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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今晚拯救世界 繁星水 19211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白月光与替身(八)

财财和钟如期去了好多地方。

她们去到和学宫相似的高山之巅,看着夕阳西下,树叶被余晖染成了绚烂的橙金色。

也伫立在无边的海岸,任由海风呼啸着穿过耳边,凝望浪花与天光交汇。

还有一次,一进结界,她们便站在一棵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的巨木上,不远处的枝桠间竟建着一座小木屋,神族前辈的尸骨睡在木屋里边。

几只鸟守护似的栖息在木屋外,其中一只的个头比财财还要大上一圈。

一人一猫观察完周围,那只鸟扑棱着振翅作势要往她们那飞,把财财吓一大跳,炸毛着一跃飞进钟如期怀里,尾巴都吓软了。

害怕的同时还不忘输人不输阵,瞪着眼冲着鸟,凶狠地哈气。

鸟却戛然停下,落在她们前方的枝干上好奇冲她们瞧。

财财总觉得这个“瞧”是小瞧的“瞧”,气得它“嗷呜”一声,就想冲过去,赶紧被钟如期拦住。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才弄清楚这些鸟也是前辈残留的神念。

不知不觉,她们寻到了七位前辈,每一次,钟如期都会严肃认真殓好尸骨,抱着财财小憩一会儿,最后虔诚地道谢拜别,去往下一个点。

她们来到第八个神族葬身地。

这次,她们跑到了天空之上,脚下是一整片的柔软白云。

财财瞪大猫眼,不可思议地说:“不对不对,云是不能踩的!云是水汽呀!”

它跟着洛茗玥听过很多科学视频,掌握科学知识的高素质猫猫,对出现在云层上这种事情表示强烈的质疑。

“这里是神力与灵气与前辈的执念凝成的天地,本就是不真实的。”

钟如期惬意地趴在云朵上,脸往云里埋,感觉自己陷入了塞满棉花的鼓囊又充实的被子里。

童心被唤醒,她原地打几个滚,最后四肢摊开悠然躺平,半眯眼看着天光流转的高空。

财财也不纠结了,探索起这片云来,它的小粉鼻子翕动,一抽一抽地嗅闻着云的味道,潮潮的湿湿的,像暴雨来临前的空气。

财财嫌弃地晃脑袋。

味道倒是很真实,可既然都是假的,应该弄成肉干味才对,再不济,阳光晒过的味道也好哇。

看钟如期这么喜欢,它奇怪地瞥她。

既然人类这么喜欢,那猫这时候砸一个惊天大消息很合理吧。

“从这里离开后,我们就去找魔君吧。”财财说。

钟如期瞳孔骤缩,猛翻身坐起,看向财财。

“魔君?”她重复。

即便和财财在封印里时,麻木的日子变得明亮,可钟如期从不曾忘记她入封印的原因,也未曾松懈过。

但很可惜的是,魔君隐藏得很好,她们路上碰过很多魂族,却完全没摸到魔君的影子。

而现在,财财直接提到了“魔君”。

“你知道我要找魔君?”钟如期问。

她从不曾和财财透露过身上的责任与重担。

财财的黑色尾巴灵活地落到她的手心中,像人类互相安抚时轻拍后背一般,它的尾巴也轻轻拍着她的手心。

它站定,猫表情认认真真说:“猫知道,猫会帮你的。”

若有第三人在场,听到这奶里奶气的童声,定会觉得这句话很可笑,可钟如期却将信任全盘托出。

“我相信你,可魔君很危险,若你在旁边……”话没说完,但言外之意十分明了。

财财立马说:“小瞧不起猫了,虽然仙猫是骗人的,可猫是不会出事不会死的。”

钟如期轻声重复:“不会死?”

和财财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她想过这个问题。

那天她听出来财财想修炼,心里格外喜悦。

猫的寿命短暂,若不踏上修行一道,她和财财的相处时间也就短短十几年。

对修士来说,十几年太过短暂,十几年不过是一次闭关修炼。

财财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想和财财长长久久在一起。

所以若财财想修炼,她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哪怕让她把自己身上那被称之为“降魔血”,实则充盈着神力的血肉给财财吃都行。

她是真的这样想。

只是当时她刚把这想法说出来,就被财财狠狠骂了一顿,财财还气得一路都不跟她说话,一直走到下一个目的地,她真诚道歉,财财才原谅她。

“真的不会死吗?”她又问,简单的几个字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财财听她说话的语气,一下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和契约奴仆一样,都不想猫死,想让猫长长久久陪在身边。

有时候,猫的魅力太大,也会让猫苦恼。

财财愁猫眉苦猫脸,猫爪爪纠结又郁闷地盖在眼睛上。

最后,它下定决心,作出大牺牲,紧紧闭眼把手伸出去。

钟如期牵住它猫爪,手下意识在弹性十足的肉垫上摁两下,疑惑问:“怎么了?”

财财勇敢地说:“会不会死,你试试就知道了,我闭上眼睛,你速战速决。”

反正不会痛,反正不会痛,反正不会痛。

财财疯狂给自己脑内循环这句话。

啊,猫还是好害怕!

要是系统没设计好,猫痛了怎么办!

财财闭上眼睛,决定在脑海里乱叫,以此来克服恐惧。

它乱叫了一段时间,一点痛都没感觉到,可估摸时间,感觉自己应该死过了,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

它还被钟如期牵着爪爪,看不出身上有过伤口。

哇塞!真的不痛!

财财立马支楞起来,神气十足,如果不痛还可以无限复活,那猫上天入地都可以了!

猫要跳到海里抓鱼吃!

它幻想着拥有不死之身的快乐,下一秒,整只猫就被钟如期紧紧抱在怀里。

她温热的脸颊埋在它的身体里,一声不吭,可财财感觉到她似乎在颤抖。

“嘿嘿,你试过了吧,猫不会死,厉害吧,都说猫有九条命,可本猫有无数条命,威风吧!”财财疑心她在哭,插科打诨来安慰。

“我绝对不会试的,我不会伤害你。”钟如期吸吸鼻子,承诺说。

她松开怀里的财财,和它对视。

圆溜溜的猫眼关心地看着她,让钟如期更愧疚了,钟如期说:“我再也不会说让你吃我的血肉这种话了。”

当时她不明白财财为什么生气,道歉只是让它消气的手段。

可当财财说出让她伤害它的话时,无法忍受的怒气从身体深处涌上头,又在那一瞬间,立马化作深深的难过与后悔。

她在乎财财,不想让财财受伤,才会因此生气,财财也是一样的。

她当时不应该那样提议。

财财赶紧强调说:“别人也不能吃你的血肉!”

虽然原著里没有这样的剧情,可原著烂尾了,谁知道原作者构思里,会不会真的有为了虐反派而让别人吃她血肉来增进修为的恶心行为。

钟如期听话点头。

财财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臂:“总之,你记住猫不会死就好了。”

钟如期又吸吸鼻子,问:“财财会和我一起出去吗?”

她都开始怀疑财财是封印的化身了,不然怎么会不死?消灭魔君后,封印便没必要维系,到时封印解开,财财也跟着消失可怎么办?

财财理所当然:“会,你还欠猫好多好吃的,得全部补回来。”

钟如期保证道:“我一定会全部补回来的。”

她又问:“财财出去后,也和我在一起吗?”

财财瞥她一眼,看出了她表情里的不安和请求。

它不卖关子了,直接说:“肯定啊,你是猫在这个世上唯一认识的人,好吧,猫直接告诉你吧,猫就是为你而来的。”

钟如期愣住,不解问:“为我而来?”

财财给自己重新捏个厉害的猫设:“没错,猫是世界意志的执行人,世界让猫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某种程度上,它说的还是实话呢。

钟如期喃喃重复。

世界意志,是指天道吗?还是神君?

不管到底是什么,她无比确信,财财确实是世界赠予她的珍宝。

“我去哪都会带上财财的!”钟如期保证。

财财说:“那就任命你为我的契约奴仆吧。”

很好,这样一算,它的契约奴仆就有三个了。

嘻嘻,猫真是越来越威风了。

钟如期一点也不抗拒这个称号,用力点头说:“好!我会尽职尽责的!”

“啊!不过,猫虽然不会被杀死,应该还是会老死的。”财财又说。

这是财财猜测的,系统没说。

可既然复制了它现实的身体过来,这个身体来到这里之后不会固定数值不变,那应该是会老死的吧?

财财不太确定。

说完,它便见钟如期又落寞了起来。

它赶紧转移话题说:“言归正传!”

财财重新站定道:“魔君藏在最后一个地方。”

魔君的事迅速转移了钟如期的注意力,她眼睛微微睁大,魔君居然敢躲在神族前辈的葬身处。

她仔细分析着。

魔君已将尽数修为用来孕育魂族,魔力不复,自然不畏惧天生相克的神力,只是,待在那里,祂估计也不太好受。

她怎么从没想过这点。

不对,遇到财财前,她根本不知道前辈们的尸骨构造出了一方方小世界,当然想不到。

财财接着说:“不过,祂应该能知道我们的行走路线,估计很快又要逃走了。”

钟如期感到棘手,说:“那得尽快出发了,趁祂没跑远。”

财财骄傲,猫脑袋仰高高说:“这你就小瞧猫了吧,祂跑再远也逃不过猫掌心!”——

作者有话说:准备出封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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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白月光与替身(九)

偌大的殿内,数支古铜烛台围成一圈,火光静谧跳动,烛芯却不见变短。

烛台外,一化神期大能静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大殿高墙上开着几扇窗,呼啸的夜风吹得火焰斜斜摇曳,烛影亦随之晃动,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落到墙面。

顺着烛影,往墙面看,能看到一本悬空的巨册。

风将巨册翻得哗哗作响,如潮水泛起浪花。

定睛望去,一页页翻过的纸张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书写人名的墨水似乎随着时间褪成了浅灰色。

大能缓缓睁眼,步履缓慢至巨册旁,将巨册翻至末页。

最后一页也写满人名,名字灰黯,可仍有些不同。

大能视线扫向页面最底端。

底端一行有两个人名,墨水依旧漆黑。

其中一个人名,写着“钟如期”。

大能微顿,眸光深不可测。

此乃神簿,身怀神族血脉者,其名皆录于此。当性命消逝,黑墨便在呼吸间褪为浅灰。

几年前,钟如期的名字旁多出了新的名字。

大能收回视线,回到烛火边。

风又大了,大得将窗户吹得更开,陈旧的窗户发出嘎吱声响。烛火被风吹得更斜了,几乎变成一条横线,这风似乎无法吹灭它们,烛火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此为卜烛,用钟如期心头血练成,与其命数相连,用以确认她在封印里的情况。

钟如期入封印已有数年,随着时间,火焰逐渐变小。一年前,火焰更是变成豆般大小,瞧着无比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为防万一,学宫命人寻找神簿上新出现的名字。

好在,烛火虽微弱但仍坚定在蜡烛上,似乎昭示着命数相连之人仍顽强坚持着。

某天起,烛火骤然变大,火光炽烈得甚至能灼伤目光,比她刚下封印时还要旺盛。

都说物极必反,过弱和过旺的火光都让大能心神不宁,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大能定定地看着烛火,喃喃道:“发生了什么……”

正此时,殿外出现一弟子,弟子伏地扣头,无比恭顺道:“师尊,徒儿有事要报。”

“起来,何事?”大能的声音穿过偌大的大殿,传到弟子耳边。

徒儿起身道:“徒儿已确认神簿上最后一人情况,是否接回学宫?”

“天赋如何”

“回禀师尊,乃天灵根。”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后,大能望向烛火,眼底划过几分复杂:“天道从不吝啬神族。”

天生剑骨,天灵根。

千年才能等来的好根骨,尽数给了与神族沾边的人类。

他又望向四周,似乎看到驻在此封印旁上万年的神族,又自嘲一笑。

或许,天道并非偏心,只是公平。

“也是降魔血?”

“是。”

“提前接来吧。”大能思忖片刻,终于决定。

徒儿问:“如期情况不太好吗?”

“不,”大能凝望着几乎要将烛台点燃的烛火,“只是火势过旺。”

徒儿忐忑:“这不是好兆头吗?师尊是怕,如期被魔君……”

大能叹气:“如今我等只能未雨绸缪,且最近天下又不安宁了。”

徒儿恭顺:“是。”

封印外的一切,钟如期和财财无从得知,封印无昼夜亦无四时变换,她们甚至不知道结伴而行以来,已过去一年时光。

那天,她们从云层离开,直奔魔君而去。

追逐魔君途中,财财发现导航指的路变来变去后,猜测魔君从魂族那获知她们的行踪,逃亡躲藏中。

它将这点告诉钟如期后,钟如期意识到魂族变得更少,疑心魔君吸取了魂族残余修为。

好在早前,钟如期消灭许多魂族,魔君哪怕将魂族修为尽数收回也回不到原有水平,可无法确定的是,仅剩的魂族能让魔君修为回到哪一程度,钟如期又有多少胜算。

好在,钟如期的实力也在不断增长。加之几位前辈残存的神力融入了骨剑和体内,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强了,连灵海范围也扩大了数倍。

因在封印内,她压境不晋,可也因此,根骨天赋带来的悬浮根基彻底扎稳扎实。

为提高胜算,她们决定先去最后一个葬身处,再找魔君。

当踏入最后一处小结界,钟如期竟有种归家感。

不同的神族前辈残存的神识以各自的方式温柔对待她,吹过发边的风、落到肩头的叶、融融悬照于身的月光。

最后一次站在结界里,钟如期如初次般,脚步再度放轻放慢,眼中满是对前辈的敬意。

她长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浊气。

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让她意识到她要离开这里了。

“等封印解开之后,尸骨怎么办?”财财扒拉钟如期的衣服,跳到她肩头,问。

“得带出去。”

“带回学宫吗?”

钟如期沉默片刻,摇头说:“不,不带回学宫,我想将前辈们的尸骨埋在风景处。前辈们守结界太久太久,几万年间,几乎从未往外踏过一步。我想,祂们在结界中展示给我的风景,也是祂们最想看到的。”

财财缓缓点头。

可以啊,钟如期不傻了。

都是猫教得好。

猫夜以继日,孜孜不倦,苦口婆心的教导没有白费。

“如果学宫的人一定要带走呢,你会反抗吗?”

钟如期毫不迟疑地点头。

财财盯着钟如期看,确认着什么,满意地主动窝到钟如期怀里。

不错不错,这个从小被洗脑,人生目标只有“进封印,灭魔君”的人,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猫带人类社会化训练的第一步,非常成功。

她们在最后一个葬身地多逗留了几日,确认钟如期将此前所有神力吸收完,再继续向前。

在导航的指引下,魔君无处遁形。

魔君如浓稠漆墨望着钟如期的黑暗双眸充斥着对对方的诅咒。

“不过任人宰割的棋罢了。”濒死前,魔君说。

钟如期淡然,任由他评论自己。

魔君又看向这只来路不明的猫,意识到变数都出自这只猫,妄图使一招离间计。

可惜的是,话刚出口,没能说完,就被钟如期以凌厉的一剑,彻底堵住,再也没了说话的机会。

踩在苍茫无边的白地上,钟如期看着魔君的尸体,心一瞬间空了。

从被带回学宫起,她的人生都围着魔君转,似乎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此刻。

之后呢?她之后的人生要怎么走?

钟如期迷茫地看着手里的骨剑,似乎哀哀地祈祷着神族前辈能再为她指引前进之路。

“哇!”

钟如期耳边传来财财吃惊的声音,她不解看去。

抬眸那一刻,她才发觉,这里不再是一片白。

她曾去过的小结界处,九道炫目辉耀的神光冲天而去,半空中,色彩各异的神光交织,绚烂至极,驱逐了整片无边的白,似乎已逝的前辈在为魔君再也无法霍乱天下而庆祝。

封印的世界从白色彻底变得多姿多彩。

钟如期怔怔地看着周边的色彩,半晌,她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

“财财,我们该走了。”钟如期望着漫天光彩,轻声道。

财财仰头看钟如期,铜黄色的猫眼和黑色的双眸中只印着彼此。

“走吧走吧,猫要饿死了!出去之后猫要吃一大顿!”财财兴冲冲,“你得带猫吃最好吃的东西!”

钟如期思考一番,认真说:“我不知道外头什么好吃。”

聪明财财郑重道:“那从贵的吃起,贵的肯定有贵的道理。”

钟如期一口应下。

她俯身,将财财抱在怀中,试图用她破烂的衣服将财财包住。

“干嘛干嘛?猫看不到路了。”财财抱怨。

“我怕出去后,师尊他们怀疑你。”

“怀疑就怀疑,猫是跟你生活,又不是跟他们。”

钟如期又笑了,鼻息发出轻轻的声音,她的脸埋在财财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也不知道谁才是真的猫。

“哎呀,赶紧出去吧,别弄乱猫的毛。”财财抱怨。

钟如期应了声,她闭眼感受着蓬勃汹涌的灵海,睁眼那瞬,磅礴灵力如洪流尽数释放,化作剑势冲天而去,与彩色天光交汇。

几乎同时,大殿内,几支卜烛上的火焰骤然暴涨,感知到封印灵力波动的学宫众长老已飞速赶到。

暴涨的火汇聚,顺着封印画出一个赤红圆弧。

“封印破了。”

话音刚落,完整的封印缺了一角,一道剑气自封印冲天而出。

长老们凝神,皆拿起武器,做好出现意外,御敌的准备。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息。

烛火更猛烈了,彻底将烛台吞噬,火势大有往外蔓延的趋势。

忽然,封印正中央出现一道身影。

那身影笔直挺拔站定,像青竹又像苍松。

长老们松了口气,面上浮现喜悦之色。

“成功了。”

“不愧是剑尊的徒弟。”

长老们纷纷庆祝起来。

可一直守在封印边的那位化神期大能却觉察不对,锐利地望向女修怀中的异物,双眼微眯,显得更为狭长凌厉。

“如期,放下手里东西。”

满是喜意的长老们笑容骤然僵住,纷纷看向钟如期。

只见她的怀中,裹着黑色的不明物,那不明物动了一下,是有生命的活体。

“剑尊,这是?”长老问。

化神期大能,不,更准确地说,是钟如期的师尊,学宫的剑尊,猛然拔剑而出,剑指向那团黑色。

“如期。”他又喊一次钟如期的名字,似在警告。

第53章 白月光与替身(十)

迎上剑尊的目光,钟如期敛眸片刻,定定地直视对方说:“师父,它是我的猫。”

她在“我”和“猫”上加重语气,说完视线不移,和剑尊对视。

她不擅长交流更不擅长解释,但她能够身体力行取证明一切,也知道怎么给财财的存在做担保。

财财是猫,不是魔君阴谋的产物,财财是她的猫,她会对财财的一切行为负责。

财财是她的猫,谁也不能跳过她动财财。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她所有的决心。

她眸光认真,手虽未落在剑鞘上,可她知道她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大殿内,魔君已死的喜悦仍未来得及细细回味,转眼气氛变成绷紧的弦,凝滞僵持,叫人大气都不敢喘。

其他长老不好插手师徒间的事,纷纷眼观鼻地站在一边,好似注意力尽数被那再普通不过的地面吸引。

剑尊沉沉阖眼,那一瞬思绪万千,最后化作一句:“我需对学宫负责。”

连财财这只猫都听懂了言外之意。

它没好气地扭头,将脸埋在钟如期的臂弯。

哼,对学宫负责,意思不就是不准猫进学宫吗,猫还不乐意去呢!

回头猫就让钟如期把主角找出来,带上主角一起走,看你们着不着急,略略略!

钟如期却以为财财难过了,将它抱得更紧,看向剑尊说:“我不带财财回去。”

长老们以为钟如期变主意,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几分,下一秒,心又悬起来。

“我欲与它在外历练,既如此,便不回学宫收拾东西了。”钟如期又说。

威严的剑尊看着她,收敛的威压尽数外放,铺天盖地地往钟如期身上压,似乎以此逼迫她妥协。

剑尊威压出来那一瞬间,钟如期的灵力亦迅速将财财包围,她确认财财没被吓到后,回望剑尊,眉头微拧。

“师父。”她喊了声,透露着不满的情绪。

声音刚落,另一阵威压也涌了出来。

肉眼无法看见的两道威压瞬间对抗在一起,将大殿分割成两半,谁也不让谁,气势汹汹地冲向对方,大有对方不停便不收手的架势。

这样极具压迫感的威压,长老们自然不可能感受不到。

他们惊诧且不可思议地看向钟如期。

下封印前,钟如期修为还不及剑尊,可不过几年,从封印出来的钟如期就能和剑尊打成平手了。

他们想感慨后生天赋异禀,可修士难以想象的天赋只会在这瞬间化作一个念头。

——可怕,真可怕。

这些长老是看着钟如期长大的,他们将所学毫无保留,尽数传授钟如期,以增加其对上魔君的胜算。

但他们和钟如期的相处算不上多。

只因钟如期天生聪慧,长老们教的,她很快便能消化吸收。

从钟如期年幼起,长老们便对她过于夸张的天赋感到忐忑担忧。

若她学成愿意进入封印,维护天下安稳,自然是一桩好事。

可,若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又或者她也走向歧路,会不会成为另一个魔君?

想法一出,对其便多了几分怀疑与惊惧。

眼下,感受到她的威压,看到她眉宇间的不满,长老们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而那只手随时会用力一般。

他们不想对付魔君,是他们不想吗?

是他们不能。

钟如期下封印前就和学宫所有喊的出名字的大能对练过,能压过她的只有剑尊。

可剑尊没有降魔血,也不是传说之人,即便下了封印也没有用。

而今,世上已没人能敌过钟过钟如期了。

修真界重要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那可怕的天赋和作弊般的根骨,更别提降魔血中的神力不断滋养着她。

出来后,她修为实力只会变得更雄厚。

当年,惊惧想法一出后,为防万一,学宫对钟如期的教育堪称严苛,要求她尊师重道,哪怕修炼再辛苦,她也从不会对长辈皱眉,亦不会表现出不服与不满。

可现在,她不服管教地用威压与从小教导她的剑尊对抗。

在封印里短短几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长老们心乱如麻。

钟如期正要再开口,某个长老忙跳出来打圆场说:“师徒一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吵架。”

“是啊是啊,如期在外哪能没有行囊,便是回来收拾一番再出去也正常啊。”

“也是时候在外历练了,如期自小就在学宫长大,都没出去过。不过,在外得多加提防,外头的人心思难测,不像学宫。”

这些长老你一言我一句,三言两句就将钟如期必须在外的事给敲定,还暗示她是受学宫恩情长大的。

钟如期哪里听得懂长老话语底下的深层含义,她只当长老们都认可了财财的存在,眉头慢慢松开。

她重新看向剑尊:“师父,能否允许徒弟回去简单收拾收拾?”

剑尊沉沉闭眼,转身离去,似乎不欲再看到这名徒弟。

但没有回绝就意味着默许。

没等其彻底离开,钟如期想起什么似的说:“封印里藏着九位神族前辈的尸骨,此次我欲在外游历,亦是想着找个风景优美之地,将尸骨埋葬。”

剑尊脚步停下,似乎想到什么,可又兴致缺缺,重新迈步离开。

留下的长老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先开口打圆场的长老委婉说:“神族开创学宫,这尸骨流落在外是否欠妥?”

钟如期却疑惑:“可整个天下都是神族平定的?”

她又道:“想必前辈们也很愿意以其尸骨的力量,继续守护人间。”

长老们哑然,皆无言以对。

钟如期礼貌颔首,说:“如期这便回去收拾行囊,将前辈的尸骨带走。”

“咪嗷呜呜呜!”一直没开口的财财这时叫嚷起来。

“我会快点的。”似乎听懂了财财的叫嚷是在催促,钟如期边回应边加快脚步。

留一群长老仍在殿内。

大殿安静了一会儿,空气仿佛停滞。

半晌,不知道谁突然冒了一句。

——“她是拿天下来压我们吗”

离开大殿的钟如期步履匆匆,赶忙回到房间。

封印离学宫很远,为了便于守护封印,封印外建了几间屋舍。进封印那年,她提前搬了过来,常用的物品也带来了。

常用物品左不过是几套服饰和一些零散日用物。

“这里东西不多,我很快收拾好。”

将房门紧紧合上,再施下结界,钟如期这才彻底安下心,将财财放下,一边收拾一边说。

“喵。”财财敷衍应了声。

悦耳可爱的猫叫声听着本该让人心情明朗,可钟如期的手却一顿,收拾东西的速度变慢,最后彻底停下来。

她默默走到财财面前,将它放到书案上,自己也坐下,和财财对视,沉重地问:“出封印之后,你便再没有说过话。”

“喵?”猫这不是一直在说话吗?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在猫叫,没有说人话。”钟如期解释。

她不安又艰难地问:“只有封印里,你才能说话吗?”

财财无语地看钟如期变来变去的表情,总觉得她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个反派最大的问题是安全感极低,整天患得患失。

难怪原本的故事里,她觉得学宫会抛弃她,走上黑化之路。

不过,她原本就没拥有过正常的感情和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有这样的性格也正常。

就像它刚被收养的头两个月,洛茗玥出门上班时,它也很焦虑,一直蹲在门边嚎,洛茗玥回家晚了,它还会想挠门。

等它确定洛茗玥不会因为出门一趟就嘎掉,一定会回家亲亲抱抱“骚扰”自己之后,就不再因为分离而焦虑了!

毕竟契约奴仆真的很爱猫!

同理,钟如期不爱说话的性格,在猫努力找话题下,已经好了很多,剩下的患得患失,只要她感受到被需要被重视被喜欢就能解决!

还有什么问题呢,财财努力回想剧情。

原谅它只是一只小猫,脑袋就那么点大,记得主线剧情已经很是不易。其他的长剧情,它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回想出需要的内容。

啊!想起来了!

原剧情里,有这样一段故事。

剑尊几个亲传弟子结队外出历练,来到一个贫困、灾难频发且毫无灵气的乡村。

女主修的却是剑医结合之道,加入村医,她给受伤的村民熬药、包扎,开解有了心理创伤的村民,而钟如期却一直旁观,没有接近村里任何一个人。

当时,师兄们指责钟如期同样拥有神族血脉,却不如女主善良。

钟如期一句也没回应,而是看准时间进了后山。

小说是这样说的:钟如期被师兄们指责几句就闹脾气,独自跑到深山里,后面就不见人影了,还好有小师*妹在。

小师妹像极了真正的仙女,笑盈盈地对待每一个人,毫不计较地向每个人伸出援手。

在小师妹的努力下,这个经历多次灾难的村子重建起来,坚强地向着曙光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

小师妹还根据村里的特色,想了村子发展的好主意,相信随着时间,村里会渐渐脱离了贫困。

小师妹和师兄们离开那一天,这片灵气从未光顾过的土地,居然出现了一缕灵气。

诸如此类的用女主的善良来衬托钟如期不善良的情节还有很多。

财财认同女主的善良,但不允许别人说钟如期不善良!

钟如期怎么可能不善良?

她都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封印了。

她只是从小被困在小小的地方,没接触过外面的人才会表现出冷漠、不近人情的一面,更何况,财财觉得钟如期只是社恐而已。

她的善良是面向天下的大善,没人教过她要怎么向具体的个人行善。

而且吧,这段剧情,财财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没灵气的地方怎么突然就有灵气了,之后也再没有灾难了。

财财想,一定是钟如期进山之后做了什么。

“财财,你在想什么?”见久久得不到回应,钟如期更不安了。

财财看回钟如期。

钟如期眼里对它的关心已经满溢出来。

财财想,等它带钟如期做好社会化训练,钟如期就知道怎么和普通人相处了。

“外人多,猫不想说话。”它回答。

“啊。”钟如期愣住,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师父和长老都是外人,可财财头一天见她,就和她说话了。

钟如期嘴角要翘不翘的,所以财财真的像它说的一样,是为她而来的。

“你赶紧收拾,猫饿了!好饿好饿好饿!”财财疯狂喊。

钟如期赶紧回神,加快手里动作:“我收拾,这就收拾。”

全然忘了财财和她在封印里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也没事,根本不可能饿。

也可能——

钟如期抿起浅浅的笑容。

也可能她知道这只黑猫是故意打岔,故意嚷嚷好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第54章 白月光与替身(十一)

钟如期很快收拾好东西。

配好芥子囊正打算回到封印,又觉得将前辈们放进芥子囊后带走不太合适。

“我是不是得给前辈们买棺材?”钟如期喃喃。

财财没死过,也没见过人死的场面,更不知道棺材长什么样子。

小小房间里,上演了一出大眼瞪小眼。

财财率先不耐烦:“想买就去,在这想来想去耽误的时间都够买完回来!”

“你说得对。”

钟如期认可道,但那认可中透露出尴尬来。

“我看看长老们还在不在,我、我找长老们借点钱。”

许是从没有过伸手要钱的经验,她不过想象一番就已经无比紧张。

一个合格的“猫妈妈”要为“人类女儿”排忧解难。财财盯她看,邪恶猫咪的嘴角倏然一勾,尾巴一甩。

喵喵喵喵,想到有趣的好主意咯!

“猫知道了!猫去借!”它兴冲冲地说。

说完,黑影嗖一下冲出去,目标明确朝着大殿去。

钟如期不知道它想怎么借,可潜意识疯狂摇铃,不妙的预感告诉她不能任由财财去。

她赶紧跟上。

凡猫与修士之间的速度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没有地形阻挠时,初期,普通人很难追上认真跑的猫,可钟如期不过迈腿跑几步,就追到财财身旁,还能控制自己和它保持同样的速度。

财财嫉妒气愤地哈她一声,拔腿跑得更快了。

猫就不信猫不行!

莫名被猫哈,也知道猫哈代表什么含义的钟如期不明所以地盯着盯着财财加快的背影,思考财财为什么要哈她。

似乎想到答案,她眉宇舒展开来,又迈几步,重新跟到财财身边,问:“财财,你要和我比赛跑步吗?”

她想到学宫剑术大比时,同门会在台上挑衅对手,说些难听的话,顺理成章认为财财哈气也是同样的含义。

这是赛前必备环节。

财财一瞪眼。

猫什么时候说要比赛跑步啦!

可这话一出,它的自尊心上来了,并且达到顶点!

“比就比,谁怕谁!可恶!猫肯定能跑过大笨蛋!”

财财的恶语相向让钟如期更加确定它的举止就如赛前挑衅对手。

钟如期曾经思考过为什么同门要这样做。

后来发现对手听到挑衅的话语后,燃烧的怒火会让剑势更凛冽,攻击性更强,立马弄明白了原因——这样才能让对方拿出百分百甚至突破百分百的实力!

钟如期没说这种挑衅的话,可现学现卖还是会的。

她边跑边沉思,突然来了句:“笨猫跑不过人类。”

什么!

什么什么!

财财怒了!

居然被骂笨猫!

猫怎么可能是笨猫!

它嘴里发出各种猫式辱骂,愤怒之下,激发身体潜能,跑出了有史以来从未到达过的速度。

钟如期脚步却放慢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财财跑到大殿台阶上,居高临下,高高在上,傲然睥睨地望着她后达到顶点。

“呵,区、区区人类,怎么敢、敢和猫比。”财财如是说。

它高傲极了,纯黑色的毛发像上好的墨,阳光下,瞳孔成了一条竖线,增添几分威严之感。

当然,如果忽略掉它跑动后的急促呼吸,还有断断续续的话语,这种威严会更甚。

钟如期走到财财旁边,轻柔地抚摸一下它。

“是我说错了,财财不是笨猫,没人比得上财财。”意识到她误会了财财的行为,钟如期用话语一下一下给猫顺毛。

财财只是想跑第一,不想被她轻轻松松追上才哈她的。

是她不懂猫的心。

猫有自己的尊严和小心思,多可爱啊。

财财又威胁地在她手腕上象征性地磨牙:“知道就好!”

一人一猫玩闹时,大殿里尚未离开的几位长老,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财财立马噤声,下一秒又觉得这样不够稳妥,赶紧喵喵叫两声来弥补。

“如期,是回来取……”长老看到钟如期,正想问她是不是回来取尸骨。

话音未落,钟如期怀中黑猫又飞窜出去,速度奇快,像破天的雷电。

但这种快,对修士来说快不到哪去。

“财财!”钟如期慌乱地起身喊。

来不及了,她忙又喊:“它没灵力,别伤它。”

财财目光瞄准长老腰间的芥子囊,助跑时渐渐攀高的速度让它咻一下窜到半空,狠狠在长老一号怀中一蹬,在长老一号伸手要抓它时,敏捷逃跑,露出它锐利的牙齿,扑向长老二号的腰间。

哈!声东击西!智慧!

咬断绳子,这个袋子就是猫的啦!

里面肯定有钱!

有钱!

有——

财财稳稳地咬住芥子囊的绳子,整只猫悬吊在半空中还摇晃了几下。

它不死心地两只爪爪也伸出来,指甲用力地抠着绳子。

怎么咬不断也抠不断呢?

咳咳,有点丢脸。

财财假装无事发生地跳下来,装模作样,煞有介事地看着半空,好像想起什么事情未做,尴尬地拖着长长的尾巴就要离开。

“财财。”钟如期哭笑不得地喊它一声。

她愧疚不如地将有事要忙的猫抱在怀里。

前脚才说财财不伤人,后头就发生这种事。

财财说帮她借钱,不会就是偷别人的芥子囊吧?

“财财生性活泼,惊扰了几位长老,实在对不住,如期给各位长老们道歉。”钟如期开口就是道歉。

绝口不提什么猫偷钱的事。

长老们互看一眼,这种小事倒不至于计较。

他们纷纷摇头:“无碍。”

虽然长老们不计较,可有了这一遭,钟如期实在没办法将借钱的事说出口。

前脚猫对准芥子囊,后脚她就借钱,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可这样,她就买不起棺材了。

她生平头一回感到棘手,这种棘手感居然不比对上魔君少。

最后,她只能懊恼地送别长老。

直到长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她沉默地看着怀中猫。

这猫一点也没有为它不敬的行为感到愧疚懊悔,反而叽里咕噜地猫言猫语,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财财,偷东西是不对的。”钟如期认认真真说。

财财舔鼻尖舔爪爪舔毛毛,就是不看钟如期,嘴硬说:“猫偷东西了吗?猫怎么不知道,猫只是扑一下人类,你不知道有的人类很喜欢被猫扑吗?”

说完,久久听不到对方回答。

财财试探地斜斜用余光偷瞄钟如期,就看到她略显沮丧的神情。

分明她没做表情,嘴角平平的,眼睛没刻意睁大也没刻意垂眸,但财财就是看出了沮丧。

一副“教不好孩子都是我的错,我是世界的罪人”的模样。

财财一边感慨于它越来越能读懂钟如期的表情,一边拍拍钟如期说:“哎呀,猫犯点小错,很正常啦。”

猫不犯错才奇怪,猫在封印里用洪荒之力克制浑身的犯错因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出来之后犯点小错怎么了!

“是猫都会犯错的,人也会,你难道就从来不犯错吗?”

不对,说快了!

财财瞪大猫眼,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从不犯错。

果不其然,钟如期回忆一番说:“似乎从未犯过错。”

不,还是犯了错的。

她刚刚就没抓住财财,让财财犯错了。

“噢,没事,有猫在,你犯错的机会不会少的,”财财大方地说,“人嘛,总要犯错,犯错之后跌倒爬起来才能成长。”

这可是猫从人类世界听来的不知道谁说的名言!

钟如期总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她深思熟虑后,问:“财财,你的意思是你犯错,我道歉吗?”

财财没回答,但尾巴竖了起来,显然她猜中了。

“走啦走啦,没钱就直接装你的芥子囊里,前辈们不会计较的!”财财率先跳进大殿里,回头催促。

钟如期无奈跟上。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财财兴高采烈地往前走。

没犯过错的人是不完整的人!

只有没人兜底,犯下错误会换来沉重代价的人,才会处处谨慎,看人眼色行事,连无伤大雅的小错误都不敢犯。

猫不是这样的猫,猫最喜欢把人类放在桌上的东西全部甩下去,最喜欢人类找猫的时候,躲得超级隐蔽,一直到人类哭唧唧。

钟如期可是有猫撑腰的人诶!作为猫的契约奴仆,怎么能连错都不敢犯?

猫要带着契约奴仆犯错!

猫犯错,契约奴仆就会被迫跟着犯错。

犯错的契约奴仆就要想办法道歉或者赔礼,就得踏出舒适圈,和别人聊天说话。

嘿嘿,谁说这不是一种独特的社会化训练呢!

钟如期走到财财身边,后背莫名发凉,她回头望一眼身后。

没东西啊?

可怎么觉得毛毛的……

*

刚入封印的钟如期一定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会在出封印后不久便再次入内。

魔族已死,魂族尽数消亡,重回封印中,不用担心灵力耗尽的问题。

有灵力在,她们花了几个时辰就走完九个地方。

等钟如期小心翼翼地将前辈的尸骨们尽数放入芥子囊,带着财财离开后,外头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一人一猫在大殿周围的几个屋舍转了一圈,不见人影。

想来师父和长老率先回学宫了,钟如期垂眸,眼底是浅浅的失落。

分明她也准备回去。

怎么留她一人。

“太好了!讨人厌的老东西都走了!猫今晚要肆意撒欢!走了,我们到附近吃好喝好,好好睡一晚之后,明天回学宫拿东西!”

总是在耳边响亮响起的声音,驱散钟如期心中那浅浅的落寞。

钟如期莞尔:“嗯!”

是了,从今以后,她再不是孤零零一人。

第55章 白月光与替身(十二)

钟如期答应得很响亮,但去附近吃好喝好只是美好的期望。

封印设在深山老林,周围仅有这几间屋舍。

要是想吃上点家常饭,得御剑到最近的村落。

“那要多久?”财财板鸭趴在钟如期的床上,悠哉悠哉地问。

“此前探过,御剑需半柱香时间。”钟如期答。

财财听不懂半柱香是多久,转而问:“回学宫呢,回学宫要多久?”

钟如期道:“御剑一个时辰能到最近的大城镇,那边有学宫的传送阵。”

财财不懂半柱香是多久,更不懂半柱香和一个时辰的差距。

它甚至不知道一个时辰不是一小时,而是两小时。

但它知道大城镇一般会离得更远,所以半柱香肯定比一个时辰短。

它用一小时的概念算了算,觉得太久了。

它等不及了!

“那我们去村子里吃东西吧!”

可烦恼的问题又来了,“我囊中羞涩。”钟如期又一次说明这一不容忽略的现实情况。

屋内,瞳孔重新变得圆溜溜的财财看着她,玻璃珠般的双眼澄澈剔透。

钟如期改口说:“我没钱,现在还买不了吃的。”

财财尾巴一晃,用“你真笨”的目光看她。

“猫吃东西,不需要付钱!猫只需要这样!”

本就圆溜溜的猫瞳睁得更大更圆,原地站定的黑猫爪爪开花,在尾巴上十分有节奏韵律地踩奶,这还不够,它把叫声拖得黏糊糊:“喵——”

演示完,它很快恢复原本半死不活的神态,接着讲解:“如果这招不行,还有下一招!”

它翻身躺下,将脆弱的肚皮袒露于人,猫爪子诱惑地朝钟如期的方向勾两下,勾两下后,又撒娇似的猫叫。

似乎这样演示完已经很累了,它直接侧趴着。

“这是猫跟笨狗学的,这招一般无往不利——”

它正要接着说,下一秒,一个脑袋忽然迈进它的肚皮里,让它快要说出口的话全吞回肚子里。

喵?

它懵里懵懂地看着钟如期。

她正无比虔诚地手搭在桌上,跟学游泳换气的人把头伸入水盆一样,把脸埋进自己肚子里,一动不动好像想将脸陷进它肚皮。

财财难以言喻。

猫不是没被埋过肚皮,可埋猫肚皮的人一般还会左右晃脸,或者亲亲猫的肚子,一般不会有人这样埋猫肚皮。

财财按捺着,努力地耐心等待,然,尾巴还是不受控扫着桌面。

大概半分钟,不见钟如期抬头,它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人类,你别得寸进尺,你都不用换气的吗?”

得寸进尺的钟如期带着隐藏得很好但尽数被财财捕捉的心虚,抬起头说:“修士可长时间不换气。”

财财当即猫猫拳重重地在她手上锤,一点也不留情,每一拳头都咣咣作响。

修士了不起啊!

不唤气是吸猫肚皮的理由吗!

财财重新说起正事。

“虽然猫能两招吃天下,可前提是要找到对的人,因为很多人不喜欢猫,而喜欢猫的人类里,又大部分不喜欢黑猫。”

财财平淡地陈述这一事实,说完,舔舔揍累了的肉垫。

钟如期定定地和财财对视,片刻后说:“我喜欢。”

她没否定财财,也没说些安慰的话,而是坚定又认真地强调自己喜欢财财这件事。

财财还在舔爪爪呢,闻言斜斜看她一眼。

“猫才不会在意人类喜不喜欢!”

说完,它一跃跳到钟如期肩头上:“走吧,出发!”

语音落下,钟如期的芥子囊里飞出一把普通长剑,充斥着灵力的长剑骤然变宽变长,她一跃而上,剑随心念,骤然向着某个方向飞出。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财财此时此刻还是吓一大跳,飞出去那一瞬间,它话都说不出来,猫指甲控制不住地伸出,牢牢抠住钟如期的衣服来保持平稳。

平时钟如期走路时,它从没觉得在钟如期的肩膀上站着不安全。虽然站在肩膀也很考验它的技术,可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实在很好。

可现在,一览众山不仅仅是小的,众山已经变成黑色的点点了。

它害怕得毛都炸起,炸起的毛又被迎面的风顺着往一个方向吹,被迫捋平,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飞到半空,钟如期放慢御剑速度,意识到财财变得过分安静,她将财财从肩膀抱下来,用灵力包住它。

她是火灵根,纯粹的灵力外化下像一颗半透明的红色泡泡。

扑面呼呼呼,吹得财财恐慌不安的风瞬间小了下来,它好奇地看着灵力泡泡,喵喵叫两声。

在发挥着安抚作用的灵力里,财财有种被人用无比轻柔的手抚摸着脑袋,又像被拍了拍尾巴上方的感觉,舒服中带了点酸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让它忍不住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它享受了一会儿,差点要睡着,强撑着睁开眼睛,仗着有钟如期抱,胆子又大了起来。

猫就是这样,胆子忽大忽小。

它拉长身子,凑近灵力泡泡,努力嗅闻,想闻出点与众不同的味道来。

白天出封印和剑尊对峙时,钟如期就用过灵力来护住它,但当时它不好随便乱动。

现在可以随便动了。

财财闻不出味道,干脆毛茸茸的脑袋拱一拱灵力。

可一拱,脑袋和耳朵直接穿过灵力范围,又被风呼呼吹,吹得它赶紧把脑袋收回来,后怕得抱住脑袋。

等它缓过来,又觉察出点乐趣来,这次换成尾巴伸出去。

它就这么自娱自乐好一会儿,钟如期飞在半空,就这么看着它玩,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祥和。

钟如期想:财财对灵力很陌生。

她更加确信这就是一只普通猫咪了。

她摸摸财财:“等回学宫,找本你能用的功法吧?”

财财赶紧约法三章:“太辛苦太累我是不会修炼的哦。”

钟如期点点头。

玩闹着,转眼便到了最近的村落。

“一点光都没有,真的是这吗?”财财睁大眼睛,看着底下。

钟如期也不解:“有屋子也有人的气息,应该是这里。”

她带着财财从剑上下来。

财财自然跳到地上,鼻子嗅闻着,肯定道:“很多人的味道,就是这里了。”

说完,它感觉它都听到了自己肚子叫的声音。

它都多久没吃好吃的了!

系统当时真应该再用一部分能量,给它弄个钟如期的袋袋一样能放很多东西的空间给它放各种美味再带它到这个世界,财财想。

钟如期看着村落,透过村落的窗户捕捉到了几点烛火的光芒,像天上的星星往地面掉下来几颗,在黑暗的村落中,显得格外明显。

“确实有人。”她说。

刚说完,不知谁家养的狗冲她们的方向吠叫起来。

这叫声像是什么信号,一声狗吠后,带动着其他屋舍的狗也跟着叫起来。

“汪汪汪!”

响亮的狗吠此起彼伏,似乎永远不会休止,喊累的狗停两下又跟着喊。

喊着喊着,惊扰到了不知谁家养的鸡,鸡叫声也跟着响起。

“叫什么叫!吵死了!谁家的狗!还不管管!”鸡叫完,人也叫了起来。

人一叫,狗更嗨,叫得更雀跃,还仰头对月唤醒血脉地“呜呜”喊。

只有离钟如期和财财最近的狗,认认真真做好看家犬的工作,仍冲着两人的方向吼,甚至喉咙深处还发出威胁的嗬嗬声。

黑漆漆没多少光的村子,瞬间点亮越来越多的烛火光芒。不少人从屋子里出来教训乱喊的狗。

钟如期和财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面面相觑。

想到自己或许打扰到了整条村子休息,钟如期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大家赔罪,下一秒,离得最近的屋子,一个大娘走了出来。

出来就看到钟如期。

大娘摸摸看家狗的脑袋,安抚它两声,远远地问钟如期:“姑娘,你打哪来,上哪去?”

钟如期将地上的财财抱起来,举给大娘看:“请问能换点吃的吗?”

财财配合地拖着嗓音,长长地猫叫一声。

其他屋里出来的人也发现钟如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