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但她其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些冷冰冰的绸带,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仿佛多呆一秒都是煎熬
的。
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说不清楚是没有人形的鬼更可怕一点,还是披着人类的外皮、仅仅从些微之处才能窥见异样的鬼更可怕一些。
他的穿着很干练,上身是紫色蛇纹与黑色斑块交织的和服,下身是黑色的马乘袴,配着长刀,单看这些,俨然一副剑士的打扮……如果不是那六只眼睛。
眼前的是鬼,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了,阿织连欺骗自己都没有办法做到,而且那金黄色的虹膜上清清楚楚地刻着的是上弦一。
这是上弦一『黑死牟』,阿织听到了绸带鬼刚才的称呼。
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啊,她怎么可能值得让一个上弦来杀呢?
自她有记忆以来,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鬼杀队的成员遇到过上弦,要知道鬼杀队的成员是天南海北地到处行动。
……不,也不能说是没有遇到过上弦,有可能遇到过的都牺牲了,没有机会把消息传回来。
恐怖的联想让她的骨头都冷透了,阿织惶恐地捂住了嘴巴,宽大的袖子顺着小臂滑落,在室内白得像是一捧春日新雪。
她像是沉浸在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当中,怎么也清醒不过来,当然,她也宁愿是自己真的做了一个噩梦。
醒过来后,发现藏在吉原的鬼已经被消灭了,然后义勇带着她和老板娘告别,最多最多不过是有一些不舍和惆怅的消极情绪。
好残忍的现实,明明今天就是离开的日子……
阿织不想承认的是,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个不好的猜想,和遇到绸带鬼不同的是,面前的上弦有一种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的压倒性威势。
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自己,她只能怯懦地在心中不停地呼唤000,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点让自己没有立刻崩溃大哭的微弱力量。
黑死牟走到了阿织跟前站定,就那么垂眸望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可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少女面色苍白,凄楚的眼睛中噙着泪,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而不可察觉,看着他的目光是惊惧的,鬓间浮着一层细汗,细软的碎发可怜巴巴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织因为挣扎而散落下来的头发,因为是坐着的原因,长长的发尾胡乱地还铺在了地上。
少女满心都是惊慌,无暇顾及其他,她拧着身体,胸口的衣领散开了些,修长柔顺的后脖颈露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刚刚好能够看到那隐藏在肩胛骨靠上位置的一小颗红艳的朱砂痣,一颗不易察觉的、寻常情况下也根本看不到的红痣。
——找到了,不会错的!
黑死牟于夜间独行时收到了鬼舞辻无惨的一个消息,一个让他几愈发狂的消息,于是他没有丝毫停留地朝着吉原赶来。
他当然能够感觉到鬼舞辻无惨这番行为隐藏下的微妙心思,但当无惨在花街上所看到的女子的记忆流入他的脑中时,藏在心底的一道声音也愈发清晰地响了起来。
——找到了!
黑死牟的呼吸乱了,疯狂涌现出来的愤怒、嫉恨以及……再怎么样也无法忽略的狂喜揉杂成了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让他牙关紧咬,表情微微扭曲。
阿织整个人都陷入在恶鬼所制造的阴影里,他太过高大了,站在那里就能遮天蔽日,锐利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这一秒,时间和空间都仿佛被按下了休止符无限拉长了。
刺痛灵魂一样的目光,里面沉淀着许多她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阿织陡然从凝固了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血色从脸上消失殆尽,她终于崩溃似的向后蜷缩着,浑身发着抖,眼泪悄无声息地打湿了下巴尖。
明明她已经很乖了,在时任屋与她人和睦,也从不主动招惹麻烦,明明……为什么麻烦还是会找上她?
乌黑的眼珠凝着一层水雾,视野一片模糊,无论恶鬼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都退无可退,唇边忍不住发出泣音,阿织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献祭一样的姿势。
黑死牟探出手来,他的手也很大,不需要完全张开就能把少女的面颊罩住,他屈着指骨,摆出了要触碰的动作。
然而在堪堪接触到的时候又顿住了,就像是对待了一个苦苦寻觅了很长很长时间的珍宝,找到后又不敢轻易下手。
“……阿织。”恶鬼先是艰涩地轻呼了一声,像是在说在自己听一样,然后目光又一寸一寸逡巡着少女的面颊,眸子越来越幽深,声音也落在了实处,“阿织。”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传播开,清晰地在阿织的耳畔响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第二声的呼唤近乎感喟。
这只鬼好像认识她?
害怕的间隙中,阿织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
富冈义勇和锖兔到达吉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宇髓天元以及炭治郎他们几个和鬼缠斗的场景。
他们来的不算太晚,战斗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但战场中的几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从炭治郎那里得知了大致情况,锖兔没有丝毫犹豫地加入了战场,他让富冈义勇去时任屋接阿织。
去往的过程中,富冈义勇远远地就看到了从阿织窗口飘出的绸带,他对这种情况感到疑惑。
越是靠近越能够觉察到逐渐加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压力,与以往的哪一次都不同,这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富冈义勇潜意识里有了结论,阿织的房间里也出现了一个上弦,他发现了上弦,上弦自然也发现了他。
鼻间没有嗅到血腥气,阿织还没有受伤。
富冈义勇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着,当他落在窗前时,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几乎占据了室内全部的空间。
这个身影将阿织遮挡得很彻底,大部分都看不见,只露出了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在昏暗的室内宛若凝聚了月华。
身体比头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富冈义勇猛地后退抵挡,铁制的刀身发出接触到什么坚硬事物的剧烈嗡鸣。
同一时刻,阿织这动静激得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救援真的到了。
阿织把“恶鬼认识自己”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她看向了黑发剑士的方向,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前倾向他并朝着富冈义勇伸出了手。
“义勇,你来了……”
只她刚一动作,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掐着她的腰肢禁锢着将她从地面上捞起,小巧圆润的肩头撞在坚硬的胸膛上,带来一些轻微的痛感。
明明还隔着一层衣服,但腰间那铁钳一样圈着她的臂膀,以及二者没有丝毫空隙的姿势,都让阿织有一种直接陷入皮肉的错觉。
视野变化间,她被恶鬼揽入了怀中。
阿织睁大了眼睛,想大声呼救,但几乎是她张开口的那一刹那,想发出的所有声音就被一只手掌一并封锁住了。
也因此,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她想努力挣扎,然后所有的动作都像是闹着玩似的毫无作用。
与其把现在的画面描绘成凶猛捕食者与可怜猎物,也许更合适的形容是盘绕在高塔里的恶龙在牢牢守卫自己的珍宝。
可惜在场的人或鬼都没有心思思考这些。
——太碍眼了。
无论是少女那发自心底的信任还是黑发剑士面容上浮现的凝重与担忧都让黑死牟觉得碍眼,碍眼至极!
黑死牟的脸隐没在黑暗中,额角上青筋明显,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思绪一瞬间被拉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场景也与那时重合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候,黑死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他的呼吸粗重了一息,然后感知到了怀中贴在胸口的娇小身躯一边发着抖一边微弱挣扎。
阿织就如同映在池塘的一滩虚影,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散,
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黑死牟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
锖兔是近些年来“水柱”中最厉害也是最优秀的一位,实力在“柱”中排行也不低,他的加入使得战斗没有持续多久。
最后的绸带也融入了堕姬的体内,却没有给她既定的命运带来转机,伴随着恶鬼兄妹的头颅坠落在地,战斗结束。
消灭上弦六且没有折损人手并没有带给他们丝毫愉悦,相反,从某一刻开始他们就处在难以言喻的烦躁当中。
从富冈义勇去往的方向传来了无法忽视的气息,那种气息比之他们刚刚对抗的上弦六还要强烈。
像一座巍峨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们身上,让人从灵魂深处发出颤栗,这无疑又是一个上弦,百年难得遇到的上弦竟在此处出现了两个。
还有已经离开了的鬼舞辻无惨。
在拼命赶过去的途中,锖兔非常不符合他日常作风地在内心祈祷着,祈祷着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他注定不会如愿了。
有窗户的那面墙壁整体脱落,是从内部暴力破开的,阿织的房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狂烈的夜风和骤雨吹得室内乱糟糟的。
那只被阿织很珍惜地挂在腰间,几乎不怎么离身的紫藤花香囊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弃在地上,孤零零地在风雨中翻了个滚。
黑发剑士低垂着头,下颚绷得很紧,周身翻涌着前所未有过的戾气,他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折断了的刀。
锖兔的呼吸有些急促,从舌根泛起难以言表的酸涩:“义勇?”
富冈义勇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飘渺,他的瞳孔剧烈颤动着,片刻,直愣愣地望着飞奔过来的众人。
“……她被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黑死牟:我“啪”得一下就把人带走了,还把紫藤花香囊给丢了,很快的!
堕姬and妓夫太郎:没人为我们发声吗?他真的不管我们死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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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日更了,存稿一点都没有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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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寒气像细针一样从四面八方钻到骨头缝里,阿织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光是因为身体上的寒冷,还包括她如同处在冰天雪地当中的心。
以她的程度,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鬼做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如同炸雷一样的响动,霎那间天塌地陷,从她的房间到街道横出裂谷一样的缺口。
像是发生了剧烈地震那样。
尘土缭绕间,一直钳制在她的腰际始终不曾放开过的有力胳膊更加收拢了一下,然后带着她朝着不知名的方向离去。
阿织没有想到上弦一竟是如此的恐怖,恐怖到她这个外行人都能够看出来别人和他之间天差地别一样的的差距。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已经被带出去很远了,阿织还能隐隐听到后方传来的一声叫着她名字的厉喝。
是义勇的声音,看来他没有生命危险,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阿织说不清楚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遭受过的打击和变故比她前几年的加起来还要多,她的心情用绝望这个词来形容再准确不过了。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视野范围内从还有人际的亮光到现在的漆黑一片,她就这样被带到了越来越偏僻的地方。
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
或许停下来的时候,她就要被吃掉了。
不知何时,恶鬼圈着她腰的手臂松开了,变成了握住她的手腕。
——好冷啊。
没有任何隔阂地接触到的那一刹那,阿织被鬼掌心的温度给冰到了,分不清楚是不是比下着的雨更冷一些。
黑死牟行走在前方,阿织才有机会去仔细观察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用原始森林来形容也不为过,到处都是粗壮高大的树木,半人深的野草,环境幽暗静谧,只有雨水的穿林打叶声。
人迹罕至,腐烂的植物到处都是,却无端蜿蜒出一条可以行走的小路。
阿织被带走的很突然,她没来得及穿鞋,洁白的足袋在刚才行走的过程中也遗失了一只,另一只刚踩到地上,就被泥土弄得脏乱不堪。
地面被雨水浸得湿软,一脚踩下去能够陷进去半个脚掌,她被动地跟随着这只恶鬼走着,和服的下摆立刻被溅起的泥水浸湿。
恶鬼走的不算快,暗红色的发丝随着行走的动作在宽阔的脊背上不断晃动,尽管如此,巨大身高差所带来的差距也难以弥补。
阿织脚步不停,大口大口喘息着,她衣服完全被打湿了,湿冷包裹在皮肤上,鼻腔里呼吸到的都是潮湿腐朽的气息。
有好几次,她都将将要摔倒,但是又没有摔倒,踉踉跄跄地被带着继续往前走。
在少女又一次即将陷入水坑跌倒时,黑死牟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不是没有注意到阿织的状态,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黑死牟能把身后少女所有的一切都感知的清清楚楚,包括她急促的吐息,微微发着抖的身体……
漫长的几百年时间足以让一些炙热的情感印记变得浅淡,但也能够让内心含恨、不想忘记这段情感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加深,最后到疯魔的地步。
被背叛、被欺骗、被……
黑死牟无数次在漆黑的深夜里品尝屈辱、憎恶和愤怒的滋味,他也曾无数次咬牙切齿地在月下挥刀,想斩断紧紧缠绕在他灵魂上的枷锁……
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黑死牟看到少女差点跌倒在地,孱弱的双腿使不上力气一样,鼻间和眼睛通红,五官上混着泪水和雨水,很狼狈的模样。
她含着眼泪怯怯地朝上方望去,湿漉漉得像只掉进水里的可怜小猫。
他动作微微一顿,心中刚刚还肆虐着的激荡怒火倏得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鬼停得很突然,而阿织无法应对突然的变化,她直挺挺地撞到了黑死牟的胸口,接触到铜墙铁壁的额角瞬间传来的刺痛感觉让她忍不住“唔”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不可避免地与黑死牟对上了视线。
被六只眼睛锁定依旧让人心生恐惧,非人的瞳眸微微聚着些光,但绝对不是像阿织平日那样的暖光,似乎因为敛眸注视着她的缘故,削弱了几分戾气。
但高挺的鼻梁下的嘴唇依旧平直。
相比较于明显的愤怒或者是憎恨,这种明知道对方情绪不太平静,却表现出的无悲无喜无疑让人心里更没有底。
阿织的呼吸又滞了一下,她手指细微地发着颤,仓皇地捉住自己的衣袖,眼眶中泪水还未曾干涸又涌出了一些。
同时,内心深处还萌生出一点点隐蔽的委屈。
她好像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做出一些蠢事,以前还有人给她兜着底,再不济还有000来安抚她并且给她出谋划策。
但这次遇到的问题太大了,她脑子里没有一点点独自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可以参考。
阿织又要逃避一往地闭上眼睛了,她的鼻腔酸疼,缩着胳膊,动也不动地站立在原地,就像是猛兽爪下被吓傻了的猎物。
然而情况却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恶鬼又掐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视线晃动了一下,她被轻而易举地放在他右边的臂弯上,宛若一片没有什么分量的小羽毛一样。
身体骤然高了这么多,阿织吓坏了,她不想和鬼离得这么近,反射性地伸手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动。
等到膝盖靠在对方的胸口,屁股下面垫着恶鬼线条分明的坚硬小臂,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受惊似的哆嗦了一下,凝在睫毛上的眼泪坠落。
这个上弦似乎是嫌弃她走的太慢了,要带着她加速前进。
这么想着,但恶鬼下一刻的举动更让她不解了。
黑死牟紧接着抬高了左边的手臂,堪堪到阿织头顶的位置停了下来,宽大的袖子随着重力垂落,就将她整个人罩住了,外界的风雨也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就在刚才,有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就是这颗不起眼的泪珠威力巨大,连带着手背上那块皮肤似乎都被火灼烧了一样。
毫无疑问,这是少女的眼泪,好像从遇到他开始,就没有再停过。
长久未曾有过疼痛这种感觉的黑死牟被迫重温了这种已经变得很陌生的感受,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只是将手臂收拢得更紧了一些,加快了脚步。
恶鬼的举动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看似是制造一个困住少女的囚笼,但不如说是为阿织铸就一个临时的避难港。
但阿织很难朝向这个方向想,在她看来,她与黑死牟是天然对立的捕食者和食物的关系,谁会关心食物的感受呢?
尽管这只鬼在时任屋呼唤过她的名字,但那代表不了什么,不管黑死牟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阿织也只会觉着他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所以这个上弦应当是在遮住她的视线,避免她以后记住路线后逃跑。
阿织真心觉得真是太看得起她了,这个地方,就算给她一份地图,她都跑不出去。
她的脑子里飞快划过这样的想法,眼前是没有一点点亮光的浓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等到柔软的布料蹭到自己的脸颊上,阿织才呆愣愣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空下来的双手猛得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她害怕闻到恐怖的血腥气。
阿织知道,越凶恶的鬼吃的人就越多,作为上弦一的黑死牟自然吃的人更多了,他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血,也许他的衣服的每一块布料都曾经被血液给浸湿过。
光是这么想着,阿织又把手捂紧了一些,可是再怎么捂她也还是需要呼吸的,等到脸逼得通红,指缝里难以控制地逐渐泄出来一丝丝缝隙。
空气一点一点渗进来,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腥味。
而且更加不符合预期的是,这个上弦身上除了没有让人难受的气味之外,反而还萦绕在一种淡淡的沉香。
像是经年累月熏上去的,并不难闻。
没有来得及细想,阿织的思绪就被打断了,没有她在身后当累赘,黑死牟的速度果然更快了,快到能听到耳边传来的簌簌风声。
似乎是在往高处走,阿织能感觉到悬浮在空中然后再落下的轻微的颠簸感。
尽管屁股下面坐着的胳膊没有因为行走的动作产生一丁点的摇晃,但双腿悬空没什么实感的阿织还是有种会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隐忧。
又是一小下细微的颠簸。
阿织觉得摔死这个死法挺让人难过的,她悄悄松开了捂住口鼻的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死死地抓住了黑死牟胸口处的衣物,来让自己的身形更稳定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举动让先前所表现出来的抗拒变得灰飞烟灭,还自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没有注意到黑死牟那一瞬间的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僵硬。
保持着这么一种在任何人看来都绝对诡异的姿势,黑死牟带着阿织到达了目的地。
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上弦一心理历程:我好恨→等会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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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好多人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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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是一座用石头堆砌的屋子,外观上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地理位置离吉原不远不近,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砍柴人留下来的,由于后代没有传承下来就荒废在了这里。
黑死牟某次路过这里时,发觉这屋子还没有太多损坏,再加上位置和环境都很符合心意,就长期作为临时落脚的地方了。
他现在将阿织带到了这里。
脚一沾地,阿织腿就软了一下,看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黑死牟把她放在了室内唯一的蒲团上去。
阿织坐在上面,像一只被强行挪了窝的猫,动也不敢动,秀美的眉眼间茫然和恐惧参半,呆怔了很久才幅度很小地左右张望着。
她没有鬼的夜视能力,这屋子显然不可能有电灯,各种摆件在黑暗中隐隐约约显出一些轮廓,叫人只觉得恐怖。
雨水还在拍打着屋顶和窗户,从缝隙里湿漉漉地漏了一些到室内,除了“滴答滴答”地声响,再没有其他的了。
少女浑身上下都被打湿了,完全湿透的衣服变得沉重又冰冷,贴在身上逐渐夺去人的体温,她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收拢着手臂环抱自己,呼吸也不太顺畅。
黑死牟刚刚带着阿织走最后一段路程时,清晰地感知到了她体温的慢慢下降的过程,那变化很明显。
他不疾不徐地点燃了烛火,和阿织刻板印象中大多丧失理智的鬼不一样,上弦一黑死牟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标尺丈量出来的,让人丝毫挑不出毛病。
甚至倘若以一种公正的态度去评价他,用庄重守礼都不为过,和身上的熏香一般,他的礼仪也是从骨子里养成的,让人看了不会产生割裂感。
跳跃着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也让阿织更清楚的看到了这间房屋真正的模样。
和料想中的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相同之处在于确实是很简陋,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没有,不同之处是这里的环境称得上干净简洁,没有蛛网密布。
细细观察还有长期使用过的痕迹,比如桌子上备着的许多蜡烛,可能距离上一次的居住的时间都隔的不远,这屋子里都没有浮多少灰尘。
至于居住的是谁,看这位上弦娴熟取火的样子,不难猜到是谁了,也不难猜到这里为什么没有基本的生活用具了。
要什么生活用具啊…拿来烹饪食物吗?
阿织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也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为什么上弦能够隐藏的这么好了,如果都藏在这种地方谁能找得到啊!
这对她来说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被别人搭救的可能性直线降低。
阿织很难乐观得起来,眼泪在刚才已经流光了,湿冷的空气让她鼻间发痒,雪白小脸上眉头微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很小的一个喷嚏,因为少女及时用袖子捂住了,没怎么发出太大的声响,之后还慌乱地垂着眼眸,想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是真的很怕自己。
黑死牟眸底一片晦涩不明,他紧了紧手指,站直了身体走向角落里的衣柜,从中取出了自己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
身形高大的上弦一步一步地朝向自己走来,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物品,阿织真的很难不被他吓到,她的屁股从蒲团上离开,唇肉被咬得发白。
无比慌乱当中,阿织只来得及看清楚黑死牟绷得很紧的线条分明的下颚,然后一件干燥的男性外衫罩在了她头上。
这件衣服也带着之前的香气。
——是要她换上的意思吗?
阿织不确定。
——上弦一的意思是
让她换上这件衣服吗?
什么时候食物的待遇也这么好了,莫不是冰凉僵硬的食物口感不好?
但她没有勇气去开口询问答案了。
黑死牟背对着她沉默地跪坐在桌前,灯火给他的周身披上一层暖色的光,但他挺直的脊背依旧像是插在地上的刀,冷酷气质没有丝毫减弱。
全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说起来她好像还没有和这个上弦交流过,虽然她们应当也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地方。
穿着湿答答的衣服,阿织的头发也吸足了水,和衣服一起贴在她的皮肤上,可以想象在阴冷的小屋里有多么的难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将衣服勾了下来,期间时不时地用余光注意黑死牟的动向。
但上弦有种不符合他鬼的身份的正直,动也不动,像一座雕像。
阿织心道,好奇怪的鬼。
一阵折腾后,衣物的摩擦声渐消。
阿织身上裹着黑死牟的外衫,那恶鬼高极了,衣服自然也是毫无疑问的宽大,几乎能够完完全全笼罩住她,连一丝丝的皮肤都漏不出来。
她只能把袖子弯了几折,领口和下摆用腰带束上,饶是如此,不属于她的衣服穿起来还是空荡荡的,越发衬得她娇小伶仃。
而且阿织刚才还发现了给她的不只是衣服,还有一条毛巾,她又呆了一下。
这个上弦没有像之前遇到的鬼那样表现出凶残的样子,而且自始自终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虽然很不对,但阿织还是稍微没有那么的害怕了。
也许这是个隐藏的好鬼,只是脾气没有那么的好?
她这么天真地想着,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扒拉了一下衣服确认自己有穿好,看着背对着她的上弦,颤抖着嗓音,“我好了。”
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到。
在刚刚的那段时间中,黑死牟其实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地感知身后几百年中未曾有过的鲜活。
阿织一出声,黑死牟就动了,他转身看了过来,还是维持着上半身不动的姿势,腰间的长刀划过地面,留下不甚明显的动静。
阿织头发擦得很囫囵,堪堪维持在不滴水的状态,身体部分的换上干衣服就差不多了……她唯独不敢用这条毛巾擦脚。
阿织之前是光脚在泥地上走过的,虽然也踩过水坑冲掉了一些泥,但或多或少还有些残留,其实也并不是很脏,只是她自己觉得有点硌应。
她不敢直接踩在蒲团上,而是把脚腕搭在蒲团边缘,两只脚踩在地板上。
在那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目光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无处遁形,和看起来没有一点点狼狈之相的黑死牟比起来,阿织觉得自己脏兮兮的。
尽管她的身上披着的也是一件干净的衣物,她的内心也从单纯的害怕也逐渐出现了一点点的难为情,不自觉地蜷缩起了脚趾。
事实却与她想的恰恰相反。
少女本就生得漂亮,浓密纤长的睫羽垂出惹人怜爱的弧度,美目含怯,鬓间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脖颈上。
这一切都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像是从水中上岸的勾人心魂的精怪。
白皙的小腿规律地交叠在一起,她太白了,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散发着淡淡的光,更增添几分脆弱感和易碎感。
但她太紧张了,像是遇到了危险要把自己缩回贝壳的贝类那样,那唯独剩下的部分就在明显不过了,黑死牟的目光落在了阿织的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