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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妹难哄 锦窈 15734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姜黛意身上的毒虽极为霸道,但云钦费些功夫却也能解。

千相的话不可信,不一定会给姜黛意解药。

出了寒林的地界,雪色不见。

暖洋洋的太阳照在姜黛意身上,倒是比在寒林里舒服了许多。

她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啸,云钦移动得很快。

六月酷暑,姜黛意却感觉眼睫上都生出了冰霜。

云钦停在一家医馆前,里面的药童迎出来,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阿玉。

阿玉看到了云钦怀中昏死过去的姜黛意。

“云妡姐姐怎么了?”

云钦疾步进入医馆,他看向阿玉,道:“你师父呢?”

阿玉道:“师父去山上采药了,好几日都未曾回来。”

云钦将姜黛意放在医馆内室的榻上,说了一些草药的名字让阿玉去寻。

阿玉闻言,表情凝重起来,似乎有些难办。

云钦探着姜黛意的脉息,见阿玉不动,他问:“怎么了?”

阿玉回道:“近日隔壁城里的百姓大肆中了一种毒,云钦哥哥要得这些药,恰巧都能解那毒,现下已经用完了。”

云钦觉得姜黛意身上的毒,怕是和这些百姓中得毒有所联系。

“他们的症状,是不是寒毒之症?”

阿玉点头,又细细瞧

着昏迷的姜黛意,“倒是与妡姐姐的症状很像。”

云钦敛眸,看来又是天阙的手笔。

千相尚在他的手中,那么就只剩下阙主。

云钦在一张纸上写了好些药材的名字,然后唤来暗卫,“去找这些药,快些。”

暗卫领命而去。

阿玉提议道:“要不先给妡姐姐熬一碗驱寒汤,虽不能解毒,但可缓解毒性。”

云钦:“你亲自去熬。”

阿玉闻言麻溜小跑着去了。

云钦所修的内功正好与毒素相冲,如果强行帮姜黛意用内功祛毒只会更严重,所以现下全靠姜黛意自己硬撑。

好在只要药材到了,他便能帮她解毒。

姜黛意自小在天阙中了不少毒,内功也深厚,她纵使昏迷,自己体内的真气也可以调和,帮她缓解毒性。

姜黛意面容上的细碎冷汗都快结成冰碴子了,她有些意识之后缓缓睁开眼。

冷到极致时,连一睁开眼都仿佛有冷气往眸底钻。

姜黛意闭了好几下眼,才能看清楚些东西。

云钦揉着姜黛意的眼,温声道:“看不清楚算了,这寒毒本就影响眼睛,待毒解了就好了。”

云钦的动作很温柔,像生怕碰坏了她。

姜黛意侧侧脸不大愿意看他,说实话,她觉得云钦挺癫的,一会儿怀疑她,一会儿紧张她会死。

视线稍微清晰一些,她更是捕捉到云钦眼底浓浓的担忧。

这毒倒不是千相近期下给她的,而是在天阙便已经中毒。

只是之前没与千相彻底撕破脸,所以千相一直在定期给她解药。

算起来,倒也该是到毒发的时候了。

云钦将热帕子覆在姜黛意脸上,擦去她脸上的细汗。

姜黛意对云钦道:“我的爹娘呢?”

云钦有些听不习惯,淡淡回道:“你的养父母,我已经让暗卫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第42章

云钦不想多与姜黛意提及此事,“妹妹睡会儿,睡醒就好了。”

姜黛意钻心的冷意在身上蔓延,也思索不了那么多事情,而且云钦似乎让阿玉点了安神香,她觉得极度困倦,干脆闭上眼调息。

云钦等到姜黛意睡着,才起身叮嘱绿晚照顾好姜黛意,随后便往外走。

许久不见的暗卫巳雾已等在药馆之外。

云钦:“这次做得好,你去通知虔国之内的暗线,尽快绘出易黍城的边防图。”

“这个时候?”

巳雾俨然没想到公子会提前收网,此前的计划并不会这般快。

云钦提醒巳雾:“别让云家长辈知晓。”

巳雾还未来得及回答,云俪夫人却已经赶来。

“钦儿如今行事决策,已然皆要瞒着长辈们了吗?”

云钦淡瞥巳雾,示意他先离开。

巳雾向云俪夫人行礼,“属下……”

云俪夫人打断巳雾的话:“公子的一切计划取消,你不必去了,退下。”

云钦闻言直视云俪夫人,“姑母这是何意?”

“天阙刺客冒充我云家血脉,钦儿,这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晓?”

云钦玉容不显情绪,眼底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惊疑。

“姑母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云俪夫人其实也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真正的云钦另有其人。”

云钦片刻静默。

云俪夫人知道云钦对这个消息存疑,但事实就是如此,云家也不可能放任姜黛意肆无忌惮地冒充,而让真正的云家小姐流落在外。

云俪夫人安抚云钦道:“你要去见见妹妹吗?”

云钦:“我刚哄着妹妹睡着。”

云俪夫人不赞同道:“姑母知道你不舍七年情谊,也一直将她当做亲妹妹看待,但她的确不是云家血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云钦没有反驳,只声色淡淡:“既然寻到了人,便有劳姑母费心照顾,待手上事情忙罢,我自会去探望。”

云钦说罢,准备带着巳雾离开。

云俪夫人伸手拦住他,语调有些小心翼翼。

“你叔父他们的意思,是要审问一番……毕竟是天阙的刺客。但你放心,姑母不会让她受罪。”

姜黛意也是云俪夫人看着长大的,虽无血缘,但毕竟情分在,若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囚于山庄度过一生便罢了。

云钦不会将姜黛意交到云家长辈手里,“不管她是谁,我都不会将她交出来。姑母,叔父那边,我自会去说。”

云俪夫人皱眉道:“姑母的消息绝不会有假。”

“够了,姑母回去吧。”

暖阳从天际洒下,映在云钦的眉眼上,他一向温隽的眼底,不知何时染上冷意,已然结凛冽霜锋。

云俪夫人诧异:“钦儿你……”

云钦玉容之上尽显凉薄,头一回对他自来敬重的姑母,吐出了指责之言。

“两国开战之际,云家还是想想如何为边疆百姓避祸赈灾,而不是将心思放在一个女子身上。”

云俪夫人看着药馆里被云钦的人扔出来的暗卫,心里微惊。

云钦的人提着暗卫走近。

“这人想带走姑娘。”

云俪夫人面色冷凝下来。

云钦:“这个暗卫,是姑母的人吧?”

药馆前来往的商客行人,纷纷探头观望。

云俪夫人规劝少年,“人多眼杂,有何不满,回云府再说。”

云钦茶眸氤上深沉,他睨望着来往路人,忽而轻扬唇角,“姑母与叔父打着要带走她的幌子,实则是想让我此时回云家,王上又对叔父说了什么?”

云俪夫人挑开话头:“襄临王迟早会倒台,但不是现下,眼下知晓姜姑娘的身份,不如将她送进宫,未雨绸缪。”

第43章

未雨绸缪。

这样晴好的天色,云钦的神色却如同浸在一片暗海之之中,如今他的妹妹,竟也成为了一种筹码。

云俪夫人话间还留着余地:“虽无血缘,但也远不至形同陌路。你若不舍,将她收做云家义女,她以后仍旧是你的妹妹。”

云钦闻言,不知怎的竟也不再与云俪夫人理论。

长街上一辆贵辇驶来,檀木上头所雕宫花,出自王宫。

“云钦公子,王上传召。”王宫内侍从里掀开车帘,告知云钦尽快赶回王宫。

云俪夫人见到来人毫不意外,甚至神色中略带些心虚。

云钦神思敏捷,意识到不对时为时已晚。

内侍出声阻拦住想转身回到药馆内的云钦。

“公子不必费功夫了,云妡小姐已被大内高手带走,公子想见她,回宫面见王上吧。”

云钦步伐顿住,眼眸淡扫向旁侧的云俪夫人,他声色凉薄,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姑母什么时候也算计上侄儿了。”

云俪夫人的暗卫出自云府,再不济也不会在须臾败在他手下的手里,他一时神思紊乱,倒是被钻了空子。

如今云家与襄临王的人相继出现在这里,云钦反倒觉得事有蹊跷。

云俪夫人看着云钦醒过神来,低语道:“先去王宫,此番恐有变故。”

内侍笑着:“公子前去便好。”

王宫之内,奢靡之气遍浮眼前。

襄临王将云钦晾了一日,不叫他见姜黛意,也不让他随意走动。

窗前月色沉谙,过往宫女的目光频繁向窗内玉立的公子看去,窃窃低语。

云钦耳力极好,自然能听得清楚。

“那是云公子吧?王上今日带回来的姑娘不就是他的妹妹?”

“听说是个冒牌的,那姑娘其实是天阙刺客,玉夫人都将她关起来拷问了。”

窗外霜白的琼花开得正盛,玉枝如剪。

云钦接住一片掉落进来的花瓣,眸色深谙。

这样清雅的花盛开在这王宫之内,可惜了。

宫女们的议论未曾停下,

“王上怎么将她交给玉夫人了?”

“怕是玉夫

人自己将人强行带走的,玉夫人向来残妒,那姑娘要吃些苦头了……”

“……”

正当宫女们窃窃私语时,背后莫名一凉。

她们转头看去,恰见窗内的云钦目光生霜,面容如天上冷月不复传闻中的温隽,他将视线从那颗琼花上收回,低头望过来唇角轻启。

“劳请通禀,我要见王上。”

须臾,王上正殿。

衣衫不整的襄临俯视着座下的云钦:“云卿此时求见,欲谈何事?”

云钦提醒襄临王:“是王上将臣传召进宫,您忘了吗?”

襄临王状做无意,锤脑作想:“是吗?孤竟忘了要与云卿说什么。”

云钦眼底漠漠:“臣妹对王上的政事并无助益,如论姿色,比起宫中美人,她实在不算上乘。”

襄临王笑道:“云卿还真是谦虚,当真如你所言,玉儿也不会吃味了。”

昨日玉夫人忽闻宫中突然多出一个美人,吵着闹着要了人去,襄临王虽不舍到嘴的鸭子飞了,但玉夫人是宋来将军的妹妹,眼下开战在即,襄临王还得依靠宋来退敌,自然不好不顺着玉夫人的意。

云钦不想与襄临王多绕弯子,直白道:“王上,想要什么?”

“这才对嘛,”襄临王欣然一笑,“云卿暗地里,养了不少私兵吧?”

云钦并不否认:“如今势力颇大的家族之中,豢养私兵乃最寻常之事,王上何出此言?”

襄临王收起笑:“云卿,孤说得是,你的私兵,而不是云家的。”

云钦反应过来,淡然抬眸,当即已经猜到襄临王接下来的话。

襄临王继续侃侃而谈:“最近有人为孤呈上了云卿这些年,从各国招揽过来的英才武卒,孤一看,真是数量庞大到匪夷所思。”

云钦豢养私兵一事,连姜黛意都不曾知晓,此事事关整个云家,他一向小心谨慎不为外人所知,唯一知晓的,只有……

襄临王看着依旧从容的云钦,向殿门外唤道:“云言,你还要在外头听多久?”

殿门被推开,一男子走进来站在云钦身侧。

“臣云家家主云言,拜见王上。”

一直在男子出声之后,云钦才冷眸微扫。

云言眉眼间与云钦有几分相似,举止之间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襄临王对云言道:“既然家主已经到了,你便好好劝劝你这侄儿,若是他的答复能让孤高兴,今日孤便再给他一个机会。”

云言看向身侧长身玉立的公子,缓声道:“这么多年,你终归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云钦自问多年以来,所作所为所行各事,皆是为了百姓为了云家,如今境地,何以至此。

“叔父,侄儿不明白。”

云言道:“钦儿,你始终认为只要制衡各方,稳住局势便能一直护住百姓,殊不知,这样才最是难以结束乱局。”

云钦没有反驳,淡声道:“我与叔父政见不同,自然处事不同,叔父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商议,何以掳走我的妹妹,将她置于险地?”

云言冷哼:“凡事都有代价,我暗地里警告过你很多次,可你事事与我对着干,全然没有将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我只好给你一个教训。”

殿内气息陡然冷窒,影藏在暗角里的侍卫,终于显露出来。

云钦笑笑:“妹妹不是云家血脉的谣言,是叔父放出去的?”

此刻云钦才知叔父的心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亲人,认为云家人终有不同,其实,世家大族之内的争夺,从不会停止。

云言早就不满自己的侄子压自己一头。

长幼有尊卑,小辈就算再有天资再有能力,也不能越过长辈!

他们便该听取长辈的意见,遵循长辈的意愿去行事。

他今日便要利用襄临王困住云钦,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再不敢轻易动一些不该动的心思。

既然云妡不是云家血脉的消息已经散出,那么一个冒牌的云家人,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纵使往后东窗事发,世人也会认为,是襄临王处置了云家的暗鬼,与他云言没有任何关系。

襄临王看够了他们自相残杀的戏码,催促道:“云言,孤已经应允帮你困住你侄儿,云家的兵符,此时也该交出来了。”

云言依言,将兵符呈上。

云钦抬眸冷笑,云家的私兵不认兵符,襄临王这个蠢货,还真的认为云言会将势力白白送于他。

云钦长眸凝霜,看着胸有成竹的云言,漠然道:“叔父,此番教训,侄儿记下了。”

“但叔父应当最清楚我的脾性,我的眼里不容沙子,也最喜礼尚往来。”

云言闻言冷视少年,“这里可是王宫,你想做什么?”

殿外本寂夜无声,却忽有极强的内力冲破窗牖,刺激着侍卫的耳膜。

长月当头,奢华的殿门上不知何时染上鲜红,血迹复刻着盘龙金纹,滴在白玉阶上蜿蜒而下。

殿外宫灯映过华廊,长阶,以及玉夫人的寝殿。

姜黛意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一大盆水便浇到她身上,她本就身中寒毒,一但遇水毒素则会在经脉中窜延的更快。

“什么美人,比不上玉夫人半分!”

一个近日新来的小太监,正提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木桶,想用这些话,来讨好这个王宫里最受宠的妃子。

可是讨好换来的,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小太监说的是假话,那个少女很漂亮,比起玉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将他送出宫。”玉夫人道。

小太监不明白,但他除了跪地求饶没有别的选择:“夫人饶了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阉人被送出宫,是没有活路的。

玉夫人挥挥手示意将小太监拉走。

姜黛意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了,她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抬起了她的脸,约莫是玉夫人。

“这就是王上所说,绝色动人的云妡小姐?”

姜黛意没有说话,她眼眸如黑玉,眼神却极为空洞。

玉夫人似乎有些嫉妒道:“云妡小姐,我想划花你这张脸。”

原以为会看到少女害怕,却没想到,她只是淡淡道:“你不会。”

玉夫人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姜黛意反问:“那个宫人,你若真的讨厌他,完全可以杀了他,可是你没有。你将他送出宫,是因为知道他这样曲意逢迎的性子,在宫内只会被利用的更彻底,死得更快。”

“你在救他。”

玉夫人鼓掌:“不愧是云钦公子的妹妹,我大概知道为何王上如此忌惮云家了,你们云家不管归顺于谁,对别人来说都是威胁。”

姜黛意出手准确地拉住玉夫人的手腕,迫使她蹲下身体,“宋姑娘,我可以帮你假死出宫,你帮我送信去一个地方,让我的人来救我。”

宋玉儿闻言笑了笑,对姜黛意道:“虽然我也很想答应你,但是……应该来不及了。”

寝殿外月色琼琼,一道玉影恍若仙神临落,轻盈掠过一众追杀的侍卫,稳稳立于玉阶之上。

第44章

姜黛意感觉到玉夫人被内力掀开。

玉夫人的身躯似乎重重地撞在了殿墙上,浓烈的杀意在殿内弥漫。

踏进殿内的人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但他是动着怒的。

云钦视线定在姜黛意身上,话却是对着玉夫人说的。

“宋来之妹也这般专横,你自己了断吧。”

玉夫人知道对着云钦求饶无用,趴在墙角只唤姜黛意,声调慌得不成样子:“你哥哥要杀我,你快帮我解释!”

宋来一向对云钦有敌意,所以之前云钦也在宋将军府里插过眼线。

所以连带着宋玉儿也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宋将军原本不愿宋玉儿进宫,但到底拗不过宋玉儿。

宋玉儿进宫以来很受宠,但从未伤害过无辜的人,又是被姜黛意设计才会将她带回来,不至于走上死路。

宋来本就与云钦不睦,如果宋玉儿死在云钦手上,云家将会腹背受敌。

姜黛意阻止想

朝着玉夫人去的云钦,她道:“我们走吧哥哥,别杀她。”

云钦看似平静的一双眸下泛着隐隐晦怒,他蹲下身子看她,“你的寒毒愈发严重了。”

地上的一些水渍泛着薄寒,方才宋玉儿让小太监泼的水有问题。

此前云钦虽暂时无药可速解姜黛意身上的毒,但只要稳住毒素等待暗卫寻来药材,便可解毒。

可现下姜黛意受此水汽之寒,她的毒素已是深入经脉,纵然是他也无把握能彻底清除。

少年的眼神如看尸体般漠然看着玉夫人,“是这个女人害的。”

姜黛意握住云钦的手,“我知道解毒的办法。”

云钦闻言微惑,他心思敏捷,又侧目多看了两眼地上的那滩水渍,只一刹便转而忽悟,思绪清楚后轻轻抱起姜黛意迈出殿宇。

也罢,这些跗骨之蛆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看出寒毒的蹊跷,今日便先放过。

待往后也可慢慢刮去,眼下是先给她解毒。

出宫并不容易,姜黛意看不见,内力全无,况且寒毒损身,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云钦自己一人尚可全身而退,带着她,显然有些寡不敌众。

绣着青竹纹的长袍上已经渗出了血,可云钦自始至终没有让她受一点伤。

王宫里的人到底没有拦得住他,他们一路朝着寒林的方向而去。

毒出自寒林,那解药也必定在寒林之内。

云钦将姜黛意抱入寒潭之内,姜黛意原本还有一点点微弱血色的唇瞬间苍白。

姜黛意没想到云钦竟然知道此毒解法,着实惊奇,她颤着睫羽:“哥哥是怎么知道我想来寒潭。”

云钦蹲在岸边扶住她被冻僵下沉的身体,“我幼时也曾利用寒潭解过身上的毒。”

是云钦不在云家的那几年。

姜黛意曾听他讲,他是在追寻妹妹踪迹时,追到了蛮夷之地。

而寒林后方,便是蛮夷之地。

或许云钦曾在蛮夷之地中过毒,姜黛意扶着岸边,抬起眸子,“看来哥哥小时候,过得也不是很顺利。”

云钦蹲在岸边低头看她。

她平素便喜隐藏心思,此刻如古墨晕染的眼眸因失明空洞更难窥探,“你不是想听哥哥小时候的故事吗?”

姜黛意的身子在水中颤栗起来。

当年被困天阙,被扔在寒林中接受训练的刺客,都会不约而同地避开寒潭,足见其可怕之处。

寒潭之水一旦沾上,足以叫人生不如死。

果然名不虚传。

云钦削长的手指覆上姜黛意的额头,徐缓输送内力让她保持灵台清明,不至于痛到晕厥。

他缓缓道:“寒潭底生剧毒霜花,因花瓣状如霜雪而得名,此处寒潭水之所以携毒,便是因为这潭底,长了这种霜花。”

“霜花?”姜黛意问。

云钦点头,雪划过他的眉梢落到肩头,似乎反应过来姜黛意现下看不见,他又轻嗯一声,以作回答。

姜黛意惜命,知道这潭水带毒,自然不会没事下水。

她一直以为是寒林诡谲,所以连带着这里的潭水也不正常。

没想到,竟是潭底长了这种剧毒之物所致。

这水本身就积毒,以霜花之毒以毒攻毒,恰巧能解她身上的寒气。

但是这其中滋味,当真难以忍受,用千刀万剐凌迟削骨形容都不为过。

云钦竟然在幼年就已经经历过了吗?

姜黛意从水中伸出手想爬上岸,她想歇一会儿。

歇一会儿再解应该也行,让她上去缓缓,太痛苦了。

她方有动作,即刻便被云钦的手压住,又将她压低于水面半寸。

云钦的眸子淡的像雪,“霜花之上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毒刺,透过肌肤侵入经脉,虽能抵消寒毒毒素,但过程极其痛苦非常人能忍。”

姜黛意知晓潭水不能沾上肌肤,但挣扎间难免溅起水花打到云钦腕上,凝玉一般的长腕瞬间便因毒变红。

云钦并不在意,他长睫下的茶眸氲着雪气,“妹妹,抱紧我。”

话音方落,姜黛意便忽被人毫无征兆地溺进了水中。

姜黛意的痛楚逐渐被窒息的感觉取代,她的耳边皆被水声包围,她惊惶之下乱抓乱攥,触到一片广袖之上的隐隐竹纹。

同样落入水里的,还有云钦。

姜黛意还想着将云钦推上去,“水里有毒哥哥……咕噜噜……”

二人沉下,水底目之所及无数霜花满覆潭底。

纯白氤美却携剧毒。

姜黛意浑身都是被凌迟一般的痛处,云钦受着同样的痛楚,眸底却平静无澜,他眼看着姜黛意身上一点点显现朱红。

只觉得,像极了那日寒林红梅枝头上的花。

水面之上逐渐寂静,归于平静。

另一边的王宫之内,襄临王心有余悸的坐在地上,全然没了身为帝王的威严。

云言身受重伤吐出一口血,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个侄儿将实力隐藏的如此之深。

“若七年前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寒潭边将他救回云家。”云言喃喃道。

襄临王看着一地高手的尸体,对着云言发怒:“你不是说云钦虽强但架不住人多吗?孤重金招来的高手,被他如同捏蚂蚁一般一个个捏死,你是他亲叔父,连他到底是什么实力都不知道吗?”

云言看着手中的断剑,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一直自诩云家辈分最高,武力最强之人,所以事事都要过问,不容许任何人忤逆他。

可今日他明白了一个事实,后辈英才出,云钦若不藏拙,声望恐怕比眼前更甚。

曾经,他年少时也曾像云钦这般,意气风发,可惜光阴荏苒,他不得不服输。

可想想,纵然年轻,当真就能比得过吗?

七年前云钦不曾回到云家时,他是整个云家最值得信服的人,论才智武功,天下间无几人能比得过他,可自从云钦回来,一切都变了。

那个少年的风头一时无两,让大家逐渐忘了,这天下,也曾有一个云言,为这世道公正舍生忘死。

云言有了执念,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利,做出了一些错事,他犹记得,那失望的眼神,她说:“你对一个血亲小辈如此忌惮压制,你还是曾经的云言吗?你这样,永远也不会成事。”

后来因为云家的变故,他的妻子逝去,她临终前不曾留下只言片语,留下的只是一如既往失望的眼神……

襄临王看着云言一副失魂的模样,怒道:“孤现下是看明白了,你云家不过仗着云钦一人,你看不惯一个小辈的威望声名压过你,便想着利用孤来敲打他……”

“云言,你好大的胆子,敢利用孤?”

王城周围守卫的精兵被尽数召回王宫,襄临王怒不可揭地下旨:“去,将云家围起来,云家家眷尽数软禁,派人去找云钦,告诉他,三日之内不进宫请罪,云家之人不论长幼悉数斩首。”

残剑声微,云言抚着那把陪了他数十年的剑,低声道:“我输了……”

他那侄儿一直在等自己出手,在药馆就应当看出来,云妡身边的暗卫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若非授意,云妡怎么可能被轻易带走,或许连云妡,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今日云钦逃走看似落于险地,其实是在等一个能让云家更上一层楼的契机。

而如今,对他这个侄儿来说,云言自己便是这个契机。

云言仰面看去,看到的只有四方殿墙。

也罢,他的心早就如同这四方殿墙走进了绝路,既然注定败局,成全他又如何。

云钦夜袭燕陵王宫强行救走天阙刺客后便不知所踪。

云家家主曾前去阻止,但却不知为何被云钦一剑穿心而就此殒命。

这是襄临王所放出的消息。

云钦带着刺客逃走不知所踪,云家被控,燕国内乱四面楚歌,百姓们人心惶惶,不知一向风光霁月,济

世安民的云钦公子为何如此?

虔国来犯,宋来将军不敌。

襄临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到半日王宫里又放出新消息,称云言乃是急症所暴毙,之前种种不过是误会。

至于劫走刺客一事,只要云钦肯回来住持大局,可以不计较他的罪责。

而云钦却只如销声匿迹了一般,音讯全无。

第45章

正是入冬的时节,蛮夷之地飞沙扬硕,荒无人烟。

这样的不毛之地里,唯有天际所悬一轮素明淡月,让云钦觉得还尚在人间。

十二年前的冬夜,仅剩一口气的家仆带着幼年的云钦,避进蛮夷之地才让追杀他们的仇家望而却步。

这里有让人恐惧的东西,足以让追杀他们的人生出畏惧与犹疑,停下脚步。

云钦似乎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尚稚嫩的眉眼冷漠地看家仆声泪俱下,诉说苦衷。

“公子,是赵伯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云妡小姐,我下辈子再报……”

“赵伯,”云钦抬眸望向天际微微泛着光晕的素月,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你累了。”

云钦知道赵伯要说什么,可是这样虚无缥缈的承诺,活人尚且兑现艰难,将死之人,承诺了又能怎样?

赵伯看着满身伤痕的云钦,从怀中掏出所剩无几的伤药,已是油尽灯枯,“这些药,公子拿好,你一定要…回到云家……对不起……”

云钦冷漠地看着他,临死前的愧疚,并没有引起他的同情。

赵伯到底咽了气。

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云钦唇角溢出鲜血,他自嘲地看着自己满身伤痕。

他这副模样,如何回去?

回去又能怎样?

苟活两年,已是多余,寒风将砂砾吹起来,云钦任由风沙将他慢慢覆盖。

“又是哪家的小公子被仇家追堵进来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头子抓住云钦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细细打量着,“小鬼,别一副要死的样子。”

云钦的确要死了,起码他是这样感觉的。

他感觉到他在被提起来的一霎,鲜血便顺着伤口止不住地流下。

他睁开眼睛,浅淡的茶眸里无任何情绪,只带着一丝尽显嘲讽的笑意与一个不符合他年岁的晦莫眼神,笑望着这个家伙。

“传说中的蛮夷之王人面鬼,原来不过是一个弃兵败将,你徒比我大一些年纪,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这话刺激到了人面鬼,云钦被他报复般扔在了坚硬的石柱上,五脏六腑恍若被震碎一般剧痛无比,口中一股股鲜血喷出,可云钦却依旧在刺激人面鬼。

“知道我是谁,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

人面鬼本是神医世家的嫡子,在医术上有极高的天赋。

可惜,生不逢时,兄弟阋墙,被族内亲人勾结外人陷害、抛弃、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云钦撑着石柱,笑得漠然:“你是谁?孑然一身的弃子吗?只有弃子,才会被放逐到这个地方……”

人面鬼下了死手,在捏断云钦脖子的前一霎,他抬起云钦的头反应了过来,“你想让我给你个痛快?你在故意激怒我?”

云钦头晕目眩,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点月晕的光亮,人面鬼自然捕捉到云钦眸子里映出的月色与那隐隐的一抹绝望,到底年纪小,隐藏心绪的能力还差得远,他一心求死的戏码,被看穿了。

人面鬼将云钦扔在地上,“你说得没错,你我都是弃子,孑然一身着实无趣。不过现下便要开始有趣了,你求痛快,我偏不遂你愿。”

纵然听到这话,云钦整个人依旧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并不搭理人面鬼,这个年纪,不哭不闹,无情无绪,平静地像疯了。

人面鬼将云钦带到了寒林,他们落在一颗不甚高大的雪松之上,立于松尖观望。

远处地面上的无数人如斗场的困兽一般,厮杀求生。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云钦不觉得自己和下面的人有什么不同,这样的世道里,不会有安逸的人,也不会有安逸的事。

“他们皆是天阙的工具,天阙阙主要把他们训练成最厉害的刺客,效忠天阙。”

人面鬼伸出手指向雪松下方的寒潭,嗤笑,“其实只要将他们都扔进寒潭,泡个几年,他们就会功力大涨。”

云钦起初是不信的,他道:“若真如此,天下之人皆来此地泡一泡,不就皆是高手了吗?”

人面鬼阴诡地笑笑,“他们不来,是因为他们不知晓其中门道,但若知晓,我却怕他们不敢来了。”

云钦淡淡看他,“所以,你是想试试我敢不敢?”

人面鬼欣赏地看着云钦:“你这孩子过于早慧,岂知慧极必伤自损其身,你这一身伤毒本是活不了,如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或许我早就给你一个痛快。不过多智者多磨,我便试着留下你,看看这寒潭到底是不是如我所想?”

在寒林里,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人面鬼将遍体鳞伤的云钦扔进冰冷的潭水里,月光照不透水面,晦暗染上心头,剧毒、霜花、极尽折磨,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云钦整整受了六载。

而六载之后,寒潭之水,霜花之毒,于他而言,只有助益而无实害。

“云公子重获新生,六年前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当年寒潭之上的那颗雪松,已经长得壮硕又高大,云钦隐在雪松之间,恍若一体。

少年于雪松之巅望着远处厮杀的人群,眸色平静,没有着急回答人面鬼的问题,反而淡声提醒他:“你如今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人面鬼垂头看向自己布满毒纹的手背,纹路一直蜿蜒至袖口之内,他笑了一笑,满不在乎:“我的医毒之术尽传于你,这么些年过去,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青出于蓝,天不负我,看来我的夙愿即将达成。”

云钦终于侧目,他的眸中浮着笑意,温润却疏离,不达眼底,“你不好奇?”

人面鬼:“好奇为何寒潭之水都无法解你所制出的毒?技不如人,便没有资格问。”

云钦笑得极淡,直白的话里有股淡薄的狠:“因为那不是毒,是蛊。”

若一个人真有赴死之心,是如何都拦不住的,人面鬼第一次察觉到,是否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

雪静静地下,人面鬼望着眼前已然让他难以看透的少年,沉声警告他:“你可以给我下毒,但决不能给我下蛊,云钦,你想干什么?”

云钦淡淡道:“想要成事,必须付出一些代价。”

人面鬼看向远处,一道身影映入眼里,那足以让他恨之入骨的人,云言,纵使化成灰他都能认出的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云钦:“我可以帮你对付他,折磨他,也能让他失去身边的一切,但前提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人面鬼捏住少年的衣领,盯着他:“你们云家人,天生的诡计多端,你这样的人,我真想看看你往后的路,怎么走?”

少年清隽挺拔,眉眼间带着无情无欲的淡漠无谓,他唇角微微扬起,“可惜,你看不到了。”

在他们坠入寒潭的前一刻,人面鬼立下诅咒:“云钦,我会化成厉鬼盯着你,不达成我所愿,你……”

水波起落,云钦的眼眸被蛰得生疼,他微微闭眼,神思恍惚间,恍若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哥哥……”

一朵霜花浮过云钦的眉眼,茶眸蓦然在水里睁开,姜黛意再无余力憋气看起来很难受,她用最后的力气唤着云钦。

云钦自水里揽住姜黛意,带着她浮上水岸。

姜黛意呕出淤血,体

内毒素已散尽六分,视物之力也逐渐恢复过来一些,如此,云钦便有把握替她彻底清除毒素。

云钦抱起姜黛意。

巳雾已然架着马车等在寒潭之前,他对走过来的云钦道:“公子,我们去哪儿?”

云钦:“小郡城。”

姜黛意还没从霜花之毒的侵袭中缓过来,没了在水中濒死的感觉,身上的痛意便越发明显。

没想到这霜花沾到人身上,能这般痛苦。

她虚弱地抬眸看向云钦。

云钦拿出止痛丹药喂给姜黛意,逃出王宫匆忙,未带婢女,而以姜黛意目前的情况来看,怕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所以他只能用内力帮姜黛意烘干衣裳。

姜黛意一直盯着云钦看。

云钦眼底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会中霜花之毒?”

姜黛意吃下云钦的止痛丹药,痛意散去一些后终于能开口,她向小时候一般抱住他。

“哥哥,你疼吗?”

云钦神色微微有些怔住,可手上的内力却没有停下。

她提起往事:“我幼时似乎在寒林里曾瞧见过你,可我那时并不知道,你就是哥哥。今日哥哥陪我下寒潭却不受霜花影响,说明你早就经受过这种痛苦,对吗?”

云钦眸光如同碎玉,星星点点,他的眼尾泛起一丝红,眸底神色复杂得令人捉摸不透。

旧年雪色覆盖的寒林里,姜黛意绝望之际,看到幽深潭水寂寂下有一抹素衣虚影在水下浮动,而岸边倒映的,是她悲凉的神情,那时她在想的不是救人,而是就算她有余力救,救起来之后呢,又要互相残杀吗?

她眸中满是难过,道:“原来哥哥这些年,同样过得很痛。”

第46章

云钦是天之骄子,这是世人眼里对他的看法。

世人只知道他的辉煌,但从未有人知道他的过往。

小郡城。

方才经过一轮守城战乱,城内百姓们脸上虽有惊惧,却并不气馁,只因此时云钦便身在小郡城之内,同时而来的,还有云家的两万私兵。

城内屋舍大都破烂,唯有一处还略能遮些风雨,虽前几日姜黛意被云家家主亲自散出消息说血脉有疑,百姓们还是将这间屋子让给了姜黛意。

云钦看着昏睡之中的姜黛意,对着守在一旁的巳雾道:“巳雾,你有没有看不透的人?”

巳雾明白云钦的言外之意,云钦看似在问巳雾,其实实在问自己,巳雾道:“现下还有公子看不透的人吗?”

云钦垂眼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姜黛意,淡淡道:“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便带着目的接近你,但从未曾真正伤害过你,可暗中又非要与你处处作对,你会如何?”

巳雾道:“那我可能会杀了他。”

云钦隽削的指尖撑住自己的额头,眸底映着深深的沉思:“你不想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吗?”

巳雾觉得没那个必要,多余。

“公子,属下觉得若是朋友,有目的大可直言相商,相反有事不说,看似不想麻烦别人,可一但无意中对他稍有偏颇便会生怨,有事闷在心中暗自算计的这种朋友最为可怕,因为不知何时他便会因为不满背后捅刀子。”

“至于亲人,亦无刻意接近之说,既然事事皆带有目的一味索取,那么便不可能是亲人,纵使真是亲人,这样的亲人无非也是有利可图则近,无利可图则远,徒有一层血脉牵绊,所以还是快刀斩乱麻来得省事。”

云钦坐直身子,眉宇间难得隐隐有忧,他缓声道:“若是,舍不得杀呢?”

巳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云钦霎那间又恢复了平时的神色,他语气淡淡,“没什么。”

窗外阴云密布,这里的第一场秋雨即将要来了。

一只信鸽飞进来,落到云钦手上,云钦取下小信笺,挥袖放走信鸽。

巳雾问云钦:“公子,可是燕陵王城有何动荡?”

云钦道:“襄临王与云言放出云妡血脉不纯的消息,故意激我在王宫之内动手救她,他们想扰乱我的心神,趁机夺我手中势力,既然如此急不可耐,我便送他们一份大礼。”

巳雾不明白,“云言不是您的亲叔父吗?”

云钦轻笑,唇边带着嘲讽,“有利可图则近,无利可图则远,巳雾,你说得很对,况且这么多年了,有些人,有些事,是该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放好床边的帐幔,云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百姓,百姓们看见云钦,脸上即刻便浮现出了笑意。

“云公子,大家煮了野菜汤,您出来一块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