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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今晚拯救世界 繁星水 20056 字 4个月前

钟如期剑指黑猫,她心知,只要这只猫再靠近一些,轻轻一挥,剑气便能夺走这只看着无害的猫的性命。

可这只黑猫似乎觉察到了危险,在离钟如期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圆圆的铜黄色眼睛,和学宫里的铜钟是同一个颜色。

它站定,尾巴灵活地盘在身前,尾巴尖尖时不时动两下,似乎在暗示钟如期,这个一动不动的黑猫在思考。

钟如期提剑靠近。

魔君黑猫,不对,是财财仙君,正在观察这一次的反派。

来到新环境,还是这么奇怪这么诡异的新环境,财财有点害怕,一路警觉地按着系统在它脑袋里装的地图找到钟如期。

走到反派身边,哪怕反派拿剑对着它,财财也没那么害怕了,因为财财听过了反派的故事,认为反派不会伤害它。

不过,想伤害它,它也不怕!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到这个世界前,系统说这个世界危险性很大,为了确保财财的安全,它得提前安排好能量的去处,没办法陪着财财。

系统:【你会想我的对吧?】

财财表示,想不想这种事再看看吧。

系统的能量分成了几部分来确保财财的安全。第一部分是痛觉屏蔽,第二部分是身体无限构造,第三部分是地图储存,第四部分是猫语翻译,第五部分是一定要留出来的,那就是送财财回去的能量。

财财的穿越,原就是在世界里构造一个新的身体,让财财意识投放过去,当屏蔽痛觉,身体又能再次构造,就能实现他人眼中的“不死”。

人的躯体庞大,系统的能量做不到无限构造人的身体,但猫小小一只,原有的分配给每个世界的能量,加上第一个世界完成后,小世界反哺给系统的能量,足够做到无限构造了。

地图储存,顾名思义就是将地图储存在财财的脑袋里。考虑到财财不一定会看地图,系统还将地图做成了导航软件的形式,只要财财在脑海里说它想去哪里,地面上就会出现一条指引线,这条指引线会根据财财的需要规划出“绝对安全”和“有风险”,让财财来抉择。

而猫语翻译,简单来说就财财若是愿意就能说人话。

能量分配完,系统需要进入半休眠状态,以免能量不足以送财财回去。

这个世界它只能偶尔观察,没办法和财财说话。

财财尾巴盘住自己坐好,心里说了两句“关掉地图”之后,延伸向钟如期的绿色线便消失了。

观察钟如期的财财耳朵时不时动一动,留心着周围的声音。

系统也观察着钟如期。

钟如期衣衫褴褛,破布下满是伤口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后形成的疤痕,在这方没有灵气,不能带法器、灵石进封印以免被魔君利用的世界里,她甚至不能用自身灵海储存的灵力来愈合伤口。

在没有灵气的地方,灵力一旦动用便无法补回,灵力只能留给最为紧急最为危险的关键时刻。

她只能硬生生熬,靠极佳的身体素质等待伤口愈合。

系统忍不住叹气。

确认财财顺利安全遇上反派,它终于合上“眼睛”,进入半休眠状态。

希望下一次重新观察世界时,财财能顺利完成它的计划。

不过……财财有计划了吗?

系统的疑惑,财财是不知道的,如果系统问了,财财会拽拽地回答:还没有,但猫一下就能想出来!

这个世界和财财生长的世界太不一样,财财得先适应新环境。

财财看着眼前的反派。

这个反派好惨,衣服全都成布条了,还有好多伤口。

看着那些粉的黑的甚至增生的疤痕,财财想到流浪前的日子,心情低落下来,很是难过。

忽然,举着剑一动不动的反派走近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财财嗅闻下动了动鼻子,它在剑上同时闻到让人舒服的味道还有让人讨厌的血味。

剑越来越近,在快要碰到财财的时候,白色的剑骤然变成了红色,与此同时,血味更浓了,财财能闻到血味来自眼前的反派。

它亲眼看着反派将手指在剑刃上划了一下,鲜血流到了剑上。

它忍不住“喵喵”地连叫两下。

笨蛋人类,受伤很痛的!

就在它猫叫完的那一瞬间,剑落到了它的身上!

“喵!”

荒芜的白色,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作者有话说:嘻,乔如意是另一本连载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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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白月光与替身(三)

一把带血的剑轻轻地,贴到了财财黑漆漆的脑袋上。

财财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当即扯着嗓子大叫。

“喵!!!!!”

“喵!!!!!”

尖锐的猫叫似乎要穿透整片空间。

可恶的人类,怎么可以把血蹭在猫的脑袋上!猫的毛不是擦东西的抹布!

再退一步!就算猫同意用毛毛来给你擦剑,也不能没礼貌地擦在猫的脑袋上!猫舔不到的位置要猫怎么清理怎么打理!

而且猫的脑袋要用来标记地盘的!

可恶的人类!!没礼貌的人类!!

猫再也不会原谅这个世界了!

崩溃的财财直接将系统嘱咐的“别让初次见面的,不信任的人知道你会说话”给抛在脑后。

它气愤地指责:“你太坏了!你就是个大坏人!怎么可以弄脏猫的毛!”

难怪是反派!

如孩童般说话时还带着黏糊劲的声音在两声猫叫后传到钟如期耳边。

钟如期怔愣地看着眼前的猫,脑袋一时都不会转了,下意识把剑收回剑鞘。

不管魂族还是魔君,都怕她的降魔血。

这只黑猫乖乖站定在她面前,不动手、不伤害她,让她忽然变得不确定这只猫到底是不是魔君,虽说封印里不该有其他生物,可万一真的有只猫误入封印内呢?

怕伤及无辜,她选择用血轻轻触碰黑猫。

若它躲开或在血的作用下受伤,便说明无需手下留情。

可它没有躲开也没受伤,而是骂她。

这说明它或许真的是误入封印里的猫、猫妖?

无辜的猫妖现在正生气地在骂她。

从没被骂过坏人的钟如期无措地看着猫妖,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看猫妖又看看身上的衣服,思来想去,择了衣服上最干净的一块,指尖用力撕下一片来,小心翼翼挪到黑猫身边。

猫妖没躲,而是不停止地疯狂猫叫。

叫着叫着,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她慢慢蹲下,看着猫妖脑袋上的毛发因沾到血而湿得聚成一簇簇的模样,将那块最干净的布料轻轻落到它的脑袋上,给它擦拭:“对不起。”

哼,财财将快要脱口而出的又一声猫叫收回。

既然她诚心诚意地道歉了还把血擦干净,那猫就大发慈悲地原谅她。

盖住财财脑袋的布料拿走后,财财看着凑近它的反派,思来想去,一把抱住反派的手臂,用四只猫脚禁锢住她的手,不让她将手抽走。

钟如期没和猫接触过,更没接触过猫妖,但她在学宫练剑时见过猫。

她很少能出剑阁,每日每日都在剑阁练剑,和师父师兄对练、自己挥剑,疲惫时会坐在剑阁窗外远眺。

她曾见过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和学宫同门玩耍,每当同门惹恼了橘猫,橘猫便会这样锢住同门的手,毫不客气地伸爪子用后腿蹬同门。

钟如期不怕疼,也知是她失礼在先,任由猫妖动作,甚至想着若被划出血,便用剑接住,别把血浪费了。

可预想中的刮挠没有出现。

只见这只看不出修为的黑色猫妖抱住她的手臂后,两只前爪张得大大,像朵花瓣。

它没有伸爪,韧的肉垫努力够住她的手掌后,凑近她的指尖。

她指尖还渗着血珠。

紧接着,温热的湿润的触觉传到钟如期的指尖。

猫妖伸出舌头,舔舐着她指尖那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伤口。

钟如期错愕。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猫妖。

抱住她手臂的猫妖,暖和的体温透过柔软的身体和干净的毛发传达给她。

这是钟如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他人身上的温度。

当猫妖将她指尖的血珠舔去,手指不再出血时,猫妖从她手上跳走,手臂上残留的余热也很快消失。

“你……”钟如期迟疑地开口。

财财正打算带着钟如期走呢,刚跳下来就听见钟如期说话。

“你是误入此地的猫妖吗?”钟如期问。

猫妖?

财财斟酌一番这个称谓。

契约奴仆看的电视剧里也有猫妖,猫妖一点也不酷,两下就被仙人降服了。

财财将脑袋仰得高高,得意又自豪地说:“没礼貌的家伙,什么猫妖,猫可是财财仙猫!”

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喵喵喵”变成人类的话,财财大觉神奇,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格外可爱。

“仙猫”钟如期重复,眼里写着疑惑。

世界本无仙,可神魔大战后,神族教导人类成仙。自此,世人皆称“神下为仙,仙下为人”,学宫上下修士皆以得道成仙为最终目标,可至今从未诞生过仙。

而妖一族,原是动物,在天地灵气的哺育下,机缘巧合开悟,诞生灵智,由此出现妖一族。

妖一族修炼成人形后,哪怕妖族受天地灵气喜爱,亦要走上修仙路方可成仙,可和人族一般,至今妖族也从未诞生过仙。

但眼前的猫却称自己为仙猫。

不怕降魔血,感知不到修为,能进到封印里来,在满是魂族的地方毫发无伤……

钟如期细数着眼前这只猫的奇异之处,越想越觉得或许只有对方确实是仙才能解释这一切。

“没错!仙猫,你要老老实实叫仙猫,知道了吗!”财财见对方真的重复了,更加来劲。

“明白了。仙猫可是感知到封印异样,故进来探明情况?”钟如期无比认真询问。

虽知对方是仙,可猫的样子却让人很难萌生出崇拜与尊敬,钟如期说完后,甚至惊异了一瞬,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竟能放得如此柔和。

这个反派好笨好傻,猫这么说居然真的相信了。

财财难得体验到骗人的心虚,甚至萌生出一种对方这么笨,它得照顾好对方的想法。

如果不是又笨又傻,怎么会把自己弄的全是伤,还对别人强行灌输的使命深信不疑,明明有那么多比她大几百岁几千岁的长辈前辈可以和她一起进来,做灵力提取机,把灵力给反派用,偏偏独自进到封印里。

这些人将还是小婴儿的反派从父母身边带走,每一天都在给反派洗脑灌输她的使命,怕反派有自己的想法,不给反派交朋友,不给反派接触外面的世界,每天就让反派修炼,太过分了。

认认真真听完系统讲的剧情,并且自己分析了一通的财财想。

“没错!猫发现这里很奇怪,特地进来看看,结果就发现你这个笨蛋!”财财响亮地说。

先被说“坏人”又被说“笨蛋”,想到眼前的是能通晓万物的仙,而仙这样说自己,钟如期很挫败,当即垂下脑袋。

“如期愚钝,任凭仙猫惩戒。”她低声说。

财财疑惑,财财不解,财财震惊!

怎么能有人主动找罚的!

这是猫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

但既然反派都这么说了……

“那你抱着猫走。”财财毫不客气地说。

这里这么大,猫才不要自己走,多累啊!

钟如期茫然,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惩戒”。

总是因着不做表情,而显得冰冷又不近人情的面容上无比明显地出现慌乱的情绪。

她嘴巴微启,手悬起又放下,放下又悬起,手忙脚乱的。

后背居然还渗出薄薄的汗水。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如此重复几次后,钟如期惭愧地说。

“你怎么连抱猫都不会?你害怕猫吗?讨厌猫吗?”财财三连问。

只要不害怕不讨厌猫,都知道怎么抱猫,随手一捞就能抱起来了啊?顶多就是猫舒不舒服的差别。

钟如期摇头,诚实回答:“我不害怕也不讨厌,但我没试过。”

“好吧,那猫教你。”财财正色,端正站好,摆出师父的姿态。

钟如期用力点头,认真求学,十分上进。

“你伸一只手到我的屁屁下面,不要压着我的尾巴,托着我的身体。”财财抱猫课堂开始了。

钟如期照做。

她动作很不干脆,畏手畏脚的,总担心自己太使劲把猫弄疼,又觉得猫太软,太小力会抱不住让猫摔下来。

“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胸口,这样我不会栽下来!”财财传授第二步。

钟如期又照做。

“完成,就是这样抱猫!这样抱,我蹬你手臂一下还能直接窜到你肩膀上站着,”财财对它的授课成果很满意,孺子可教也地又说,“等你多抱几次就熟手了。”

钟如期不知道仙猫会在封印里多久,不知道这个“抱熟手”会不会只是仙猫的玩笑话。

可柔软的猫抱在怀中,鼻息间是猫身上独有的味道,耳朵边是孩童般稚嫩的声音,钟如期麻木了许久的心像是干涸的土壤浇灌了充足的水——

作者有话说:这周发多一章,是我对发错章的补偿,嘿嘿嘿,白天提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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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白月光与替身(四)

“仙猫,我们要往哪去?”钟如期抱住财财,头一次出现这个问题。

自打进到这里来,她只知道哪里有魂族往哪去,分不清方向就顺着一个方向一直走。

“你以前怎么走的?”

每当钟如期叫一次财财“猫仙”,财财的尾巴尖就勾起一点点,跟嘴角似的越提越高。

“直走。”钟如期说。

财财想了想,问:“你进来之后去过有风景的地方吗?”

钟如期不解问:“自我进来,一直处于这片白芒之地,封印里竟有其他光景吗?”

财财忍不住看她。

这是什么倒霉的人类,难怪在封印里待了几十年才成功出去。

“你先直走,我给你指路!”财财有地图万事不怕。

系统跟它说过,钟如期要想从封印里出去,最重要的不是消灭魂族,而是找到魔君。

魂族由魔君而生,一旦魔君逝世,魂族也会随之湮灭。

心知这一点的魔君一直躲藏起来,传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魔君躲在对其而言最危险之处。

九位神族殉身之处。

神君的血肉落到人世间,让战争下变得荒芜的人间重返生机,神族的血肉亦有同样的功效,九名葬于这一小世界的神族用神力、灵力及血肉延缓了魂族的壮大,也开辟出一方方魂族不敢踏入的区域。

或许神族坠入封印前也曾想过,当神族无法守护后来者时,起码血肉之躯所化之地能为进入封印寻找破局之法的后人留有足够安全的喘息之地。

这九个地方,钟如期居然一个都没去过。

谁能不评价一句倒霉呢

财财知道,带钟如期出去的最快方法,是立马跟脑袋里的地图说“定位魔君的位置”,可它不想这么快带钟如期出去。

系统告诉财财,钟如期从小在学宫剑阁里长大,从未去过别的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没做社会化训练!

它们猫都要为了去宠物医院不应激,被人类强制带着做社会化训练,人怎么能不做!

财财深觉责任重大。

如果带它做社会化训练的洛茗玥总自称是“财财妈妈”,那么,要带钟如期做社会化训练的财财,也能自称是“如期妈妈”了。

黑猫财财,今年一岁半,身手矫捷,精通人语,在两个世界生活过,生存经历丰富。现在,它决定在第三个世界领养一个人类,成为一名伟大的猫妈妈!

伟大的猫妈妈决定先让钟如期做好社会化,再带钟如期出去。

它来的时间是钟如期进到封印的第六年,离原著里她杀掉魔君离开封印还有二十年,按照故事线,女主五年后才会被带回学宫正式开始小说剧情。

反正故事还没正式开始,财财带钟如期做什么都可以!

社会化训练的第一步,就是到这九个地方,让钟如期见证神族以血肉之躯为后人留下的壮观之景。

钟如期顺从地按着以往的方向走,等着财财指路。

在没有参照物的一片白中,很容易迷失方向,但钟如期的身体里似乎装了个指南针,天生就有辨别方向的能力,从未回到她去过的地方。

财财看着地图,满意地“喵”叫一声。

钟如期却为难说:“抱歉,仙猫,我不通猫语。”

仙猫都能屈尊为她说上几次人话,她却听不懂猫语,钟如期由衷感到愧疚,也深深地感受到自身的不足与渺小。

财财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你听懂了我反而要吓一跳。”

充满弹性的猫肉垫安抚地拍拍钟如期的脑袋,说:“没事,有我在,你听不懂猫语也没关系,遇上别的猫,我会帮你翻译的。”

感受到财财的亲近,钟如期抿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仙猫。”

财财却沉默了。

虽然被叫仙猫很开心,也是人生第一次有人承认它给自己起的名头。

可这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财财翘起的尾巴一点点放下,说:“叫我财财吧,我叫财财。”

钟如期愣了愣,很快接一句:“好的,财财仙猫。”

“不是!就叫我财财,不用叫仙猫了。”

钟如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想让自己改个称谓。

她思索一番,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画面来。

当年,三师兄和她一前一后拜入剑阁,二师兄和俩人年龄相仿,一开始二师兄会叫三师兄“师弟”,三师兄也会叫二师兄“师兄”,可不知道哪天起,钟如期发现他们开始直接称呼彼此的名字,关系也肉眼可见得变得更好更亲近。

所以,仙猫是觉得她们亲近起来了吗?

这一想法,让钟如期的笑更深了。

“财财!”她立马喊道,“财财也直接叫我如期便是。”

财财随便“喵”了声做应答,接着看路上的指引标。

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个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财财扭头看,果然,钟如期一直盯着它。

这个人类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也太好懂了。

“知道啦,如期!”财财说。

听着黑猫用软绵绵的童声喊出自己的名字,钟如期觉得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分明没吃东西,居然觉得甜甜的,她没忍住,抱着财财的手臂用了点力,财财贴得离她更近了。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将脸颊放在猫脑袋上,主动蹭两下这只毛茸茸的黑猫。

“香的。”钟如期说。

“那当然!”财财自信。

构造的身体完美复刻现实里的财财,财财昨天才被洛茗玥摁着洗了澡。

不过财财用的是无香沐浴露,也不知道钟如期怎么闻出香味来的。

但既然是夸赞,财财就大大方方接受啦!

“往这个方向走。”财财爪子挥挥。

钟如期毫不迟疑按照财财指的方向走。

“那边有什么?是你说的有风景的地方?”

虽然没有迟疑,但钟如期见财财似乎目标明确,不由疑惑。

财财卖关子说:“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是个好地方。”

其实财财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就这么走啊走,走啊走,窝在钟如期怀里的财财累了。

四面八方看哪都是一样的,这样的世界也太让人煎熬了,财财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真是难以想象反派是怎么在这里待这么多年的。

如果是它,在这待三天就要无聊到发疯了。

财财打完哈欠,又伸懒腰。

它都忘了抱着它的人毫无抱猫经验,它这一伸懒腰直接把对方弄得更加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抱它才好,又想调整手的位置又不敢乱动。

好在,伸懒腰就是一会儿的事。

伸完懒腰,财财很自然地腿在钟如期手臂上一蹬,直接脱离她的怀抱,稳稳落地。

抱久了,得走走才行。

竖着尾巴,走得自在的财财都没发现,钟如期正恋恋不舍的盯着它,好像不想将它放下来。

*

钟如期发现了一件事。

按着财财指的路走,路上一个魂族都没遇到。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自魔君发现魂族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后,魂族不再主动出现,躲躲藏藏,可即便躲藏起来,钟如期偶尔也能抓到落单的魂族。

像这样走了极久,却一个魂族都没遇上的事,此前从未发生过。

这让钟如期想起宫长的交代。

魔君,虽散尽修为,然,仍需警惕其有隐藏起来的手段。

眼前这只不怕她血液的黑猫,会是魔君隐藏起来的手段吗?

毕竟,妖族得道成仙之事,此前从未听闻。

钟如期怀疑地看着走累了不肯走,又不想被抱,直接侧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色液体。

会是吗?

钟如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真的是魔君使出来的招数,那这一招确实使得很成功。

她对财财仍怀有警惕,只是这警惕时不时就会松懈下来。

很久没休息过的钟如期见财财不愿意走了,只好盘腿坐下。

这是进到封印后,她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休息。刚一盘腿坐下后,身上紧绷许久的肌肉在意外得到放松后,酸痛肿胀感不容忽视地炸开。

钟如期伸手捶捶酸痛的肌肉。

她从腰侧绑着的锦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膏。

她下来前,只被允许带的东西。

她从小习剑,每日挥剑无数次,学宫对她寄予厚望,除剑术剑法外,她还要学身法,体修修行之术也是她学习的重中之重,肌肉酸痛是极为常见的事,最严重时,甚至酸痛得走不动路,加上她个子窜得快,半夜时,骨头常和肌肉一起疼,手里的药膏总是几天就用完。

长大后,个子定型,肌肉没那么容易感到酸痛了,可她仍随身带着药膏。

这个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药膏,只要闻到那熟悉的辛辣刺鼻的味道就能让她感到安心。

她将盖子打开,闻着药膏的味道,怀疑财财时不安的心又落了回来。

财财鼻子很尖,在她将药膏取出来的那一秒,就闻到难闻的药膏味了。

好臭的味道,财财表情狰狞。

它手摁在鼻子上,艰难地回头直面臭味,就见钟如期将药膏涂抹在小腿上,然后摁起肌肉来。

“你累了吗?”财财问。

钟如期手仍放在腿上,听到这个问题,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地咬住了下唇。

没听到她的回答,财财又问一声。

钟如期长舒口气,将药膏收好,摇头说:“我不累。”

“骗人!”财财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它勇敢地迎着臭味,凑到钟如期腿边,两个前爪摁在她腿上,爪爪开花似的在她腿上揉摁着。

用现代人的描述,财财在踩奶。

但财财不是在踩奶,它是在尽到一个猫妈妈的责任。

孩子肌肉酸痛,妈妈当然要帮忙揉两下!

钟如期看着勤勤恳恳在她腿上“耕耘”的黑猫,头歪了歪,又觉得这应该不是魔君的诡计。

哪有魔君给人按摩的呢?

不过,仙给人按摩……

好像也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的描述看不出来钟如期是白月光,但后边会讲到“原剧情”哒~

第48章 白月光与替身(五)

倘若不是魔君不是魂族,也不是仙,难不成是神族?

神族会给人揉腿吗?

也很奇怪。

而且从没听过神族有猫的形态。

钟如期眼里是深深的不解疑惑。

她重新将骨剑抽出,方才沾血变得猩红的骨剑,又恢复成起初的模样,古朴平钝的脊椎骨末端是稀少罕见斤数锻造出的剑鞘。

她轻轻抚摸着这把骨剑,仿佛看到神族前辈忍受疼痛抽出脊骨的模样。

前辈给她留了许许多多的留影石,她每年的生辰,会给收到一枚。只有她才能看到里头的内容,里头满是前辈的关心呵护和谆谆教诲,还有前辈年轻时游历世间的故事。

她想成为前辈这般的人,也想游历世间。

所以,她一定会尽己之力,还世间安宁,然后带着骨剑,用双腿,亲自把辽阔的世界都看一看、走一走。

所以,它会是神族吗?

钟如期将飘散的思绪收回,重新看回眼前给她揉腿的黑猫。

财财用心用力地爪子开花又收回,一顿揉,力道对皮糙肉厚的钟如期来说,根本就像挠痒痒。

可它认认真真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发自内心评价一句可爱。

钟如期没有阻拦它揉腿,认真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看着,被人寄予厚望的钟如期的警惕心又起来了。

她试探地将这把骨剑放到财财身边。

就见这只黑猫在骨剑凑近那一瞬间,像会飞一样,嗖一下窜天而出,跳到了好远的位置,怒目圆瞪地盯着骨剑。

不是神族。

得出结论的钟如期将骨剑收回去。

十神族捍卫天下的故事,天下无一不知,若它是神族,只会亲近这把剑,而不是跳得远远的。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存在?

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妖*?

可猫妖又是怎么进封印里来的?

钟如期思绪混乱,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冒险,打成无数的结纠缠在一起,最后,这些线全部被个无形的手拧在一起,变成一条粗粗的黑线。

钟如期不喜欢思考,不喜欢动脑。

她只喜欢挥剑。

想不出来就不想,若它心怀不轨,接近是为了蛰伏在她身旁,等它露出马脚那一刻,拔剑就是了。

正想着,对方的马脚立马露出来了。

刚才还十分可爱十分卖力在揉腿的猫在飞跳开后,又气愤地扑回来,钟如期没有阻挡,任由它动作,想知道它想做什么。

“你又想拿猫擦剑!没礼貌!猫帮你揉腿,你恩将仇报!”恼怒的财财扑到对方怀里,气鼓鼓地说。

说完张大嘴巴,最为尖锐的牙齿卡在对方手臂上,威胁地一边观察钟如期的表情,一边左右磨磨。

钟如期看着手臂,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出现,反而是湿漉漉的口水落到了手上。

财财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财财没想到新世界的反派居然是这么坏的反派,居然真的打着拿猫毛当抹布的主意。

它还以为是它多想了!

财财将口水涂满对方的手臂,发泄地举起猫猫拳,不留情面地在她手臂一顿揍。

别小看猫,猫的拳头也硬邦邦!

和徐璟然培养出感情的财财在即将离开第一个世界时,就下定决定下一个世界要好好做猫,好好做任务,不能偷懒。

可满腔热血转头就被人类辜负。

这就是残酷的修仙世界吗?

财财严肃,财财思考,财财大悟。

果然猫就是得水性杨花,不能对人类太好,人类都会蹬鼻子上脸。

契约奴仆不就是这样,刚把猫带回家的时候对猫百依百顺,现在都会威胁猫不给猫零食了。

系统也是这样,前脚骗猫说人类会修仙都是假的,后脚就把猫送到能修仙的世界。

猫啊猫,不能太信任他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你再也不能拿猫擦剑,听懂了吗?猫是爱干净的猫。”财财扒住钟如期破破烂烂的衣服,认真地说。

见对方的“攻击”全都不痛不痒,钟如期更疑惑了,歪着脑袋看这只猫。

如果是猫妖,手段不该只有这些。

怎么一点招数都没使出来,难道它不是猫妖,而是一只受天地灵气喜爱,刚刚开悟学会说话的猫?

钟如期眨眨眼,不,也没多受天地喜爱,这不是掉进封印里了吗

“我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见对方是真的生气,并且似乎真的完全没恶意,好像真的是一只普通不过的猫,钟如期老实巴交道歉。

财财见她态度端正,满意点头。

一人一猫迅速和好,享受起这难得的休闲时光来。

坐着就想趴着,趴着就想侧躺着。

财财侧躺着,毫无防备的肚皮敞亮地露出来,它勾勾钟如期的衣服,说:“猫想吃东西。”

钟如期问:“鸡腿吗,还是鱼干?”

财财毫不客气:“都想吃。”

钟如期“哦”一声,又说:“这里没吃的。”

财财不可置信地起来,震惊地看着钟如期,声音颤抖:“没、没吃的”

说好的到新世界不管吃多少都不影响它自己的身体,说好的胡吃海喝呢?

怎么这里会没吃的。

财财摇摇晃晃,摇摇欲坠。

对哦,这里只有魂族和魔君还有反派,没有商场没有市场。

钟如期更加确信这就是只刚开悟只会说人语的猫了,说自己是仙猫只是在虚张声势说大话。

修行之人口腹之欲不重,过多饮食反而影响修行,妖也如此。

手无缚鸡之力的猫为了安全为了自保,虚张声势说大话,多聪明,多可爱。

想到这,钟如期莞尔。

她知道凡人必须吃东西,也知道未开悟的兽类也需进食,却不知道刚开悟的猫,有没有必须吃东西的说法,犹豫地问:“不吃东西你会怎样?”

财财失落地趴下,伤心地说:“猫的心会受伤。”

曾经所学告诉钟如期,凡人饿肚子会胃痛,但她所学没有说过,饿肚子和心有关系。

财财出现后,她就总是保持着这种迷茫不解的状态。

“不吃东西你会饿死吗?”她合理发问。

财财依旧悲伤,它打起精神回答,抽抽搭搭地说:“不会。”

就在钟如期问它不吃东西会怎样时,观望的系统突然出现在财财脑袋,跟它说了它不会感觉到饿的事。

“不会死就没事。”钟如期说。

这是什么可怖发言,财财震惊地看向钟如期。

钟如期平静地和财财对视着。

没有人知道进入封印可能要经历什么,为了提高忍受痛苦的阈值,她什么都经历过。

筑基前饿过肚子,也试过很困却不给入睡,筑基后对饮食睡眠没有需求后,受过无数的伤,承受过无数疲惫。

财财理解不了钟如期的发言,钟如期也理解不了财财的震惊。

只要不会死,对钟如期来说,苦痛没什么大不了。

财财盯着钟如期看,想到系统说的反派的故事,猫脑袋瓜飞速转动后,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郁闷的猫尾巴在地上一扫。

闷闷的几声猫叫后,财财说:“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吧。”

虽然这个人类想用猫擦剑很讨厌,但她没有伤害猫,还任劳任怨抱着猫走了很久,猫也能感知出她对猫的喜欢。

那猫得让她变得幸福一点,起码内心不能像这个地方一样,只有白色。

人类和猫的心都得多姿多彩。

财财美美幻想一番自己的多姿多彩生活,肯定是想吃什么有什么,想喝什么有喝什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美好日子。

想得无比开心的财财陶醉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引得钟如期好奇看过去。

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猫叫声,明明嘴巴没动,怎么会有声音呢?

可不能否认的是,听到这样的声音,她紧绷的精神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居然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久违的有了想睡一觉的欲望。

钟如期摇摇头,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我休息好了。”钟如期说。

“好吧,那猫也休息好了。”财财起身,慢吞吞地继续往前带路。

“还是我抱你吧,”钟如期主动地说,她又补充道,“若碰到魂族,你在前头很危险。”

这只猫根本没有自我保护的手段,即便伸出爪子露出牙齿,也没有丝毫威慑力。

财财任由她抱起来,钟如期的抱猫技术明显有了质的飞跃,财财很舒服,甚至不需要调整位置。

它说了方向后,问:“魂族可怕吗?你害怕吗?”

钟如期一顿,说:“不可怕,我不害怕,你进来后,没与魂族碰过面吗?”

财财尾巴悠哉悠哉地晃荡着,它眼都不眨地说谎给自己立个幸运猫的设定,得意说:“猫运气可好了,所有危险都会避开猫,猫碰不到魂族。”

“你和猫在一起,也会变得很幸运的,猫会顺顺利利把你带出这个地方!”财财自信地说,说完还昂扬地猫叫几声,听着跟唱歌似的。

钟如期没说信不信,安静地走着。

钟如期没回应,财财也不在意,舒舒服服窝在钟如期的怀里,接下来一路直走,能没有危险到达目的地。

“猫要睡一觉,你顺着猫说的方向走,会有大惊喜的。”财财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

“好,我会顺着走的。”钟如期答应道。

她想知道,财财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猫睡着后,钟如期的耳边又安静下来,世界仿佛回到还没见到财财时的模样,可每每低头,看到那纯粹的黑色,她的心情又雀跃几分。

不管财财和它的到来是好是坏,有人陪伴的感觉,确实很不错,钟如期想。

她按着财财睡前指的方向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多久,财财忽然醒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十米。】

它的脑袋突然蹦出地图导航的提示,把它从睡梦中吵醒了。

“快到了!”财财从钟如期怀里跳下来。

钟如期迷茫地看向周围,四周一如既往都是白色,和别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是到哪里了?

财财藏匿休息的地方吗?

这里有能藏匿之处吗?

一边想着,一边跟上。

她沉稳有力地向前走,一步又一步,忽然,当她又向前一步时,白色的地面似乎多了条闪烁的银线,像跨过某个结界。

看着眼前之景,钟如期的眼睛蓦地放大。

第49章 白月光与替身(六)

财财走在前头,扭头催促说:“快进来。”

钟如期落地的步伐放得轻轻,怕脚步变重会吓跑眼前之景。

视野中不再是看不见尽头的白色,她用力眨眼,生怕这是幻觉,可看到绿意后放松的双眼和鼻尖的清新香气又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她来到了一片宽阔的草原,青葱的绿意连绵,夹杂着不同颜色的野花,远处有几个小山坡,绿色顺着山坡往上爬,小山坡顶着湛蓝的天,几朵云悠哉地趴在山顶上。

她从未见过如此开阔的草原。

学宫建在山峰上,她见过葱茏的叶绿,却没见过绵延的草绿。

她在剑阁时,时常期待在外历练的师兄们回来。偶尔,他们会跟她说起在外看到的景色,这些景色里就有草原。

师兄们不被允许用留影石录下外头的风景,她就根据师兄们的话语来想象,她头脑中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草原模样。

而今,草原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在记不清看了多久的白色后,看到的草原。

这种感觉像从地狱来到人间,她几乎看痴了,眼睛都忘了眨。

往前冲两步的财财见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炮弹般冲过去,拍拍她的鞋子说:“走呀走呀。”

“啊,啊好,走。”

钟如期愣愣回神看向财财,难以言喻的心情油然而生,似是喜悦似是感激,这种心情压下了她对财财的所有怀疑。

她跟着财财走,每一步都要伴随深深的呼吸,好像要用这清新的草香刷洗体内每一个角落。

“我们要去哪里?”

她知道她的责任和使命,不能在这耽误时间,可她真的很想在这待多一会儿。

这里是财财的目的地吗?

“快到了,快到了。”财财卖关子。

来到草丛上,财财无比惬意,眼睛舒适地眯起来,感受着对它来说松软的草地。

它慢吞吞地带路,真想先睡一觉再说。

猫就该享福,这么辛苦做任务真是太为难猫了。

想归这样想,财财还是坚持着把钟如期带到草原的某一处。

“就是这里。”财财说。

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掠过,轻轻吹起钟如期的头发,像一双手,将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钟如期瞳孔震颤,喉咙上下起伏,呼吸也骤然停了一瞬。

“这是——”

足有脚踝般高的草丛中静静地躺着一具尸骨。

说是骨头,却更像上好的白玉,温润素雅,像羊脂凝固,微微的透明如薄纱笼罩其上。

但再怎么像玉,这都是一具完整的神族尸骨。

钟如期近乡情怯般轻手轻脚靠近,呼吸都变浅了。她蹲到尸骨旁,无需触碰,都能感受到尸骨上源源不断向外四溢的浓郁灵气和蓬勃的神力。

她下意识摸向骨剑,骨剑也曾散发着同样的灵气与神力,这些灵气与神力伴随她长大,她心知肚明,她的修为能日行千里,多亏了骨剑上灵气和神力的帮助。

百感交集的情绪,最后化作复杂的目光看向财财。

钟如期抿唇,垂眸重新看向这具尸骨,低声道:“冒犯前辈了。”

说完,她手伸向尸骨,想将散落扭曲的骨头摆在合适的位置。

可当她触碰尸骨的那一瞬,四溢的灵气像找到归宿一般,尽数朝她涌去,迅速将她包围。

钟如期知道这是神族前辈的厚爱和馈赠,没再耽误,当即坐下,争分夺秒运转着心法,不让这份馈赠白白流失。

财财对白骨发怵,它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下,看着钟如期。

看着看着,财财惊奇地张大眼,铜黄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上了,露出红红的舌尖来。

它好像看到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从白骨上坐起,和自己对视。

财财害怕地缩在钟如期身边,威胁地张嘴要冲身影哈气。

猫才不怕鬼!

财财给自己壮胆。

但透明的身影显然不是来伤害她们的,随着财财的动作,祂也偏向钟如期。

祂似乎凝视着钟如期,像在思考判断,最后,从白骨上彻底起来,走到钟如期身边。

打坐练功的钟如期留了一缕神识在外感知危险。

这身影的靠近并没有敲响她的警戒。

在外的神识又感受到了一阵风。

这风好温暖,将她彻底裹住,让钟如期想起了开始修炼前的冬日,寒冷时躲进被子里的感觉,又像她被学宫带走前,模糊的记忆深处里的人物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她睫毛颤抖,留在外的神识带来的感知,让她几乎想落泪。

财财看着钟如期,身影靠近钟如期后,她或大或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痊愈,大大小小的疤痕颜色变浅许多。

它摁摁钟如期的小腿,紧绷得像铁块般的肌肉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那道身影松开怀抱,飞速地摸了摸财财。?

财财满脸问号,耳朵动了动,“喵?”一声。

身影变得更浅了,刚刚还能看见大概的轮廓,如今却成了雾气般的存在,祂重新躺回白骨中。

尽数往钟如期身上去的灵气也停了下来,重新均匀地涓涓向外流淌。

钟如期将最后一缕灵气调转入灵海,缓缓睁眼,耳边传来一声似轻叹般的低喃。

她仔细辨析着那声低喃,似乎在说“还是孩子。”

循声望去,低喃来自面前的白骨。

她定定地看着白骨,白骨似乎变得暗淡了,神力也已不复。

看到白骨这瞬,钟如期明白了这方空间如何而成。

钟如期的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骨剑,白骨上的神力融入了她的骨剑中,哪怕她不滴血,骨剑也足够锋利。

几欲落泪的感觉又一次涌出,她反反复复摸着白骨,平生所感受到的长辈的关怀居然都来自已逝的神族前辈。

财财安静窝着,它不擅长安慰,没有说话,就这么陪在钟如期身边,任由钟如期沉浸在情绪当中。

它心里也很复杂,刚刚那只手还摸了摸它的脑袋,虽然摸得很快,可好像在夸它做的好似的。

财财费劲地前爪勾勾被摸的地方。

可对猫来说,摸自己脑袋实在费劲,够一会儿它就放弃了,索性在草丛上躺平。

它开始回想原剧情。

系统说过,原剧情里,为了合理化钟如期的黑化,她经历了许多的苦难,比如,钟如期一次都没碰上过几位神族葬身之处。

分明进到神族葬身之处,神族残留意念的支持能让钟如期更快消灭魂族找到魔君,可她却硬生生在封印里待了几十年,把每一只魂族找出来,尽数杀光,逼迫魔君不得不出来后,才离开封印。

最后,这些神族的尸骨被学宫带回去,分给了每一个派系。

财财还在回想,钟如期已经回过神来了。

她将躺在她身旁的财财抱到怀中,问:“你这几天就是在这待着的吗?”

难怪刚开悟的猫能安然地在这封印里。

能把她带到神族前辈这,钟如期不再怀疑财财,甚至觉得财财是神族前辈们带给她的礼物。

财财没说谎:“我头一次来。”

这么舒服的草地,它才不要在钟如期的怀里窝着,它跳出去,压着上身,撅起屁屁,伸个大大的懒腰。

“这里很安全,我们可以在这睡一觉。”财财提议。

头一次来?钟如期歪头,实在不明白财财怎么自保。

她还有很多疑惑,可这些疑惑在绝对的信任下已经不重要了。

她想,或许日后,答案会慢慢浮出水面。

财财奔波一天,已经累了,说要睡,眼睛一闭立马睡着。

它睡得很香,四肢大大张开。

钟如期没有吵它,安安静静地起身,轻悄悄地离开白骨边,放松地在周围走走。

同样是走,可在草原里走,她脚步都透着轻快,走着走着,她留意到草丛里的花,想到什么的钟如期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朵花。

最后,她带着两朵花回到白骨边。

她带回来两朵小黄花,小黄花尽情的绽放着,像仰着头似的。虽然都是黄花,颜色却略有不同,一朵是阳光般的黄,看着就无比明媚,另一朵颜色要深一些。

她将花放到一边,重新整理起白骨来,把歪曲的白骨摆正,让前辈能舒舒服服地躺平,随后,将那朵阳光小黄花,放到了白骨双手交叠之上。

另一朵深色的黄花,被她轻轻放在了财财脑袋上。

睡梦中的财财耳朵左右动了动,胡须也起伏两下,头顶的黄花随着它的动作摇摆,像黄花在风中摇曳。

钟如期抿着很浅很浅的笑,看着这朵和财财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小黄花。

她看看白骨又看看财财,看看财财又看看白骨,最后在一骨一猫边上,挑了个舒服的地方,侧躺着,蜷着身子,也闭上了眼。

闭上双眼后,困倦疲惫立马涌上来,沉重的身体让她连手指头动起来都觉得困难。

足够的安全感,让她陷入深深的熟睡中。

钟如期不知道这一觉她睡了多久,只知道她再醒来时,神清气爽,精力满满。

她躺在地上舒展四肢,听着拉伸的身体发出嘎达的声音,长长舒了口气,一把坐起来。

坐起来时,她感觉有东西从她额头上飘下来。

她忙伸手,两掌一合,接住了飘落的东西。

“喵喵喵。”几声猫叫,财财凑了上来,拍拍她合住的手。

钟如期已经弄明白,财财不是时时刻刻都说人语,更多时候,它只是猫叫,猫叫不一定有含义。

她将合掌的手摊开。

红色的小花温顺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财财手搭她身上,凑上去看掌心,舌头舔舔鼻尖。

确认完,它重重落回地上,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庆幸地说:“还好没被你压坏,猫摘花可费劲了!”

“我得这样,这样,才能把花摘下来。”财财演示了一番,费劲的模样,脸都皱巴成一团。

演示完,它蹑手蹑脚凑到白骨边,示意白骨手上的花,又到草丛边示意它收到的花,兴奋地说:“一人一朵!”

第50章 白月光与替身(七)

看着小红花,钟如期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谢谢。”她摸摸花瓣,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把花瓣弄坏了。

“等猫出去送你更好看的花!”财财响亮承诺。

钟如期眼中更有神采了,她连点两下脑袋:“我也会送财财更好看的花。”

财财看着旁边的花和这么开心的钟如期,实在没办法把猫对花没什么兴趣的话说出来。

算了,反正猫不像现实世界不能碰很多花,就随便她送吧。

财财尾巴又晃了两下。

钟如期捧着花欣赏了好久,可花也不能一直捧着,她指尖捻花,犹豫着不知道该把花收在哪里。

思来想去,她正好看到腰间的锦囊,决定将这朵花和她宝贝的药膏放一起。

财财看她一眼都知道她想干嘛,当即嚷嚷:“不对不对,要别在耳朵后边!”

钟如期犹豫地摸摸耳朵,说:“这样花掉了怎么办?”

财财立马说:“掉了再摘,别的地方肯定也有野花。”

“别的地方?”钟如期不解重复。

刚问完,她就反应过来,像这样的地方,封印里应该还有八处。

“可你怎么知道在哪里?”

财财得意,脑袋高高扬起:“这就是猫的厉害之处了,跟你说,猫什么都知道,你只管跟着猫走,听猫的话,猫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也不知道这猫从哪学来的这些话,心里这样想,钟如期还是顺从点头:“我听财财的。”

它一直对她释放好意,还带她找到这里,神力也没有排斥它,她愿意听它的。

她重复说:“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她眼中神采更亮了,像细碎的星子落到了眼底。

“那也得等出去之后了,”财财郁闷嘀咕,它很快振作起来,“不过有猫在,很快就能出去!”

钟如期应和地用力“嗯!”一声,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哄猫。

和财财相处的钟如期没发现,她情绪波动和以前比起来变大了,不管是笑还是疑惑,全都明显地展现了出来。

这样的钟如期更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性格,也更像活人了,而不是学宫同门在背地里偷偷说的“是冰冷冷的挥剑机器”。

*

钟如期和财财没有在这待很久。

神族前辈的葬身处很安全,可这里只是一时休息的港湾,有目标的船终将要开往大海。

钟如期又摘了好几朵漂亮的花,放在白骨旁。

财财带上钟如期,再次出发。

钟如期如她所承诺一般,顺从地跟着财财走。

虽然她不清楚一只没有灵气波动的猫是怎么在偌大的封印里找到目的地的,可财财指哪她就去哪。

封印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差别,也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这一走,一人一猫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有猫陪着,钟如期很久没有感到麻木。

财财无聊时会说很多话,带动钟如期也说了好多话,这些话全部加起来,可能比她见到财财前说的话还要多。

财财经常喊累喊饿,时不时就悲痛地作势要咬她手,还难过地说:“猫的小零食,猫的小鱼干!”

看着耳朵、尾巴,可能连毛发都要耷拉下来的黑猫,钟如期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每次都说:“等出去了我给你买。”

财财也每次都会问:“买多少,你要说清楚买多少。”

钟如期很切实际,她仔仔细细地回想着她的财产,说:“我有很多法器,应该很值钱,可我手头里没有灵石,等我出去之后卖掉用不上的法器,应该能给你买很多零食和鱼干了。”

“前辈的留影石里说过她在外面给我留了宝物,等出去之后,我找到这些地方,看看里头有没有灵石,有灵石就全拿来给你买吃的。”

财财舔爪爪,把爪爪想象成鸡腿,开心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它说:“还要吃别的好吃的,猫还要好多个很高很软的架子,还要一个很舒服的梳子,还有还有,别想剪猫的指甲!”

钟如期全都答应。

一人一猫还会聊别的话题。

大部分时候,话题都由财财挑起,钟如期不擅长做这个。

好比如今天,财财又想到了新话题。

财财问:“如果遇到魂族,你要多久才能打倒它们?”

钟如期犹豫地说:“一只魂族,两个呼吸间?”

财财咕噜吞咽口水,佩服的双眼睁得大大的。

但它很快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逊,不屑的猫嘴一撇:“切,这算什么,猫和别的猫打架,都不用动手,一个眼神过去,它们都怕得跑掉。”

财财完全没意识到,它说这些,只是在让“财财猫仙”的身份掉马。

哪个仙这么掉价,还要和普通猫斗殴。

钟如期不揭穿它,莞尔听着。

看到她的笑,财财以为她是嘲笑自己这不算什么,赶紧又说:“狗也是,猫看一眼狗,那些狗都要夹着尾巴逃跑。”

财财深谙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这一深奥的道理。

它又补充一句:“猫瞪一眼人,人也要跑!”

钟如期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般觉得嘴角那么难压下去。

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忍住笑,捧场道:“不愧是仙猫,如期自愧不如。”

财财“哈”一声,骄傲道:“猫就是这么厉害。”

言归正传,钟如期这么厉害,魂族应该碰都碰不到它,它就没必要带钟如期绕路了。

虽然系统说没有痛觉,可财财想到魂族是怪物就害怕,为了能安全地去往下一个地方,它跟导航强调了好多遍,要一条没有魂族的路线。

现在财财不怕了。

“你不怕魂族,那我们走最快的路线,往这个方向走。”财财说。

钟如期脚步方向一挪,边走边说:“我会保护好你,不让魂族伤到你的。”

财财嘴硬说:“厉害的猫才不需要保护,你待会张大眼睛,看清楚猫是怎么把魂族打倒的吧。”

想到财财各种神奇的举止以及初见时毫发无伤的状态,钟如期半信半疑,思考起刚开悟的猫要怎么自保。

正好奇着往前走,就听财财忽然朝前哈气,浑身毛炸了起来。

“站起来的虫子!”财财说。

“是魂族。”钟如期纠正道。

说完,她反手抽剑,正要将财财放下,就见财财跟疯了一样疯狂扒拉她的衣服,不肯下来,四肢都要蹬出残影来了,还飞快地强调说:“抱紧猫,抱紧猫,别把猫放下来!”

钟如期没细想,将财财抱紧,拔剑后正要割血,想起骨剑已经变了模样,试着直接挥剑。

多出一份神力的骨剑能对魂族造成伤害,只是没有覆血效率快。

钟如期想了想,还是指尖滴了点血在剑中,三两下将这挡路的魂族灭掉。

等魂族彻底消失不见后,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财财,迟疑道:“你……”

钟如期再迟钝,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猜到财财就是害怕了。

它耳朵都变得平平的了,炸毛的猫像一个黑色的球被她单手抱在臂弯处,猫脸埋在她的怀里死死不抬头。

她将剑放好,生疏地一下又一下给财财捋毛,说:“我打败魂族了,已经没事了。”

财财猛地抬起脑袋,确认似的东张西望。

安全!

确认安全,财财赶紧给自己的行为打补丁说:“猫让你抱着,只是猫觉得魂族不值一提,猫不屑于动手而已,知道了吗?”

“嗯,我明白的。”钟如期说。

不过,财财为什么能看到魂族?钟如期再度升起疑惑。

*

财财当然能看到魂族,它是来做任务的,看不到怎么做任务?

不过钟如期没问,它也就没答,加上它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起钟如期,财财心中不由升起对她的最大印象——很强,很可靠。

她的剑总是欻欻欻、唰唰唰几下,就把噼里啪啦地把魂族砍得稀里哗啦。

财财从钟如期怀里抬起脑袋,看着钟如期挥剑,很是羡慕。

猫也想这么厉害,财财想。

这里的法术,猫能学吗?

猫太想进步了!

虽然钟如期已经不拿它擦血了,但有个想法已经刻骨铭心镌刻在财财心里。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猫不进步,就成抹布。

要是回去后也能修炼,到时契约奴仆没收它的零食,它就能把奴仆定住,吃完好吃的再给奴仆解开。

财财美美幻想。

它开始问起钟如期修炼的事。

问的时候还没说是自己想学,而是拐着弯打听。

“你觉得修炼难吗?”

钟如期摇头:“不难。”

财财眼前一亮。

不难好啊,猫不喜欢难。

“你修炼修得快吗?”

钟如期点头:“如今是元婴前期。”

财财在电视剧里看过,得很厉害很厉害才能到元婴。

它忙追问:“你今年几岁了?”

钟如期说:“入封印前,正好二十。”

财财眼前又一亮。

原来只需要修炼二十年就能到这么厉害的程度。

钟如期迟疑问:“不过对其他人来说不太容易,我不过是仗着根骨血肉的特殊和神力的帮助。”

她开始列举同门在修行一路的艰辛,什么伤到甚至说:“曾听闻有位同门,修炼三百年才堪堪筑基。”

财财眼里的光立马熄灭了。

它郁闷地“哦”一声。

财财是只懒猫,没有遇难而上的信念,只有遇难就躺下的人生准则。

它还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吧。

“快到了。”财财低落地说。

钟如期又摸摸财财,她猜到了财财的想法,安慰说:“说不定财财根骨也很好,财财是仙猫呢。”

财财却怒了,挥起猫拳说:“你都猜到猫是仙猫是谎话,还这么说,肯定是嘲笑猫!”

财财一点儿也不笨。

自从它发现每次碰上魂族,钟如期都把它抱得紧紧时,它就猜到钟如期已经知道了它的谎言。

钟如期忍不住双手把住财财的胳肢窝,将它举得高高的,然后放下,无师自通地在它脑门上狂亲两口。

“不是骗人,也不是嘲笑,对我来说,财财就是仙猫,比仙猫还厉害。”

财财抗拒地努力抵住她:“口水!都是口水!”

钟如期说:“财财想修炼,我一定会帮你的,财财很聪明,肯定可以的。”

财财挣扎跳出去,大步往前冲。

哎呀!

猫知道猫很优秀,但也不用这么吹捧猫的。

猫也是会过度骄傲的。

“财财一直在帮我,是最神奇最厉*害的猫,所有猫都比不上。”钟如期追上,一直说一直夸。

明明刚见面这个反派还不爱说话,怎么突然喋喋不休了。

财财控制着不让尾巴竖得这么高,可尾巴却不受控,得意洋洋的竖起来,尾巴尖尖还对着钟如期指。

“别说啦,我们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