顿感神奇,又不敢相信。
“可是他结婚对象是自己选的。”余晚记得米妍妍说过,结婚的提议人是时景舟。
“所以才说他可怜,连婚姻都是权衡利弊,”米妍妍有些惆怅,“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不是说你们小时候就见过。”余晚提起。
“只是家宴碰巧坐隔壁,而且”米妍妍略感心虚,“他说之前,我根本不记得。”
“可能是他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以后八百年不联系呐。”
“你不能用常理考虑时景舟,他那么无趣的人,哪懂追女生?”
米妍妍半信半疑,再联想婚后的日子,“我觉得,他其实还挺会的。”
余晚劝她:“那不就得了,现在好才是最重要,一男一女遇到是一回事,相爱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你在考虑的无非是,给他爱你对你好找一个客观理由,再借由这个理由让自己相信这份婚姻能够长久下去。”
米妍妍完全同意她的话。
余晚继续说:“那你就当他是结婚以后爱上了你,纯纯是因为你好,你值得被爱。”
这话让米妍妍失笑,好朋友的滤镜还真是全维度无死角。
谢敬扬的话多少还是影响到她,时家盘根错节关系复杂,时景舟让她接触到的不过是矫饰后的场景,拨开迷雾后的棘手问题并未解决,她很难装傻装乐观。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兽医,没有对等的家世学历,难道时景舟眼光如此长远,能预知到明源股份最终会落在她身上?
转念一想也不现实,即使她现在是明源最大股东,全部身家加在一起,和时景舟相比也是相差甚远,米妍妍挠了挠头对着窗外愣神。
所以他坚持娶自己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争强好胜惯了,连联姻对象都要抢在时泽楷面前。
那婚后的关心和他突如其来那句我爱你,也是因为作为丈夫的责任心?
人就是贪心,之所以想得多管得宽,不就是因为自己清楚陷进去了么。
谁要爱人只有责任心啊!
她抿了抿唇,安慰自己好过没有感情。
以前想及此就很宽慰的感觉今天没来,米妍妍摇摇头。
不够,这些理论说服不了她。
也远不够让她安心。
夜深人静,余晚把啤酒罐一捏,裹着毯子潇洒上楼睡客房,她看了眼对话框,时景舟一小时前说有线上会议,不用等他困了就早点休息。
她趴在枕头上侧脸对准手机,还是执着地想等着说一句晚安,第十七八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的时候,米妍妍忽然意识到以前时景舟出差,她根本搞不清哪天走哪天回,更不可能在他离开第一天就想念而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定是习惯,她把屏幕对着下方,不留
一点悬念,逼自己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醒来,米妍妍在床边挥了挥,手机已经给她卷在被子里,拿到面前按不开。
没电了,每晚帮她插上数据线的人出差不在家。
小圈连接刷新消息,她才看到时景舟的消息来得很晚,将近夜里两点。
【才结束,很想你,晚安。】
像是怕把她吵醒,全都挤在一条发送。
米妍妍嘴巴翘翘,回他:【我醒啦。】
余晚敲门进来,往她身边一横,捂嘴打了个哈欠。
“你老公才不可怜,今早公司消息传遍,时景舟宣布重新调整资源优先级,专注公司核心业务,时泽楷分管公司制药部门半数高管席位取消。”
这就意味着,时景舟与时泽楷变为明面儿对立。
余晚接触不到核心职位,一心就在睿思基层混口饭吃,如此惊心动魄的消息她听也就听了,甚至还能躺在睿思总裁和夫人的床上说八卦。
“不过时景舟手里的公司,他一视同仁,研发试验未能如期达标的项目部门全部暂停,睿思这次要走一批。”
米妍妍听罢坐起,不动声色地想了一遍。
时怀之身体情况不佳,有变革不奇怪,时景舟还顾及时泽楷颜面,想必还不到全部撕破脸的时候。
她赶紧打电话给叶琼华,再次询问要不要去探望时怀之。
叶琼华语气已然知晓集团大刀阔斧的动作,和时庭商量后决定后天时景舟回南城再定,临挂电话还宽慰道:“别担心,景舟能这么做,必然是得了老爷子授意,他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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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压缩到三天的出差计划被延长,迟迟不能确定归期。
叶琼华怕她一个人孤单,电话来问她有没有想吃的,或者回家里小住都行,米妍妍婉拒,她最近常两头往返医院,不想时家的司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叶琼华还是好脾气,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一晃过去小半月,南城进入雨季。
米妍妍老时间从诊室出来,想去洗手间擦把脸,包里手机震了两次接起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
“下班了吗?爷爷又进ICU了,我们过去一趟。”
听到又要见时怀之,她就透不过气,还是忍着情绪略带惊讶问:“你回来了?”
时景舟疲倦的声音回道:“嗯,快到医院了。”
“好,我马上出发。”
南城几家重点医院都集中在城中区域,小周末前夕车流混杂,小雨连绵地上坑坑洼洼堆满积水,米妍妍出了大厅过街一百米就是省人民,借着几百米路她夹着雨伞掏出粉饼,对着眼底痕迹补了补妆。
人流攒动中看了眼导医台指南,坐电梯上五楼,电梯门开,病房外聚着不少人,西装革履面色难看,嚷嚷着要跟老爷子说理。
米妍妍听了几句,大多是谈论抱怨时景舟这次改革太不近人情,不服气的声音一轮高过一轮。她庆幸自己不常抛头露面,闹事的见来人是个小姑娘,瞬间没了兴趣继续守在ICU门口等时怀之。
她没往里面走,刚想掏出手机,就听到原处有人喊她,走廊深处一道门推开半扇,周秘书先是一愣,随即冲她招手。
米妍妍扫视一圈没被发现,快步过去。
周书快速带上门,时景舟正站在办公室尽头那扇窗户下,斑驳梧桐树影洒满深灰色西服,背影遗世独立般清冷。
听到动静回眸,脸上露出淡淡笑意,问:“这么快就到了。”
米妍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看诊过后径直往省人医跑,竟然忽略了两个医院距离这么近。不管她是在家还是在嘉诺,遇上雨天晚高峰,路程不会低于一小时。
到底要怎么解释这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正好有事在附近。”米妍妍说完扬起笑脸,拽了拽背着的包,手上动作还没做完又察觉到自己小动作太多显得更心虚,缓缓垂落双手再不敢乱动。
心中八百里加急打着腹稿,如果时景舟追问她在附近办什么事,该如何合理作答。
时景舟目光所及都是又红又肿的杏眼,眼底散粉明明就是慌忙补上的。
她刚才哭过。
“外面人太多,暂时别出去。”时景舟眸色深重说道。
米妍妍缓过神,脸上露出话题岔开的欣喜,说话的尾音都不自觉扬起,“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没定好嘛。”
手腕被时景舟捏起,不轻不重地揉搓几下,他挺直的肩膀稍许放松塌下,略略靠近回:“有人组织闹事,赶着回来了。”
米妍妍神色一慌,“啊?要紧吗?”
周书笑说:“报警解决了,还好时总及时赶到,真要是跳下来明天得上头条。”
一道眼风扫来,周书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我先出去看看,走不远,有事您打我手机。”
跳楼?米妍妍没想到裁员风波下真有人置生死于不顾,时景舟倚墙而立,眼底乌青一块,疲态尽显。
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多怒气冲冠讨说法的人,米妍妍不安问说:“这儿安全吗,他们会不会冲进来啊。”
“不会,院长给安排的闲置办公室,平时没人过来。”
米妍妍听出他嗓音微哑,指了指旁边小沙发,“要不坐一会儿,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他掀起眼皮,放下手机,牵着米妍妍仰躺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看起来是很烦躁了。
米妍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景舟此刻也保持沉默,她偏过头去止不住想起刚才医生与她说的话,心中恍如千斤重,昏昏沉沉靠了会儿,再扭头瞧见时景舟已经阖眼睡过去,呼吸平稳,眉间皱起。
手中还抓着手机,应该是时间刚到自动休眠,对话框和严歌的聊天框一闪而过。
她把快要滑落的手机向上推了推,假装自己瞎了。
门把手稍许转动,周书小声轻唤:“时总,外面散了,老爷子醒了要见你。”
时景舟闻声睁眼,垂着头扣好西服,起身向米妍妍伸手。又听见周书很为难地加了句:“他说只见你。”
老爷子的原话是不相干的人就不要来了,实在太刺耳,周书代为委婉传达。
时景舟的手悬在半空,米妍妍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了握又松开,不在意的眯眯眼回说:“集团的事我也不方便听,你去吧。”
时景舟感受着手里软绵绵的力道出现又消失,嘴角微动,“等我一起回家。”
坐着的人又扬起笑意,甜甜回好。
时景舟离开,她便再也睡不着,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竟然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再看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起身走到窗外霓虹已亮,雨水拍打铝合金窗户,留下一道道水渍。
她并不意外时怀之不要她过去,上周他私下约过自己,早就把要说的道理说尽。
第68章
叶今禾是陪肖亦驰来拔牙的,他非得去省口腔,下午四点哪还有号,只得转战省人医牙科碰碰运气。
肖亦驰挂着消炎针,输液室人太多,她想着去楼下便利店买个冰杯,好堵住肖亦驰每分钟要喊十次疼的嘴。
跟着人流踩上扶梯,她余光瞥见很熟悉的身影,反应过来猛然转身,小嫂嫂一步踏上去。
她咚咚咚快走几步,又折返回上行扶梯,话音未出,就看候诊室角落,米妍妍和另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挨得贼近。
进退维艰,叶今禾感叹。
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自我安慰:没有这位小嫂嫂就不会认识里面挂水的男人;单从性格相处来说,她也是极为欣赏的,相信再也找不到比米妍妍更适合时景舟的人。
拿得住又不卑微。
专治大哥这种老古板加没情趣。
外人谈论时家儿媳,说她家世一般,胜在漂亮。
叶今禾觉得他们通通胡扯。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多的是狗屁倒灶的事。任谁嫁过去,她都要怕女孩子受委
屈的,讲句公道话,她要是米妍妍,选肖亦驰也不选时景舟。
赌联姻对象婚后是好是坏,她只见过一个成功案例,就是叶琼华,她们叶家女人做主,连孩子都是随母姓。
眼下。
小嫂嫂在男医生面前泫然抽噎……
这时景舟果然是叫人失望得很!
米妍妍从老爷子病房出来,乱糟糟的情绪上楼去叫护工。
擦肩而过的人忽然叫了她一声“小妍”。
她倒是想回头看到旁的人,可惜很失望,是谢敬扬。
目光扫过他的胸牌,也对,他调回南城了,这块儿正好是他所属科室。
马场一别,又是好几个月,瘦削身影,长睫挂泪,手里捏着半张揉烂的纸巾团子。
米妍妍用纸压了压眼睛,勉强憋出一点笑,“差点忘了你在这儿上班。”
推着轮椅的人来来往往,谢敬扬拉她一把,软绵绵的手腕抗拒而僵硬,他放下,“缴费处人多,到边上说话。”
米妍妍避开人群,跟着挪了两步。
“来看时董?”
她又回想了一下谢敬扬的专业,也不奇怪他怎么知道的。
“他住院,我们肯定都是知情的。”谢敬扬解释。
“嗯,辛苦你们多照料。”
谢敬扬目光掠过她无名指钻戒,心中有些不快,又不得不承认,米妍妍拜托他这话,是站在时家媳妇的位置上。
“你放心,他那头多的是老主任牵挂着。”
睿思做药这些年,在南城地位显赫,上哪儿都是一等一的待遇。
“费心,我先走了。”米妍妍作势要离开,谢敬扬跟上来半步拦住她的方向。
“受委屈了?”他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一张掸开,又对角一折,成个面积稍大的三角。
“把脸擦擦再出去。”
米妍妍也是遇到谢敬扬以后,才知道还有人有这种习惯。
他当时解释说,纸巾拿出来也就一小块,大家都是展开才好用,那不如递出去的时候就准备好。
“擦眼泪嘛,总归是不高兴了,哪儿还能再给人添堵呢,安慰人当然是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
大约也是和父母闹了不愉快的某天,她听完倒是笑了。
谢敬扬就继续逗她笑,说她哭起来漂亮,还叫她以后不许随便哭了。叫人看了去,他不舍得。
想来两个人也是有过好日子的,可惜长久的相处就是做试卷,一道题得分不够,还有太多选择,卡在某个原则性大是大非,这张卷子就得不了高分。
她疏离地感谢,维持着礼貌距离接过。
谢敬扬不要跟她提过去,话当年,就保持老友偶遇相互问候的状态,她是可以接受的。
现在两人彼此沉默在诊室叫号中的情形,就很好。
至少比刚才压抑的病房好。
这大概是米妍妍第一次见时怀之这么和颜悦色。
她从小就是心气儿高的人,也就在老头这儿跌过分。可是进了病房,瞧见老人家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纵然有怨气,心里头该酸楚的也不会少。
他支开外人,半仰在床头,以前的锐气荡然无存,就是个垂垂老矣的长辈。
“想你小时候,我也抱过几回,还跟米老说这姑娘长得清秀,大了跟我们成亲家多好。”
又说人老了病了不中用了,也觉得总牵制着严歌和景舟荒唐,只想她能帮衬着,把时家的产业做下去。
“明怀仁心,追本溯源,这是两家人的心愿,更是时景舟的责任。”
他一双鹰眼,打量着孙媳妇,像要拆了她的心软,“以前我叫你受了委屈,你怨我我认,可不能拿时家的未来赌气。”
米妍妍小心翼翼,“爷爷,我不会的。”
时怀之认命自家孙子就是个贱骨头,给套得牢牢的,这个头他再不低,睿思真就荒了。
“泽楷毕竟不是自家亲兄弟,做企业不光是一家的生计,妍啊,咱不能只顾自己。”
米妍妍没点头,也没当面驳他,耐着性子听完,等出病房才觉着喘不过气。
一是为时景舟生活在如此环境里这么久而悲哀;二是更加陷入做自己和退一步的泥潭。
承受期待这种东西,往往最消磨人意志。
谢敬扬问她要手里两个纸团,米妍妍觉得不太好,自己跑去扔掉。
“我给你介绍个人吧。”他说。
“?”
“你也知道,两家医院离得太近,前些天我看到你去做心理疏导了。”他语气平静,反而叫米妍妍放宽心。
“你晓得我去疏导什么的?”
谢敬扬一笑,“从小你心态不是一般好,原本可能是因为父母,现在无非还是他们留给你的后遗症。”
“我不想要孩子。”她释然说出。
“你懂的,这其实不是病。”
“在时家,可以算有病了。”
“他什么意见?”谢敬扬顿了顿,“我是说你丈夫。”
“他没有要求。”米妍妍莞尔,“所以我才更有压力。”
以前都好说,如今时怀之每况愈下,她能想象到时景舟承受的压力,也时常怀疑,心中的结倘若真真能解开,会不会也是种解脱。
“这个人。”谢敬扬想推个名片过去,发现米妍妍还未添加她好友,倒是也没勉强,“我留个电话给你,她这半年在国内,主要研究方向和你需求重合,有机会你们聊聊。”
米妍妍记录好,由衷道谢。
“小妍,结果不重要,快乐最重要。”
他颇有深意的看望着眼前人,说完全放下做不到,说不甘心又觉得瞎添乱。
他恨过米妍妍父母,尤其是她市侩的母亲,将他架到天上,又只因为听说他家遭了难,就全数撤回曾经的好言好语。
当年走得激进,有客观原因,也有自己的自尊心作祟,他见不得别人在选择这件事上犹豫。
尤其是他们曾经那么好,不远万里来找他的人,他捧星追月去爱的人,怎么就被阶级打败了。
他甚至不敢问米妍妍,没第一时间与他走,是不是也因为轻看了他。
甚至无论如何都不敢问她要一个答案。
米妍妍这下终于说完再见,叶今禾一路跟着,等到医院门口,才掏出病例抓手上,假装偶遇喊了声“嫂嫂”。
刚才顺过气儿,米妍妍不太担心自己的状态,问她:“怎么回事,生病了?”
叶今禾撩一把票据,“陪肖亦驰拔牙的!”
“他人呢?”
“输液室挂水,我出来给他买个冰的捂着。”
“我去看看他。”
“别,他包袱重,戴了两个口罩。”
米妍妍一想,肖亦驰有人照顾,也就没强求。
叶今禾一直因为上次米妍妍骑车受伤,她路过都没发现的事自责,总想着该问问。
“嫂嫂,你过来,是看大哥爷爷的?”
“嗯。”
她试探关心:“老爷子脾气不好,没说你什么吧。”
米妍妍半开玩笑,“说了,叫我回去给时景舟生一百个小朋友。”
“别听他的,我们叶家的女孩子凡事自己做主,我跟你说啊,当初他也是这样给小姨和小姨父施压的,总之小姨父铁了心不碰睿思,爷爷不也妥协了。”
“可是他现在身体不好”
“你啊,就是心地太善良,往后的日子又不是跟他过,你和大哥一条心就好啦。”
“我也有问题的”米妍妍努努嘴,“不过我有在干预了,再说吧。”
说着肖亦驰电话进来
,估计是牙痛说话都不利索,问叶今禾是买冰还是逛街去了,怕不是把他还疼着忘了吧。
叶今禾回在楼下遇到了米妍妍聊了会儿,这就准备上来了。
果然肖亦驰大呼小叫,说不许米妍妍来,指定要嘲笑他脸肿成馒头。
随了他心意,米妍妍没去看。
叶今禾回到输液室,心里总是沉甸甸。
权衡之下,她决定告诉肖亦驰。多个人背负秘密,自己是要轻松些的。
况且肖亦驰和时景舟又不熟。
于是把看到的听到的一股脑告诉他,关键是还说差了,讲成米妍妍找谢敬扬干预治疗来着——
作者有话说:坐等一个传闻3.0版本被舟子听完以后的反应。
第69章
从病房出来,周书大概知道刚才的见面并不愉快。
他跟着时景舟这么多年,经历睿思大起大落,眼下多事之秋,谁都不轻松。
尤其是时景舟要做的打算,需要长时间筹谋布局,更要顶得住压力,才能保全睿思的未来。
时景舟快步走到车边,等要开门动作又缓了下来。
后排座毛毯里的人歪着脑袋,倚靠在车窗边,听到动静朦胧睁眼,伸手手臂要抱。
“结束啦?”她问。
他上车将人拢回来,拾起掉落的毯子捂住她的脚,“嗯,先回家。”
“好。”米妍妍把头又缩回去,想继续眯一会儿,无奈时景舟总是不轻不重揉她的脚,刚来的瞌睡劲被他弄退几次,“别闹,我好困。”
时景舟忽然问她:“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米妍妍一脸懵。
“没事,”他把人搂紧了点,“最近家里都好?”
“好呀,妈妈在看婚礼的事,小狗小猫也很听话,转诊中心正式营业了,总要加班。”
她絮絮叨叨挨个儿说了一轮,时景舟却没听到他想听的内容。
比如在爷爷那儿受委屈了为何不跟他抱怨,心里明明不舒坦,难道宁愿和前男友诉苦,都不肯和他聊聊。
手上的劲大了些,米妍妍把脚踝从他手掌心抽出来,喃喃道:“弄疼我了。”
时景舟把人摁住,对着锁骨连咬几口。
她又麻又痛,红着脸偷瞄前排,又不敢吱声,一路忍到家,胡乱踩住鞋跳下车。
陈姨看她肩膀头红通通的,指着时景舟嘀咕:“你啊你,真是没个轻重。”
本还想多唠叨几句,看他整个人比出发前还清瘦萧条,也不忍心,只管叫他上楼泡澡。
米妍妍洗完手出来,瞧见时景舟靠在门边一动不动。
“陈姨放了热水,你去泡泡。”
她晓得他累,更知道往后几个月还要更累,说句不好听的,时怀之那个状态,能不能平稳过渡到回家都难讲。
“我最近会很忙。”他抬眼看看米妍妍,“现在睿思局势不稳定,我不能出错。”
他很想休个长假,陪着米妍妍出去转转,找个没人的地方,同她消磨时间,什么也不想,好让她轻松些,自己也能暂时喘口气。
可是不行,一堆的人等着见他,大把的事等他拿主意。
“我明白,你忙你的。”
“可是我不能陪你。”
米妍妍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儿,还天天要人陪呐。”
时景舟有一瞬没看懂她的笑容,好像她又回到那个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人,坏情绪留着,表露出来的永远是温柔体贴。
他倒情愿米妍妍在他面前哭,而不是这样疏离周到的笑。
“爷爷状态不好,你能多去就多去,婚礼我和妈妈拿主意,万一有你不乐意的,那我可管不了啦,你就将就一下。”
“婚礼怎么能将就?”他语气硬了些,瞧见米妍妍眉毛蹙起,又重新说,“这是大事,我不想你因为任何原因将就。”
米妍妍看他是忙糊涂了,一头赶着爷爷还能参加急着办酒,一头还得精益求精,她倒是想呢,他时景舟也不是三头六臂,当真跟着她试婚纱看场地选布置呀?
还是宽他心地回道:“走个形式而已,我真不在意这些。”
“那你在意什么?”
米妍妍这下真是愣了,好好看他一眼。
平白无故找架吵呢?
“还是说,结婚这件事,你根本也并不在意。”
米妍妍很不喜欢他这样的质问语气。
不干活就少说话,别人上啥菜,你就吃啥饭,米妍妍看出来了,时景舟绝对是存心跟她找不痛快。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跟他一般见识。
心理医生建议,是否考虑下一代,从根本上是两个人的议题,或许她如此迷茫,就是因为两人的婚姻关系和感情基础还不够坚实,促使她没有完全把握能够在未来的亲子关系中得到幸福感。
说到底这不是心理问题,关于原生家庭的议题,早在明源尘埃落定,大家各自安好后得到自洽。
现在是她和时景舟的问题。
看看吧。
说得多对,出差回来跟吃了炸药似的莫名其妙,谁要跟他生孩子。
越想越气,米妍妍不想带着情绪和他探讨任何问题,扯扯嘴巴。
“不许对我假笑。”他继续。
“谁说的,我真诚得要命。”
米妍妍说完就走,留时景舟一人怵在卫生间门口,怎么喊她她都不理人。
陈姨听到动静,看米妍妍走下来,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她摆摆手打发,“菜都烧好了你们俩拌嘴了?”
米妍妍抓了把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递,“没,他估计是累了。”
陈姨其实很想告诉米妍妍,这种情形她早些年看过一次。
那次,是时景舟爸爸。
但是她不敢讲,也知道现如今时怀之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时景舟是主心骨,断不可能走父亲的老路孑然一身。
只好安慰道:“男的嘴巴笨,总是词不达意口不对心,你别深究,更不要跟自己生气,实在不行我们俩回新房子住去,叫这混小子冷静冷静,过几天没人招呼的日子,就知道错在哪儿了。”
米妍妍听完心头一快,“陈姨,还是你疼我。”
她食指竖在嘴边,“嘘,我跟你一头的,虽然拿他的工资,但是就偏心你。”
“嘿嘿,您真好。”米妍妍冲她傻乐。
时景舟洗完澡也没下来,直接去书房加班。
陈姨刀子嘴豆腐心,还是把晚餐给他装好送上去。
下来摇摇头,于心不忍道:“真瘦了,胃口也不好,看着又来气又可怜。”
米妍妍跟着说“活该”,她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吃饱了浑身是劲,医院群里说临时来了两台手术要人支援,她想都没想就回她能去。
夜间急诊,来得都是棘手病例。白炽灯下,消毒水气息流淌,各部门都配备值班医生,迎接南城和周边小城送来的疑难杂症。
她推门而入,有些欣慰,嘉诺被收购以后,在管理上着实迈了一大步,之前不规范的流程被修正,各项培训稳步开展,员工考核指标奖惩有度,上个月又引进一批临床医生,最近与中农大,南城农大都签订了合作意向,想必五年内,嘉诺的医护团队都会人才济济。
“妍姐,二诊室准备好了,你换了衣服直接去,病例在系统里,具体情况稍后我跟你进去同客户一起讨论。”
说话的是孙思远,她终于还是跟着来了转诊中心,不过不是前台身份,而是医生助理,等执照到手,就能实习接诊。
米妍妍竖起大拇指,快速跑去换好衣服,等她再出来,孙思远已经候在诊室消毒桌面。
记忆中懒散不上进的姑娘好像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了,米妍妍想到之前与时景舟的某次争吵,源于嘉诺的管理策略。
现在想来,他说得基本正确。
好的晋升途径鞭策人,做事业光有热爱不够,热爱能成功,也会把人累趴。
米妍妍认同时景舟的话,不过还是不解气,掏出手机瞄一眼对话框。
没消息。
哼,明天就带着陈姨离家出走。
“从片子看,右后肢股骨头脱出,圆韧带断裂,从哪儿摔下来的?”米妍妍问。
小金毛趴下就不肯挪窝,主人回:“露台围栏松了,跟他玩飞盘,结果他飞出去了。”
米妍妍看了眼病例,“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
“是,我们先跑了当地医院,说做不了髋关节置换,整个市里没有一家能做,我们就上小红书查,说你们医院做过不少,直接开车过来了,他太疼了,几个小时疼得直发抖,小狗又不会说话,我看得好难受。”
孙思远递上纸巾,米妍妍问她:“徐院在手术?”
“刚下,在诊室。”
“请他过来下。”
片刻徐敞进来,米妍妍刚想说什么,徐敞已经把口袋里的模型掏出来放在桌上,两人会心一笑。
客户认出徐敞,说:“对,我们就是在网上看到他的视频介绍来的。”
徐敞接过片子,和米妍妍商量了下方案,客户不太明白具体操作,两人就着髋臼杯、骨柄模型讲解了一遍。
“时间大概两小时,后续养护要比较细致,包括疼痛管理、还有你们回去要给他维持体重。”
客人不假思索,“我们开了几百公里跑来,就是想彻底治好的,当地医院做多只能做到股骨头切除,但是我们想一次到位,就拜托你们了。”
等手术正式开始,已经是凌晨,照例是徐敞和米妍妍一起,这次米妍妍主刀。
“做得没问题啊,非把我喊上干嘛,来给你加油?”
米妍妍笑笑,“是给客人安心。”
“我照片现在不值钱,到处挂,赶明儿我要跟他们说,换换你的。”
“别别别,您颜值高,您来。”
徐敞看她四平八稳结束,并不意外,米妍妍这些年没懈怠过,本身底子扎实,又肯在手术台耗时间,确实能独当一面。
“听赵梅说,苏州那边现在缺人,她想叫你去顶顶。”
“嗯,我在考虑。”
“我以为转诊中心会是你的终点。”
好的形象,好的设备,南城最好的宠物医疗资源汇集地,匹配相当的工资和社会地位。
于宠物医生而言,也就是巅峰了。
米妍妍曾经也是这样觉得,直到今天才隐隐确认,一切好像与她原本设想不同。
她只是单纯的希望,好的医疗条件能够遍布所有存在需求的地方,她是开拓者,而非守望者。
第70章
天蒙蒙亮,米妍妍又回到家,她路上盘算好了,要带四个行李箱去公寓,狠狠晾时景舟一段时间。
现在五点,陈姨六点到别墅,她正好有一个小时收拾,等陈姨来了就能走,早餐都不用烧。
饿死乱发脾气的人!
推门,先是花生米的脑袋迎出来,猛烈摇晃金色尾巴,米妍妍还是放轻脚步,弯腰脱鞋,再起身。
沙发上东倒西歪的一团黑影忽然立了起来。
“你回来了。”时景舟两眼发直,蓬松的头发因为没有打理,还翘起来一角,怪可爱的。
可惜米妍妍不想理他,她往前走,听到旁边脚步声亦跟着过来,很快,有人扯住了她的袖口。
“我昨晚做了两台手术,”米妍妍困意袭来,捂着嘴打哈欠,“要去补觉。”
“一起。”他又摇摇那只袖口。看米妍妍不为所动,“昨晚一个人,根本睡不着,我十二点就在楼下等你了。”
说着长腿一跨,往茶几上够,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下雾青色晨光照明,窸窸窣窣一阵响,米妍妍怀里忽然多了一束花。
她低头一看,也不能称作是花。
是一把巧克力扎成的花束,因为冷冻过,恢复室温以后,花蕊凝结出许多水珠。
是她喜欢的开心果口味。
“这什么呀?”她明知故问。
“昨晚的事,对不起。”
“噢,错哪儿了。”
“讲话重了。”
“原来你知道呐,我都打算打着陈姨离家出走了。”
时景舟立马把人搂到怀里,“那你把我也打包带走吧。”
多大脸呢。
冰凉的巧克力抵在胸口,她定睛一看,里面还夹着个信封。
“检讨?”她推开时景舟,从里面把薄薄一张捏出来。
“绝育证明。”时景舟信誓旦旦。
在米妍妍他们宠物医院,小猫小狗成功嘎蛋以后,都会给主人颁发一张纪念证书,上面写着——
恭喜XX宝贝,在我院顺利完成绝育手术,为动物界“计划生育”作出卓越贡献,从此迈向新生活!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谁的绝育证明?”米妍妍问着拆开,浅蓝色纸张,带有淡淡木质气息。
花生米和爆米花早在一岁年龄都全部做完,家里还有哪个要做?
“我的。”他眨眨眼,像一条无辜又忠心的大狗狗。
她的英文水平,还是能大致看懂这张纸上在说什么,香港某私立医院,时间正好是时景舟去出差那段。
“你去结扎了?!”
她大学毕业至今,做过的绝育手术多到数不清,但是手中这份,着实让人咂舌。
时景舟低声回:“都恢复好了。”
怎么说这次出差时间无限延长,原来是跑去做了个手术。
“为什么啊?这个手术再疏通回去是有风险的,而且你和爸妈爷爷沟通过吗?”
想都不用想,时家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地球得爆炸。
她转念想到之前吃药被时景舟发现,他思虑纠结的神情回说他会注意。
这不是注意,是一劳永逸。
“你也不想要小宝宝,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不收任何人影响,这是我的决心。”
米妍妍:“决心你个头啊决心”
真是愁死,她还在做心理疏导,那头已经把路堵死了。
时景舟看她脸色煞白,“不用担心我家那边,我会解决。”
他一直很想告诉米妍妍,不需要为他改变任何事情,如果干预很痛快,那就干脆从他那里堵住源头。
现在睿思水深火热,没人敢承担他撂挑子不干的风险。
“你这个决定做得很鲁莽。”
“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去和别人过多接触。”时景舟声音更低了。
“你说心理医生?”
有病看病不是再正常不过,就算不是生育的困扰,适当做些心理疏导也有益无害。
“他是你的心理医生吗?”时景舟接过她手中的花,丢到一边,换自己搭在米妍妍肩膀上。
接近一米九的个子体重不轻,米妍妍被压得骨头痛,“我心理医生是余晚妈妈介绍的,赵晓芬主任,你也认识?”
“谁?”时景舟抬起头。
“赵主任啊,余晚妈妈同学,和你妈妈差不多年纪。”
米妍妍似乎听见时景舟罕见地骂了句脏话。
他意识到迅速道歉,“我不是冲你,有些激动了。”
叶今禾真是和肖亦驰待久了,两个头脑不好的人聚在一起,只会闹出更大的笑话。
他查过谢敬扬的资料,这人确实辅修过心理学,所以一点没怀疑。
关心则乱。
错得离谱。
米妍妍当真以为时景舟认识,解释说:“不过医生建议,这件事还是要我们夫妻沟通,我有个朋友,你见过的,谢敬扬”
“?”时景舟看过来。
消息也不是完全有误。
“他给我推荐了一位专门做这类咨询的医生,不过她人在国外旅居,要等回国才能聊聊。”
“你们,还有联系。”
米妍妍听出一丝谨小慎微的情绪。
“去医院看爷爷碰到了”米妍妍忽然意识到什么,“不会吧,你是不是听叶今禾说了什么?”
“也不全是,她跟我说之前,我就做过手术了。”
米妍妍大概懂了,以前听朋友玩笑说起,结婚以后若是不想要孩子,就把责任推给老公,说他不行,说他不要。
时景舟八成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态,自告奋勇去做那个不行的人。
她有意使坏,“这样啊,那我要慎重考虑要不要换一个有生育功能的男人了。”
话音刚落,时景舟就捂住她的嘴巴,眉头皱在一起,侵略霸占的味道瞬间回归。
米妍妍认输投降,掰开他的手,“好了,我要去补觉。”
时景舟跟着上楼,她回头瞪一眼,他就站住不动。等她再走,他又跟上。
米妍妍想快速关门,结果是失败的。
主要原因在她,舍不得夹到扶在门框上的手。
一夜在医院奔波,热水冲到身上,疲乏才逐渐散去。
她完全没想到时景舟会做这种决定。也非常清楚,这个决定只为她而做。
压迫到变形的心脏因为他,慢慢疏解回
原来形状。享受轻松的同时,也隐隐担忧着。
带着水汽上床,时景舟朝她招了招手。
米妍妍没有大动作,只是尽量偏开,斜卧在他臂弯中。
“还疼吗?”她问。
其实是有点好奇的,她没看过人的刀口,小猫小狗现在已经是微创,时间短、恢复快。
照理说人的技术应该是更为成熟的。
“不疼,很小的手术。”
“周秘书陪你去的?”米妍妍仰起头,荔枝白丝绸睡裙光滑细腻,肩头细带也偏离的原来位置,松松垮垮搭到手肘出。
“他也做了。”
米妍妍没忍住笑出来,周书已经有两个小朋友,是该做。时景舟呢,傻不傻。
“你们还挺有福同享。”
时景舟低头捏了捏她鼻子,掌心又覆盖在米妍妍唇边,她很轻的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触感很快传达到四肢末梢,叫人发胀发昏。
照理说,现在不该有任何想法的。医生关照,最好一个月都静养。
“别招我。”时景舟将手指放在她唇边,灵巧温热的舌头又从他指腹扫过,一下,就收走。
米妍妍狡黠地看着他,问。
“刀口应该很小吧,术后定期消毒了吗,还要多久能彻底恢复?”
“这么关心我。”时景舟说完轻笑一声,心情好了稍许,抬手替她顺了顺耳边几缕碎发。
“是啊,想看看人和小狗做完哪个恢复得更好。”
人类结扎输精管,雄性小动物摘掉GAOWAN,一个可逆一个不可逆,切口都不大,按时间算时景舟应该已经恢复完毕。
时景舟手瞬间顿住,俯身捏起她下巴,整个人向下压去。
声音传递在口腔,含住刚才不安分的舌尖,含糊不清问她:“拿你老公做科学研究?”
米妍妍笑得没心没肺,手却沿着一路向下。
他浑身燥热,欲念和羞耻心同时上升,有种要被扒光再次躺在手术台上的错觉。
天光大亮,陈姨在楼下切菜备料的动静已经响起。
米妍妍难得这么主动,把人撩拨到顶峰,忽然去床头柜掏出框架眼镜。
随即跪坐在床中央,一副在实验室学习的真诚模样。
“哇,切口真的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
“现在做的话,万一以后要疏通还得受一次罪。你应该告诉我的,真的不值当。”
“”
“我们完全可以用外用措施,也不费事啊,还是说你更喜欢不用的感觉。”
“米妍妍。”时景舟终于忍不住出声。
她眨了眨卷翘湿漉的睫毛,趴着的身体微微上倾,天鹅般脖颈仰起。
“怎么了?”她说着支起手肘撑在床垫,食指微曲托住眼镜边框向上抬了抬,有种好学生的甜美乖巧。
算了,医嘱也没说非要一个月。
建议,建议而已。
他就不听了。
时景舟勾住她的眼镜,又把人拉回来,“不如现在,就看看恢复的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我,再一次闭上我的小嘴巴!
节假日我就要加班!该死!最近都是现码[爆哭][爆哭][爆哭]
因为这本书之前上了培育所以我要对得起之前来种树的宝宝们让她们能小小收获一下!
放心我会连续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