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淼眼含热泪,看向宁红英。
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
四人找了一家饭店,张淼要了瓶白酒。
她虽然和宁红英很像,但肤色完全不同,她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身材健硕,能清晰地看到腿部结实的肌肉。
张淼微笑着给自己倒酒。
她的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
张淼想去找抹布,又不知该把酒杯放到哪里,无措好一会儿,边笑边流泪。
张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是的,这是好事,怎么还哭了?”
宁红英默默地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
桑白玉看向张淼的行李,问:“您出来很久了吗?”
“很久了,”张淼长叹一声,“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了。”
张淼曾经就读于师范学校,毕业后成为小学老师。
经媒人介绍,张淼和丈夫结婚,丈夫是个老实人,能踏实过日子的。
婚后一年,张淼怀孕,十个月后女儿出生。
大约是体内的激素作祟,张淼时时刻刻都想与女儿贴在一起,稍微离开一会儿,便会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
然而女儿六个月时却在公园和家人走散了。
张淼的父母,丈夫的父母,两家人集体出动,找了整整一年,杳无音信。
张淼也因请假次数太多被校长叫去谈话,但她不肯放弃。
丈夫和她商量着再要一个,张淼情绪激动地反对。
她无法容忍自己放下女儿,去过新的生活。
此后夫妻俩关系越来越僵,丈夫还想缓和,张淼却不愿意再谈了,她知道丈夫不想继续找下去,想开始新的生活。
张淼主动提出离婚,丈夫知道她的意思,挽留过两次后,两人去办理了离婚证。
等国内放开,行走方便后,张淼踏上寻找女儿的路。
她一路往南走,每一个小县城、小山村都不放过。
只要她地图上有的,她听说过的,都一定要去看看。
这些年她一直没能找到和女儿有关的线索,但结识了很多朋友,流浪汉也是其中之一。
流浪汉居无定所,平时也会乱走,两人约定好,如果找到张淼女儿的线索,一定要联系她。
张淼是按计划行动的,她把路线图给流浪汉看过,他知道,再过不久,张淼会到林口。
所以他看到宁红英后,脑子里只有张淼,他只会方言,担心宁红英听不懂,就一直念叨着“林口”。
酒还没喝,张淼趴在桌子上痛哭。
这些年没有家人支持她,她打电话给家里时,爸妈都要她赶紧回去。
没人理解她为什么不开始新的生活,反而执着于找孩子。
每个人都爱孩子,但做到张淼这个地步的,少之又少。
张淼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她想哭又想笑,不断地用手绢擦眼睛,过一会儿又笑出声。
两个多小时后,张淼的心情才慢慢平复。
宁红英红着眼眶看着张淼,即便她不是她的生母,能认识张淼,她也知足了。
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坚持不懈地找她,她也会很开心。
桑白玉提议道:“现在可以做DNA检测,查你们是否有血缘关系。”
张淼笑着拉起宁红英的手,“能见到你一面,我就很开心了,我们……真的很像。”
第57章
张淼随宁红英回到长峡市。
两人都没再提鉴定一事。
或许一个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另一个也不想再希望落空。
桑白玉和方小满偷偷把头发送去做鉴定,鉴定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
桑白玉忙完宁红英的事,第一时间去看望被救出来的女孩,她侥幸捡回一条命,昏迷了两日,刚刚清醒。
宁红英想多陪张淼几天,没和她们一起去。
女孩还在住院,是被秘密转移过来的,由长峡方面出面保护,看着应该是军方的人。
惠海铭从龙星岗赶来,正守着女孩。
女孩只有八岁,全身多处骨折,腹部被刺伤。
她显然还没彻底清醒,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人,惠海铭拉着她的手说道:“乖,我们都会帮你,是谁伤害了你,告诉我们好吗?”
女孩面色茫然。
桑白玉轻轻嗅着女孩的气息。
惠海铭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方小满找来医生,给女孩做检查。
惠海铭把桑白玉带出病房,“有线索吗?”
桑白玉说:“她身上也有女孩的气息。”
“哪个女孩?”
桑白玉道:“曾经和提拉的有接触,也碰过何利的档案,还出现在流浪汉遇害现场附近。”
惠海铭知道女孩的身份不一般,但究竟如何特殊,她还想不明白。
她私下调查池家多年,从没见池家哪个产业是年轻女孩在打理。
但如果祝江也在其中,就一定是池家人所为……
难道池明远私底下还在做更可怕的事情?
桑白玉问:“池明远的生意涉及长峡吗?”
女孩的活动范围明显在长峡市。
“大部分都在龙星岗,”惠海铭说,“宁蓝政府不管,我们也没办法,所以我原本已经打算和池明远同归于尽。何利遇害之前,他才开始尝试往长峡市运送违禁品。”
女孩可不在违禁品范围内。
坑里捞上来的三个女孩,只有一人存活。
医生检查过后,宣布女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需要长时间休养。
他低声对惠海铭说道:“孩子曾被毒打过,身体上伤痕累累。”
惠海铭心一沉,问:“家暴?”
“不是长期的,”医生说,“是最近的伤,凶手毒打过她,将她‘杀害’后,丢进坑里,而且她身体虚弱还有其他原因,暂时没能查到。”
女孩精神尚可,可以进行正常交谈,仍然有自理能力。
她记忆力没有受损,知道自己叫夏夏,还记得她的住处。
惠海铭又问了几遍是谁伤她,夏夏都茫然地摇头。
惠海铭问:“伤害你的是女性吗?年纪不大的女
性?”
夏夏依旧茫然。
桑白玉换了一种问法,“和你亲近的人里,有年轻女人吗?”
夏夏露出笑容。
她脸上也有伤,眼角淤青,嘴角撕裂,缝了两针。一笑便牵动伤口,眼泪不受控住地流下来。
这个样子,谁见了都会心疼。
桑白玉替她擦干眼泪,温柔道:“如果不舒服就先休息,过两天再和我们谈。”
夏夏的声音很小,“你是说小茗姐姐吗?小茗姐姐和你一样好看,我们特别喜欢她。”
她抓住桑白玉的手,欢喜地看着她。
桑白玉更心疼了,“你说的‘我们’,指的是谁?”
夏夏说:“小春、秋秋、冬冬、露露、冰冰……”
桑白玉看向惠海铭。
这些名字取得都很随意。
桑白玉问:“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夏夏说:“在家里。”
“家”
“我们住在一个很大的家里,我们都住在一起,小茗姐姐经常来看我们。”
惠海铭迟疑片刻,问:“福利院?”
夏夏摇头,“我认得几个字,院门口的牌子上写的好像是……收容所。”
她不太能理解收容所的含义,只把这里当做家。
看来遇害的两人也都是收容所的孩子。
桑白玉不忍心让夏夏去认尸,她再次询问道:“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夏夏点点头,又摇头。
当年她在昏迷中被带到收容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去过。
桑白玉又问:“附近有什么特征吗?都是山”
夏夏再次摇头,“是房子。”
“什么样的房子?”
“普通人住的房子,矮矮的房子,看不清楚。”
方小满问:“有没有高一点的标志性建筑?”
夏夏困惑道:“有一个很尖的,很高的东西,像个铁架子。”
高的、尖的铁架子。
桑白玉道:“信号塔?”
惠海铭说:“我现在就去找信号塔附近的收容所。”
桑白玉问:“可以不惊动其他人吗?”
“恐怕不行,”惠海铭无奈道,“救援难度比较大,救这三个孩子时,已经有大批警察赶到现场,救援持续六个小时,山脚下的村民都看到了。他们起码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尸体。”
池昭已经知道此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桑白玉笑道:“他们可以知道我们找到尸体,但是夏夏……”
惠海铭思索片刻,说:“从目前的行动来看,转移到医院一事,应该没人知道。”
桑白玉说:“那便当她已经死在坑中,我和你一起去。”
“也行,小满留下来照顾夏夏,所有医生护士进来检查都要看着。”
方小满点头。
惠海铭原本以为,找一个收容所而已,应该很容易。
然而她找到所有信号塔,再去找信号塔周围的福利院、收容所,却没有任何一家缺了孩子。
惠海铭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得到的回复都很一致,已经核对过福利院的名单,没有孩子失踪。
“真是怪了,”惠海铭道,“夏夏不会说谎,收容所在哪儿?”
有院子、有牌子,一定是收容所才对。
桑白玉迟疑片刻,问:“一定是政府开办的福利院吗?”
惠海铭一怔。
桑白玉说:“会不会有私人收容所啊?”
九十年代的福利院没那么正规。
有些人花钱找找关系也就办了。
惠海铭拿起车钥匙,“走,去信号塔附近看看。”——
作者有话说:……写一半发现另一篇被红锁了[化了]写不下去了,先发了
一激动还更新错了……
…………
………………
啊啊啊啊!!我明天再把这章改掉,可恶的zjk,夫妻俩不能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谁开车了啊!!!
第58章
长峡市有几个私人性质的收容所。
这些收容所一般只和附近的街道打交道,平时送点儿礼,街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随他们去了。
惠海铭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她和桑白玉一起开车去找信号塔,到了信号塔下就四处看,寻找夏夏口中的院子。
长峡市共有6个信号塔,查到第三个时,桑白玉刚下车便说道:“是这里。”
这里有夏夏生活过的痕迹。
她抬起头,天空湛蓝,淡淡的白云在随风移动,信号塔耸立在白云下。
周围都是平房,惠海铭向小巷走去。
桑白玉说:“大姐,在这边。”
惠海铭问:“闻到了?”
桑白玉点头。
惠海铭有些无奈地看着桑白玉。
带着桑白玉,就相当于带着导航仪,随时能修正错误的路线。
两人走了大约十分钟,桑白玉把惠海铭拉到树后。
惠海铭配合得没有多话。
她们偷偷向前方看去,看到收容所破旧的招牌,斜靠在树上。
古老的铁栅栏门已经生锈,年轻的女人正带着孩子们玩儿老鹰捉小鸡。
孩子中女孩居多。
桑白玉看了一会儿,拉着惠海铭撤退。
回到车里,惠海铭才问道:“看出什么了?”
在惠海铭眼中,那里只是个普通的收容所,甚至可以说,老师对孩子们还是很不错的。
桑白玉却严肃道:“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我闻到了小茗的味道,非常浓郁,她经常来这里。”
惠海铭问:“还有其他人吗?”
“暂时无法确定,祝江似乎也来过,停留的时间应该很短。”
惠海铭低声道:“我们先走,晚上再来。”
桑白玉提醒道:“这样的收容所不知道有多少,最好能请人帮忙同时调查,以免其他人得到消息跑路。”
惠海铭揉了揉桑白玉的脸,“就你想得周到。”
桑白玉开车回医院。
夏夏情绪稳定,有方小满在,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下午池昭给桑白玉打来电话。
“提拉德参与贩卖违禁药品,自身也已上瘾,他试图脱离掌控,擅自离开被灭口。”
桑白玉好心提醒道:“这我已经知道了。”
“但他临走前,接触了一个小女孩,试图把她带走,所以被灭口。”
桑白玉脱口而出,“小茗?”
池昭沉默片刻,问:“你怎么知道?”
桑白玉含糊道:“我第六感准,猜的,你别说废话了,赶紧说说小茗。”
小茗,全名池茗,今年16岁。
提拉德与她接触时,她还是个小姑娘。
据说提拉的与她关系不错,想把她一起带走。
桑白玉疑惑道:“池茗?她是你妹妹?”
“我在池家多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池家大大小小的生意我都打理过,我可以确认,池家的手下中绝对没有她。”
桑白玉坏笑起来,“看来你也不太被信任嘛。”
她原本只是打趣,池昭却沉默了。
桑白玉听到池昭沉重的呼吸声,心软了。
她忙说道:“我是开玩笑的。”
池昭说:“这一点你倒是没说错,池明远从未真正信任过我。”
池茗这些人,恐怕和池明远背地里做的生意有关。
只是什么生意会和孩子有关?
总不见得池明远是在拐卖孩子吧?这生意可没有他的其他生意有钱。
池昭沉默片刻,说:“该你了。”
桑白玉不再隐瞒,“事实上,我可能找到这个小茗了。”
*
长峡市的夜晚格外安静。
信号塔附近较为荒凉,冷风袭来,更是如此。
惠海铭在收容所附近监视了小半天,一直没看到小茗露面。
他们对小茗的认知只存在于夏夏口中,夏夏说,小茗留着长发,喜欢扎马尾,嗓音较粗,说话时总喜欢挑着眉,其他几个哥哥姐姐都很听她的话。
她是这里的“头儿”。
惠海铭虽然不知道池茗的模样,但凭夏夏的描述,她大体
能想象出来。
一个人的气质很难改变,惠海铭确认,收容所绝对没有出现类似池茗的人物。
方小满和桑白玉换好衣服,再用面罩遮住脸,只露出眼睛,像是要去抢银行。
惠海铭有些担心,“你们两个没问题吗?真的可以?还是我去吧。”
方小满笑嘻嘻道:“大姐你年纪大了,动作没以前灵活,你去了,我们还得搭救你,算了。你还是适合做总指挥,我们的沟通工作就交给你了。”
方小满递给桑白玉一个对讲机。
惠海铭哭笑不得。
桑白玉和方小满走下车,向收容所靠近。
惠海铭看着她们的背影,轻轻叹气,小妹妹也长大了。
如果她们知道她当初收养这么多孩子的原因……大概会恨她吧?
惠海铭趴在方向盘上左右观察。
桑白玉二人前脚刚走,惠海铭便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惠海铭警惕地看向车灯亮起的方向,一男一女下了车,女孩扎着高马尾,五官幼态,但神色却是倨傲的。
男人有三十几岁,跟在女孩身后点头哈腰。
惠海铭立刻矮下身子,拿起对讲机说道:“池茗回来了!”
接到消息的二人立刻关闭对讲机。
她们已经走到收容所墙边,桑白玉带着方小满去被丢弃的废弃货架后躲好,果然看到一男一女走来。
池茗在收容所门口停下。
她神色凝重,四处看着,和男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很快紧张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举着刀四处查看。
方小满奇怪道:“他们在找什么?”
桑白玉:“……可能是在找我们。”
“开什么玩笑,我们藏得这么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这可是她们的专职工作,她们为此学了很多年,人丢了,手艺都不会丢。
桑白玉却能清楚地看到,池茗二人表情愈发严肃,男人甚至还拿出小灵通,“喂,今天家里来人了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桑白玉可以肯定,他们的确在找人,而且找的就是她们。
桑白玉迅速复盘她和方小满的行动过程,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痕迹,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而且分明是池茗走到门口后,才察觉到有人。
桑白玉用手势示意方小满撤退。
她边撤退边观察池茗二人的反应。
在他们离开的瞬间,池茗似乎有所警觉,竟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桑白玉大惊,她突然想到惠海铭曾说过的一句话,立刻示意方小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黑暗中,车灯亮起,几人撤退。
远离收容所后,方小满才心有余悸道:“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
惠海铭若有所思道:“难道池明远真的……”
桑白玉问:“大姐,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惠海铭慢慢点头,“我没见过,只是听说。”
桑白玉道:“还有人在监视他们吗?如果有,让他们撤远,会被发现。”
“你认为池茗……”
桑白玉果断道:“我不是认为,我可以肯定,她寻找我的样子,我太熟悉了,就是依靠气味分辨的。”
“等等,”方小满道,“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你们是说,池茗是闻出来的?她和小玉有一样的本事?!”
惠海铭迅速停下车,先用小灵通打了通电话,接着下车走近商店里打公话。
方小满摇着桑白玉的手臂,“你快告诉我啊,她是不是和你一样?”
桑白玉轻轻点头,“我想是这样的。”
“这太让人悲伤了,”方小满比桑白玉还崩溃,“我还以为可以靠我姐妹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没想到像你这种奇怪的人居然不止一个?!”
桑白玉:“……”
方小满生无可恋。
为什么就她天生普通!!
哀号过后还得解决实际问题,她们必须尽快去一趟收容所。
但池茗在,她们恐怕进不去。
有任何风吹草动,池茗都能察觉到。
时间拖得久了,万一刚才的行动已经让他们警觉,他们连夜跑路,可能就找不到证据了。
没一会儿,惠海铭回到车上,“华国这边对此事不知情,监视他们的人距离本就很远,池茗应该闻不到,现在收容所还没动静。”
桑白玉放下心来,“我还得再去一趟。”
“不行,”惠海铭断然拒绝,“绝对不行,你不知道池明远的手有多长,这件事已经惊动他,不能再冒险。”
桑白玉好奇道:“惊动?”
惠海铭沉默片刻,想到继续隐瞒可能会让她们放松警惕,便说:“夏夏被救起来后,有几个人一直在龙星岗那边的店附近转悠,我抓了其中一个,他是曼德的手下。”
桑白玉和方小满一脸懵,“曼德是谁?”
“宁蓝国军方的,和池明远来往密切,两人可以说是狼狈为奸。曼德靠池明远的钱,池明远靠他的势力。”
桑白玉她们这边刚把夏夏几人救起来,龙星岗那边就有所动作,看来此事对池家十分重要。
“蓝移紧急转走了一批证据,龙星岗那边暂时不要回去。”
桑白玉想了想,说:“这些证据都和池明远有关?”
惠海铭冷着脸点头,“全都和他的生意有关,他手里沾了不少人命,贩卖违禁品时,对方不听话便毒打,极有可能致死。”
惠海铭至今还未把证据公之于众,想来这些都是发生在宁蓝国境内的案子。
宁蓝国的警署……
也就吴元青在认真干活。
桑白玉问:“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夏夏是在长峡出事的,那三个孩子也都死在长峡,就和咱们国家有关了。”
惠海铭无奈道:“就算有关,就算有证据,也要池明远到长峡来才能抓他。”
桑白玉说:“我可能有一个池明远的私人号码。”
*
池希赖在池昭的房间已有十几分钟。
这是池昭在龙星岗的家,一栋装修颇有欧美风的别墅,池希曾跟随池明远去过欧洲,那边的建筑都这样。
与金碧辉煌的客厅相比,池昭的房间很简陋。
除了两件挂起来的西装外套,一点儿都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迹。
池希看着冷冷清清的房间,不敢乱说话,坐得比小学上课时都板正。
其实曾经池明远也努力培养过他,但池希不喜欢做生意,他更喜欢直接找家人要钱花。
不用操心,一心花钱,多爽。
而且池明远的生意里,池希偶然看到过地下赌坊,池希不敢多想,下意识回避这些。
他还有哥哥,池昭能力出众,有他就够了。
可惜池昭与他并不亲近。
池希等了一会儿,池昭才走进来,他刚洗过脸,没戴墨镜。
池希很少看到他没戴墨镜的样子,他们兄弟俩只有两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差别很大。
不怪桑白玉刚看到池昭时都多看了几眼,换作池希,也忍不住多瞄几眼。
池希哀求道:“哥,你就放我走吧,我得去长峡。”
池昭穿上外套,重新戴好墨镜,“去找她?”
池希点头,“我都好几天没去了,姐姐们肯定会担心我。”
池昭道:“你就不怕你爸担心你?”
“……那不也是你爸么,”池希嘀咕道,“你干嘛总和他过不去?其实爸很惦记你的,你过生日,他还想着送你生日礼物,他只不过……”
池昭似笑非笑道:“只不过是不敢出门?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每天都要龟缩在家里,要躲在硬壳里,阳光都见不得?”
池希:“……”
池昭走到池希面前,俯身拿起他的小灵通,“和你联系,还要用单独的号码?”
池希怔住,“你都知道了?哥,爸不是不想把这个号码给你,他说你们有其他联系方式,没必要,
他其实没偏心我,我……”
“他是否偏心,和我无关,我不在乎,”池昭轻蔑地笑了一下,把小灵通丢给他,“收拾好东西,跟我走。”
“去哪?”
池昭道:“长峡。”
池希跳起来欢呼。
池昭微笑道:“她不喜欢你。”
池希愣住:“啊?”
池昭指向家里的电话,“看,她找你有事,但联系的是我。”
池希:“……,哥!!”
*
凌晨三点钟,低调的黑车停在路边。
今夜风很大,乌云聚集,有要下雨的征兆。
桑白玉和方小满拉开车门上车。
池希坐在副驾驶,热情地和桑白玉打招呼,桑白玉点了下头,接着看向池昭。
她伸手取下池昭的墨镜。
池希倒吸一口冷气,她居然敢碰他哥的墨镜?他哥会杀人的,真的会的!
然而池昭只是平静地看向桑白玉。
桑白玉盯着池昭的眼睛看了几秒。
池希低声对方小满道:“快提醒小玉,别招惹我哥,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墨镜。”
方小满严肃道:“你不懂,这是博弈。”
池希:“?”
方小满振振有词,“你看,他们二人看似是在注视彼此,其实这不是普通的注视,这是一场厮杀,这……”
桑白玉惊讶道:“以前没仔细看过,其实你的眼睛最好看哦。”
方小满:“……是厮杀。”
池希:“是这样厮的?”
方小满:“……”
“长话短说,”桑白玉把墨镜丢给池昭,问,“你今天的视力如何?”
池昭说:“正常。”
“那太好了,收容所你去吧,池希是人质,你不交换信息我们就撕票。”
池希:“……”
池昭看向他,“你确定?”
桑白玉:“好吧,也不是那么确定,要不人质换成边斌?”
负责开车的边斌:“??”
池昭一口答应,“可以。”
池希:“……哥!!我是不是你亲弟弟?!”
方小满都有些怜爱他了。
池昭道:“我早就和你说过,离龙星岗远一些,离长峡远一些,去找你妈,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池希委屈道:“可我,我怎么也比边斌强啊!”
池昭面不改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池希:“……”
桑白玉不太理解这哥俩的关系,她催着池昭下车,“小心池茗,我们不能靠近,她会闻到我们的气味。”
池昭迟疑片刻,弯唇,“所以你找我?”
桑白玉正要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
她是闻不到池昭的味道的。
池昭都知道??
他果然不是诚心做生意的!
边斌强烈反对,“不行!不能让他单独行动!”
桑白玉问:“为什么?”
边斌脱口而出,“他比我还弱!”
话音落下,车内鸦雀无声。
边斌:“……”
说老板弱,还有活路吗?
池希道:“怎么可能,我哥特别强。”
边斌心一横,直说道:“你哥只是脑子比较强,手底下还有人,打架方面弱爆了,在这个车里,也就比你强点儿。”
边斌说完,心里十分畅快。
一下子得罪两位老板,人生真是美妙啊!
桑白玉看向池昭,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保护你。”
第59章
池昭一般只负责出脑子,不参与行动。
不过他生存的环境毕竟险恶,这些年也曾试图练一练,只可惜眼睛时不时会犯病,没办法长时间训练。
虽然与桑白玉这些训练多年的人没法比,但还是比普通人强一些。
池昭独自一人向收容所走去。
桑白玉的叮嘱和他眼前的场景重合。
他走的每一步,每一个方向,具体到多少角度、多少米,桑白玉都有告诉他。
在没有变数的情况下,他走这条路,可以不惊扰任何人。
池昭戴着的耳机是方小满交给他的,可以单方面听到她们的声音。
车内有热成像仪,是用来观察收容所内部动向的。
这些装备池昭都没有。
池昭想,如果他选择成为她们的敌人,应该会死得很惨。
在桑白玉的指示下,池昭成功潜入收容所。
桑白玉说:“他们没有发现你,不必担心,池茗的情况和我一样,嗅觉好,听力、视觉就会稍微差一些,她不会听到耳机里的声音。”
“现在,继续往前走,左手边的八个房间是宿舍,所有孩子们都在里面,已经睡了。右手边的八个房间,前三个房间有人,第一个房间里是池茗,第二个房间是男人,第三个房间是不认识的女人,这应该是大人的宿舍,池茗还没睡,后两个人已经睡了。”
池昭还听到方小满的声音,“这也能判断出来?!”
桑白玉:“池茗的高马尾还没散开。”
方小满:“……”
在外面做事,还是不能太爱美。
池昭从孩子们的宿舍后方往前绕。
桑白玉说:“正对着你的一排房子应该是教室,你找一找他们的办公室,看看有没有线索。”
池昭停下来,看向右侧。
方才说的八个房间,前三个房间是池茗三人睡觉的地方,后五个呢?
桑白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惋惜道:“热成像仪不能看穿墙体,我是坐在车上往高处开,透过玻璃窗户观察的,那几个房间,我也不知是做什么的。你最好不要过去,池茗现在就站在窗户边上,她显然还不想睡觉。”
池昭却没有犹豫,转身向那五个房间走去。
方小满惊呼道:“你疯了?”
桑白玉则沉默片刻,说:“我们这种人,对自己的嗅觉绝对自信,如果闻不到气息,的确会放松警惕。”
池昭露出微笑。
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虽然做不到桑白玉、方小满那般,但若不仔细听,其他人也不会注意到。
池昭靠近距离池茗最远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上挂着锁,门旁边就是窗户,窗帘不是简单地挂着的,而是被钉死的,而且窗帘本身十分厚重,根本看不到屋内的情况。
越怕被看,越可疑。
池昭简单看了眼锁,拿出万能工具铁丝。
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像桑白玉一样持续练习,但开个锁还是可以的,他小时候,家里的生意做得没这么大,池明远在外面像孙子,他就更是孙子里的孙子,谁都能来欺负他。
等池希出生,家里的情况才慢慢好起来,情况大不相同了。
池明远很喜欢池希,认为他是给池家带来财运的福星。
至于池昭,池明远面对池昭,更像是一位领导,而不是父亲。
池昭开了锁,控制着不发出声音,把锁放进口袋,然后推门走进去。
热成像仪只能透过玻璃窗观察,无法透过墙壁,所以房间里不一定是没人的。
不过池昭的运气还不错。
他进门后,看到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大长桌,靠墙的四周也都是桌子,有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这几个房间居然是通的,墙体被打穿,可以通过一个成年人。
池昭沉默片刻,观察房屋结构。
看起来还真不会倒。
池昭沿着墙壁往前走,先确认左手边其他几个房间是否有人。
好在池茗他们也没那么变态,只有几个没人住的房间是通的。
左手边的房间情况不太对劲,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
池昭不知道这些仪器是用来做什么的,但看着很像是医院使用的仪器。
池昭的预感愈发不妙。
他一路往前走,最末间,也就是靠近有人睡觉的房间,这里像是办公室。
有会客用的沙发,还有办公桌。
隔壁房间就有人,池昭直奔办公桌。
办公桌下有保险柜,保险柜的锁比较
难开。
池昭一时没了动静。
桑白玉问:“遇到困难的话可以敲耳机。”
池昭依然没声音。
桑白玉说:“我问,你回答,是敲一下,不是敲两下。遇到人了?”
桑白玉听到两声回应。
“一切顺利?”
一声。
“找到线索了?”
迟疑后的一声。
桑白玉想,既然有迟疑,那就可能是线索,但还没看到。
“取不出来?”
一声。
桑白玉问:“被锁住了?”
一声。
普通的锁难不住池昭。
桑白玉:“保险柜?”
一声。
边斌的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桑白玉的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
他根本就想不到这么多。
开保险柜需要工具,比如听诊器。
桑白玉有些后悔没给池昭带更多的工具。
保险柜本身又有一定重量,让池昭带走也不现实。
桑白玉正发愁,忽然听到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桑白玉愣住:“你在开锁?”
一声。
方小满蹙起眉,“太张扬了吧,池茗还没睡,把她吵醒就糟了,池昭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恐怕要挨揍。”
边斌急道:“咱们现在去救他吧!”
只有池希茫然地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很厉害,每个人都有任务,只有他。
池希闷闷不乐道:“你们……”
方小满说:“你现在是人质,不能随便开口。”
桑白玉道:“在池明远来长峡之前,得委屈你了。”
池希:“……”
他委屈道:“你们需要我帮忙,我是心甘情愿帮你们的,为什么要这样说?”
桑白玉微怔,她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更相信父子之间的感情,而且……”
方小满说:“我们担心以你的智商会被套话。”
边斌心惊胆战地看着二人。
她们居然敢这样和他的小老板说话??
小老板不得被气疯了!
池希开心道:“我就知道你们拿我当朋友!”
边斌:“……”
他们池家都是些什么人哦!
边斌问桑白玉,“真不用去帮忙?保险柜的锁怎么开?”
如果连保险柜的锁都能被打开,他还能相信什么!
方小满感慨道:“你还真是四肢没那么发达,头脑也简单。”
边斌:“……你知道!!”
方小满“嘁”了一声,“老式机械转盘密码锁需要听诊器,转盘内部有制动片,转到特定数字时,制动片落下对准,会发出‘咔哒’声,这个声音很小,必须要用听诊器,找到密码数字,就可以打开保险柜了。”
边斌听后沉默了。
他觉得……
方小满和桑白玉好像比他更坏啊??
桑白玉道:“可就算找到密码数字,也没有钥匙。”
“还需要钥匙?!”
桑白玉说:“绝大部分保险柜都需要,密码数字只是扫清障碍,转动到正确的数字,才能用钥匙打开。”
话音刚落,桑白玉便听到稍微清脆的一声响。
她挑眉道:“看来他找到钥匙了。”
*
男人这一夜睡得都不安稳。
夏夏几人的惨状历历在目,又听说有警察找到他们抛尸的地方挖出尸体,还说尸体被人带走了,是神秘的大人物,他们恐怕已经被华国盯上……
又被噩梦惊醒,男人坐起来,隐约听到声响。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犹豫过后走向池茗的房间。
池茗果然还没睡,她一直是夜猫子。
听到男人的来意,池茗嗤笑道:“你是不是太小心了?”
男人道:“可我真的听到动静。”
池茗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跟你保证,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第四个人。”
池茗的本事,男人是知道的,她说不是,男人也只能相信。
他叹气道:“我担心警方迟早会找到我们。”
“找到又如何?我们早就跑了,离开的路线早就定好,我们只需要带两个孩子走,剩下的扔下就好。”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抱怨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非让我们留在长峡,回龙星岗多好,在那边,谁敢管我们?长峡规矩太多。”
池茗白了他一眼,“我们才是正经国家,你们已经被腐蚀了。人家不是说了,华国有收容所没那么奇怪,而且这些孩子都是华国的,你在宁蓝国开一家专收华国孩子的收容所,这不是告诉全世界你别有所图吗?”
“这倒是。”
烟味飘到池茗的方向,池茗嫌弃道:“别抽了,臭死了。”
男人打不过池茗,只好把烟掐灭,“我好像真的听到声音了。”
两人安静下来,长峡市的夜静悄悄的,远处是高山的轮廓,被银色月光笼罩。
池茗冷笑道:“我的鼻子,绝对不会出错,我再说一遍,没有人。”
*
池昭带回一些资料,都是存放在保险柜里的。
他一上车,边斌就玩命似的把车开走,车速提得极快。
池昭去完成任务,比他自己做任务都紧张。
方小满打开手电,给桑白玉照明。
桑白玉和池昭坐在后排看文件。
池昭瞥了眼池希,“是不是先把他解决掉?”
池希:“……”
亲哥总是不把他当人。
桑白玉道:“他现在不能离开我们了,他知道的事太多,而且我还得靠他办事。”
池昭挑眉,“办事?”
桑白玉也不瞒着,“总得把人叫到长峡。”
池昭问:“你们想对付他?”
桑白玉没有回答,她翻开资料,里面都是体检信息,最详细的是池茗和一个女人的。
体检信息的重点是……
嗅觉。
桑白玉喃喃道:“难道他们找的孩子,都是嗅觉异常好的?”
像她一样?
池昭没有回答,他脑中浮现方才看到的瓶瓶罐罐,都是做实验的。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的实验……
池茗的资料是从七岁开始的,她七岁起就跟着他们。
另一个女人的资料不太全,所有内容皆为手写,年代久远,而且没有姓名,只有身高、体重、年龄等等,重点研究的也是嗅觉。
不过部分研究项目有些可怕,比如大脑。
什么情况下能研究一个人的大脑?
两份资料都没有照片。
池昭一直没有看这份资料,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桑白玉把资料收好,质问池昭,“你是不是还找到其他线索了?”
池昭:“嗯?”
“我们现在可是合作关系,你不能有所隐瞒。”
池昭笑道:“你们救上来的女孩在哪,活的死的,你不也隐瞒了吗?”
桑白玉脱口而出,“我是没告诉你,可你明明知道。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池昭怔住。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避免与桑白玉的接触。
桑白玉的目光愈发微妙,“原来你……”
池昭轻咳一声,说:“坦白说,这份资料应该是我母亲的。”
身高、体重、年龄,都对得上。
池希震惊地看过去,“她不是……病故了吗?”
他知道他的母亲不是池明远的原配,也知道他和池昭同父异母。
他还知道池昭的母亲是病故的,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池希对她了解不多,就连孟简都不了解。
池昭说:“她是失踪,不是病故。现在看来,她可能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桑白玉迟疑道:“她的嗅觉很不一般,所以……池明远把她带到这里做研究?她已经……遇害了?”
池希靠向车门,呼吸愈发沉重。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陌生,人也是。
他好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又很懂。
池希很难受,生理上的难受,他喘不过气来。
池昭轻描淡写
,“应该是这样,看来我的目标要从找人改成找遗骨了。”
车内一时安静。
桑白玉记得,他说过他一直在找母亲。
难怪他回来后心情不好,原来是找到了。
只是这份对大脑的研究,已经给姜玉玲判了死刑。
桑白玉继续往后看。
资料里也包括夏夏的,结论是失败。
还有两个女孩也盖了失败的红章。
看来她们是失败品,在实验过程中死亡,所以被抛尸。
池昭沉默良久才提醒道:“让他们给孩子做详细检查,包括体内是否有毒物。”
方小满问:“什么毒物?”
“我在收容所里看到很多化学器材,还有很多药物,他们恐怕是找到有天赋的女孩,试图把她们培养成和桑白玉一样的人,但是目前为止,应该只有池茗一个成功案例。”
夏夏在收容所里,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更可悲的是,她对收容所的印象很好,很喜欢哥哥姐姐,她根本不知道,害了她的人就是这些哥哥姐姐。
桑白玉疑惑道:“她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方小满道:“只能等她好转,再去问问,不过要提防这些人使坏。”
她故意看向池昭。
边斌嘀咕道:“明明是你们更像坏人……”
哪里都敢闯,什么装备都有,还非要以好人自居。
他们坏人有什么?只有一辆车和两条腿!
池昭没再说什么,阖眼休息。
桑白玉若有所思。
池希偷偷看向池昭。
他一直很喜欢哥哥,他的同学都有兄弟姐妹,但谁都没有池昭厉害。
他头脑聪明,办任何事都能办得完美,就算池明远与他没那么亲近,也会一遍又一遍地表扬他。
宁蓝的同学们都很羡慕他。
可惜池昭一直与池希保持距离。
池希原本不理解,就算同父异母,也不至于如此吧?孟简几乎不管池昭,他们相处得挺融洽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池昭的母亲姜玉玲当年不是病故。
她是失踪了,被绑架了,还被抓过来做研究。
害了池昭母亲的人还很有可能就是……
池希不懂。
池明远和姜玉玲是夫妻啊,为什么对妻子下毒手?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池希感觉自己的脑子就是一团糨糊。
他低声问道:“哥,你早就知道阿姨是被抓起来了吗?”
池昭沉默良久,才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你知道是爸做的?”
池昭没有否认。
池希的心越来越冷,“所以你……一直恨爸吗?”
在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时刻,池昭都在找母亲吗?
看到他们三人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池昭会连他也恨吧?
方小满回头看向桑白玉。
桑白玉没说话,方小满便也保持安静。
池昭睁眼看向车窗外。
边斌的油门踩得狠,窗外高树迅速后退。
池昭的视线逐渐模糊。
从收容所出来时,他的眼睛就不太好用了,只能靠记忆走。
忽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腕。
池昭一惊,看向身旁模糊的轮廓。
桑白玉道:“你受伤了?流血了?在收容所?”
池昭说:“我清理过,不会留下痕迹。”
“留下也找不到人,不用担心,”桑白玉找到医药箱,给池昭处理伤口,她拧眉道,“你知道受伤了还不尽快处理?年纪一大把,一点儿都不靠谱。”
池昭:“……”
年纪一大把……
池希无声地看着二人。
池昭坐直,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该对池希说。
“池希,你不用想太多,你只需要照顾好孟姨,池明远对她已经失去耐心,几年前就曾让我看管她,不要相信池明远的话。”
池希愣愣地看着池昭。
他只知道几年前父母吵了架。
后来孟简对他说,她是吵架生气,自己跑了。
原来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池希落寞地垂着头。
他想不明白,他的家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一家人还要钩心斗角。
池昭又对桑白玉说:“还记得何利吗?”
桑白玉点头。
“何利遇害前运送违禁武器的车,是我处理的,池明远打算卖到长峡。”
桑白玉认真听着。
池昭说:“池希不能放走,池明远早晚会知道你们的存在,他会被套话。池明远不会放弃贩卖违禁武器,他在宁蓝的生意已经到顶,迟早要向长峡发展,他是个有野心的人。”
桑白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只有做生意才能引他过来,池希不行?”
“不,”池昭说,“我的意思是,这两件事必须同时发生,他才会过来。”
边斌听得一头雾水。
他悄悄问方小满,“他们要做什么?”
方小满跷着二郎腿,嫌弃道:“你可真是笨蛋。”
鉴于自己打不过方小满,边斌讨好道:“你就告诉我吧,他们在说什么?”
方小满:“我管他们说什么,我只要按照小玉说的话去做就好了。”
边斌:“……”
合着她也不知道。
她也是笨蛋!
第60章
宁蓝国首都,豪华庄园内有保镖有喷泉,还有仿欧洲风格的建筑。
宁蓝国虽穷,但庄园的主人可不穷,国家大部分财富都集中在他们手中。
轿车在大门口经过保镖检查,缓缓驶入,停在停车场。
身形高大的男人匆匆下车,向里走去。
书房同样豪华。
地毯是欧洲进口的,书架从底通到天花板,皆是欧洲复古风。
宽绰的实木桌后,男人漫不经心地翻看最近两个月的账本。
他有一个能为他赚钱的好儿子。
池明远这辈子过得是顺风顺水。
当年拿着投名状来宁蓝国发展,先是拿了一笔钱,又靠这笔钱做生意起家,生意越做越大,直到今天,池家在宁蓝国赫赫有名。
虽然宁蓝国只是弹丸之地,但每个国家都有富人,池家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唯一运气不好的地方,就是小儿子不太听话。
他让池希去学经商,将来好能接班,这孩子一直不听话,一心吃喝玩乐。
如果池明远还有更好的选择,他倒是可以允许池希如此,可池昭……
池明远总觉得他拿捏不了池昭。
池昭从小就与他不亲近。
他太聪明,很早便知道他母亲的死有问题。
不论池明远如何解释,他就是不信,每天都逼问他姜玉玲的下落。
姜玉玲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人,时间久了,池明远便不太喜欢和池昭说话。
池昭长大后倒是能帮他打理生意,可就是因为他的头脑太够用,池明远很有危机感。
他总觉得等池昭的势力培养起来,池昭会把他踢出局。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防着池昭。
就这么拖着。
敲门声响起,身穿制服的魁梧男人走进来。
池明远瞥了他一眼,二人完全是两种长相。
宁蓝国十分混乱,各个人种都有,曼德更偏西方的白种人长相,池明远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黄种人,不像其他当地人这般黑瘦。
池明远的身材保持得不错,五官也还算儒雅,打眼一看像是老实巴交的好人。
他示意曼德坐下。
曼德站着没动,“老池,你想和华国做生意,我不反对,但你如果要卖这些东西给他们,是不是该先和我商量?”
池明远不慌不忙道:“你多虑了,我不和官方做交易。”
曼德蹙起浓眉。
池明远道:“我的目标一直不是官方,事实上,就算上一批货被炸毁,来找我做交易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曼德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让他们乱起来,对你们不
是更有利吗?你代表宁蓝国,应该会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
曼德渐渐露出笑容,“不得不说,还是你的心更狠。其实你也算是华国人,何必呢?”
池明远放下账本,微笑道:“谁给我钱,谁才是我的主子,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你也明白。”
曼德勾唇,“还是和你合作最痛快,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谁说你不和官方做生意?我不就是官方吗?”
两人相视一笑。
曼德坐下,进入正题。
“长峡的警方找到你的货了,说是几个年轻女人在山上发现的,这几人有些怪。”
池明远道:“年轻女人?或许只是偶然发现?”
曼德说:“你不认为我们这两年遇到的糟糕事情很多吗,很多生意都莫名其妙失败,老池,我们少赚了很多钱。”
池明远看向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他与孟简亲密地坐在前面,池希笑容灿烂,只有池昭,一脸阴郁。
池明远说:“生意失败,可能是内部出现问题。”
“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查了那三人的身份,发现她们是从龙星岗过去的。很巧的是,其中一人与贵公子是同学,还是交往颇多的好友。”
池明远不动声色地看着曼德,“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对话。”
曼德说:“他们一同在长峡读的初中、高中,池希经常去找她,她叫桑白玉。”
池明远沉默。
上一次听到桑白玉的名字,还和池昭有关。
祝江传来消息,说池昭单独行动没带他。
池明远便去查,发现池昭是与一个叫桑白玉的女孩在一起。
他刚起疑,池昭便派人去对方的家里,双方起了冲突,他们的人还进了派出所。
池明远以为,这只是池昭处理难题的一种方式。
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查得更清楚。
不过……
为什么没查清楚?
按理来说,只要他下令,别说是她念过的高中,她与谁说过话都该查得清清楚楚才对。
池明远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刻拿起话筒,给助理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就得到回应,“查她的信息比较困难,有很多没用的信息掺杂在一起,需要辨认。”
池明远心一惊。
有人做过手脚。
池明远道:“你说有三个女孩,还有两人是谁?”
“另一个是龙星岗警署的法医方小满,还有一人,暂时不清楚。桑白玉与方小满和龙星岗警署的署长来往密切,曾帮忙破获多起案子,在那一代很出名。”
池明远又让助理去查方小满。
结果一样,方小满和桑白玉的信息都不容易查。
这是有人在提防。
方小满就算了,桑白玉才刚成年,为何要提防?
曼德说:“来者不善,我们得去一趟龙星岗。”
池明远拧眉,“龙星岗可与长峡挨着。”
“这又如何?”
“你应该知道我背叛过那边,那边盯我盯得很紧,我一旦出现在长峡,有没有命能回来都两说。”
曼德道:“我只是说去龙星岗看看。”
池明远仍然摇头,“还是太危险。”
“难道你将来不做生意了吗?”曼德说,“只要你想做生意,早晚要去,还是你要一直让池昭代劳?你说过,池昭的心思很深,要提防他,上次的教训你忘了吗?”
池明远哪里会忘?
生意刚有开端,那一车货物就被炸了,连带着何利也送了命。
警方没能给池明远一个满意的解释,他也无法公开质问。
但池明远一直在怀疑池昭。
池明远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
曼德带着几名下属来到平乡街。
平乡街是个神奇的地方,被通缉的犯人都喜欢往平乡街跑。
所有人都统一口径,格外害怕玉石店的那几位。
曼德听着便觉得好笑。
玉石店?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的玉石店,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过平乡街的现状还是让曼德大吃一惊。
平乡街没有任何不正之风,营业的店铺都在规规矩矩地做生意,据说是被教训得多了,小毛贼都不敢上街。
这当然也和玉石店有关。
曼德不太高兴,直接往玉石店走去。
多年未整修的玉石店稍显破败。
下属说道:“听说这家店卖的都是上乘的珍品,这家的小姑娘很会挑石头。”
曼德问:“哪个小姑娘?”
“叫什么玉的。”
又是桑白玉。
曼德又问:“怎么个会挑法?”
“说是她买的石头,基本上都能开出玉,而且成色很不错,大家都很羡慕,想有她的本事。”
曼德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本事……
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我们进去之后,能……吗?”
曼德说:“随你们。”
下属欢呼着往前冲。
玉石店里都是珍品,拿回去能卖不少钱,这趟出来算是赚了。
玉石店的卷帘门是关闭的。
这帮人可不管门有没有锁,他们三下两下将门锁砸坏,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打开门,他们就往里闯。
透明柜台里的商品琳琅满目。
没人去二楼找人,所有人都被柜台里的玉石吸引。
曼德也走了进来,他没有制止下属,只是四处观察。
楼上悄无声息,不像有人。
曼德有些奇怪。
他们是秘密调查的,玉石店的人不该知道。
曼德往楼上走去。
二楼空空如也,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曼德越看越奇怪,楼下也传来骂声,“这不就是破玻璃吗?!”
“这是家黑店,真黑!”
曼德一惊,打开所有房门检查,没发现任何线索。
这会儿一楼的人才一股脑地往楼上冲,势必要把玉石店的宝贝找出来。
刚好曼德往楼下走,十几个人挤在楼梯上,楼梯发出诡异的声音。
这声音被吵闹声淹没。
他们都想给曼德让路,但人太多,无处可退。
就在这时,楼梯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一处折断处处断。
轰隆一声,所有人都向下摔去。
曼德:“……”
他是不是被算计了??
巨大的声响引来周围的邻居。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楼要塌了吗?苏蓝移出事了?”
“哪能啊,苏蓝移早就走了,那天见他开了一辆卡车来,他怎么什么车都会开?”
“也就他敢直接把玉石全都带走了,他家的玉可都是上等品质。”
曼德:“……”
他确实被算计了。
更糟糕的是,龙星岗警署的人也来了。
吴元青带人将曼德几人围起来,严肃道:“这是什么情况,你们是这家店的主人吗?为什么进来?”
有人发现卷帘门的锁被破坏,“他们是强盗,是闯进去的!”
吴元青大惊,“在平乡街还敢光明正大抢劫?这么多人都不等到晚上?蹲下!抱头!跟我们走!”
没穿制服的几人被迫带到警署。
曼德的脸色从未如此臭过。
这是他的屈辱!一辈子的屈辱!!
曼德还被关在询问室,他始终沉默。
吴元青借口公务,离开询问室,纳塔笑得肚子痛,“他还是什么将军,看他的脸臭的,就该让大家都知道,将军跑去玉石店偷东西。”
“少生事,”吴元青瞥他一眼,“把消息告诉小玉就够了。”
纳塔说:“可他们确实闯进去偷东西了啊。”
吴元青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还想把他关起来?可能吗?”
纳塔泄气道:“是不太可能。”
正如吴元青所想,一个小时后领导便打来电话,示意吴元青放人。
来龙星岗这么多年,吴元青已经习惯了。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对着曼德赔笑,用流利的宁蓝国语言说道:“真的太抱歉了,不知道您来龙星岗,这次的事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您如果愿意赏光,今晚就一起吃顿便饭,给您赔罪。”
曼德哪有心情吃饭,他问:“店里的楼梯怎么会断?”
吴元青:“明白!我都明白!一定是他们故意的,我会把他们抓进来,让他们解释清楚!不过曼德将军,他们家有个小女孩,以前帮过我,是不是能放过她一马?”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
纳塔小声说:“咱署长狗腿的样子真难看。”
阮枫
赞同道:“而且狗腿得越来越熟练了。”
曼德的脸色更是差劲。
他现在还摸不清吴元青和桑白玉的关系,不会把吴元青当作自己人。
不过目前来看,吴元青的表现也没什么特别的。
曼德还不至于当面为难吴元青,事情就此结束。
吴元青给桑白玉打去电话。
桑白玉若有所思道:“曼德?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得问问大姐,应该和池明远有关,看来他们已经盯上玉石店,我们不能回去了。”
吴元青说:“你们最好离龙星岗远点儿,我看这位将军不是省油的灯。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桑白玉简单说了池茗的事,她关切道:“吴叔叔,你也回长峡吧,以后我帮你找女儿,红英姐姐的妈妈都找到了,你一个人在龙星岗,太危险。”
吴元青却松怔道:“等等,你刚才说的池茗,她是谁的孩子?”
桑白玉奇怪道:“谁的孩子?这我不清楚,我只看过她的档案。”
吴元青的心咚咚直跳,“就是档案。”
桑白玉回忆道:“第一份档案是7岁,是研究她的嗅觉的。”
长时间的沉默后,桑白玉才听到吴元青的声音,“我现在回长峡。”
*
桑白玉和方小满一起去接从长峡赶来的吴元青。
“他们的目的已经很明确,就是为了寻找嗅觉异常的孩子,把这些孩子当作他们的武器。除了做生意,池明远似乎有更大的野心。”
吴元青的心率始终没下来过,他试探着问:“这些孩子从何而来,会不会是被拐走的?”
“大姐担心打草惊蛇,现在还没对收容所下手,只是远远地盯着。我们救上来的女孩说,她是六岁那年和老师一起离开的,老师说要带她去骑木马,将她带上火车,之后便有其他人接手,老师离开。后来辗转反侧来到长峡。”
吴元青听得心惊肉跳,“老师居然是同谋?!”
“他们不会随便带走孩子,应该是从老师那边得知某个孩子嗅觉比较好,所以带走研究。这件事已经持续很多年,第一个人……”
桑白玉想起那份没有姓名的陈旧档案,“第一个人是池昭的母亲,或许池明远就是通过池昭的母亲发现还有这类人的存在,所以动了心思。”
“可池明远是个商人,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桑白玉说:“我们这类人,做事很方便,比如我去偷东西,你不必进门,我就知道有人来了。这是最简单的。往复杂里说,如果你给我一颗子弹,我就能分辨火药里的成分。子弹是很常见,但如果是不常见的武器呢?”
吴元青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就有研究方向了。”
桑白玉点头,“这太危险了,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
吴元青却说:“你露面合适吗?”
“我?”
“如果他们知道你……你岂不是会很危险?”
桑白玉疑惑道:“他们能抓到我吗?”
吴元青伤感的情绪还未酝酿好,“?”
桑白玉:“我目前还没有碰到特别厉害的人诶,真的能抓住我吗?”
吴元青:“……”
所以说他不喜欢这个小朋友!!
吴元青是奔着池茗来的。
他女儿失踪时,也是七岁。
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他是刑警,打听到女儿可能被带到龙星岗,才托关系跑去龙星岗。
背井离乡多年,有关女儿的线索却从此断了。
吴元青这辈子好像都没什么指望了。
桑白玉把池茗当年的档案背了出来,包括身高、体重有几颗牙。
吴元青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年龄对得上,身高体重也对得上。
她该不会就是……
吴元青艰难地问道:“你说她现在帮池明远做事?”
桑白玉说:“她对池明远非常忠诚,流浪汉的死、被丢掉的孩子们,都和她有关。”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吴元青窝在角落失神,容貌憔悴,仿佛老了十岁。
桑白玉不知道池茗究竟是不是吴元青的女儿,她没有多说什么,在心里盘算惠海铭的计划。
惠海铭和苏蓝移都回来了,龙星岗那边暂时回不去,只能把人往长峡引。
只有池明远进入长峡境内,才能光明正大拿下他。
桑白玉去池希的房间找他,他和苏蓝移睡一个房间。
池希正冲着苏蓝移抱怨,“大叔,你就不能再给我腾出来一间房吗?真的很挤,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苏蓝移懒得理会池希。
他刚处理好龙星岗的事,现在累得很。
桑白玉走进去,认真地和池希分析,“作为朋友,我很不想看到你的父亲被捕,但作为华国人,你的父亲背叛过我们,害死了大姐的战友,又经营一些害人的生意,他必须接受惩罚。”
池希一时半刻还没办法把池明远和坏人联系在一起。
可这么多年,他不是傻子,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正是有所察觉,才不想和家中的生意扯上关系,每次池明远让他和池昭学习,他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池希问:“我哥呢?”
“他走了。”
“走?去哪?”
桑白玉说:“你爸把他叫走了。”
池希茫然地看着桑白玉。
桑白玉没再解释。
池昭说,池明远让他去盯着宁蓝国最西方的生意。
池家在西边的生意并不多,以前很少打理。
现在突然让池昭过去,恐怕是想让他远离长峡。
池明远可能想继续和长峡市做生意了。
桑白玉道:“你必须把小灵通借给我,我知道你和池明远有单独的联系方式,我要通过你把他引过来。”
苏蓝移余光看向二人。
他对池家人没有一点儿好感。
不管是池昭还是池希,在他眼中都一样。
他甚至不想和池昭有任何联络,偏偏桑白玉说池昭可以信任。
但他家小玉……对池希也太残忍了吧?表达的方式不需要委婉一点儿吗??
他都看不下去了。
池希犹豫片刻,说:“好,我该怎么说,你告诉我哦。”
桑白玉让池希给池明远发信息。
以池希的口吻报平安。
池希疑惑道:“只是报平安?”
桑白玉点头。
“如果要利用我把他引过来,不是该说些威胁他的话?”
桑白玉说:“不用太刻意,这样说就好。”
池希的消息石沉大海,一直没回信。
他紧张地守着小灵通,就怕错过池明远的消息。
苏蓝移给他倒了杯温水,提醒道:“他极有可能是在暗中调查,你不必难过。”
池希没作声,只是盯着小灵通愣神——
作者有话说:写完不敢发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