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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德妃对她依然不喜,每次进宫请安都要明里暗里敲打两句,尤其是费嘉德之事,虽然胤禛早早在康熙那里备了案,德妃知道后却还是给了她好久的脸色看。

虽然也没指望德妃能喜欢她,但能少点事就少点,无伤大雅的讨好齐布琛还是愿意做一做的。

胤禛的脸色沉了些,面对德妃,他素来就是持一种回避态度,很少与齐布琛谈起相关话题。

“不必,镜子就一面,送了额娘就不能送太后,没得自找麻烦。”

这个理由倒是很正当,不患寡而患不均,太后倒罢了,关键宫里还有那么多娘娘呢,为了一面镜子又不知道要生起什么是非,到时又该是她的错了,齐布琛深觉自己还是想的太少了。

“最近做了什么?”胤禛略过这个不太愉悦的话题,问起别的。

齐布琛便带他进了小书房,给他看自己这些日子的成果。

胤禛转了一圈:“地方还是小了,还是收拾收拾,将这整个厢房都改成书房,以后我也能用。”

齐布琛觉得这建议可以,以前弄个小书房只是为了方便她看账管家,所以地方小不要紧,如今是要正经读书,以后的书只会越来越多,所以地方大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将这门改了,在这里重开一扇。”胤禛行动力极强,刚说完就把苏培盛叫过来开始规划安排了,“靠南一侧全部立上书架,样式就和前院书房一样。这里,还有这里,各放一张案桌,这边安榻……”

“等等,放两张书桌干什么?”齐布琛打断道。

胤禛疑惑的看向她:“一张你的,一张我的。”

“你不是有书房了?”前院那么大一个,比西厢大多了好吗,怎么还要和她抢地方。

胤禛理所当然道:“我以后住回来,这里方便一些。”

齐布琛倏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不禁有些发热,再说不出反对意见。

什么时候住回来,当然是两人同房后了。

胤禛倒不觉他说了什么大不了的话,继续吩咐苏培盛。

小书房开始改造,齐布琛就暂时搬到了前院书房学习,胤禛回来在家只休息了一日就去工部点卯了。

只用了十来天,小书房的改造就完成了,不得不说,内务府的办事效率某些时候还是很高的。

齐布琛参观宽敞的新书房,心情很是愉悦,可惜这份愉悦没能保持到第二天。

她半夜被疼醒了,等她意识到自己是来大姨妈了之后,床单已经染红了一大片。因着这事,先是正院热闹起来,接着厨房也忙碌起来。

喝完新鲜出炉的红糖水,躺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床上,齐布琛疼的直冒虚汗、思维模糊。她上辈子第一次来的时候有这么疼吗?跟有刀在肚子里搅似的。宝珠灌了个汤婆子给她捂在肚子上,除了出汗更多外齐布琛没觉得有什么用处。

胤禛早起用早点时,苏培盛在旁报告:“正院凌晨时就嘈杂起来,一直未歇,听说是福晋身体不适。”

胤禛不悦的站起身:“你就不会叫醒爷早些禀告!”

苏培盛喏喏:“福晋不让打扰您。”

胤禛哼了一声没再追究他,这狗奴才是愈发听福晋的话了,可他偏偏又不能因此罚他。

在心里给苏培盛记上一笔,胤禛匆匆赶到正院,齐布琛还在床上哼哼呢。

宝珠在外间将人拦住:“爷,福晋现在不方便。”

胤禛也没硬闯,沉声问道:“福晋怎么了。”

“就是…女子每月都有的…”宝珠有些羞涩的说道,“福晋是初来,所以反应大些。”

胤禛皱眉,他模模糊糊能听到一些福晋的哼哼声,可这种事他也没办法帮忙,只能道:“一会儿去太医院请人来给福晋看看。”

“是。”宝珠垂首应了。

胤禛又不放心的看了里间一眼,到底在苏培盛的提醒下出门了。

第87章 被斥

太医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开了一剂止痛的汤药,齐布琛喝了一回就不想再喝了,效果微乎其微不说,药更是难以下咽,身体本就在受苦,再喝口这药真是苦上加苦。

这么一直疼了五六天,那股劲儿才过去,胤禛每日下了衙就来看她,见她终于好些不由得重重松了口气。

他很少有这么束手无策只能干看着的时候,这几日算是小小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煎熬。

虽然还是有些虚,但齐布琛总算能打起精神来,她琢磨着自己这是要进入发育期了,能长多高就看这两年了,因此同胤禛打商量:“我之前看了些医书,咱们的、西方的都有,也问过太医,我反应这般大还是身体不够健旺,平日里动得太少了。我想着打今日起多动动,跑跑步、骑骑马,再让七巧教我一些拳脚功夫,你看怎么样?”

虽然如今大都要求女子贞静,但满人马背上得天下,对女眷的限制不那么严格,甚至因为皇室常年要与蒙古联姻,所以高门贵女们骑射都很拿的出手。

胤禛很轻易的就接受了,思索一下就道:“可以,这两日我给你挑匹温顺的小母马。”

“那我就用前面的校场?”齐布琛主要还是为了这个地方。

“当然。”胤禛点头道,“你看你想什么时候去,我让金保重新安排训练,把时间给你空出来。”

当初出宫分府时,康熙是给胤禛分了侍卫的,金保便是侍卫首领。

齐布琛想了一下:“就申时末吧。”这时候午膳已过、太阳西沉,刚刚好。

胤禛思索道:“也好,这些日子我的骑射也有些懈怠了,正好与你一起练练。”这时辰他也下衙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齐布琛便每日等胤禛回来一起去校场活动一番,回来洗漱后又一起在小书房看搜罗回来的外文书,她看的杂,胤禛却专注于水利相关的。

某一日起,胤禛手中的书却突然换成了兵书,并再没换过。

齐布琛没有忍住好奇,问道:“怎么看起这个了?”

胤禛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没瞒她:“今岁以来,噶尔丹活动频繁,近日皇阿玛连连调动陕甘宁兵力,应是要有动作了。”

胤禛的猜测没错,七月下旬,康熙下旨要去巡幸边塞,八阿哥以前随行,太子监国。

名为巡幸,实为御驾亲征。

齐布琛给胤禛收拾行礼,这次不同以往,行礼要精简再精简,最后装的最多的却是各种药。

胤禛有些无奈:“不必如此,会有御医随行。”

齐布琛只道:“以防万一。”胤禛出去肯定是跟在康熙身边的,他要真出事了,那肯定就是大事,到时候御医肯定都先紧着康熙,哪里还顾得上他。

“你们都走了,太子大婚怎么办?”齐布琛想起这事。

胤禛道:“礼部和内务府操持,一切照常。”在平叛噶尔丹面前,显然太子的婚事也是排不上号的。

送走康熙大军没几日,宫里传出消息,钮祜禄贵妃因为苦夏病倒了,齐布琛连忙进宫前去探望。

正在贵妃宫里嘘寒问暖呢,有宫人来报:“娘娘,东宫的小李佳氏发动了。”

钮祜禄贵妃强撑着起身,忧虑道:“本宫如今病着,也不好前去。”其实一个东宫的妾室生子,便是她好着也不敢劳动她去。

“你去皇额娘宫里禀告一声,请皇额娘遣人去守着,你也一起在东宫候着。”

有了这事,齐布琛便早早告退了,顺便也命人关注小李佳氏的生产进程,好送上贺礼。

谁知等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小李佳氏诞下一子,自己却因为难产没了。

下人们为难这贺礼怎么送。

齐布琛却在唏嘘中有些胆战心惊,小李佳氏如今也不过二十左右,就这般香消玉殒实在可惜,但小李佳氏在生产时拥有的已经是这时最好的医疗水平,可还是没能将她救回,怎能不让人害怕。

最终贺礼还是按常规的送了去,因为东宫往各处送的是喜信,提都没提小李佳氏的结局。

齐布琛因为这事消沉了不少,直到太子大婚时才勉强打起精神,前往宫中赴宴。

清朝的婚礼都是在黄昏时分进行的,齐布琛见到了好久没见的大福晋:“大嫂身体可好些了?”

这两年大福晋的身体不好,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齐布琛去看过她几回,每次都能发现她更憔悴了些,本来以为太子大婚她也来不了的。

大福晋笑时一股脆弱感:“好多了,劳你惦记。”

“大嫂见过太子妃了吗?”见她不想多说,齐布琛便聊起别的。

大福晋却在她唇上虚掩了下,在齐布琛困惑的眼神中道:“皇阿玛还没下旨册封,还不能称呼太子妃。”

齐布琛瞪眼,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还以为只要成婚了就是太子妃了,放低声音问道:“那该怎么称呼?”

大福晋思索了一下:“你就叫二嫂吧。”

于是去洞房见新娘的时候,齐布琛便叫了二嫂,大福晋喊得弟妹。

齐布琛注意了下,果然其他人称呼的都是二福晋,而不是太子妃。心中不由惊叹,这弯弯绕的规矩可真多啊。

瓜尔佳氏好似并没注意到这些,对着所有人都是一副亲切温和的样子,在齐布琛看来,这一点不像是害羞的新嫁娘,倒像是在展示亲和的上位者或者长辈。

太子大婚后,瓜尔佳氏一改婚前的低调,频频出现在各种场合,齐布琛再次进宫探望病情没有好转的贵妃时,才知道瓜尔佳氏婚后每日一早都去太后跟前侍奉,等太后用过早膳后就会来贵妃宫里探望一番。

其人如今在后宫的风评好的不行,听说宫人们私下都赞其有“元后”之风。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听宝环说着这些在宫中打听到的最新消息,齐布琛不由叹息,瓜尔佳氏这是将后宫当做职场了啊,而且一举一动都堪称职场典范,和人家比起来,一开始还想着要做个好下属和合作伙伴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渣渣。

宝环略显兴奋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说,东宫里还传出消息,说是二福晋已经发话,等皇上巡幸回来,就要给大李佳格格请封侧妃。”

大李佳氏,齐布琛记得她,当初在塞外因为怀孕还在自己面前秀过,给太子生了一子一女,听说小李佳氏留下的儿子如今就让她养着。

齐布琛又叹,太子妃这个职位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啊,一结婚就多了三个孩子不说,还得给老公的其他女人谋福利和职位,只想说一句瓜尔佳氏牛!

虽然瓜尔佳氏给后宫带去了不少新变化,但与齐布琛却没多大关系,她如今正给自己营造一个新形象——喜欢养植物,并且热衷于将不同的品种扦插、嫁接、人工授粉,看能不能长出新品种。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能够名正言顺的得出,能够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当然,这注定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今且连苗头都不算呢。

在齐布琛将正院闲置的土地都种上花果蔬菜的时候,康熙的御驾终于回来了,而在这之前,与噶尔丹战事的结果就已经传回了京城。

噶尔丹败了,但也跑了。

所以,这场叛乱还不算平定,齐布琛更知道,未来还会有三征噶尔丹。

胤禛这回都不是晒黑了,脸上的皮肤甚至晒伤了。

齐布琛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蹙眉道:“给你带的药没用吗?”八九月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所以她早考虑到给装了晒伤膏。

“用了。”冰凉的药膏在脸上匀开,胤禛神色松快不少,“但汗没停。”

齐布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行军打仗期间,哪容他一遍遍的抹防晒膏,还不得被其他人笑死,就是康熙知道也得骂他。

“那这几日先在家里养养吧,别去衙门了。”齐布琛道。

胤禛本来也是这个打算,他对仪容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也不想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

眼见晒伤一日日好了,胤禛正估算着回衙门的时间,却突然被宣进了宫。

再回来的时候,脸简直黑如锅底,浑身阴沉沉的散发着冷气,齐布琛硬生生在这大夏天里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出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胤禛坐在榻上没说话,胸口却不断起伏,可见怒火有多旺盛。

齐布琛看向苏培盛,苏培盛缩的跟个鹌鹑似的,声音小的几不可闻:“爷被皇上斥责了。”

“咚。”

胤禛一拳捶在矮几上,将齐布琛吓了一跳,苏培盛更是光速跪下,却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齐布琛抚着胸口,将怦怦跳的心脏安抚下去,对屋中下人说道:“都下去吧。宝珠,送个冰碗进来。”

等下人都退出去,齐布琛拿了把扇子坐到胤禛身边,默默地给他扇风。等宝珠送了冰碗进来,胤禛胸口的起伏已经不那么厉害。

齐布琛将碗递过去:“用一点,降降燥。”

胤禛顿了一下才接过去,沁凉的果肉从喉咙滑下,将这份凉意一直延伸到腹部,胸中的燥意似乎真因此消去一丝。

齐布琛扇着扇子等他吃完,道:“洗把脸吧?再上回药。”

“嗯。”胤禛总算出声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也叫人松了口气。

洗了脸,齐布琛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道:“你想跟我说说吗?”

胤禛良久无言,就在齐布琛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说话了:“这次前线的粮草,从山东调了一部分,安排了一百只船运输,结果最后却只有七十只船投入,导致粮草乏船转运、迟迟到不了前线,差点延误大事!”

这事确实严重,但跟胤禛有什么关系呢?齐布琛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胤禛气道:“你当为什么缺三十条船?因为工部侍郎星安将那三十条船当做报废的令人拆了,而他之所以以为那三十条船是坏的,却是因为我撰写的条陈里那么标注的。”

啊?那这如果是真的,他这顿骂挨得可不冤。

谁知胤禛冷笑一声:“我写的东西我还能不知道?那标注分明是有人后添的,敢将黑锅扔到爷头上,果然是爷平时表现的太和善了!”

和善这两个字,跟你怕是没什么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胤禛:看我和善的微笑

路人:四阿哥这皮笑肉不笑的,又想整治谁了?

第88章 胤俄

齐布琛心中呵呵笑了两声,面上却是义愤填膺痛斥做手脚的小人:“你没和皇阿玛说明吗?”

胤禛却萎靡不振:“说了,皇阿玛斥我做事不严、处事不慎,一个小小的条陈都能让人做手脚,何堪大用。”

“我也不用去工部了,皇阿玛让我闭门读书。”

这是被免官了呀,齐布琛同情的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的,皇阿玛也是对你寄予厚望,要求才如此严格,你这段时日好好表现,等皇阿玛气消了,肯定还会让你办差的。”

胤禛如今还不是日后心思深沉的四爷,十六岁的少年显然更能接受皇阿玛对他期望甚高的说法,因此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开始琢磨闭门读书的期间怎样才能让皇阿玛看到他的表现。

可惜偏偏就有人见不得胤禛好。

胤祉不知道打哪知道了胤禛被斥责的事,忙不迭的上门来看望“闭门读书”的弟弟,那凡尔赛的话一句句往胤禛脸上扔。

“听说四弟你办差出了差错,惹皇阿玛生气了?”

“唉,你也别难过,才开始办差嘛,出点小差错难免的,你三哥我也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办差至今没出过差错,你以后啊,还是要更谨慎才是。”

“不过也好,趁这段时日在家好好歇歇,四弟你不是身子也不好?趁此机会好好养养,别三天两头的就病一场,再惹得皇阿玛和宫里娘娘忧心就有些不孝了。”

“不过你也别老憋在府里,回头啊,三哥有空带你出门跑跑马、散散心。”

“至于差事呢,你也别着急,最近哥哥我差事办得还行,皇阿玛还夸了两句。等过两日皇阿玛气消了,哥哥就帮你在皇阿玛面前提一提,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研读西洋的书?刚好,翰林院新得了一批洋文书,到时候我向皇阿玛提议由你来翻译吧。”

等胤祉走后,齐布琛前去外书房时,就瞧见胤禛恶狠狠的盯着一方颜色艳俗的笔洗,仿佛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苏培盛偷偷告知:“那是三阿哥前两年送的生辰礼。”

齐布琛了然,没有贸然去劝慰,而是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种的西瓜秧苗,今天结果了,不过一晚上,都长这么大了。”她兴致勃勃地比了个大小,“你要不要去看看?”

胤禛有些心不在焉的拒绝:“是吗?太阳大,你别老在外面晒着,再中暑了。”

转移话题不成,齐布琛也就罢了,胤禛应对来自胤祉的阴阳怪气经验丰富,相信他能自己调节好的。

胤禛果然自己调节好了,他不知怎的,突发奇想找来了几个木匠,整日关在屋里画图、做东西,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齐布琛也没管他,只默默继续自己的种植大业,并顺便考虑今年胤禛的生辰该送什么礼物。

随着胤禛生日的临近,宫里传来两条好消息,一个是王庶妃又有喜了,一个是东宫的侧妃请封下来了。齐布琛觉得很有些荒诞喜剧的味道,瓜尔佳氏这个太子妃还没正经册封依然被称呼为二福晋呢,大李佳氏倒是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侧妃。

因着这出荒诞喜剧,齐布琛心里有些不得劲,给胤禛过生日都有些漫不经心起来。生日蛋糕还是有的,这已经成为保留项目了,但没有两个人单独唱生日歌、吹蜡烛、许愿了,只是治了席面、请了一二亲近的人家,叫了戏班子表演,又给下人发了赏钱。

礼物则是齐布琛在自己嫁妆里挑出来的一条镶玉腰带。

胤禛这个生日过的不是很开心,本来在察觉到福晋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之后,他是很期待这次生辰的,谁知道最后只是这样的。

但他又不能说福晋不上心,因为时下过生辰差不多都是这样,大不大办的区别只是请客、收礼的数量有多少。

胤禛心里憋屈,面上就带出了些,齐布琛却以为他是在家里待得厌烦了,毕竟有工作狂属性的人,很难忍受长时间赋闲在家。

为了给胤禛找点事做,齐布琛没少想主意,胤禛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落。

没得法子,齐布琛只好另辟蹊径:“对了,宫里贵额娘的病好像又严重了,听说十弟在宫里闹了好几回,你看你作为兄长,要不接十弟出来散散心,也教导教导他?”

起初钮祜禄贵妃只说是苦夏身体不适,谁知养着养着,这病反倒越养越重了,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也见不了人。胤俄如今不过十岁出头,在见不到额娘的恐慌里,就将气全撒进了太医院,只说是太医院那帮庸医将他额娘越治越重的,动手打了好几位太医,被康熙训斥还出言顶撞。

胤禛如今还是很有身为兄长的责任心的,对胤俄的行为很是不满:“简直胡闹,他这般贵额娘的身体便能好么!”

齐布琛替孩子解释了两句:“他也是孝顺,再加上年纪小,还不懂事。贵额娘病重他肯定心里害怕的很,周围又没个长辈安抚他,行事才冲动了些。”胤俄或许有错,但康熙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是没有责任,他忙于政事,对于胤俄的恐惧不说关怀安抚,只一味训斥责骂,陷于可能会失去母亲的恐惧中的胤俄又哪里能听得进去,每次被骂之后只会闹得更厉害。

胤禛哼道:“都十一了,哪里还小!”

齐布琛咬咬唇:“便是年级再大,面对母亲…这种事,也是害怕的…”她记得,历史上的钮祜禄贵妃便是在胤俄年幼之时就去了的,而以如今的病况看来,怕就是这回了。

幼年丧母的痛,她懂得。

胤禛其实也能体会到,毕竟他也曾将孝懿仁皇后当亲额娘的。

他沉默半响:“我知道了。”

还没等胤禛行动,胤俄却又在宫里闹出事,这次直接将一个嬷嬷打死了,康熙勃然大怒,叱骂胤俄凶残狠毒要打他板子,贵妃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求情,才免了胤俄这顿打。

但贵妃也因此晕了过去,康熙更是怒骂胤俄不忠不孝,罚他在贵妃殿外跪着,贵妃不醒不准起。

齐布琛听得眉头只跳,胤禛叹气:“我去接他。”

人是被太监抱进府的,太医在屋里看,胤禛在外面给齐布琛解释:“跪晕过去了。”

这种大太阳在外面跪了一下午,不晕才是怪事。

齐布琛听得揪心:“贵妃醒了吗?”

“醒了我才能带他出来。”胤禛道,接胤俄出来这事还是贵妃醒来哀求,康熙才允的。

两人正说着话,内里胤俄醒了,一醒就冲出来要回宫。

胤禛一把将人捉住,眉头皱的死紧,呵斥道:“你莫再胡闹,皇阿玛说了,让你这段时间就在我府上安分待着。”

“你放开!”胤俄此时就像一头愤怒的牛犊,不管不顾的要往外冲,若不是此时虚弱,胤禛险些捉不住他。

“够了!”胤禛喝道,“再不让太医上药,你腿就别想要了!”

胤俄双眼发红,用尽全身力气要从胤禛手上挣脱:“爷不要你管!让那帮庸医治,爷还不如把腿锯了!”

胤禛气笑了:“胡沁什么!跟谁爷呢!”他一巴掌拍在胤头上。

胤俄气疯了,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你放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好心却被骂,胤禛脸黑了,气的只想给胤俄来个全武行。

齐布琛猜到胤俄不会乖乖听话,但没想到会叛逆到这种地步,眼看兄弟两个快打起来了,赶忙开口道:“十弟,是贵额娘让你四哥带你出宫的,你在殿前跪晕了,贵额娘醒来心疼的直掉眼泪,求了皇阿玛让你这段时间住在宫外的。”

胤俄一下顿住:“额娘醒了?”

“醒了。”齐布琛见有效,连忙肯定的道。

谁知胤俄又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去看额娘!”

“你那是去看吗?你那是去添乱!”胤禛不悦道。

胤俄口不择言:“你放屁!”

胤禛脸黑了:“你说什么?!”

齐布琛连忙打岔:“十弟,你的心情我们都懂,但贵额娘安排你出宫是有考量的,她也是为了你好。再说,皇阿玛发了话,你如今要入宫,也是进不去的。”

“你懂个屁!额娘她…”胤俄的声音有些颤抖,“额娘她…”

胤禛见他还敢骂自家福晋,只想再给他来两下。

“我当然懂。”齐布琛叹了口气,说道,“我七岁时,阿玛便去了。那时候我的心情,比你现在难过的多。”

胤俄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挣扎弱了下来,嘴唇嗫嚅着,有些后悔刚才所言,却没能说出话来。

齐布琛倒也不指望他道歉什么的,只想赶紧把他安抚住:“十弟你不考虑别的,总要考虑考虑贵额娘为你担忧的心,这些日子你在宫里闹了好几场,贵额娘因此为你日夜忧心,又哪里有心情安心养病,病情这才没有好转,这次又因为你打死嬷嬷一事,贵额娘拖着病体两次求情,病情到更严重了些。你便是为了让贵额娘能安心养病,也该听贵额娘的安排,好好在宫外待着。”

“只有你没事,贵额娘才能安心养病,病情才能好得快些。”

胤俄听得怔怔的,不再挣扎,半响红着眼眶嘶哑道:“那个贱婢该死!她咒额娘要死了!还想另外攀高枝去!我就送她去攀阎王爷的高枝!”

齐布琛与胤禛对视一眼,到底没在这时候教育他这事做的对不对。

“这段时间你就跟你四哥住一起,缺什么就跟下人说,就当自己院子一样。”齐布琛转移话题道,“现在,先叫太医给你看看,你在太阳下跪了一下午,估计中暑了。”

提起太医,胤俄眼眶又红了:“爷才不要那帮庸医看!”

齐布琛深吸了口气,保持平稳的心态:“十弟你不信不要紧,但是贵额娘是信太医的,你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晕过去了,贵额娘肯定一直在担心你。让太医给你看看,把你安好的消息递给贵额娘,贵额娘才能安心不是?”

胤俄原地犟了一会儿,到底对母亲的担心压过了其他,不情不愿的点头同意了。

齐布琛舒了口气,示意胤禛:“爷,你将十弟抱回榻上去吧。”

胤禛是拒绝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抱过谁呢。

胤俄反应更激烈:“爷才不要他抱!”

第89章 谁敢要你

他这么一说,胤禛反倒不想让他痛快,刚才跟这小子撕扯时,他可没少挨拳头,有几处估计都青了。

“哼!”胤禛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将胤俄扛了起来,扔回到里间榻上。

也是得亏他前段时间养得好,又长了不少个子,否则能*不能扛动小牛犊一样的胤俄还是一说。

遭到无妄之灾的太医小心翼翼的给这位大爷看过,留下方子和外敷的药急急回宫去了,齐布琛拜托他往贵妃宫里走一趟,告知胤俄的情况。

胤俄就这样在府里住了下来,虽然他和胤禛住在一个院子,但兄弟两个却都相看两厌,相处的不怎么好。

不过对齐布琛这个嫂子,他还是尊敬有加的,甚至还有点亲近,常常来找齐布琛借阅医书,还找她请教一些不懂的地方。

齐布琛猜测可能是因为她幼年丧父的那段经历,让胤俄觉得心有戚戚。

她也借着这个机会,与胤俄说了几回自己当时的害怕、惶恐、难过和想念,以及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胤俄每次都听得很认真,偶尔还出言安慰她。

胤俄安分下来了,但贵妃的病却没能如所有人期望的那般好转,十一月的某日,宫里匆匆来人,接胤俄回宫,说是贵妃想见他。

所有人都猜到了原因。

胤俄站在原地没动,眼眶红红的,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泪来。

宫人催促,胤俄却看向齐布琛,低低叫了一声:“四嫂……”像是寻求一个支柱。

齐布琛眼睛酸酸的,上前轻轻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强行安慰道:“没事,贵额娘能见你,说明大好了,你快去,贵额娘肯定想你想得狠了。”

都知道这是假话,但胤俄好似从中得到了力量,终于能迈开步子。

目送胤俄离开,胤禛叹了口气,道:“准备准备吧。”就这两日了。

甚至没等两日,翌日一早,宫中就传来消息,钮祜禄贵妃,薨了。

康熙给了谥号,温僖,葬礼依贵妃例,隆重而又肃穆,康熙甚至停了一天小朝。

但到底也只是贵妃例,除了胤俄和养在温僖贵妃身边的格格外,其他皇子皇女们也就守了三日灵,再如常守孝罢了。

本来温僖贵妃的身后事如此,对古代女子来说也算尊荣,在世人看来一辈子也不算白过,谁知皇家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她的娘家却将这份体面狠狠地撕碎并扔在了地上,在死后成为了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钮祜禄家是显赫的大家族,这样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内斗,阿灵阿和其兄法喀的矛盾齐布琛在后世也略有耳闻,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真实历史里的内斗手段居然能这样龌龊下流。

就在温僖贵妃停殡于朝阳门外时,京城沸沸扬扬的传说着一则艳情八卦,据说温僖贵妃的兄长法喀与其三弟媳勾搭成奸,而且还是在在温僖贵妃的丧礼上当场被撞破。这则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连两人当时穿着什么衣裳、在哪里、有哪些人撞见都说的有模有样,因为这则流言集合八卦、狗血、名人、黄暴等等因素,不过短短一日,就传的人尽皆知。

胤俄当场气的就要带着人去砸了钮祜禄府上,被康熙阻止了。

但康熙脸色也不好看,不管怎么说,钮祜禄家出过一个皇后一个贵妃,也算是正正经经的外戚,如今传出这样的流言,便是康熙也觉得面上无光。

正要下令严查,法喀却先上奏了,奏折直接说这是阿灵阿陷害于他,并且附上了证据。

康熙大怒,宣了阿灵阿御前奏对,阿灵阿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当着康熙的面大言不惭、坚持说法喀□□宫闱。康熙震怒,直接将阿灵阿一撸到底、成了白身,但不知顾及什么,还是没有让阿灵阿在□□上受到实质惩罚。

虽然阿灵阿被处置了,这事好似真相大白,但流言不是能那么容易澄清的,所有人面上不说,私底下却仍有不少人相信法喀真与弟媳有什么,甚至在有些人眼里,钮祜禄府上就是一个淫窟。

而事件的女主角,听说当时就上吊自尽,好在最终被救了回来。

胤俄再次来到四爷府的时候,齐布琛正气愤不已的和胤禛说着钮祜禄府的坏话,尤其是阿灵阿和法喀,在齐布琛看来,不论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这件事又是谁的手笔,他们之间的斗争都不该将一个无辜的女子牵扯进来,这只会显出幕后之人有多卑劣、恶心。

齐布琛说的痛快,没注意被忽然闯进来的胤俄听了正着,顿时有些尴尬,不管怎么说,钮祜禄都是胤俄的舅家,背后议论这事被正主听见总是不好。

胤俄目光沉沉,没注意齐布琛的尴尬,他冰着一张小脸,看着倒有些胤禛素日的神韵。

他说:“四哥,帮我。”

胤禛深深的看他一眼,没问他要干什么,而是叫来金保:“听你十爷的。”

胤俄就这样又匆匆走了。

齐布琛嘴巴张张合合,没忍住问道:“他想做什么?”

胤禛眨眨眼:“不知。”

齐布琛不信的看他一眼,骗鬼去吧。

不过几日后却出了新闻,阿灵阿和法喀被人打了,据说两个脸都肿的像猪头,一个左小腿断了,一个肋骨断了两根。

齐布琛翻来覆去猜到底是不是胤俄干的,还是没忍住去问了胤禛:“十弟?”

胤禛摇摇头,齐布琛以为不是,谁知人家说:“不知。”

……就是无语。

但齐布琛也没烂好心的去同情这些人,她反倒是有些担心胤俄:“十弟不会有事吧?”

胤禛眨眨眼:“老十又闯什么祸了?”

齐布琛还是第一次发现胤禛这么能装傻,不过不愿意说就算了,这种事本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所有人都猜到了,但你没有证据就不能说是我干的。

“遣人送些伤药送去阿灵阿府上吧。”胤禛又悠悠的说道。

齐布琛:“啊?”不是吧,你手下刚把人打了,转头你送伤药去,这么嘲讽不好吧?

胤禛无奈:“想什么呢,某种程度上来说,阿灵阿…唔…”他有些不乐意的蹙眉道,“…我应该叫一声姨夫。”

齐布琛这才知道,原来阿灵阿的福晋,竟然是德妃的庶妹!而且两人感情相当只好,阿灵阿所有的孩子都是这位乌雅氏生的!

知道这件事后齐布琛很疑惑,她记得,阿灵阿在历史上好像是八阿哥胤禩的有力支持者,如果阿灵阿与胤禛之间有这样的关系,阿灵阿为什么不支持胤禛而是支持胤禩?

还有,胤俄也是坚定的八爷党,那么久就如今胤俄对阿灵阿的态度,他后来到底是怎么与阿灵阿一起同心协力的支持胤禩的呢?

难道胤禩的魅力就这么大?

或者胤禛的人缘就这么差?

但她与胤禛相处了这三年,并没有觉得胤禛有什么人品上的问题啊!反而还是一个相当上进有责任心还有担当的少年。

想到这里,齐布琛对胤禛越发怜爱了,这孩子后来到底是发生了哦,怎么就成了历史上那样众叛亲离的样子。

一时倒对胤禛态度更好了些。

或许是被温僖贵妃的去世刺激到了,往年康熙虽然也常派大臣前去祭祀几位先皇后,但几乎没亲自去过,也没怎么派皇子去。这次却在温僖贵妃的丧礼后,突然带着胤祉、胤禛、胤禩三兄弟亲自跑去暂安奉殿和孝陵祭奠,过了半个月才回来。

不过胤禛心情还不错,康熙能带他出门,说明条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他可以开始期待结束闭门读书的日子了。

虽然这段日子和福晋相处的时间多了很多,他也为福晋日渐亲近的态度感到开心,但作为一家之主,与总是窝在府里荒度光阴相比,他更想在外忙碌,实现抱负的同时也能为福晋提供更好的生活。他可没忘记,之前偶尔围观福晋算账时,那有些入不敷出的账面了。

齐布琛其实也惦记着这个呢,四爷府确实有些入不敷出,胤禛不必说,光头阿哥根本没有俸禄,之前在工部干活都自带干粮的,虽然这些皇子也都不靠俸银活,主要还是靠下面的孝敬,但胤禛现在可没有多少能给他孝敬的属下。

至于产业,当初出宫的时候,胤禛也是分到一些的,但基本都是农庄,这里面的产出多数都送到府里自用了,能拿来换银子的根本没有多少。

但府里的开销却不小,小二百人的吃喝拉撒还有例钱,加上人情往来出的多进的少,还要时不时给宫里送些孝敬表示孝心,以及胤禛和齐布琛两个主子的派头场面,都是要用银子撑起来的。

至于齐布琛的嫁妆,虽然不少却也绝对不多,铺子更是少的可怜,毕竟乌拉那拉家男丁多,收益好的铺子都被留下来了,齐布琛也就得了一个脂粉铺和布庄,偏偏这两个在京城是最不缺竞争对手的,因此也就能保持个收支平衡、偶尔略有盈余。

以前齐布琛心态有问题,一直没什么归属感,所以就没有在这方面太花心思。如今已经确定要好好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了,那么这些事情就必须解决,她可不想坐吃山空最后穷困潦倒。

当然,以胤禛的身份来说,穷困潦倒还是有些困难的,不过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与胤禛想着在朝堂上发光发热不同,齐布琛想得还是做生意,不过具体要做什么,她还没想好。

就在齐布琛想着问问胤禛的意见时,却见他不太高兴:“怎么了?”

胤禛沉着脸:“今天吏部上折子,请由阿灵阿长子袭钮祜禄氏的一等公爵位,却被皇阿玛驳回了,又给阿灵阿恢复了公爵爵位。”

这可真是……胤俄怕是要气死了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康熙为儿子擦屁股,拿这个爵位堵钮祜禄家的嘴?

齐布琛含糊着说了自己的猜测。

胤禛却抿抿唇:“阿灵阿的福晋前几日回了娘家,随后乌雅氏的人就递牌子进宫了。”

齐布琛默然,所以,德妃替阿灵阿说情了?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是这样,那德妃对康熙的影响力还真不小啊,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些关于德妃是康熙真爱的猜测。

可惜这种事也没法去求证当事人,猜测也只能是猜测。

胤禛也只是有些不高兴,倒没有多生气,反倒齐布琛,有些担心胤俄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于胤禛。

今年的年节过的相当平淡,一个是因为温僖贵妃刚去,这些皇子皇孙们要守孝,不能饮乐;另一个也是因为康熙今年的御驾亲征结果不理想,后半年的心情都不太好。

翻了年,十五还没过,边疆就报来了噶尔丹的消息,朝堂立时忙碌起来,康熙也不得闲,没出正月就开始各处巡视,因着这事,三月的万寿节也被取消。

胤禛盼来盼去都没盼到他皇阿玛给他派差事,一时有些郁郁。

齐布琛有心安慰他,却因为另一件事总有些心不在焉。

今年又该举行三年一度的选秀了。

届时,宫里肯定要给各位皇子府里赐人。

说起来,便是这两年没选秀,其实胤禛的兄弟们后院也没少纳人,胤祉等兄长就不说了,便是今年才十四岁的五阿哥胤祺,内务府前些日子也给送了两个教导人事的宫女过去。

也是这件事,让齐布琛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德妃想给人是没给成,但在这之前,内务府有没有按例给胤禛送教导人事的宫女呢?

胤禛……又有没有做些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齐布琛就心乱如麻,心底甚至还泛起些不想承认的酸涩。

但她没去问胤禛,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又以什么样的身份问?四福晋?便是用这个身份,问出那种问题也很奇怪吧?在这个时代。

时代,时代!齐布琛咬牙切齿的嚼碎这两个字,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感觉到无力。

就算她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好好地生活,她与这里、与胤禛仍有着深深地、无法跨越的鸿沟。

胤禛一颗心大半都放在了朝堂上,没能察觉到齐布琛愈来愈深的纠结与不安。

不过,他还是没忘了福晋的生辰就要到了,所以余下的心思用来思索今年该送什么礼物。同时也有些隐秘的盼望,这一年来他与福晋相处越来越好,有些想趁此更进一步。

曾经的某些心思,他还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或者态度。

时间匆匆过去,温僖贵妃的孝期过去了,秀女们进宫了,胤祉大婚的日子定了。

齐布琛的生辰,也到了。

白日里,还是入乡随俗的宴请了客人,主要是娘家人和宗室里的妯娌,太子妃和大福晋都没来,太子妃是身份特殊轻易不出宫,大福晋则是又病了。

齐布琛如今已经很能应付这样的场面,游刃有余的与众人寒暄,但因为是寿星公,免不了被众人灌了些酒。胤禛也在陪客,不过因为是女眷过生辰,男客就比较少,主要还是乌拉那拉家的男人们,他们倒不敢灌胤禛的酒。因此送走宾客后,齐布琛有些晕晕乎乎的,胤禛却清醒的很。

在正院看到靠在榻上晕乎乎的福晋时,胤禛有些无奈的笑了,上前宠溺的用指腹擦了下齐布琛的脸颊:“怎么还喝多了。”

“给福晋用醒酒汤了吗?”他问一旁伺候的宝珠。

“已经用了。”

“嗯。”胤禛坐下,“都下去吧。”

在这期间,齐布琛一直呆呆地盯着胤禛。

等人都走了,胤禛伸手在齐布琛眼前晃了晃:“福晋?”这个动作还是他和齐布琛学的,有时他想事情走神了,福晋便会这样叫他。

齐布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唔。”

胤禛笑:“看来还没有醉的太厉害。”

齐布琛不说话,还是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胤禛问道,想要铺垫一下。

谁知齐布琛却摇了摇头:“不开心。”

胤禛一时有些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开心?”

齐布琛点点头,肯定地重复:“不开心。”

胤禛不解:“为什么?”

“唔。”齐布琛蹙眉思索了一下,“不好说。”

“哈?”胤禛更懵了。

齐布琛却一直皱着眉,不说话。

胤禛沉不住气,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开心?”

齐布琛摇摇头,依旧不开口。

胤禛觉得是不是她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什么吗?知道我是谁吗?”

齐布琛点点头,手指指着自己:“我,不开心。”又指向胤禛,“你,胤禛。”

好的,看来还是有思维能力的,不过也受到了一些酒精影响,说话一板一眼的。

胤禛决定先不纠结开不开心这个事了,拿出了礼物:“这是礼物,看看喜欢吗。”

齐布琛接过,脸凑得极近打开,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将礼物摸出来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这是一块玉佩,却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长条形,形状也并不规则,齐布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大致看出了雕的是一只鸟。

至于是个什么鸟,恕她着实认不出来。

将玉佩放回盒子里,齐布琛板板正正的点头致谢:“谢谢。”

就这?

期盼着福晋反应的胤禛眼看福晋已经将盒子盖起来要随手放下了,连忙阻止道:“等等,你看清了吗?玉佩雕的什么。”

“看清了。”齐布琛很认真,“雕了只鸟。”

“……”胤禛无语,“那是鸯。”

“yang?”齐布琛歪头,“哦。”

胤禛:“你就不想说什么?”

齐布琛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说什么。”

胤禛忍无可忍,起身坐到齐布琛身边,拿过盒子将玉佩取出来,吊在齐布琛眼前:“这是鸯。”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亦吊在齐布琛眼前,“我这里也有一块,是鸳。”

他将两块玉佩放在手心:“合在一起,就是鸳鸯。”

“鸳,鸯。”齐布琛一字一顿的重复,她从胤禛手里拿起一块,捏着晃了晃,“你送我鸳鸯,哈~”她笑了一声,“你送我鸳鸯?”

胤禛不喜欢她的反应。

齐布琛微微向胤禛的方向倾了倾身子:“你知道鸳鸯通常用来指代什么吗?”

胤禛不想听到福晋用这种语气说话:“夫妻。”

“对呀,夫妻。”齐布琛点点头,“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

胤禛脸色微沉:“我当然知道,我们就是夫妻!”

齐布琛竖起食指,冲胤禛摇了摇:“不,我们不是。”

胤禛脸黑了,他觉得胸中一团火烧了起来:“那你说我们是什么。”

“唔。”齐布琛像是问住了,想了半天最终沮丧的垂下了头,“不知道。”

胤禛气笑了,合着这是耍他玩呢?

算了,不气,福晋这是喝多了,他就不该选在这时候说这些话!

胤禛说服自己平静下来,谁知齐布琛偏又在一旁火上浇油:“反正我们还不算夫妻!”

胤禛眉头直跳,忍者耐心问道:“那你觉得怎样我们才算夫妻。”

齐布琛又歪头想起来,胤禛等的都快没脾气了,齐布琛才一脸沮丧的道:“胤禛,要和你做夫妻,好难啊。”

胤禛神奇的发现自己在听到这话时竟没有多生气,心平气和的问:“哪里难了?”

或许是酒的后劲儿更大了,齐布琛委委屈屈的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你有好多女人,以后还会有更多,可我却只能有你一个,这不公平。我也不想和那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我又不是没人要要上赶着倒贴你。”

又是这个问题:“我哪有女人,后院不是只有你一个!”

“还有,什么叫做你又不是没人要,还有谁敢要你?!”胤禛刚刚还心平气和立刻怒火丛生,一瞬间想到曾经让林长青去查的,福晋在未出阁之前与哪些男子有来往,一个名字在他脑中不断闪现。

“谁?费鑫?刚安?还是戴青?你们什么时候有的联系?怎么联系的?传信?还是见面了?你之前老往城外寺庙跑,是不是就去见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胤禛:你既然外面还有狗!说!那个狗男人是谁!

齐布琛:……这些名字都TM谁?

第90章 不敢

胤禛双手握住福晋的肩膀,又嫉妒又恼火,狠狠地盯着福晋,不错过她的任何一点反应。

“费鑫、刚安、戴青?”齐布琛疑惑的皱眉重复了一遍,“这都谁啊?”

因为酒精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怀疑我出轨?”她挥开胤禛的双手,生气道,“胤禛,转移话题就算了,你还倒打一耙!”

她一把推过去,要下榻离开:“让开!”

胤禛被她推得一个倒仰,回过神来将正在下榻的人往回一拉,齐布琛失了平衡,倒在他身上,胤禛顺势环抱,将人箍在怀里:“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

“你放开!”齐布琛两只胳膊夹在两人胸前,使劲推他,“和你这种只会造谣女人出轨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你既然都认定了,那就直接休了我!”她说着有嘲讽的笑了,也不挣扎了,“哦,对,你们更喜欢浸猪笼,来吧,下令吧,把我跟你认定的奸夫一起拉去浸猪笼啊!”

这种种反应,都让胤禛明白,他可能真的误会了福晋,但一想福晋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还是有些不舒服,语气硬邦邦道:“是你自己刚刚说,你不是没人要。”

“是我说的怎么了!”齐布琛比他还硬,“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我有才有貌有家室,没有你,难道我还找不到一个愿意娶我的男人了?!”

齐布琛这话倒没说错,便是无才无貌,以她的家世,也有大把人愿意求娶。

胤禛妒火中烧:“不嫁我,你还想嫁谁?”

齐布琛冷哼一声:“我想嫁谁就嫁谁!”

胤禛喘着粗气,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齐布琛,齐布琛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偏偏两人还紧紧抱在一起。片刻后,齐布琛不想在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峙,要推开胤禛,胤禛却丝毫不放,甚至将人箍的更紧了些。

推不开人,齐布琛恼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胤禛倏地红了眼眶,他将齐布琛往自己胸口方向压了压,正在变声期的嗓子低哑道:“我心里难受。”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齐布琛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闻言气泄了一半,但还强撑着凶巴巴道:“是你冤枉我,我还没难受呢!”

“是你先冤枉我。”胤禛指出,“你刚才说有很多女人,我明明没有,我还专门去找皇阿玛回绝了。”

听他说起这个,齐布琛有些心虚,气又泄了一半,撇开头中气不足的道,“那是明面上,谁知道你私下有没有宠幸宫女什么的。”

“我没有。”胤禛气道,“平常都是苏培盛他们伺候,我前院哪有宫女。”

“哼。”齐布琛转回来看他,“你敢说内务府给你送的教导人事的宫女你没碰?”

胤禛一顿。

齐布琛当即嘲讽道:“还说没有。”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

“没有。”胤禛连忙解释,“我刚才只是在想内务府什么时候送人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忙着,苏培盛进来说内务府送了两个宫女来,我以为是府里有不好的退回去了,内务府才送了新的,连人都没见,就让苏培盛送到后院来,苏培盛这个狗奴才没跟你说吗?”

他一看齐布琛怀疑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苏培盛这狗奴才自作主张了,当即道:“我叫他进来,当你面问。”

“苏培盛!”声音中夹着盛怒。

有人要进来,齐布琛连忙挣扎:“你先放开我。”

胤禛却依旧不撒手:“我让他在帘外答话,免得你又觉得苏培盛看我眼色欺瞒于你。”

苏培盛很快来了:“爷,奴才进来了。”

“帘外答话。”胤禛吩咐道,“爷问你,之前有一回内务府送了两个宫女,爷让你送到后院,这事你为什么没有告知福晋?”

苏培盛心里一抖,糟了,刚才他们在外边侍候的人就听着屋里两位主子的动静不对,像是在吵架,还默默站远了些,不敢听到主子吵架的内容,谁知道,两位主子竟是因为这事吵起来的吗?

完了,他苏培盛之命今日休矣。

苏培盛腿一软就跪下了,满是惶恐道:“爷恕罪,之前、之前是奴才自作主张,想着那两人身份不便、不便送到后院,就把人安排在门房处的茶房内,如今人还在,福晋若要见,奴才这就将人唤来。之前自作主张没有上报福晋,是奴才该死,求福晋责罚。”

屋内一丁点声响也无,在苏培盛忐忑不安的时候,他的两位主子正大眼瞪小眼。

胤禛垂成一副狗狗眼,摆出一副委屈样,齐布琛只能清清喉咙:“知道了,此事明日再说,你先退下。”殊不知此时胤禛心里正在想着过后怎么惩治苏培盛。

苏培盛劫后余生的舒了口气,也不顾他的正经主子还没发话,赶紧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胤禛还是委屈地看着她,等她给一个说法。

齐布琛不自在的躲开眼神,撇撇嘴道:“行了,今天我冤枉你、你也冤枉了我,咱俩就算扯平了。”

胤禛有些不甘心,但先前确实他也冤枉了福晋,福晋反应更是激烈,能让福晋把这茬略过去也好。

闹了这一番,齐布琛的酒也醒了不少,此时颇有些尴尬,尤其不习惯此时与胤禛的亲密姿势:“好了,可以松开了吧。”

“福晋,你十四了。”胤禛没放,突然说起了齐布琛的年龄,“明年的今日,就该办及笄礼了。”

齐布琛有些莫名其妙:“嗯,那又怎么了?先不说这些,你先松开。”

胤禛不仅不松开,反而靠的更近,凑到齐布琛耳边道:“及笄礼后,我就该搬回正院了。”

说话的气流抚过耳际,有些酥酥麻麻的,齐布琛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却又感觉到胤禛的手指在她背后小幅度的磨蹭着。

齐布琛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羞恼推拒道:“你做什么!”

胤禛的力道比她大多了,不仅没退开,反而正了正方向,凑到齐布琛脸上,两人的鼻尖都快挨上了:“福晋,我送你的鸳鸯玉佩,喜欢吗?”

齐布琛不住地往后仰头,胤禛却步步紧逼、毫不放松。

退无可退,齐布琛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神色不复刚才的羞恼,只一片淡然:“你真想知道?”

胤禛察觉到她的变化,心里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没回避:“想。”

“好。”事已至此,齐布琛知道自己必须要表态了,看着眼前因为她的态度变化明显有些忐忑的少年,想起他曾经因为自己一番话就去想方设法推掉了宫中赐下的人,齐布琛觉得,或许,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给眼前的人一个机会。便是后世,谈恋爱结婚后出轨的也不少,不是吗?自己或许不该如此的先入为主、因噎废食。

便是以后胤禛真有别的女人了,名义上不能离婚,她也能将胤禛拒之门外不再见面,毕竟这时候嫡妻避居别院的多了去了,大不了她到时候也找个城外的庄子,以养病的名义搬过去。

就算胤禛成了皇帝也不要紧,最坏最坏的情况,她依然能闭门养病。

想好了最坏的结果,齐布琛心思又转了起来,毕竟如今一切都还没发生,她还是有机会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不是吗?想要好的结果,她就得利用好一切有利条件。

捋顺了思绪,齐布琛顿了顿,开口道:“你问我喜不喜欢鸳鸯玉佩,其实不止是想问玉佩,对吗?”

胤禛眼珠颤了颤,他确实不止想问玉佩,那只是一个试探。

“对。”

“你曾说心悦我,你想问的,是我是否也心悦你,对吗?”齐布琛语气冷静,说起这个没有一点小女孩的害羞。

“是,我不想你只做四福晋,我还想你做我的妻子。”胤禛眼中浮现一丝渴望。

“老实说。”齐布琛咬了咬下唇,终于露出了一丝羞涩,“胤禛,曾有几次,我面对你时,这里…”她捂着自己的心口,“…跳的很快很乱。”

胤禛眼中迸发出惊喜:“福晋。”

齐布琛连忙制止他:“你先听我说完。”

“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这个人,很自私、很小气、还有严重的洁癖,我心爱的东西,我不允许别人碰一丝一毫,如果它被别人碰了,我只会立刻扔掉,再也不要。”

“我的丈夫也一样,胤禛。”

“但是,我偏偏嫁给了你,你是皇阿哥,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会有很多妻妾、有很多孩子,作为你的福晋,必须大度贤惠能容人,帮你管理后院、帮你教导子女。”

“这些我都能做到,胤禛,但前提是,我只是四福晋,你不是我心爱的人,你明白吗?”

“你应该能明白的,毕竟刚刚你以为我与外男有染时,那么生气。”

“所以,如果你问我有对你心动过吗?有的,但心动过也就平静了。”

“但你问我是否心悦于你?我的答案是……”

“不敢。”

“心悦你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