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群怔住。
什么叫不清晰?
耿群问:“你不留下找?”
“我……”桑白玉看向池昭,“我们想去见见苏连和卢志勇共同的朋友。”
第46章
桑白玉很确定苏家五人的味道包括苏连,他就是那第五人。
他的味道又咸又甜,可见他当时心情复杂。
可惜所谓的味道不能作为证据,要找到警察、法官相信的证据才行。
几人已经见过三个人,这三人都说已经很久没和苏连联系。
至于苏家灭门案发生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没怎么联系。
方小满泄气道:“都是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就算他们记得,也没证据吧?就算有证据,也该都毁了。”
找不到证据,就没法把苏连送进监狱,让苏家人沉冤得雪。
池昭道:“这倒不需要担心。”
“为什么?”
池昭看向桑白玉,“你看她的样子,像是在担心吗?”
方小满茫然道:“小玉,你还有证据没说?”
桑白玉说:“我也不确定,还得查查。不如……我们换个思路,不找他们的共同好友了?”
十分钟后,几人出现在大排档门前。
大排档没开张,但是老板就住在后面那栋楼里。
桑白玉去敲门,方小满严肃道:“警察。”
这不是撒谎,她现在的确是龙星岗市的法医。
老板把几人迎进去,“警察同志,我的铺子可交过钱了,现在允许我摆摊。”
方小满更加严肃,“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事。”
“还有……昨天晚上是有两个酒鬼打架,但跟我没关系啊,他们刚打起来,我就跑到派出所报案了,我特别积极地配合你们。”
方小满:“还有!”
老板的表情看起来是真憋不出来什么话了。
桑白玉这才说道:“我们是为了几年前的一桩案子。苏连和卢志勇,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老板怔住。
桑白玉说:“卢志勇死前,他们二人是在你家喝的酒,你还为苏连做证了,对吗?”
老板点头,“有什么问题吗?我说的都是实话。”
“说说他们两个人。”
卢志勇去世多年,老板对他们的印象仍然很深。
毕竟这是老板第一次接触命案,终生难忘。
“他们俩是朋友,经常去我那边喝酒,感情挺好的。出事第二天警察就来找我了,我都是如实说的。”
桑白玉问:“你是怎么判断他们感情好的?”
“我看出来的啊!”老板说,“每次付账,他俩都抢着付钱,我还听到小卢管小苏借钱,小卢这人我们都知道的,他没做过什么好事,小苏还是能包容他,这还不算真朋友?”
“卢志勇管苏连借钱?”
“是啊,我有几次听到了,小卢这人真不行,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做什么都不长久,肯定缺钱。”
桑白玉问:“苏连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好几次都借了,这种朋友去哪里找?”老板唏嘘道,“小卢不太珍惜朋友啊,还说是信佛的,一点儿好事都没做,临走前还害得小苏被调查,有他这样的朋友,小苏真是倒霉。”
老板一直在夸赞苏连的仁义。
离开老板家,方小满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我也是,”边斌难得和方小满统一战线,“按照老板说的,苏连不只是好人,他根本就是个冤大头。”
方小满问桑白玉,“小玉,你快说说,苏连是不是有问题他是真的对卢志勇好吗?”
桑白玉道:“你会一直接济朋友吗?”
方小满毫不犹豫道:“大姐二哥,红英,你,其他人不行。不过你们赚钱的本事都比我强,也不会管我借钱啊。”
桑白玉说:“像卢志勇这种不干活,只靠别人,等着坐吃山空的,我也不会接济。苏连把钱借给卢志勇好几次,两人一起喝酒后的某一天,卢志勇掉进河里淹死了,肯定不是巧合。”
“难道……”
边斌说:“难道……苏连克卢志勇?!”
方小满:“……”
桑白玉看向池昭。
池昭客气道:“抱歉,以后选人会注意看脑子。”
方小满无语道:“苏连肯定是不想再出钱,所以把卢志勇杀
了。”
边斌很委屈,“他直接拒绝就好了,有必要杀人吗?”
桑白玉弯唇,“所以他不是心甘情愿给卢志勇钱,他是不得不给钱,卢志勇手里有苏连的把柄,结合卢志勇身上的抓痕来看,这把柄一定和二哥家的案子有关。”
卢志勇手里有能证明苏连杀人的证据,找到证据就能让苏连伏法!
但……
方小满问:“证据在哪?”
池昭道:“如果是在卢志勇家里,我们去见卢茜时,你应该能找到。”
卢茜是把遗物都拿出来了的,证据肯定和苏连有关,会有苏连的气味。
“但我们当时还没见到苏连,小玉会不会没留意?”
桑白玉摇头,“不在遗物里。”
“那能在哪儿?苏连该不会已经销毁了吧?”
“如果能销毁,就没必要杀人,”桑白玉说,“卢志勇身上有抓痕,他当时一定在现场,和二哥的母亲有过冲突,卢志勇没有证据,就跳出来指认苏连,在警方眼中,他可能比苏连更可疑。”
池昭说:“可要在省城找不知是什么的证据,有些难。”
桑白玉一边回忆老板的话一边思索,“卢志勇忌日这段时间,苏连都会去宝华寺,卢志勇……卢志勇信佛?”
“假的,”边斌说,“我看他连人性都没有,就别说佛了。”
方小满感慨道:“被坏人嫌弃的坏人,是真坏到家了。”
边斌:“……”
他哪有她们坏!
恶霸!她们才是真正的恶霸!
桑白玉问:“你们说,这证据……会不会就在宝华寺?”
第47章
来宝华寺把苏连带走时,宝华寺到处都是苏连的气味,桑白玉没注意太多。
晚上他们再去宝华寺,味道已经散去。
看来室外几乎无法储存味道。
宝华寺已经对外关闭,桑白玉把耿群拉来,寺庙才允许他们进去。
善念听说他们是为苏连而来,特意来见他们。
“苏连……他有心事。”善念道,“我看得出他的心事很重,一直没有放下,他来宝华寺是有执念的。”
耿群问:“有执念不正常吗?”
他也有执念,他想尽情地抽烟喝酒,但怕被抽。
善念说:“他的执念在于行动,他心思不纯,我一直希望他能放下过去。”
“行动?”
善念看向寺内几座大殿,“他来寺里,是有所图的。”
善念允许耿群几人在寺里逛逛。
宝华寺白天是对外开放的,像大雄宝殿这些地方,白天都不会有僧人。
桑白玉和方小满开始地毯式搜索,又拿起曾经的那套工具。
边斌沉思片刻,对池昭说:“少爷,我觉得她们做坏人比我们更专业。”
他们输了!
池昭:“……”
室内比室外容易找,桑白玉决定先找室内。
几个大殿都有佛像,在习惯龙星岗的鬼神文化后,桑白玉看到佛一定要拜一拜。
山门殿、天王殿、地藏殿、观音殿、大雄宝殿、伽蓝殿……
一一看过后,桑白玉回到山门殿。
山门殿是寺庙大门,中间为空门,东边是无相门,西边是无作门。
殿内两侧是哼哈二将。
哼将郑伦,哈将陈奇,传说中是商纣王部将。
桑白玉看着哈将不语。
方小满好奇地看着。
桑白玉说:“这里面是空的。”
池昭见状,示意边斌去请善念。
善念很快赶来,“这雕塑是从山下运来的,结构性空腔设计,节省材料、便于运输,也能保持稳定。”
桑白玉道:“我无心冒犯,但是里面可能藏有证据,就是苏连要找的东西,可以把东西取出来吗?我想一个人就可以挪动雕塑。”
善念微怔,很快便说:“各位请便。”
边斌和方小满一起动手。
东西是卢志勇藏的,应该不会太难取出来。
很快,方小满就掏了一手灰出来。
紧接着,边斌拿出一个黑色的包袱。
桑白玉问:“这是寺里的东西吗?”
善念摇头。
桑白玉这才交给耿群。
耿群道:“你打开看看就是。”
桑白玉说:“您是警察,哪有我看的道理。”
耿群乐得合不拢嘴。
他做了一辈子警察,退休的时候没有终于能享福的感觉,只有遗憾。
桑白玉这孩子,谁见了不喜欢?
耿群戴好白手套。
他在得知苏蓝移想要查苏家的案子时,就偷偷把手套戴上了。
之所以什么忙都愿意帮,主要是因为他本身想破案。
耿群打开包袱,里面只有一件衣服。
桑白玉道:“苏连的。”
耿群:“你怎么知道?”
桑白玉说:“上面有血迹,大量血迹,一定是苏家人的。省城能做检测吗?如果不能,要找发达的城市去做。”
耿群甚至还没把衣服展开:“……你怎么知道有血迹?”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方小满提醒道:“味道确实很大,我都闻到了。”
耿群这才拿起衣服。
是件中山装,前面是深色的,背后是灰色的。
前面部分很硬,是被血迹染黑的。
凶手就是苏连!
耿群道:“这家伙!差点儿让他逃了!咱们现在就把证据送到队里!走!”
桑白玉看着血迹,想到苏蓝移。
苏蓝移当时一定能看到血迹吧?他为什么会相信苏连?
桑白玉道:“耿叔叔,您先回去,我去把二哥叫来。”
*
长时间的看押让苏连逐渐暴躁。
他的妻子、儿女、朋友、同事,都说他是个好人。
为什么还要关押他?!
苏连一遍又一遍地抗议,“你们是在侮辱我,我为何要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我和我哥的感情非常好!”
卞峰毫无反应,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好像在工作。
苏连试图走到卞峰面前,被警察按住,“老实一会儿。”
苏连指着自己说:“你看我像凶手吗?我像吗?!”
卞峰这才懒洋洋地抬眼,“我可没说你是凶手,只是让你配合调查。”
苏连:“……”
“我要去告你!我要去你领导面前告你!你们没有任何理由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卞峰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叫苦不迭。
他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再没个说法,他就快撑不下去了。
好端端的,把苏连带回来干什么啊?!
不知过去多久,苏连的嗓子已经沙哑。
敲门声终于响起,卞峰几乎是飞到门前打开门。
门外的耿群气喘吁吁。
卞峰期盼地看着他。
像从前一样,耿群朝他露出一切都搞定的笑容。
卞峰忽然轻松了。
耿群走进审讯室,道:“苏连,你看谁来了。”
苏连已经喊累了,他半躺在椅子上,不耐烦道:“谁都和我没关系。”
耿群笑道:“你还是看看比较好。”
苏蓝移走进审讯室,他漠然地看着苏连。
苏连比从前多了些白发,但容貌未变。
苏连疑惑地看着苏蓝移。
他仔细观察他的眉眼,慢慢坐直。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声音忽然沾了恐惧,“你是……”
苏蓝移厌恶地移开目光,他对卞峰说道:“我父母、妹妹遇害时,他就在我家里。”
卞峰疑惑道:“可你说你是在外面遇到他,他救了你。”
苏蓝移摇头,“不,我是在家里看到他,我逃走了。”
然后,苏连追着他跑了几条街。
他拼命跑,但脑海中全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双腿发软,很快被苏连追上。
苏连把他压在草垛上,双手扼住他的脖颈。
呼吸离他越来越远,意识好像也飘回了家里。
他以为他死了。
“我被人救下,在外生活一年多,才回省城。苏连以为我死了,他没去追究我的尸体为什
么还没被发现。我受到刺激,记忆出现问题,以为我的叔叔是在救我……在此之前,他的确对我很好。”
苏蓝移再次看向苏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为什么?”
父亲对他很好。
他经常来家里。
父亲开工资,母亲会去排队买肉,一定会叫他去吃饭。
他会带他出去玩,还会给他做玩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害了他一家人的是他的叔叔。
第48章
苏连出生时,刚建国没多久。
他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省城有体面的工作。
他的家里还会来苏联人,说是从苏联来的专家。
苏连一度为他的名字感到自豪。
他生活幸福,父母疼爱他,他与哥哥苏衡感情极好,哥哥总是会护着他,他从不会害怕年龄大的同学欺负他。
唯一的不足是,苏连很普通。
他的成绩很普通,他也不爱学习。
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强的地方。
苏衡就不同了,他自小成绩优异,学业上从不让父母操心。他听话懂事,知道帮父母干活,还会给弟弟收拾残局。
苏连安心地接受哥哥的照顾,同时,又希望能出人头地。
他想去香江。
香江遍地是黄金,谁去了都能做出一番事业。
苏连找苏衡借钱。
苏衡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劝苏连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还说了好些大道理。
什么要脚踏实地,要让家人放心,要……
苏连委屈极了。
什么都能做得好的苏衡不懂他。
苏衡不知道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是什么感觉,当所有夸赞都滑向苏衡,阴影下的他该如何苟活?
苏连怪哥哥太绝情。
苏衡的一切都比他好,工作、住的房子、娶的老婆甚至是生的孩子。
他每日去苏衡家蹭饭,看到他领了工资就交给马文欣,一家人其乐融融,便会想,如果他能去香江,他一定——
机会终于来了。
苏连从未见过那么多钱。
整整十万块摆在他面前,不是新钱,没有捆绑,直接摆在他面前。
那个人和他说,只要成功,这些钱都是他的。
苏连伸出手,却不敢碰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个人笑着鼓励他,“拿上钱去香江,再也别回来,那是另一种人生。”
他取出两张纸币,放到苏连手上。
苏连惊惶失措地丢了钱向外逃去,跑到门口时又停下来,看了那些钱一眼。
一个月后,苏连主动找到他。
*
耿群大喝道:“这是谁,还认识吗?!”
苏连盯着苏蓝移看了良久,缓缓摇头。
苏蓝移漠然道:“叔叔,真的连我都忘了?”
苏连眼中终于露出惶恐之色。
他跌到地上,手忙脚乱,桌椅都被踢翻。
接二连三传来巨响,他恍若未闻,只是惊恐地往后躲。
身后已经是墙壁,他疯狂地扒着墙,似乎还想再找到一条出路。
“不可能,他死了,他早就死了,他死了……”
卞峰意识到事情不妙,他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耿群冷笑道:“他受伤逃走,回来后只见了我,这家伙不知道。”
他把在宝华寺找到的东西递给卞峰,“看看这是什么。苏连,你一直在找它吧?!”
苏连眼睛好像进了沙子,一直在流眼泪。
他目光蒙眬,努力辨别那东西的影子,他看到卞峰把包裹打开,拿出一件血衣。
苏连痛苦地哀号。
耿群说:“这就是证据!苏连!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说!为什么要杀苏衡一家!”
苏蓝移被请离审讯室。
他在时,苏连情绪激动,无法问话。
苏连在不太舒服的木凳子上坐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是我动的手。”
*
省城最近新开了几家小饭馆。
自从允许自由买卖,街上的店铺一家接着一家冒出来。
全国各地的口味传进来,每家的生意都做得红红火火。
桑白玉几人聚在一家川菜馆,耿群点了几道菜,等服务员上菜的时间,他轻声对苏蓝移说道:“苏连认罪了,证据确凿,他逃不掉。”
“苏连啊,唉,说什么苏衡看不起他,他一时激动才杀人,但我们不会信的,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那分明是有预谋的杀人,不是激情杀人。他啊,只是在美化自己。”
桑白玉问:“只是为了十万块钱?”
耿群道:“我曾经办过一起案子,凶手杀人,就是为了抢162块5,这么点儿钱,换一条人命,你说值吗?但真有人这样做。二十年前的十万块,你想想是什么概念。”
那还是万元户就是大款的年代。
就算是现在,十万块也不是小数目,购买力极强。
苏蓝移给耿群倒满白酒,“耿叔,这件事多谢你。”
耿群听到这话,眼睛微红。
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光,顶着猩红的眼睛说:“该是我感谢你们,没有你们,这就真是悬案了。杀人犯就在身边,我到死都没法安心。”
他说完,看向桑白玉。
池昭正给她倒可乐,她不满地表示要喝酒,被池昭拒绝。
这小姑娘,多少有点儿可怕了。
方小满叼着筷子饿得眼冒金星,“怎么还不上菜?二哥,你去催催。”
苏蓝移被支走,耿群接着说道:“苏连交代得挺痛快的,他去苏家时被卢志勇撞见了,当时马文欣逃了出来,就在院子里,卢志勇帮他把马文欣送了回去。”
方小满恍然大悟,“所以马文欣指甲缝里的人体组织是卢志勇的?”
“对,但卢志勇和苏家没关系,当时也没有目击证人,就没查到卢志勇。”耿群说,“苏连说,卢志勇帮他一起杀人了,还说他本来不想动手,是卢志勇先杀了苏衡,他不得已才动手。”
桑白玉道:“反正卢志勇已经走了,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耿群说:“卢志勇这事也有说法,你应该都想到了吧?”
边斌好奇地看过来。
耿群“啧啧”两声,略有嫌弃,“你这小伙子,一看就是在外面乱混的,不是好人,怎么这点儿事都想不明白?你这脑子,趁早别混了,容易出事。”
边斌:“……”
他委屈地抗议,“桑白玉比我更像坏人!她家里人都是恶霸!”
耿群叹气,“孩子的脑子是不太好。”
边斌:“!!”
他可是佼佼者!是第一名!
桑白玉问:“卢志勇是被苏连害死的吧?”
“是啊,这苏连真是个狠人,”耿群说,“他说卢志勇抓住他的把柄,威胁他,管他要钱,最开始是小钱,后来演变成每个月都要给卢志勇钱,卢志勇生前狮子大开口,找他要五万块,他没有,所以在卢志勇掉进河里后没救他。”
“撒谎,他说是卢志勇先动的手,为什么还会被卢志勇拿住把柄,卢志勇敢用这事威胁他?卢志勇自己也要进去。”
“所以啊,这个苏连是交代了,但只要能推脱,就把事情往卢志勇头上扣,这人的心就是坏的。”
不过苏连说的也不完全是谎话,卢志勇肯定找他要钱了。
为了控制苏连,还故意留下当时苏连作案时的衣服。
苏连说,卢志勇主动提出帮他清理,没想到是为了威胁他。
衣服藏在宝华寺,卢志勇经常去宝华寺。
甚至他每次从派出所出来,都要去宝华寺一趟。
苏连看不起他。
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居然喜欢去寺庙。
后来苏连也开始去宝华寺,为了找到那件衣服。
耿群说:“总而言之,苏连是逃不掉死刑了,现在的问题是,给了他十万块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苏家人的命!我想你们也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作者有话说:这本着实有些卡……
第49章
阴暗的牢房,苏连是这样描述那个人的。
“长得像猴,很黑很瘦,但有肌肉,力量很大。只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他主动来找我,第二次约定好,拿钱,第三次……他把钱抢走了。”
苏连为了钱杀人,最后钱也没得到。
桑白玉和方小满一起看向池昭。
按照苏连的描述,如此小人行径,好像很符合……
池昭:“……,池明远不必亲自过来。”
桑白玉:“你别介意,我们没说你。”
方小满嘴里塞着米饭,含含糊糊道:“就是这描述,一听就是池家人嘛。”
桑白玉:“不仁义、阴险什么的。”
方小满:“就是池家!”
池昭:“……”
偶尔也会想要改姓。
池昭扯开衣领,“那段时间池明远开展的业务规模远不如现在,会接一些特别的任务,比如暗杀。”
“他暗杀的方式就是拿钱诱惑,然后再把钱抢走?”
桑白玉评价道:“又小气又低级,难怪大姐讨厌他。”
池昭说:“华国毕竟不是宁蓝,不能只手遮天。这件事或许和宁蓝军方有关,我记得苏蓝移的父亲是科研人员。”
那些年暗杀科学家不是稀罕事。
桑白玉道:“可二哥的父亲是研究天文的,也不是研究导弹的啊。”
为何会盯上苏衡呢?
“这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他私下研究的内容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是明面上的工作,耿叔叔不会完全不知情。”
“阴谋,绝对是大阴谋,”方小满道,“我以后也要提防你,你们家的人太可怕。”
池昭淡淡道:“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桑白玉瞥向池昭。
对于池昭的身份,她一直有所猜测,但从未证实。
她为什么无法闻到池昭的味道,他的母亲还活着吗?
疑问有很多。
警方将会起诉苏连。
证据齐全,不必担心他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苏蓝移购置了墓地,将父母妹妹的骨灰都移到墓地中。
桑白玉和方小满陪着苏蓝移一起给他们烧了纸。
苏家也要处理,从墓地回来,苏蓝移便回到家里收拾他们的遗物。
有不少物品都作为物证被拿走,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
这是灭门案发生以来,苏家的封条第一次真真正正被揭下来。
苏蓝移站在院子里看着房子。
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
惨案发生后,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苏家,时间久了,他甚至记不清这里的格局。
桑白玉先去清理厨房的东西。
马文欣是家庭妇女,没有工作,厨房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算尘封多年,也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烟火气。
苏蓝移说厨房的东西全都不要了,桑白玉和池昭一起清理。
池昭漫不经心的把碗筷丢进泔水桶。
桑白玉见他心不在焉,问:“你关注我二哥的案子,是因为我大姐。”
池昭微怔,失笑道:“为什么这样说?”
“何利那边有我大姐的档案。”
池昭微笑道:“不能是因为你?”
桑白玉把生锈的菜刀丢进泔水桶,“不太可能,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池昭倚着水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是吗?你再想想。”
桑白玉停下来。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你想偷懒,想骗我干活。”
池昭:“……”
方小满陪苏蓝移去收拾卧室。
苏家不大,只有两间卧室。
曾经苏连也会来家里睡,他经常占据一间卧室,苏蓝移和父母、妹妹挤在大卧室里。
他们全部回忆都在大卧室。
苏蓝移将衣柜中的衣服全都清理出来。
里面少了很多苏衡的衣服,案发以后,苏连全都拿去穿了。
“他要穷死了?连衣服都不放过!”方小满愤愤不平,“我真没见过这种人,他杀了人,还好意思穿人家的衣服?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苏蓝移说:“他没能拿到钱,生活窘迫,顾不得这些。”
方小满道:“他说是后悔了,不敢花这笔钱,依我看,他肯定是被骗了,钱又被人家抢回去了,他如果真会后悔,就不会去杀人。”
苏连这一辈子也是荒唐。
为了钱,亲手杀害亲人,这笔钱也没捞到。
十万块,巨大的诱惑力,几乎控制了苏连一辈子。
他为了钱杀人。
为了活命满足卢志勇的贪欲。
又为了断了无底洞再次动手。
一次又一次,他什么都没捞到。
在方小满看来,这就对了。
这种人过得不好,那才叫好。
苏蓝移留了几件母亲和妹妹的衣服,又拿了几本苏衡的书。
苏衡的单位有保密性质,他刚出事时,单位已经派人来清理走一部分文件。
方小满道:“我听说这边有说法,人走后要把东西一起烧了,可以留下吗?”
苏蓝移道:“那是他们的说法,如果真的不好,那就报应到我身上。”
“二哥……”
苏蓝移又去整理苏衡的书桌。
书桌是苏衡的,也曾是苏蓝移的,他们父子二人挤在一起,一个办公,一个写作业。
苏蓝移在抽屉里发现他曾用过的铅笔,他端详半晌,小心翼翼收好。
方小满发现一叠报纸,“叔叔真爱看报。”
苏蓝移没在意,“我家每天都订报纸,我爸早上就会看完。”
“大姐也喜欢看报纸,我不爱看,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二哥,叔叔看报纸,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怎么了?”
方小满把报纸递给苏蓝移,“日期都是跳着的,没有连在一起的,每天都订报纸的话,不是会都放在一起吗?”
苏蓝移接过报纸。
就像方小满说的,报纸的日期跨度很大,前后长达十年,但只有七份报纸。
这不像是每天都订的报纸,更像是挑选出来的。
苏蓝移心中惊骇。
他们一直都不知道,苏衡一家人为何会遭此灭顶之灾。
苏蓝移一直认为,是父亲的工作威胁到宁蓝国,所以宁蓝国派人来灭口。
但苏衡并非为军工工作,宁蓝国应该更在乎华国的军事实力吧?
苏蓝移迅速翻阅起报纸来。
方小满道:“我去叫小玉来!”
第50章
桑白玉仔仔细细看过七份报纸后,先把池昭和边斌赶走,才说:“叔叔关注的都是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一般在两版中间的缝隙里。
方小满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气味啊,”桑白玉说,“叔叔一直在摩挲这几则寻人启事,留下了气味。”
方小满感慨道:“你可比我做的那些武器厉害多了。”
但是苏衡为何会关注寻人启事?而且所有寻人启事找的都是孩子。
苏蓝移有记忆起,他们家没丢过孩子。
妹妹苏繁星年纪还小,话都说不明白,和此事显然无关。
桑白玉道:“我们先把报纸带走,报道内容有些眼熟,我要回去确定。”
苏蓝移拢起眉。
他逃走后,被惠海铭搭救。
惠海铭当时还未退伍,她给了他一口饭吃,还养着他。
苏蓝移昏昏沉沉烧了许久病才好利索,却不记得害了他家人的就是苏连,或许是他受刺激后有意遗忘。
总而言之,他们查到苏家的死与池明远有关,他一直以为,是父亲工作的内容惹来杀身之祸,现在
看来并非如此。
苏蓝移看向桑白玉。
他很庆幸,幸好来了。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想法继续针对池明远,真相可能会被埋没。
苏蓝移道:“再四处找找,有用的全都带走。”
桑白玉没再找到可能与池家有关的线索。
一行人搭苏蓝移的车回长峡,到火车站附近,苏蓝移把车停在路边,不客气道:“二位可以下车了。”
池昭先看向桑白玉,接着颔首道:“谢谢。”
边斌先下车去扶池昭,车门刚关上,苏蓝移便踩着油门离开。
边斌替池昭不平,“我们明明很友善,他们为什么总是防备。”
池昭看着远去的轿车,平静道:“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吗?”
边斌问:“我们该怎么办,还能回去吗?”
“刚得到消息,”池昭说,“老头躲起来了,我们得把他找出来。”
“你是说……”
池昭道:“我们暂时还没办法回到正轨,他有所察觉,走吧。”
苏蓝移要回龙星岗,他把方小满和桑白玉丢到她们在长峡的临时住所,“尽量少去龙星岗,专心上学。”
方小满:“……”
她在龙星岗警署工作,如何少去?
不等方小满抗议,苏蓝移已经离开。
方小满不太高兴,“为什么总是瞒着我?我都多大年纪了?”
桑白玉好奇道:“二哥和红英姐姐都是大姐捡来的,小满姐姐也是吗?”
“是啊,”方小满说,“应该是我爸妈看我是女孩,不愿意养我,所以丢了吧。我问过大姐,大姐是这样说的,其他就不知道了。”
桑白玉没说什么。
她总觉得惠海铭三人格外保护方小满。
宁红英其实没比方小满大几岁,但他们会和宁红英商量。
方小满无精打采道:“走吧,先去看看臭红英。”
桑白玉从池昭手中骗来一个铺子。
前两天,玉石店的许多首饰都运到了长峡。
虽然公里数很近,但涉及到两个国家,还是免不了要办一些手续。
宁红英就是留下来办这些事的。
铺子在长峡唯一一条商业街上,这里是现在的市中心。
桑白玉离开这些天,铺子已经开起来了。
客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如果真能卖出去一个玉镯,他们能赚不少。
卖小吊坠也行。
一进门就是地毯,四周是透明的柜台,柜台里摆放着各种玉镯、吊坠。
柜台是专门定制的,很结实,而且每一个都有上锁。
长峡的治安比龙星岗好,但也有抢金店的,玉石也是他们的目标。
在平乡街,惠海铭一家人“臭名远扬”,没人敢招惹。
长峡就不同了,大奸大恶之人少,小偷小摸多,柜台里放的都是真货,还是注意些好。
宁红英又成功卖出一个吊坠。
她把收来的现金锁进抽屉里,满面红光,眼中全是对金钱的赞美,“长峡市的生意真的比龙星岗好做,以前在店里,一天也卖不出去什么。”
桑白玉说:“龙星岗的人均收入更低嘛,国内开放了,还是得回来做生意。”
方小满十分痛心,“小红英啊,你怎么也被金钱腐蚀了?你以前可是视金钱如粪土的。”
宁红英语速极快,“真的很赚,我们一天的纯利润,比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多亏小玉能辨出真石头假石头,简直是零成本进货嘛!咱们家的存款又要高出一截了!”
方小满:“……”
红英说话速度都不慢了!
金钱果然是万恶的!
桑白玉去柜台看了一眼。
老款华国币,一百元的面值,满满一抽屉。
桑白玉说:“咱们把钱收一收,太引人注目。”
“收款时我不会拉开抽屉的,”宁红英微笑道,“而且抽屉是特殊材质做成的,你没发现吗?这可能比银行的保险柜还要结实。我在外面加装了电子锁和普通的锁,普通的锁也不普通,他们如果想用铁丝打开那就太天真了。”
宁红英喋喋不休。
桑白玉:“……”
来她们家的坏人好惨啊。
桑白玉帮宁红英一起看店。
又来了几个客人,介绍玉石时宁红英巧舌如簧,“这不仅是首饰,更有收藏的价值,玉镯要看颜色,好的玉镯可遇不可求……”
方小满:“……”
万恶的金钱!
她感慨道:“红英已经被金钱荼毒了。”
玉石店晚上七点关门。
长峡人休息得早,七点就没什么人了。
宁红英拉上卷帘门,和桑白玉、方小满一起数今天的战果。
“一百、两百、三百……”
方小满的眼睛越数越直。
大门一关,宁红英恢复慢吞吞的语速,“今天卖了一个冰种玉镯,无瑕的,是小玉带回来的,大姐请人雕琢,成本基本上就是一块原石钱加上给师傅付的工钱,净赚六千块。”
方小满捧着百元大钞双手颤抖。
她们家一天能赚六千块!!
六千是什么概念?普通厂子的工人,一个月一二百是常见的,这根本不是一天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这是一天赚几年的!
方小满眼冒红光,“关什么门啊!继续营业!明天早点开门,六点怎么样?我不去警署了,辞职吧?”
桑白玉:“……”
方小满也被金钱荼毒了。
她提醒道:“我们还要回龙星岗,你还是警署的法医,吴叔叔在等你呢。”
方小满抱着百元大钞不肯撒手,“警署一个月才多少工资!”
宁红英慢吞吞地说道:“你说这是理想。”
方小满:“理想能当饭吃?!”
桑白玉:“……”
果然是万恶的金钱。
桑白玉提议道:“我们明天得回平乡街看看档案。”
方小满清醒不少,挣扎着从钱的诱惑中爬出来,“还要查报纸的事?”
桑白玉点头,“二哥父亲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得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