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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妹难哄 锦窈 16153 字 4个月前

姜黛意被噩梦惊醒,她猛然坐起身,额上渗出冷汗。

她面容上双颊泛红,病态中沾染着几分隐隐的欲,她梦到,她被云钦关在云府,关在观雪阁,日日与云钦同榻而寝……

姜黛意鼻翼间似乎都充斥着梦里云钦身上的那股冷香,她眼睫轻轻颤栗,太荒唐了,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轻轻用小袖擦去额头的汗,一定是生病的原因,她的身体烫得像一个火炉,可却感觉很冷,像坠进了冰窖。

房内寂静无比,窗外乌云遮月,忽而连一丝月色都没有,暗得无法视物。

脚步声在房内响起,姜黛意循着黑暗看过去。

“明柔,你还没有睡吗?”

姜黛意没有听到明柔的回答声,因风寒发热,她的嗓音有些干涩沉闷,嘴里还有股苦涩之意,她问明柔:“你怎么不说话?”

姜黛意抹黑穿上了绣鞋,月色隐隐约约亮起来,她步伐虚浮,抬眸间看到的却不是明柔。

淡淡亮起的月光下,是云钦的身影,他玉容惑神,眸光正定格在她的身上。

云钦温声唤她:“妹妹。”

第66章

云钦看到姜黛意醒了,缓声解释:“你中了毒,昏睡了五日。”

姜黛意跌坐回榻边,惊疑道:“明柔呢?”

云钦点燃烛火,房内顿时亮堂起来,他端起桌上还散着热气的药碗,走到床榻边后将碗递给姜黛意,“喝了便不会难受了。”

姜黛意执拗地问:“明柔呢?”

云钦道:“你这么在意她?”

姜黛意:“她是我妹妹。”

云钦沉默须臾,坐到她身侧,用汤匙舀起药汁,喂到她有些苍白的唇边,“你也是我妹妹。”

姜黛意不肯喝,执意要知道明柔的下落,她接着云钦的话反驳。

“已经不是了,”说罢后,她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一直要抓明柔,是为了什么?”

云钦见她不喝,也不强求,他将药碗放在床榻边的木案上,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六月初九,是你的及笄礼。”

姜黛意不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我并不记得。”

六月初九是她的生辰,亦是她今年的及笄之日,她不记得,但云钦记得。

月色衬得他眉眼清隽夺目,他帮助姜黛意想起曾经他对她许下的承诺。

他道:“幼时,你曾对我说,想由我来操持你的笄礼。”

姜黛意倒是隐约记得确实有这么件事,起因是云钦舅母家向云府递了一次帖子,便是这位舅母的女儿要行笄礼,邀亲友前去参加。

那次云钦与姜黛意也去了,而刚好表姐姐的笄礼便是由表兄亲自操持,姜黛意虽对云钦本心是利用,可依旧贪恋难得的兄妹温情。

她出于羡慕,也害怕失去这份感情,所以曾问过云钦,是否可以帮她操持笄礼,云钦答应了。

这件事情,连姜黛意自己都快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云钦还记得。

云钦试图让姜黛意想起,他们二人之间,也存在过真实的情谊。

“妹妹小时候总是喜欢黏着我,可是现下却避我如豺狼虎豹。”

姜黛意头有些晕,她听着云钦的话,忽然有些难过,身处黑暗的人,总是想汲取一些光明,可一旦得到时,又惶恐不安害怕失去,干脆放弃。

云钦揽住姜黛意因中毒而无法久坐欲蔫蔫歪倒的身躯,他扶正她,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

他道:“如果你不想当我妹妹,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可以试试吗?”

姜黛意昏昏沉沉回问云钦:“怎么试?”

又能换哪种方式呢?

不管哪种方式,似乎都难以让她心安,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与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始终都有隔阂。

云钦接住支撑不住要睡过去的姜黛意,他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柔声轻哄她,安抚她的焦躁不安,他的锲而不舍终于打动了她,让她松口。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如何试都行,我要睡觉了……”姜黛意说罢,似乎彻底陷入了沉睡。

云钦伸手抚上她柔美的眉眼,隽雅的嗓音在沉夜中响起:“无妨试试,两情相悦。”

睡梦中的姜黛意眼睫颤了颤,不知是又梦着什么了,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云钦抱着她,像抱着一块珍宝。

月晕绵绵,一夜安枕。

姜黛意醒来时,已经在一辆马车上了。

云钦刚给她喂完药,正在用帕子擦拭她的唇角。

姜黛意握住帕子,坐起身子道:“我自己擦。”

云钦由着她抽走帕子,她靠在贴着软垫的车壁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昨晚的话。

马车停下,小厮掀开车帘,对云钦道:“公子,午时了,明柔姑娘吵着肚子饿,要吃饭。”

姜黛意抬眸,云钦回看她,道:“不是想见明柔吗?下去吧。”

小厮搭好帘子在马车下放了个小凳子,让姜黛意下去,姜黛意还未下去便听到明柔在抱怨。

“追我这么些天把我追得跟见不得光的耗子一样,就给我吃这些,我要吃好的!”

巳雾也已经回来,此时正无语地看着明柔,试图跟她讲道理,“又不是我追杀得你,你为难我干什么?这深山老林我去哪儿给你找好的?”

明柔出手疾速,快如闪电,一把将干粮饼子狠狠拍巳雾脸上:“你不也是云钦的人,你们都有罪!”

巳雾忍无可忍,“信不信我杀了你?”

明柔做鬼脸:“来啊来啊。”

巳雾沉着脸抽出长剑。

另一边,姜黛意与云钦并肩走来。

云钦制止巳雾:“巳雾,住手。”

巳雾一脸郁闷。

明柔转头便看到了姜黛意,她兴奋地跑向姜黛意,姜黛意扶住明柔,回眸对云钦道:“睡了这么久很不舒服,我想去周围走走。”

云钦温柔笑道:“别跑远。”

姜黛意点头,拉着明柔去说悄悄话,可是二人走着走着还是走远了。

“……”

巳雾走到云钦身边,问道:“公子,这个明柔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似跟个爆竹似的,暗中却在用姜姑娘给的蛊迷惑我们的人打听千相的下落。”

云钦眼眸中的笑意淡下来,清隽道:“只问千相?可打听羌无月的下落了?”

巳雾道:“羌无月倒是没有问,公子,这肯定是姜姑娘让她去做得。”

显而易见,若只是明柔自己的主意,手上怎会有姜黛意的蛊。

……

姜黛意拉着明柔到了一片湖水边,让明柔将身上的蛊全部扔进水里,明柔一边扔蛊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云钦的人跟过来,才松了口气。

明柔道:“这个巳雾真是难缠,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粘在我身上,烦死了。”

姜黛意知晓云钦一直在抓明柔,所以提前给了明柔蛊虫防身,如果被抓住,便可以用蛊逃生,没想到云钦竟然没想伤害明柔。

这一出一出的,姜黛意也不知晓云钦到底想做什么。

她提醒明柔:“云钦此去的方向是北边,这一路上若你有机会跑,我会掩护你。”

姜黛意还是觉得,明柔离开比较好。

明柔问姜黛意:“我能跑脱吗?别连累你。”

姜黛意摇头:“没事。”

三月初的垂柳绿意盎然,数根垂枝荡入水面,水波粼粼中倒映着姜黛意的面容,她忽然轻声开口。

“明柔,若是我喜欢上云钦……”

明柔大惊失色:“你喜欢云钦?那你可要倒大霉了。”

姜黛意诚实开口:“我暂时还不喜欢他,只是说万一喜欢上我们会是个什么情况?”

明柔觉得姜黛意怪怪的,她眉头皱成一团思索道:“他可能会被你折磨疯。”

姜黛意意外:“不会吧?”

“哼哼……”明柔撇撇嘴,怎么不会。

明柔虽然不知道姜黛意在害怕什么,但她明显能感觉到姜黛意对所有人的疏离,虽然她们之间是很好的朋友,情同姐妹,但她依旧能感受到。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

姜黛意不语。

明柔说得没错,在这个世界中,她始终惶惶不安。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纵然这里有对她很好的爹娘,可她还是早早替他们安排好了余生。

姜黛意曾经甚至接受不了任何情谊,到一种程度时,甚至会想让所有人都忘记她,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像害怕,又像是一种变相的逃避。

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像刚回来这个世界那样,忽然又回去。

然后发现这只是她的一个噩梦。

她很孤独,她与这里始终格格不入。

明柔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看着姜黛意闷闷不乐的模样,开口:“我们前半生已经这么惨了,如果后半生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其实也不错。”

姜黛意心情很复杂,谈情说爱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还是说正事吧。

“查到云钦去北边要做什么了吗?”姜黛意问明柔。

明柔道:“最近北多数百姓中毒昏迷,症状是嗜睡无力,一但中毒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那不是跟自己身上的毒一模一样?

北边靠近虔国边境,姜黛意怀疑道:“是淮庚王?”

明柔点头:“应该是淮庚王没错了,只是不知道云钦现下的心思,云钦精通药理,研制出方子大可直接派人送去各地便可,何苦要亲自去一趟?”

姜黛意猜测道:“或许是和最近的谣言有关,云钦因我,有失民心,亲自去一趟也能安抚百姓。”

但是仔细想想,这个理由也很牵强,以云钦的城府,重得民心易如反掌,也完全可以直接出手对付淮庚王,为何要这样费力的绕圈子?

明柔忽生一计,给姜黛意出主意。

“淮庚王既然想报败兵之仇,又是造谣又是下毒的,肯定还会在北边继续生事情,不如你隐藏身份跟在云钦身边救济百姓,寻机戳破淮庚王的阴谋,省得百姓一直误会你。”

姜黛意闻言,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很寻常的破局之策,但是,就是因为寻常,才不对劲,好像事情一切都在往她想得方向发展,太顺了。

明柔说罢,也隐隐回过神来。

她对姜黛意道:“怪不得云钦要去北边,他是故意让你觉得能与他一起去北边,借着他的便利去洗清你身上的黑锅?”

“他是为了你,才跑这一趟。”

第67章

北方没有燕陵那般的暖意,纵然是三月天,夜晚也还是有些薄薄的冷意。

驿站外停着一辆低调素简的马车,泠泠月色映在掀帘而出的云钦身上,他垂眸下去,继而回身去扶车上的少女。

姜黛意自从在湖边理清了前因后果,便再也无法忽略云钦对她生出的心思。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中。

可某一日却发现,皆是云钦在背地翻手为云。

不论是初见后云钦甘愿让云言算计,只为顺着她在天阙的计划让她顺利进入云府。

还是后来纵容她算计他暴露云家的消息,自己则在背后默默收拾烂摊子,再到任由她借他之势完全脱离天阙。

如今他又要利用淮庚王,替她濯去身上的污名……

姜黛意戴着幕篱,她伸手捂着唇,忽然干咳起来。

云钦扶着姜黛意的腰,替她拢好幕篱,道:“余毒未清,所以才会咳嗽,咳出去就好了。”

巳雾派人打扫好驿站的客房后,众人便都歇了下来。

淮庚王的人无处不在,连驿站外都张贴着姜黛意的通缉令。

巳雾派人去撕掉那些假的通缉令,而云钦与姜黛意则各自回了自己所属的房间。

驿站客房内,姜黛意本已经打算洗漱完歇下,门却被敲响,她正打算上榻的动作微顿,眼眸向外室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起身披上衣袍打开门。

是两个侍女,她们向姜黛意行礼,“姜姑娘,我们奉公子之命为您守夜,若您有事便可唤我们。”

姜黛意看到是侍女,心里有一瞬间的落空,她竟然还以为,会是云钦,她点头,让两个侍女进来。

她对两个侍女道:“不

必在外头守着,这里刚好有两张小榻,你们在这里睡着罢。”

侍女欠身行礼,是宫中礼仪,“多谢姑娘眷顾。”

姜黛意绕过屏风,回到内室重新躺下,她看着飘忽的薄纱帐幔,心绪重重。

风月沁寒,云钦一身墨青寝袍,坐在窗边写信,须臾他搁下笔,将信封好递给窗外等候的巳雾。

“遣人送回燕陵,一应用最好的,不可敷衍。”

巳雾接过,消失在夜里。

云钦起身,关好窗牖后准备睡觉,刚走到榻边,门却被轻轻叩响,他凝眉看去,以为是巳雾又回来了,便也没有再披外袍。

姜黛意等在云钦门外,叩完门才觉不妥。

她睡觉睡得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

云钦几日前才对她说了那些话,她此时便大半夜来找他,这也显得太沉不住气了。

姜黛意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在门后响起,越来越近,她惊惶地后退,转身想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钦打开门,春风携着姜黛意身上的琼花香,拂过他的衣袍,他出声叫住她。

“妹妹。”

姜黛意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稍稍转身,看到云钦静隽的面容,暗自腹诽,他怎么还是这副模样,云淡风轻,看到她也只是微微的疑惑,再无其他。

“我路过,这就回去了。”

姜黛意说完,步伐略显慌乱地转身,下一刻,云钦身上的冷香从她背后侵袭而来,她被人揽过腰肢带进了房门。

门框重重闭阖,徒留一地清冷月色。

房内。

姜黛意柔墨一般的眸子里略略惶然,她的背脊靠在门上,云钦垂眸看她,温柔道:“妹妹深夜来此,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吗?”

姜黛意清咳两声:“我只是……”

“路过,我知道。”

见她还咳,云钦握住她莹雪一般的皓腕,按住她的脉搏,为她诊脉,他温和问:“余毒已清,还没有好吗?”

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身,不同于小时候极为纯粹的偏护之意,现下他说得每一句话,吐出得每一丝气息都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侵略感。

姜黛意被困在云钦与门之间,难进难退,桎梏之极,她抬高手腕想让云钦放手,“我已经好了。”

云钦顺着她的力量,由着她抬手,可在她即将要脱离的时候却忽而使劲儿,将她的手困在门与他隽削的五指之间。

姜黛意绷紧泛着柔光的细美脖颈,云钦的力量使她被迫微微站直。

她惶然想侧身退却,云钦却更进一步,二人几乎相贴,他道:“你的心脉很快。”

姜黛意听到这话,心又跳得快了几分,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头急速蔓延,令她难以控制半分。

她试图寻个理由,让云钦放开她,“我困了,我想回房睡觉。”

云钦轻柔对她说道:“方才是你在叩门,但我以为是巳雾,可在开门之后我看到的却是你,我很欣喜,我以为,你想通了,妹妹。”

他方才看到姜黛意时,她眼眸里隐隐显现出来的流光,那带着点点惶然,却又小心翼翼试图靠近他的心思,足以让他的忻悦之意无法按捺,他又怎么会纵容她撩拨之后再匆匆逃走。

云钦眉眼含情,无双姿容胜过世间所有月华,他轻哄着姜黛意:“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既然来了便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姜黛意确实是来找云钦的,但没有想过留下来,如果留下来不就是承认她动心了吗?

姜黛意穿越前也没有多大,她根本无法处理眼前的情况,云钦叩着姜黛意五指的手,滑到她的掌心,牵住她,拉着她离开门边。

姜黛意甚至不确定自己现下身体里的余毒到底清干净了没有,她神思很恍惚,出神之际不过须臾,便被云钦抱起到了塌边。

云钦将她温柔地放在榻上,沾到被子的姜黛意忽然清醒过来,但是已经晚了。

姜黛意的鞋袜被褪去,她脚心微凉,云钦坐在榻沿,替她盖好被子,他道:“今日便宿在我这里。”

姜黛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她缩了下被子里的脚,还是很不自在,她道:“我想回我自己的房间。”

云钦不甚在意,“在这里是一样的,待你的笄礼一过,我便会与你订亲。”

姜黛意近些日子确实不排斥云钦的靠近,但是订亲一事,她并没有想过,也不想这么快就订亲,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她才十五岁。

姜黛意拒绝道:“我暂时还不想订亲。”

云钦茶眸之内划过晦色,他是会给姜黛意喘息的时间,不会逼着她立时便接受他,但订亲一事,甚至将来成亲,是他与她之间,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不能提前告诉她的,毕竟,他已经传信,在让府内的人动手布置了。

云钦替姜黛意卸掉发上簪钗,如瀑青丝三千,滑落在她面容两侧,他哄她睡觉,“明日你随我医治百姓,你身上的种种谣言,也是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姜黛意躺在里侧,云钦为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向桌边,吹灭火烛,黑暗中,姜黛意感觉到外侧被子被掀开,云钦睡在她的身侧。

他们此刻,同榻而枕。

姜黛意今晚只是想来见云钦一面,但是发展到现下的境况,她是没想到的。

以后她不会再在半夜来想着见云钦,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云钦就会借着是她主动来找她的借口,将她扣在他的房间里。

姜黛意的思绪在渐渐浮起的困意中消逝。

一夜月色斑驳,霞光渐上。

姜黛意醒来时,天还未大亮。

身侧的躯体牢牢覆笼她,轻缓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纤腰上横搭一只长臂,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姜黛意微惊,挣脱环住她腰肢的云钦,想将衾被拉开些。

她细微的动作扰醒了身后的云钦,才被她挣脱的那手又重新桎梏她,收紧。

姜黛意本就有些上不来气儿,这般力道,让她不舒服地唤出声。

“寅时你才睡着,这会儿便起吗?”

云钦清冽隽缓的声音在幔帐中响起,带着浓重倦意。

姜黛意转过身来,鼻翼间充斥着云钦身上的气息,她有些局促回道:“无妨,我想起身了,今日得去为百姓解毒治病。”

云钦抚顺姜黛意耳后几缕不听话的青丝,掀开被衾下榻,似乎不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妥,只是如同幼时那般,一同睡觉而已,毕竟她怕黑。

外头候着的侍女听到屋内人起身的动静,进来服侍。

几名侍女静默有序地进出内室,端着水伺候姜黛意洗漱梳妆。

云钦披了一件外袍出了内室,坐在雕花窗牖边,另有小厮端了洗脸水来。

朱窗被微微推开,外头下起了春雨,云钦擦干面容,执起一本琴谱看。

不多时,姜黛意便收拾好了,云钦放下琴谱,起身朝姜黛意伸出手,“过来。”

姜黛意朝云钦走过去,“我们走吗?”

云钦牵着姜黛意的手,抬眸看着窗外雨景,话间似能洞悉人心。

他在提前给姜黛意提醒:“这几日出门,你便戴好幕篱,待解决掉此番人祸,再昭示你的身份。于你,我会给百姓一个交代,他们不一定会感念你的帮助,但我会保护好你。”

姜黛意明白,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不过她大不了一直藏起来就好了,待风头过去,谁还会记得她?

第68章

淮庚王之毒的解药对于云钦来说不费功夫。

姜黛意和云钦来北方之前,其实已经帮百姓们及时送来了药物,事情都在姜黛意和云钦预想的方向在发展。

两月后,这场人祸的真相便渐渐浮出了水

面。

潜伏在燕国北方的虔国细作,都被云钦一个一个揪了出来,于长街上接受百姓们的唾骂。

“你们虔国人真是恶毒至极,这城中孩子无数,有些体弱的都没有撑过去,你们该偿命。”

“好在云钦公子及时制出解药,派人快马加鞭发放到各处,不然因这毒要死好些人!”

“我们之前误会了云钦公子,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淮庚王的阴谋……”

谣言从这里传起,自然该从这里清除。

姜黛意戴着幕篱,站在云钦身旁。

这两月以来,姜黛意照顾百姓也很辛苦,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淮庚王这毒本好解决,但奈何云钦掌权之前百姓们都过得生不如死,体质自然不好。

所以虽有解药,但还是中毒之后的人还是极其孱弱,极需要人照顾。

姜黛意许多日夜没有阖眼休息,此刻身体很不舒服,隐隐又有发热的迹象。

有百姓注意到云钦身后的姜黛意,道:“也多亏这位姑娘两月以来的帮助,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可揭下幕篱,好让我们记住恩人的模样?”

云钦温声对姜黛意道:“摘吧,别怕。”

姜黛意摘下幕篱后,面容便暴露在百姓面前,私语之声瞬然嘈杂响起。

“她……好眼熟啊……”

“好像是……通缉令中的那个?”

“是她?难怪能让淮庚王利用她来败坏公子名声,这容貌果真祸水……”

一名百姓对云钦道:“云公子,你怎么将她带在身边?她是十恶不赦的人!”

“对啊,而且我们见过她,她就是之前冒充云家血脉的人,她骗公子,借公子妹妹的身份得云家偏护庇佑七年之久,恐怕当初公子被襄临王责备追杀便是她的手笔!公子应当杀了她!”

“红颜祸水,古有扶蕊前车之鉴,公子万不可步其后尘,她借势搅乱局势,天阙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不能放过她!”

“公子,杀了她!”

“杀了她!不杀她难以平民愤!”

“对,杀了她!杀了她!”

云钦迈步将她护至身后,姜黛意微微后退,她没想到百姓们对她的恨意如此之深,已经到了令她惊骇的地步。

云钦亦察觉到百姓们的不对劲,他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痛,此刻压根不是单纯对天阙的仇恨,而是急需找一个能宣泄情绪与恨意的方法。

而杀了姜黛意,恰恰就是最好的方法。

此刻,受尽苦痛的他们仍然在惶恐中不安。

害怕下一次战火的来临。

可是姜黛意,一个天阙刺客,却能得到云钦七年的庇佑,无灾无难。

极度的心理不平衡,已经让他们不能再继续理智。

“公子不杀她,便是有心袒护,必会触怒民意,她必须死!”

云钦于广众之下,牵紧姜黛意的手。

“造成你们苦难的不是她,况且当年她数次与我同行济世,救亡图存,她身上不应背负骂名,而且将来,她会是我的妻子,我也绝不会杀她。”

姜黛意闻言,心内微微一颤,纵使会为了她身负骂名,也要保护她吗?

“什么?”

“妻子?”

“荒唐,难道公子是想娶一个刺客做妻子吗?”

云钦指向下面的虔国细作,道:“此次动乱,罪魁祸首乃是淮庚王与虔国,若觉得一国存亡安乱,皆系‘红颜祸水’四字,才是真正的荒唐!”

“公子舍不得杀她,我们来动手!”

不知哪个百姓从卖肉摊上顺来一把刀,冲上来就要砍姜黛意。

暗处本已经逃走的明柔看得着急,嘴里小声嘟囔道:“这种愚民,留着也是爱跟风造谣的,一脚踢死他得了!”

姜黛意看着劈过来的刀,又不能出手伤百姓,想避开,可身边一圈都围着人,实在是避无可避。

云钦转身将姜黛意护在怀中,肩上生受了一刀,血迹染红他的衣袍,姜黛意嗅到血气,生气地看向那人,眼眸泛起丝丝杀意。

那人被姜黛意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大喊着后退:“她要杀人了!”

云钦与姜黛意被围堵了很久,当地府衙出面才让二人脱身,回到城主府中暂时避难。

城主府内,竹苑。

侍女熬了药送到内室,却没见着本应憩在塌上的姜黛意,她心下一惊,忙放下药出去寻人。

侍女步履匆匆行了一箭之地,才隐约瞧见一抹窈窕倩影。

那抹身影正斜身倚躺在几竿苍翠竹边的廊椅上,青衣单薄,杳渺若暮霭。

侍女认出是姜黛意,一路高悬的心肝,此时终是落下。

她疾步朝姜黛意那里走去,堪堪还未近身,便听得少女澈动娇柔,若空谷幽兰般娓娓动听的声音袅袅传进耳畔。

“是谁来了?”

侍女停伫在那抹娇薄背影之后站定,轻声细语地回话,“姑娘,是我。”

姜黛意回眸,摞堆在栏沿的三千青丝顺势滑在纤细腰肢后,一双淡如云烟的古墨清目直直看来。

“你来做什么?”

她话音语调缓缓,不太开心。

少女眉眼间如隐朦胧曦雾,盈盈脉脉似有愁绪。

难怪外面的人皆在骂她红颜祸水,侍女同为女子,但也不由得因姜黛意的容貌而神摇目夺。

侍女道:“我是来寻姑娘的,姑娘染了风寒,如何能到这里来吹风,快回去吃药罢。”

姜黛意恍若未闻,只呆呆地端量着侍女,她神思恍惚,过了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她分明已经在尽力帮助那些百姓了,可是他们还是想杀了她,明明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城主府外现下还围着人,要一个交代,说云钦为了她而残杀百姓,她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吵得她头疼。

姜黛意因太多天难以好好休息,当时城主赶到时,她已经几欲昏迷,她看到还有人在扑上来想要杀她,云钦的确还手了,他杀了那些人。

她终是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堕入黑暗,再清醒时,便到了城主府内。

廊外雨柱霏霏,氲起水雾。

侍女去扶姜黛意,想让她回去喝药。

姜黛意撑着栏杆慵倦起身,几缕发丝被沁凉春风吹拂,虚浮行走间襟飘带舞,身姿缥缈。

她回到房内时,云钦已经等在了里面,他肩上的伤口,方才已经让大夫包扎好了。

云钦坐在塌边,吩咐侍女先下去,然后看向姜黛意,“过来坐。”

姜黛意乖顺坐到云钦旁侧,空乏道:“哥哥。”

云钦温隽看她,她都好久没有唤他哥哥了。

幼时姜黛意一但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便会喜欢黏着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不厌其烦地叫着哥哥。

姜黛意情绪不佳,云钦有所察觉,他道:“在忧心什么?”

屋外雨水顺着檐沿落下,劈啪作响,今年春日里的雨不似往常柔缓。

姜黛意道:“哥哥今日动手了。”

原来是忧心这个,她在害怕,他因偏袒之心而滥杀无辜。

云钦为她解释:“那些不是燕国人,是虔国人,他们煽动百姓作乱,本就该死。”

姜黛意闻言松了一口气,为人知的假祸水,和不为人知的真祸水,她宁愿当前者。

云钦问起姜黛意的身体状况:“妹妹最近身体总是不适。”

姜黛意身上有深厚的内力,按理说就算中毒劳累也不该这般孱弱,可最近的确病得很快,好得却比往常慢。

她没有多加在意,回道:“可能是太累了,歇歇就好。”

云钦眸中染上深色,他道:“今后时刻待在我身边,你触了众怒,在其他地方不安全,三日后,我们回燕陵。”

姜黛意惊讶道:“那这里的百姓?”

云钦道:“他们已经疯了,你不必理会,我来解决。”

暂时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这件事情只能冷处理,云钦站出来为姜黛意做任何解释,都会被他们认为是偏袒。

第69章

春雨淅沥,雾色不明。

城主府中的偏院清幽简雅,院中檐下的窗牖忽被推开,窗外竹影拉长,攀入内墙斑驳显映。

姜黛意自窗中探出一只手,接着窗外春雨。

“妹妹在做什么?”

云钦才外出办事回来,便看到美人盛雨的景象,如画中仙。

她的姿容愈盛,倒真如百姓所言,祸水之姿。

云钦站定,忽而不想扰了她弄雨的雅兴。

姜黛意眼眸明媚。

她见到云钦回来,绕过窗牖,身影经过一扇扇刻镂闭阖的沉香隔扇门,迤逦而动。

云钦迎上木阶,不舍得让她出来淋,“雨大,在檐下站着吧。”

姜黛意果然

停下,被檐瓦遮挡的光影在她面上明明灭灭。

云钦神色又温和几分,这几日她异常乖巧。

她道:“哥哥,你去哪儿了?”语气颇有些不满。

他说好了三日后回燕陵,结果消失了四日。

云钦抽出姜黛意袖间的帕子,替她擦拭手中的雨水,动作温柔。

“百姓心生怨怼,我虽不悦,但不能放任他们宁愿抛开真相,也要妄加诋毁的风气。”

姜黛意道:“其实我不在乎。”

人的情绪不过就那短短一刹,天长地久,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云钦不置可否,他替她擦完掌心,牵住她的手进屋。

他问:“药喝了吗?”

姜黛意心虚地瞥了一眼小案上,还冒着温气儿的药碗。

“哥哥,这是什么药啊?”

吊命之药,无比苦涩。

云钦端起药碗,长指触碰碗身觉得尚热,才将药碗递给姜黛意,“你想不想见千相?”

姜黛意眼眸里微微闪烁着异光,她接碗的动作一顿,然后疑惑道:“千相?”

云钦仔细端详着少女的神情,颔首:“对,妹妹想见他吗?”

姜黛意捧着药碗,琼鼻轻嗅药的气味,“我见他做什么?”

她将碗离鼻子远一些,露出嫌弃的神色,不知是嫌弃药苦,还是嫌弃人。

“哥哥,这到底是什么药?”

喝下去,补劲儿极大,像喝了十斤人参汤。

云钦未曾在姜黛意眼里看到一丝异样,他道:“普通补身子的药而已。”

姜黛意喝完后蹙眉,她将碗搁在小案上,然后静静坐着,坐着看云钦神思恍然。

云钦忆起当日在云家地牢里,千相威胁他的话。

“你这次若杀我,姜黛意也会死,我知晓她前身,亦能知晓她此后会发生的事情,你便不妨留着我看看,左右我也跑不脱这地牢。”

云钦本以为千相是为保命,随口而出,可他预示姜黛意之事,皆在一件一件发生。

千相预示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姜黛意会在七月初,殒命。

云钦神色复杂,此般精诡古怪之事,他不信,但到底关乎姜黛意的性命,他还是有所妥协。

留下了千相。

姜黛意唤着云钦:“哥哥,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云钦的目光微微变得有些恹恹,似乎方才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试探地问:“近日先不回燕陵,不如,妹妹陪我去一趟无念寺如何?”

姜黛意没有回应,但周身的气息忽然冷了下来。

“怎么,看妹妹的反应,这无念寺,你似乎去不得。”

云钦望着窗外春霖淅落,眼底比外头瞬落的雨滴还要清寒一些。

第70章

檐下雨滴轻柔,人却冷郁。

姜黛意眸中冷色不过一刹那,便又恢复自然。

她知道,云钦的疑心病又犯了,“哥哥有话不妨直说。”

少女语调轻慢,漂亮的面容上隐隐带着不耐。

云钦几乎是下意识哄:“别生气。”

姜黛意扭头看向檐下雨幕,他一哄,她更似要生气。

她道:“听闻无念寺里有一位高僧,卜算之能无人可比,哥哥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了?”

云钦道:“你知道我去做什么吗?”

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如果是另一种情况,或许,只有无念寺的那位大师,能为他指点迷津。

雨势萧瑟,云钦的思绪飘回姜黛意刚进云家的那一年。

那一年姜黛意伤得很重,整整养了一年,才将底子打回来一些。

她来得时候,身上不仅中了毒,从头到脚都没有一处好皮,她时常孤恐难眠,云钦便亲手制了安神香让她睡得安稳。

可安神香能让她睡着,却难除她的梦魇,直到她在睡梦中无意识道出一些他极为陌生的字眼,当时他并不以为意。

直到千相的出现,他才意识到,或许天外有天。

雨声渐大,云钦凝眼。

姜黛意眸里映着云钦隐添愁绪的玉容,“哥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心思太重,明明前些日子他的掌控之意淡了许多,可不过几日,便又在计划着什么。

如同窗外的天气,方才还小风疏雨,这会儿愈发骤厉起来,异常善变。

这样捉摸不定的天气,她很不喜欢,同样也很不喜欢多疑猜忌的云钦,如沁湿的雨意,赏则美矣,一但沾染湿衣,便浑身难受。

巳雾进来对云钦道:“公子,马车已经备好,这会儿便可以从后门离开了。”

淮庚王并不好对付。

他蛊惑燕国百姓,利用百姓心内晦暗,煽动他们去揪住姜黛意混淆云家血脉一事不放,纵使云钦近日外出连夜处理,还是难堵悠悠众口。

甚至愈传愈广,颇有势灭之意。

淮庚王在借此压制云钦的势力,以给虔国喘息之机。

云钦看穿淮庚王的心思,自然不会落入他的圈套。

他在这里纠缠得越久,越会坏事。

姜黛意对云钦道:“我不去无念寺,我自己可以藏好,百姓们找不到我。”

无念寺建于悬峰之上,难以抵达,可若一但有心诚者登上,便万事可成。

云钦原不信这些,他自来认为事在人为,运势亦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如今姜黛意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他难以理解。

他只能带她去无念寺试试,看看能否解开她身上的谜团。

另外。

云钦道:“我先送你去寺里暂避锋芒,待淮庚王的事情一了,我会接你下山。”

无念寺寻常人难以登上,她在那里很安全。

姜黛意浅眉蹙起,“哥哥若有事前去无念寺,我们就此分开便好,非要拉着我做什么?”

她不想去那里,这种看似保护实则掌控的感觉,放在她身上,让她很不高兴。

喜欢一个人当互相赤忱,可云钦从未想过让她脱离他。

云钦起身,过来扶姜黛意。

他并没有在跟她商议,无念寺,必须去。

姜黛意微微偏身避开云钦的手,她坐在那里,出声警告:“哥哥想与我动手吗?”

云钦闻言默了一瞬,他蹲下身子,温声问姜黛意:“那妹妹说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姜黛意不悦的情绪稍稍褪去了一些,“我想回燕陵。”

云钦眼神沉下去,姜黛意一眼不错地看着他,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值得他不开心的。

云钦望向春雨流云,声色淡了几分:“妹妹是想回燕陵见千相吧?”

他猜得不错。

姜黛意的确是要去见千相。

“哥哥会阻拦我?”

云钦眸色淡淡:“巳雾。”

巳雾扭头:“公子?”

“回燕陵。”

云钦起身往外走,巳雾对姜黛意道:“姑娘,走吧。”

回燕陵的路上,也不乏听到了许多百姓对姜黛意的不满,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

姜黛意不甚在乎,云钦却道:“不过是淮庚王的诡计,你不必放在心上。”

马车停在云府前,燕陵虽还未传得沸沸扬扬,但多少也有些风声。

姜黛意戴好幕篱后才被先行下去的云钦扶下马车,她回到云府,发觉里面的下人暗卫皆是新面孔。

云钦提醒道:“你是我的客人,若这几日我不在时,有长辈唤你前去,你不必理会。”

这话便是在提醒姜黛意,现下云府之内,怕是人心异动。

当年差点灭门的经历让云家的长辈丧失了心气,一贯以来便藏锋敛芒,不肯轻易暴露实力。

云钦本与长辈们一样,但襄临王死后,云家势必要争权,就算不争,亦会成为别人

的眼中钉,与其被迫卷入风云,不如主动出手。

巳雾回到云府便不见了,跟着姜黛意回来的那几个侍女是云钦派巳雾早年安排宫内的人,如今云家之内亦不太平,放几个机敏的人伺候在她身边,他也放心。

“公子,云青大人请您去书房商议事情。”一个小厮跑过来,像是专门在门口守着,见到云钦回来,便急忙迎上来。

云青向来不过问云钦的事情,但他与云言是兄弟,虽然云言背叛云家,可云言毕竟是折在姜黛意手里。

云钦既护着姜黛意,不管云青有没有报仇的意思,此番忽然唤他前去商议事情,怕都是冲着姜黛意来得。

姜黛意看向云钦,心里约莫也明白了几分,“哥哥,我自己回院子。”

云钦却并未想让姜黛意回她之前住的地方,而是唤了侍女:“你们带姑娘去观雪阁。”

观雪阁,建于府内中心,极高,所以也极为引人注目。

姜黛意尚未离开云府回到天阙是,府内还没有观雪阁的存在,这是云钦派人后来建得。

侍女向姜黛意行礼,“走吧姑娘。”

姜黛意眸中若有所思,她终归什么都没有说,跟着侍女去了观雪阁。

云钦凝视着姜黛意的背影,须臾朝着云青书房的方向过去。

云青已经在书房内等了许久。

云钦独自进去,房内除了案牍书籍之外再无其他,看着很是单调朴素。

云青招手请云钦坐在他的对面,案上茶香氤氲。

云钦道:“叔父自来不管侄儿的事情,今日唤侄儿来,想必是有要事。”

云青将他手边的一沓书信推到云钦那侧,神色沉淡道:“看看吧。”

云钦随手拿起一封,是百姓所写,无外乎是关于姜黛意的事情,还有一些,是朝中大臣所写……

云青冷道:“云妡早已逝世,你便在暗中悄悄为她办了白事便是,如何还将姜黛意不是云家血脉的事情捅出去,如今百姓心生怨怼,你该顺应民意,毕竟是在夺权的紧要关头。”

云钦放下信封,只草草看了十余封,剩下的近百封,他已猜到其中内容。

“叔父想让侄儿如何顺应民意?”

云青道:“姜黛意冒充我云家血脉七年之久,期间云家也一直厚待庇护,她一个天阙刺客,如今,也到了该还恩情的时候了。”

云钦闻言似乎有些意外,他淡笑道:“叔父,云家对她有何恩情?”

云青脸色沉下:“钦儿这是什么意思?”

云家护了她七年,还不够吗?

纵然是后来她的身份败露,云家也未曾向她追责。

云钦眸色讳莫如深,“尚不论姜黛意。便是当年的我,未在云家站稳脚跟的时候,云言叔父便以长辈身份压我,以手中权利限制我,我的父母身亡,我的妹妹身亡,更是有云言一份功劳。”

云青不满道:“提这些做什么?这是云言死后才查出来的事情,你难不成还要去掘了他的坟?”

云钦嘲讽冷笑:“当年我刚回云家,云言针对我,叔父可曾管过我?可曾制止过云言?”

云青当时不知晓云言的隐秘心思,“当时我并不觉得你被针对了,是我的疏忽。”

云钦都如此举步维艰,遑论幼时的姜黛意,多年来护着姜黛意的,从来不是云家,只是云钦一人而已。

云钦道:“叔父,是想要王位吧?”

云青眼下,想要急切地讨好百姓,顺应民意,便是希望能得到民心。

他迫切地想让云钦交出姜黛意,便已经昭示了一切。

答案昭然若揭,云青并不觉得追求权势有什么不对,“云家因十五年前几尽灭门的浩劫,后辈死得死伤得伤,若我登位,云家也只有你堪任太子一位。”

这是想用权势诱惑云钦。

云钦玉容上浮上不屑:“我不会交出姜黛意,叔父若想登位,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淮庚王吧。”

云青冷眼,外头小厮敲响房门禀报:“巳雾求见云钦公子。”

云钦起身对云青道:“侄儿便先退下了。”

不管云青脸色如何,云钦只缓步离开。

外头巳雾候着,见云钦出来,连忙道:“姜姑娘去地牢了。”

云钦步伐微顿,眸色沉晦,她果然还是去找千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