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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臣妇大嫂身体有恙,不能前来道贺,还请王妃见谅。”年苏氏毫无察觉,甚至因为齐布琛和她多说这两句而高兴,她是继室,年轻,又无子嗣傍身,在年家没什么话语权,如果今日能得雍亲王妃看重,那她在年家也能有些依仗。

齐布琛笑道:“无妨,年夫人不必在意。”见不到想见的人,她也没了应付的兴致,“我现下不得空儿,请年夫人先往席间就坐,日后有空,我请年夫人过府亲近亲近。”

这不过是客气话,年苏氏却好似当了真,兴高采烈地道:“好,王妃相请,臣妇必来。”

说罢高高兴兴地跟着下人前往席间。

兰蕙趁机给她上茶,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年家有什么特殊吗?”福晋这半日就没停过,一直在招待客人,都不过略说两句就将人送走,没像年苏氏这样还寒暄起来。

齐布琛端茶的手顿了一顿,笑道:“没什么特殊,不过瞧这位夫人娇俏可爱罢了。”

年贵妃又如何,这一世,有我在,你注定与胤禛无缘——

作者有话说:日万,厚颜求一波作收,谢谢各位小可爱!

第166章 弘晖受伤

“四嫂。”十三福晋面上虽然挂着得体的笑,但整个人的精神都很颓废。

齐布琛拉着她坐下,关心道:“十三如何?”

十三福晋苦笑:“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胤祥一遭被康熙拘禁厌弃,这次分封诸皇子也没他的份,本就受打击极大,好容易从上驷院出来,虽然门前冷落,除了雍王府的人再无人上门,兆佳氏好歹还能安慰自己冷清点好,冷清点刚好给胤祥养病。

眼看胤祥总算恢复了点精气神,谁承想蒙古传来消息,十三格格日前在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后难产去世。

胤祥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要前往蒙古,但请求出京的折子送上去却如石沉大海,不得回音。

虽然胤禛等亦及时上报,康熙言明为了太后身体着想要先压着消息,但在胤祥看来,还是因为自己被皇阿玛厌弃,妹妹才会受自己连累,身后事都不得哀荣。

由此更加自闭。

齐布琛叹气:“这些日子你多辛苦些,十三也不容易。”

一朝从天堂跌落地狱,又逢亲近的妹妹去世,十三没崩溃都是好的。

“你也跟十三说,这事怪不到她身上,太后年纪确实大了,近来身子又不甚舒坦,皇阿玛也是因此顾虑才引而不发,与他无关。”

十三福晋亦叹气:“我什么话都说尽了,爷就是一言不发。”她略微犹豫道,“不知道四哥……”

齐布琛知道她的意思:“他这些日子忙着康亲王的事,等告一段落,就会来看胤祥。”

十三福晋感激道:“这一年来多谢四哥四嫂了。”

“咱们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

从十三府上回来也不得闲,自打胤禛封入镶白旗后,几乎每日都有下属女眷前来拜访,齐布琛简直烦不胜烦。

“不想见就不见。”胤禛夜里回来,听她又一回抱怨后,干脆道。

齐布琛反倒迟疑:“这样不好吧。”

胤禛闭着眼,让人按摩放松:“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还贪图他们那点儿孝敬不成?”

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不会自己挣,齐布琛嘟囔道:“我这不是怕对你的名声不好么。”

“我现在要爵位有爵位,要银子有你挣,还要名声做什么。”胤禛不以为然。

让老婆挣银子你也好意思。

齐布琛忍不住笑了:“成,既然王爷都不在乎,那我就从心了。”

胤禛道:“早该如此,没得爷爵位高了,还让你委屈的说法。”

齐布琛沉吟了一会儿道:“我今儿去十三府上瞧了瞧,十三情况不太好,温恪的事儿……”

胤禛睁开眼:“过两日我再联合老三老五上道折子。”

或许是三位亲王联名上的折子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太后的身体好转,这次康熙终于表示不用再隐匿温恪去世的消息,并命礼部准备公主丧仪,由礼部左侍郎代康熙前往祭奠。

胤祥的折子也终于发回,准他出京前往内蒙,虽如此,胤祥的心情却并没有好起来。

只因治丧团队品级最高的就是侍郎,但按照常规来说,怎么也该派个散秩大臣的,胤祥觉得,温恪就是受了他的连累。

此事无法,胤禛倒是上了折子,请求前往内蒙为温恪治丧,可惜被康熙驳回。

临出发时,胤俄忽然快马赶来:“本王已求得皇阿玛同意,此次祭奠由本王带队。”

无人知道他是怎么在最后时刻求得康熙同意的,但有一个郡王,也算将温恪的颜面抬起来了,内蒙那边应当会对温恪后事更加重视,她生的两个女儿,想来待遇也会好一些。

七月末,康熙下旨要前往木兰行围,随行人员胤礽、胤祺,还有两个小阿哥十五和十六。

一听到这消息,齐布琛额头就突突直跳,生怕这一回就是二废太子,好在直到康熙回京,也没有发生她担心的事。

明日是弘晖的休沐日,晚间人就该回来了,齐布琛正盯着食材发愁,给儿子安排点什么开胃又营养的吃食。

兰蕙拿着一道帖子进来:“王妃,前院收到一道帖子,王爷让给您看看。”

齐布琛接过来展开,先看落款,署名竟是年羹尧,不由神色一动。

再细看内容,原来年羹尧由内阁学士高升为四川巡抚,请胤禛赴宴。

四川巡抚已然是封疆大吏,这一步迈过去,以后的天地就不同了,请胤禛倒是说得过去。

“爷是什么意思?”齐布琛合上帖子,问道。

兰蕙道:“爷说那日他有事,王妃您若想去,可以去瞧一瞧。”

这就还是想让她去的,齐布琛思忖,看来胤禛对年家还是有点看重的。

当然,她还不至于这就怀疑上胤禛是不是跟年氏有什么了,她已打听过,年羹尧有三个妹妹,一个已经出嫁,另外另个年纪却都还小,连选秀都还参加不了,胤禛还不至于如此禽兽。

“那就去吧。”齐布琛道,她也想亲眼看一看,历史上的年贵妃究竟是什么样。

三胞胎饿的肚子直叫:“额娘,我饿了!”

齐布琛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随口道:“先吃块点心垫垫,你大哥也该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院门处出现两道身影,是胤禛带着弘晖,齐布琛欣喜地迎上前:“今日怎么晚了这么多?”

“有事耽搁了。”胤禛语焉不详,“好了,一会儿在说话,都饿了。”

弘晖笑着拱手施礼:“儿子给额娘请安。”

齐布琛没好气地将人拉起来:“这么客气,是寒碜谁呢。”

三胞胎也欢呼一声,跑上来跟大哥草草拥抱一下,就挤到桌边眼巴巴等着。

是真饿了,三胞胎吃的狼吞虎咽的,胤禛瞪了好几眼才让他们收敛些。

齐布琛不住地给弘晖夹菜,嘴里念叨个不停:“这个开胃。”

“尝尝这个,额娘专门让人给你做的。”

“这个,专门去城外跟人家收的。”

“还有这个,额娘亲自腌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没一会儿功夫,弘晖的碗就被架得老高,他连话都来不及说,埋头苦吃。

胤禛清嗓子,意有所指地道:“食不言寝不语。”

齐布琛斜眼过去,寝不语?呵,晚上不晓得是谁话那么多,这人就是又吃儿子醋了。

“你也尝尝,看我手艺如何。”心里嘀咕,在儿子面前,齐布琛还是愿意给他面子的。

胤禛神色淡淡地尝了尝:“还行。”

矫情,齐布琛心里嗤道,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评价就变成:“不错。”

三胞胎低头刨饭的同时,眉来眼去,这一幕他们看多了,也大概能咂摸出其中的意思。

说真的,他们着实不太理解,要吃什么自己夹不就好了,再不济还有下人呢,怎么阿玛每次都要旁敲侧击地让额娘给他夹菜,不懂不懂,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用完膳,齐布琛又拉着弘晖说话,问他这段时间在宫里的生活,说话的同时手也没闲着,在弘晖胳膊腿上捏来捏去,瞧瞧有没有少肉。

捏到一处时,齐布琛忽然发现弘晖咧了下嘴角,虽然幅度不大,但她不会看错,当即狐疑地又捏了一下:“这里受伤了?”

弘晖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啊?没有啊?”

“还学会撒谎了!”齐布琛瞪他,“袖子撸起来,让我看看。”

弘晖瞟了他阿玛一眼,发现他阿玛正端着茶碗喝茶,没看他,面前额娘依然虎视眈眈,只能一边慢吞吞地卷袖子,一边说道:“真没受伤。”

可袖子撸起来后,刚被捏过的地方一片淤青。

齐布琛皱眉,伸手摁了摁,果然见弘晖嘴角又咧了咧:“怎么回事?”

弘晖还试图掩藏:“啊?怎么青了,我都没觉得疼,可能是下午练骑射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吧,没什么感觉。”

齐布琛瞧他这幅说鬼话的样子就来气,也顾不得心疼,手指狠狠摁了一下,摁的弘晖当即变了脸色,痛叫:“额娘。”

“不是不疼吗!”齐布琛松开手,没好气的道,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不用,额娘,这上点药就好了。”弘晖苦着脸组织,又向他阿玛飘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胤禛终于说话了:“男孩子摔摔打打有点伤很正常,回头让下人上点药揉一揉也就完了,没必要请大夫。”

齐布琛瞪他一眼:“你别说话。”又看向弘晖,“把衣裳脱了。”

“啊?”弘晖满脸不情愿,“额娘,我都大了~”

一眼又一眼地瞟他阿玛。

齐布琛伸手将他脸拨回来:“不用看你阿玛,脱。”

还想救一救儿子的胤禛果断闭嘴,又端起茶碗喝起来。

弘晖只能将弟弟和下人都撵出去,然后哭丧着脸脱掉上衣。

齐布琛倒抽一口凉气,摸着他腰间的大淤青问道:“怎么回事,这也是磕的?”又将人转过来,发现背后也有两块淤青,“这里呢,这怎么磕能磕到这里?”

不等弘晖答话,她又撸起弘晖的裤腿,发现两条腿上也有几处於痕,尤其膝盖处,虽然已经不明显,但还有一点痕迹,像是淤青没散干净的残留。

“究竟怎么回事,老实交代,是不是和人打架了?”齐布琛寒着脸问,又转向胤禛,“你早知道?”

胤禛不复前面的轻松,走过来也将弘晖身上的伤痕看了一遍,冷着脸道:“他和我说和人打架了,怕你担心,让我帮着瞒你一瞒,我想着男孩儿打打架不算什么。”

“但这可不是打架就能造成的。”胤禛抚着弘晖腰间的大块淤青,亦问道,“学会跟我撒谎了,嗯?”

弘晖本想用打架糊弄过去的,却没想到他阿玛连伤痕都能看出不对来,立时脑袋当机,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骗过阿玛。

胤禛没好气地拍了弘晖背部一巴掌:“不说话,这是还想着怎么跟我撒谎?”

齐布琛不干了,拍了胤禛胳膊一下,然后将弘晖扯进怀里:“你打他做什么,这肯定是在外面受委屈了,不敢说。”

转头哄弘晖:“没事,你大胆说,谁欺负你了,阿玛和额娘给你做主。”

弘晖脑袋当机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能掩盖过去,沮丧地低下头:“没人欺负我。”

“那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真和人打架了?”齐布琛不太相信,弘晖自小就不是爱和人家争执的性子,弘昐打架还差不多。

“也不是和人打架。”弘晖支支吾吾。

齐布琛有些生气:“那总该有个缘由吧。”

胤禛忖度着弘晖的神色,突然问道:“是不是跟弘皙有关?”

弘晖讶然,阿玛怎么猜到的。

齐布琛皱眉:“弘皙?他和弘晖差了五岁,上课按说都不在一起啊。”

胤禛亦眉头未蹙:“这就要问你儿子,说罢。”

阿玛都猜到了,弘晖也知道没有再掩盖的必要,缓缓讲述起这一身伤的缘由。

虽然这一年来太子废了又立,大事频发,朝堂一度动荡,但这些却都没有牵连道上书房的众人,包括弘皙、弘昱,不管他们阿玛经历如何,康熙始终没动过他们,一如既往地让他们在上书房念书,待遇也没有分毫改变。

只是人心最是难测,虽然康熙没有表露态度,下面却从不缺少揣摩上意之人,这些皇孙们亦然。

原来在上书房,弘皙是头一份的,便是那些年纪还小的叔叔们,对待弘皙的态度也甚是客气。当然,弘皙作为太子的长子,教养也是好的,虽然也会有相处不来之人,但并不盛气凌人。

直到太子一朝被废,弘皙虽然没被拘禁,依然与太子妃住在毓庆宫,也每日如常到上书房抱到,可外界对他的态度已然不同。

见风使舵的人哪里都不缺,太子被废,直郡王为大,一时之间,弘昱成为所有人追捧的新贵。若只是追捧弘昱也就罢了,可见风使舵的人往往最擅长的就是落井下石,弘皙的处境艰难起来,阴阳怪气嘲讽的、暗中使绊子的、蓄意报复的,接踵而来。

除了太傅们上课时弘皙能得片刻安宁,其他时候,便是御膳房送膳的小太监都能给弘皙甩脸子看。

还有弘昱,虽然幼年失母,但弘昱是在众星捧月中长大的,胤褆对这儿子更是要什么给什么,养成弘昱一副霸王性子,进了上书房以后,他对所有人都捧着弘皙的情况不满,再加上两人阿玛之间众所周知的不对付,他与弘皙的关系就一直不太好,两人各自为首,在上书房里拉帮结派,针锋相对。

这次太子被废,弘昱更加自满,若不是他带头,恐怕弘皙所面临的难看会少许多。

只是谁都没想到,不过一个月,热门的直郡王就直坠地狱,弘昱也被打落云巅,与弘皙两个难兄难弟,谁也找不成谁的麻烦。

与弘皙不同的是,或许是胤褆之事太突然,又或许胤褆迅速支持起胤禩的关系,见风使舵的人总算谨慎了些,没急着去踩弘昱,连带对弘皙的为难都少了许多。

不过小人少了,上书房的皇子皇孙们却越发泾渭分明,矛盾冲突也多了起来。

弘皙和弘昱不和,弘昱又因为胤祉出首他阿玛的关系,看弘晴不顺眼,弘晴和弘昱一样,也是个霸王性子,以往碍着两人的身份和阿玛的嘱咐,不得不咽下许多气,此时两人都落难,还想让他看脸色,想屁吃呢?

他们三个争来斗去,向来中立低调的弘晖和胤祺家的弘昇、胤祐家的弘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帮谁说话都不合适。

到此为止都还好,毕竟都是口头上争锋。

可等太子复立,上书房的情况又是一变,弘皙重登首位,弘晴也不差,他阿玛是亲王了,他作为世子也水涨船高,再加上弘皙的金身毕竟被打碎过,他也不再吃曾经那套,并不给弘皙什么面子。

而弘昱,只能说风水轮流转,曾经弘皙遭受的一切,如今都轮到他承受。

因为齐布琛和胤禛在废太子之初就细细教导过,弘晖自始至终都是旁观者的心态,弘皙弘昱落难他没有去踩,弘皙起势他也不会上去巴结,别人有矛盾他顶多就不痛不痒地劝解两句,人家不听他也不会如何。

若一直这样,他其实不会受什么影响。

只是后来,弘皙的一些作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才会有今日之伤。

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太顺,而这一次又跌的太狠,弘晖觉得,太子复立后的弘皙心态有些不对,曾经在他落难时落井下石过的人,他都一一报复过去,这也罢了,弘晖本也觉得那些人活该。

但是,那些明明没有做过什么,只是在事情发生默默远离、选择明哲保身之人,弘皙也没放过。

比如上书房有个洒扫的小太监,太子被废之前他常常巴结弘皙身边的人,在太子被废之后,弘皙身边的人有一次去找他问什么消息,他推脱说不知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过。

就是这个人,弘晖后来亲眼目睹,弘皙让人将他绑起来,一刀一刀地将其两条腿割的鲜血淋漓。

他出面制止,弘皙将刀随手扔掉,面容阴鸷地道:“堂弟说什么呢,这小太监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爷让人扶他起来罢了,堂弟是不是太阳晒多了,眼花?”

弘晖当时不可思议地道:“堂哥你……”

弘皙走到他面前,打断他道:“堂弟,爷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况且……”他凑近弘晖耳边,低声道,“爷的身份,叫你一声堂弟是抬举,可不意味着你就能叫堂哥*,知道吗?”

这件事,弘晖谁都没说,后来他打听那个小太监的消息,却听说是摔断了腿被送出宫,不久后就没了。

也是这件事后,弘晖不由自主地更加关注起弘皙,然后他就发现,弘皙不止对那些宫人狠,对弘昱,也下了不少黑手。尤其是在骑射课上,因为他们年龄相近,总是在一起对练,弘皙从不留手,常常下了课后,弘昱都是离开始都有些一瘸一拐。

“弘昱虽然霸道,但之前对弘皙也只是嘴上说说,从没有动过手。”弘晖沮丧道,“我跟五叔家的弘昇堂哥说,让他跟谙达说,把他和弘昱堂哥分在一起,这样也能避开。但弘昇堂哥却劝我不要管,说这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弘晖鼓着脸道:“可阿玛你明明说过,大人之间的事就由大人解决,不会牵连到我们这些小辈身上,我们这些小辈也不应该因为大人之间的矛盾针对彼此。”

面对儿子的控诉,胤禛不知该如何给他解释人心,只能问道:“所以你就自己换下弘昱,去跟弘皙对练?”

弘晖叹气:“没有,就是我想,谙达也不答应啊。不过我也跟谙达提议,这样单对单练没什么意思,我们作为皇孙,也该学习兵事,不如将对练改为军阵演练,所有人分成两拨,复盘历史上著名的战役,这样亲身体验过,对兵法什么的也能理解的更透彻些。”

“我估计谙达也知道弘昱的情况,所以我一提议,他们就答应了。”弘晖分析道,“第二日就将对练改成军阵演练,不过分拨的时候,谙达本打算直接指定的,但弘皙不答应,最后随了他的意思,由年纪最大的他和弘昇堂哥任两方将领,然后将领挑选其他人。”

“最后,弘皙挑了弘晋、弘晴、弘曙、弘春,弘昇挑了弘昱、我、弘旭,再加上各自的伴读。”弘晖丧气道,“一开始说是复盘战役,但演练到中途,弘皙他们就不按历史来,还说兵法就是要随机应变。我们这边年龄小,还少人,根本打不过他们,每次都是战败方,吃了不少亏。”

尤其弘皙他们老是针对弘昱,他有时看不下去,会上去帮忙挡一挡,那些伤就是这么受的。

胤禛拧眉:“上书房改了课程,怎么没上报?”

弘晖低着头:“弘皙说这不是什么大事,皇玛法如今日理万机,我们这些小事不该拿去叨扰皇玛法。”

齐布琛听的揪心,但也松了口气,不是有人故意打的就好,虽然仍然心疼弘晖身上的伤,但这事你也没法说,就像上体育课一样,孩子跟同学自行组织打篮球,期间被撞倒在地,身上有淤青,那你也不能就为这去找别的孩子麻烦,真要这样做了,孩子以后只会被大家孤立。

胤禛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他还是冷着脸:“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要撒谎?”

弘晖苦着脸:“那您和额娘一直跟我说,要我在上书房谨慎行事,不要掺和其他事,我不是怕……。”

他也不是不懂,弘皙和弘昱的争斗,是太子之争的延续,他在里头表现出偏向谁一点,说不定就会被人解读为阿玛偏向于谁。

第167章 年蕊

“知道怕还敢做!”胤禛冷哼,“以后做事情前多想想,是不是万全之策!你提出用军阵演练代替对练时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很聪明?有没有想到弘皙会提出自行选人?会中途变阵?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会按你想的去做,虽然是你开的头,但人心难测,最终往往会演变成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你身上的伤就是教训!若不好好反思改过,这次只是伤,下次就有可能缺胳膊断腿。”

“到时候,看着你额娘为你日夜难寐、卧病在床,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弘晖叫他唬的脸都白了:“儿子不敢!”

胤禛教孩子齐布琛不反对,但这样吓唬人就不对了。

将弘晖拉到身前,齐布琛一边给他穿衣裳,一边道:“你阿玛说的夸张了,你们小孩子玩闹,哪至于缺胳膊断腿。不过,做事前思虑周全是没错的,你不但要考虑自己,还要考虑你帮助的人会怎么想、怎么选择,更要考虑你的对手面对你的选择会做出什么反应。想要人家乖乖按照你的安排来,你就得尽可能排除他们做出其他选择的可能,让他们不得不选择你安排的那条路,懂吗?”

弘晖乖乖点头:“懂了。”

“还有啊,做任何事前,最重要的一点知道是什么吗?”穿好衣裳,齐布琛替他抻了抻褶皱。

弘晖摇头。

齐布琛握着他的手道:“最重要的,就是你自己的安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只有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去帮助别人,否则自救都来不及,哪还能做其他。”

“我知道了。”弘晖点点头,“对不起,额娘,我错了。”

齐布琛摸摸他的头:“没必要道歉,这件事你没有做错,只是思虑不够周全。你现在年纪小,能力并不大,其实这种事,你最该做的,就是第一时间告诉你阿玛,请求你阿玛的帮助。这并不丢人,人弱小时就该学会借势,丢人的是成长起来后不但不感恩,反倒视这段经历为辱。”

“高峰、低谷,都是一个人必然会经历的,高峰时不骄不躁,低谷时不卑不亢,能做到这一点,你就比世上大多数人都强。”齐布琛有感而发,越说越远,“额娘虽然想让你这一生都顺遂无忧,但也想看我儿在面对任何困难时,都能笑颜以对。”

“额娘,儿子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弘晖仰着头,眼中满是孺慕。

在上书房接触了那么堂兄弟,了解他们各自家中的情况,他才知道自家额娘有多好。

不,是自己家有多好。

自己家没有那些所谓庶母,自己的额娘不会日日唠叨着让自己争气压过那些庶兄弟,自己的阿玛也不用他去小心讨好,只为和庶兄弟抢夺宠爱,自己的弟弟更不会和他勾心斗角。

只会喊着让自己带他们出去玩,给他们买东西……

和父母交代完回到自己院子的弘晖,毫不意外地看着三胞胎弟弟出现在他的房间。

“大哥!快来,就等你了!”弘昐啪啪地拍着桌子。

弘昀嚷嚷:“这次我们绝对不会输!”

“不输!”弘时象征性地举了举拳头,应和他三哥。

弘晖笑了,撸着袖子走过去:“来,大哥今天教你们做人!”

几个孩子玩的高兴,胤禛心情也不错。

齐布琛则是心疼更多:“你还笑,没看见弘晖身上的伤吗,那得使了多大劲啊!你说他们演练就演练,用什么兵器,还是木头的,打在身上多疼啊,孩子才多大。”

在孩子面前的大方样子,并不耽误她在人后心疼。

胤禛无奈:“打仗不用兵器还能叫打仗?木头已经够轻了,不然还能用什么,总不能用石头,用铁吧?”

齐布琛不说话了,她此时只恨自己不能立时将塑料研究出来,然后给上书房提供一批塑料武器。

“那你就看孩子一直这么受伤,你还是不是亲阿玛!”齐布琛说不过就开始借题发挥。

胤禛气笑了:“爷不是亲阿玛,谁是亲阿玛?你嘴上是越发没有把门的。”

看福晋气鼓鼓地瞪着他,气又自己消了:“好了,我会想办法的,好吧?”

胤禛其实有察觉道,弘晖刚才的交代还有些语焉不详的地方,他也不信弘皙对谁都敢下狠手,如果他没猜错,弘晖身上的伤,大半估计都是替人挡的。

对此,他是欣慰多过不满,孩子善良总比狠厉好,总好过弘皙……

想到弘皙,胤禛眉头又皱起,弘晖觉得弘皙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那段时间被众人落井下石,他却觉得怕是不仅如此,想到太子曾经鞭打大臣,胤禛神色渐渐晦暗。

弘晖在家里呆了一日后又回到偌大的皇宫,一进宫门,他身上的轻松写意全部消失殆尽,变成端庄稳重的亲王世子范儿。

李兴忽然低声道:“爷,弘晴阿哥在后头。”

弘晖停下脚步,回身露出微笑,待弘晴走近了才拱手道:“堂哥。”

“是弘晖啊。”弘晴背着手,脚步不停,“怎么来这么早。”

弘晖双手放在身侧,笑容不变地迈开步子:“明日太傅要检查的功课还不太熟,来早些温习温习。”

弘晴呵笑:“你倒是刻苦。”说完也不等弘晖回话,加快脚步离开。

弘晖依旧保持原来的步调,并不介意弘晴的离开。

李兴却道:“爷,奴才瞧着弘晴阿哥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

“嗯。”弘晖瞟了一眼离去的背影,“不管他。”

走进南三所后,弘晖大致打量了一下,喃喃道:“都回来了。”

翌日,一切照常,等到下午的武课时,众人却发现,弘昱没来。

弘皙问武谙达:“弘昱呢?他们那边缺人,这还怎么对阵。”

武谙达道:“皇上召见弘昱阿哥,今日不做军阵演练,依旧两两对练。”

皇孙们一阵骚动,弘昱这些日子的遭遇大家或明或暗都看在眼里,如今皇玛法突然召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弘昱找人告状了?

弘皙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对练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与他一组的是弘昇,见此也只有一搭没一搭的比划,两人瞧着倒是和谐。

弘晖和弘旭搭伙,弘旭年龄小,爱好吃,和他阿玛小时候一样,是个小胖墩。

“晖哥,咱们比划比划就得了。”弘旭说话总是有一股子江湖味。

弘晖每次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就一脸黑线:“叫我堂哥。”

弘旭一脸无辜:“这里这么多堂哥,我叫一声,都得答应。”

“那也不能叫晖哥!”弘晖瞪他,心里兀自嘀咕,十叔说话也不这样啊,弘旭这都是跟谁学的。

弘旭撇嘴:“好吧,那叫弘晖大哥总行吧。”

弘晖勉强接受。

弘旭又烦躁地道:“晖哥我跟你说,我这几次回去,家里总是好多人,一个个还总上手摸我,烦的要死。还有一堆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吵死个人,比我妹妹还烦人。”

“那群人还总是爱问,那些女孩子给我做福晋,问我喜欢哪个。一个个长得丑得要死,还吵得人脑袋疼,谁要她们做福晋啊,我又不是嫌自己日子过的太舒坦……”

弘旭嘀嘀咕咕地说着他那点烦恼,弘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嗯嗯两声表示自己在听,目光却始终放在校场入口处。

但直到武科结束,也不见弘昱回来。

等回到住所派人去打探,却听说弘昱见过康熙后就直接出了宫,不知道去了哪里。

弘昱回了曾经的直郡王府,见到了他那被幽禁的阿玛。

“阿玛。”一声称呼,弘昱就哭的泣不成声。

胤褆冷着脸:“男儿流血不流泪,哭什么,眼泪擦干。”

弘昱两只胳膊轮着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胤褆也不说话,就一直冷眼看着他。

良久,弘昱才平静下来,不再掉泪。

“你凭什么哭。”胤褆敲着桌子,“你的弟弟们,他们要一辈子圈禁在这府里,他们都还没哭,轮得到你哭?”

弘昱垂着头不说话。

“老子当初把你捧那么高,不是让你在外面哭的,记住了。”胤褆挥手赶人,“去见你三姐四姐。”

弘昱在后院见到翘首以盼的两个姐姐,她们搂着他哭的泣不成声,弘昱却再哭不出来,他甚至拍拍两个姐姐,笑道:“姐姐别哭,我在宫里好的很。”

在府里呆了一日,弘昱又低调地回到宫里。

虽然康熙从头到尾没露面说什么,但自那日后,弘皙等人就收敛许多,上书房里也总算和谐了一点。

“见过王妃。”年苏氏一脸惊喜道,“没想到您真能来。”

齐布琛微笑:“王爷今日有事,不能前来,还要向年大人道恼。”

“不敢不敢。”年苏氏笑的谦卑,“自当以王爷之事为重,您这边请。”

年苏氏亲自带着齐布琛往内院去,一路上还亲自充当导游,尽心尽力地解说府里各处的风景。

直入正院,见到了年家其他人和早来的客人。

年苏氏请齐布琛上座,然后开始介绍道:“这是家婆,这是家嫂,这是我那两个小姑子。”

齐布琛一一打过招呼,对最后两个小女孩儿招手道:“长得真是可人,过来叫我细瞧瞧。”

“都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齐布琛笑眯眯地问道。

瞧着稍大一些,穿着天水碧衣衫的女孩儿怯怯回道:“臣女年蕊,今年十二。”

年蕊年纪虽小,却已显出姿容,一张鹅蛋脸柔和润泽,柳眉黛目下是细巧秀挺的鼻子,嘴巴细细抿着,自有一股风流柔弱之姿。

“臣女年蓉,今年七岁。”

与年蕊相比,七岁的年蓉就显得一团孩子气,眉眼也不够精致,想来长大后也不过平常长相。

齐布琛心中有数了,历史上的年贵妃该是年蕊无疑,确定的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唾弃,年蕊的年纪和弘晖差不多大,和历史上的雍正可差了有近二十岁,历史上的雍正到底是怎么真爱上的?

“第一次见,这个就当是见面礼吧。”齐布琛从手腕上撸下两个镯子,递给两人。

其实这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平常出门,齐布琛可不会在手腕上戴四五个镯子。

年蕊和年蓉得到母亲的允许,齐齐行礼:“多谢王妃。”

然后她二人就退下,年苏氏也去招待别人,齐布琛则由年老夫人和年大夫人作陪。

只是聊着聊着,齐布琛觉得年老夫人话里的意思不太对,不管说什么,她总能扯到年蕊身上去。

说到铺子。

“王妃成衣铺的新款现在每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我家蕊儿可喜欢,但每次都抢不到,她就总是去人家府上借来看看,然后回来自己仿着做。您瞧,我这个帕子,就是蕊儿学了您铺子上的针法做的,可像?”

说道画画。

“您也喜欢西洋画儿?咱们府上也收了几幅,一会儿您瞧瞧可有喜欢的。我看不懂那些,不过蕊儿喜欢,她还学着画呢,为这,她阿玛还专门去给她请了个女洋人来教,那洋人说,蕊儿的天赋不错,如今画的有模有样。”

后来干脆自行发挥。

“您喜欢喝茶吗?不如让蕊儿来给您泡茶,她没事就喜欢鼓捣这些,早些时候非要我找人教她泡茶的手艺,喝一杯茶要等老半天,但泡茶的过程还挺赏心悦目。”

……

好家伙,一通说下来,年蕊简直就是琴棋书画、煮酒烹茶、无所不能的才女,也不知道才十二岁的年纪,是怎么学会这么多东西。

齐布琛余光就瞧见,年大夫人捅咕了她婆婆好几回,可惜没有用,年老夫人依旧说的兴起,徒留年大夫人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尴尬。

第168章 图年家的人

年老夫人说起来辈分比年大夫人大,但其实两人的年龄差不多,年家父子三人的妻子,除了年大夫人是原配,其他两位都是继室。

年蕊和年蓉是现在这位年老夫人所出,所以才与年羹尧年龄相差巨大。

如今看来,这年府后宅真正做主的人是谁还有待商榷,但年老夫人此时的态度,怕是年家其他人并不知情。

只是不知道,年老夫人这是冲谁来的。

齐布琛目光微动,含笑道:“年二姑娘果然如此出众,也不知日后会被谁家儿郎捡了便宜去。”

年老夫人精神一震,她说这老半天,王妃终于接话了。

临到头她反倒还谦虚起来:“哪有王妃夸得那么好,不过中人之姿罢了,我也没想着让她日后攀什么高枝,能过过舒心日子就很好了。”

“说起来,这满京城的女子,不知道有多艳羡王妃娘娘。”年老夫人语气中的羡慕是实打实的,“王爷对您一往情深,旁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王爷咱们是不敢肖想的,如今啊,满京城家里有女儿的,都想着将女儿送到您家做儿媳呢,哈哈哈。”

哦?这是冲着弘晖来的?

这算什么?

未来情敌忽变儿媳?

齐布琛眼睫微颤,只觉得现实太过魔幻了些。

年老夫人尬笑两声,发现齐布琛只是微笑,并不接话,不禁有些尴尬,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打算中途放弃,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道:“不知道王妃,对未来儿媳有何要求啊?”

齐布琛笑容不变:“这事哪是我说了能算的,得看皇上啊。”

“啊?”年老夫人没想到她这样回答,“也是也是,世子这样出众,皇上赐婚才是应该的。”

她不甘心地又试探了一句:“不过,这皇上便是赐婚,想来也会过问王爷与王妃的意思吧。”

齐布琛眨眨眼:“这倒是不知,如今皇上也没给这些小辈们赐过婚,也不知是什么流程呢。”

年大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插话道:“客人来的差不多了,还请王妃移驾。”

齐布琛余光发现,年老夫人隐晦地瞪了年大夫人一眼。

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齐布琛到了席上发现,这次来做客的女眷,居然都带着与年蕊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儿,个个都上来给她请安,热情的不得了。

嚯,她还以为年老夫人说是借口,没想到弘晖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成了香饽饽。

可弘晖虚岁也才十一啊,在她眼里,这还是需要搂在怀里疼的孩子呢,没想到在其他人眼里,已经是可以相看的岁数了吗?

深感与社会脱节的齐布琛带着自我怀疑离开,晚间等胤禛回来后发出灵魂疑问:“我已经是要当婆婆的年纪了吗?”

胤禛斜睨:“不然呢?”

本来还自我怀疑的齐布琛听到他这句话,登时一口气上来:“好哇,你也嫌我人老珠黄是不是?行啊,我人老珠黄了,不敢伤王爷您的眼,请您去找您的红粉佳人吧!”

光说还不算,甚至动手将人往外推搡。

“既然嫌我老,还在这里做什么,出去,去看看谁家女儿鲜嫩,赶紧抬进来,可不敢委屈了您!”

“啧。”胤禛没想到一句话就惹得她这么大反应,捉住她的双手,“这是在哪儿受气了,回来拿我撒气。”

“受气?除了您,谁会给我气受。”齐布琛气哼哼地道,“撒气,我哪敢拿您撒气,小心伺候还来不及呢,否则您一个不喜欢,再把我送到庄子上去自生自灭,我还有活路吗?”

胤禛无奈:“我说什么了,就招你这么一大堆话,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点好吧。”将人搂住,“乖,别闹,今儿在外面一脑门官司,烦着呢。”

看他脸上的烦躁不似作假,齐布琛安静下来,不甘不愿地放弃了找他麻烦的打算。

若是胤禛心情好,这样闹一闹其实不算什么,还能增加夫妻情趣。

“又怎么了?”她凶巴巴地问着关心话。

胤禛心里的烦躁神奇地消解了些,舒了口气道:“刑部想把旗人的收监权收回,旗主们不乐意,扯皮呢。我夹在中间,被吵的头疼。”

胤禛既是旗主,又在刑部挂职,两边都想拉拢他,他遭受的攻击直接加倍。

听到是这事,齐布琛的口气更好了些:“那这可不是小事啊。”

为什么先头说皇子们分入各旗的影响很大,就是因为分到各个皇子名下的旗人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各自的私人财产了。

旗人的前程仕途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旗主,就连犯罪了,虽然审问是由刑部来的,但看押收监却得交由旗主,而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很大,你要是抱上旗主的大腿,哪怕你犯了事,刑部给了判决,旗主也能保你没事,毕竟如何执行是旗主说了算的。

反过来,若是你惹了旗主的厌弃,哪怕犯的小罪,刑部只是判决羁押几日,旗主也能让你在这几日以各种自然原因去世。

“是啊。”胤禛吐了口气,喃喃道,“看来太子找了个高人。”

“嗯?”齐布琛诧异,“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胤禛道:“收回收监权势必会削弱旗主对分属旗人的控制,也就是削弱旗主的权利,我们这些兄弟才被分封多久,以前怎么不见刑部跳出来说这事呢。”

齐布琛一想还真是,随即有些担忧:“那你怎么办啊,明着反对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还要与刑部的人共事,这事虽然可能是太子的谋划,但对刑部来说收回、加大手中的权利总归是好事,肯定都很乐意。

“为什么要反对?”胤禛反问,“收监权本就该是刑部的,归于旗主才是愚蠢,这与宗族动私刑有何区别?除了朝廷,任谁都不该拥有动私刑的权利。”

虽然此时的社会大环境是认同宗族私刑的存在的,但胤禛向来不赞同这一点,在他看来,刑罚,应该是皇权独有的权利。

宗族,发展到最大,不就是皇室?

齐布琛听得很是羞愧,她一个享受过现代司法好处的人,在这一点上的觉悟竟然还不如胤禛。

“你说的对,只有废除私刑,由国家掌控制定法律、执行刑罚的权利,才是稳定长久之道,私刑只会让暴力被过度滥用,国家不稳,社会混乱,百姓惊惧。”

听着福晋铿将有力的声音,胤禛不由露出笑容,心中的烦躁完全消失。一开始,他会喜欢福晋,或许是因为难得有个人全心全意地对他好,可到如今,他最喜欢福晋的地方却是,无论他的想法有多与众不同,福晋总能理解他,支持他。

这种理解和支持不只是表面说说的那种,而是真切的明白他所说的一切,并且不用他解释,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过这事做起来可不容易。”齐布琛又担忧地道,“不说其他,便不是你们兄弟,原来那些旗主也不会同意这事的。”

太子出招虽奇,但这事的难度同样很大,而且,还可能会给他招致一些原本没必要的敌人。

胤禛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如今,就看他背后的高人,能不能想办法说动皇阿玛了。”

这倒是,康熙就是一切的终结。

齐布琛也想不出康熙会不会同意,同不同意好像都说得通,从旗主手里收回权力,对皇权来说是有好处的,从这点来说康熙应该同意。可这件事又是太子弄出来的,削弱其他皇子,就等于加强他的势力,康熙虽然复立了太子,可皇帝和储君之间的矛盾并不会就此消失,基于对太子的警惕,他不同意也说得过去。

“好了,不说这些。”胤禛心情好了,也没忘福晋刚才的闹腾,“说说吧,今儿去年家,有人给你气受了?”

这半会儿那股气早消失了,齐布琛装模作样地哼哼唧唧:“谁敢给我气受呀。”

胤禛耐心十足:“那是怎的了?”

齐布琛嘴瘪的跟个没牙的小老头儿似的:“你先说,为什么让我去年家赴宴,是不是对他们家的什么东西有企图!之前还说那些人家我想不见就不见呢,才过几日,就眼巴巴地叫我去赴宴。”

胤禛啼笑皆非:“他家虽然也算颇有家姿,但也不至于叫爷眼馋。”

齐布琛眼珠子转了转:“东西没有,那人呢?”

“人?”胤禛沉吟,“人倒还真有。”

“好哇,我就知道!”齐布琛没想到他还真敢说有,登时闹腾起来,“你果然嫌我人老珠黄了,看上人家家里鲜嫩嫩的小姑娘了是吧?你也不嫌羞,人家姑娘才多大,和弘晖一个年纪,你也好意思张口!”

胤禛叫她嚷的糊涂:“你在说什么,什么小姑娘?”

“你还装傻。”齐布琛双手环胸,嘴撅的都能挂油壶,“那你说,你对年家的什么人有企图?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四来,这事儿咱俩没完。”

胤禛哼笑,学她双手抱胸:“你打算怎么没完?”

“我,我……”齐布琛想来想去想不出该怎么没完比较好,恼羞成怒道,“你别管我!你先说你!”

“老实交代!”

她啪啪拍案几,那样子跟弘昐拍桌子时像了个十成十,胤禛差点没绷住表情,笑出声来。

第169章 缠人

胤禛放下手,一把将人拉过来搂住,满足地叹道:“明明弘晖都这般大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可爱。”

齐布琛在他怀里跟个扭股糖似的:“少拍马屁,老实交代问题。”

胤禛无奈地笑道:“年遐龄知道吧?”

“嗯~”齐布琛用鼻子哼出音来

你老丈人么。

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之前在户部挂职时,看过年遐龄任湖广巡抚时的一些施政卷宗。”

“湖广一带,从明起,就有一项传统的人头税,乃是征收匠户的代役银,时至今日,那些匠户的后代或迁徙或绝户,早已无处征收,但这项税银却一直存在,每年都要上缴不少于一定数量的金额。”

“在年遐龄之前,任职于当地的官员从来没有想着却解决这个问题,选择用当地官府的官银代缴,更多的却是将这项支出累派到百姓身上,导致当地官民皆贫。”

“年遐龄上任后,查明这个问题,上折请求将这笔丁银归入田赋征收中,用每亩赋税只加征丝毫的结果,决绝了赋有缺额的问题,使得当地官民免于带累。”

齐布琛听得有点懵懂:“所以呢?”

胤禛眼中已带上思索:“自皇阿玛临朝以来,人丁户口从康熙元年的一千九百万户有余到如今的两千三百万户有余,田地则从五百三十万顷有余到如今的六百九十万顷有余,若只看数字,怎么也不该有许多百姓无地可种、沦为流民佃户。但事实上,这些年却是富者愈发田连阡陌,穷者却无立锥之地。”

“土地兼并。”齐布琛吐出四个字。

“对。”胤禛眼中的思索越发浓厚,眉头微微蹙起,“土地兼并的问题自古有之,我通读史书,发现每个朝代到后期,土地兼并都是导致社会矛盾的主要原因,甚至可以说,土地兼并就是这些王朝覆灭的最初诱因。”

“我也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土地兼并这么严重,真的没有办法遏制土地兼并吗?”

“直到看到年遐龄的那份卷宗,我有了些许灵感。”

齐布琛此时早忘了她还在找茬,瞪大眼睛问道:“什么?”

胤禛垂着眼睑,手在齐布琛身上有节奏的拍打,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捋着自己的思路:“任地的人丁户口消长一直是官员考评的重要项目,这些年,基本没有几个任地报上过人丁减少,区别只在于增多增少。但这种情况只想想就不可能,不再说别的,只说每年那些遭灾的地方,一边说受灾多严重要赈灾银子,一边又说没死几个人,想也知道怎么回事。无非是已死的不销户口,再增加一些不存在的人。”

“他们只为了考评好看,但多报出来的这些人口是必须要交人丁税的,他们当然不可能自掏腰包填补,只会将这些税银摊派到百姓身上。百姓交不起,自然只能卖地,导致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如此下去,不过一二百年,便会引发出大问题。”

齐布琛没忍住补充道:“不止,那些当官的肯定不敢摊派到那些有钱人头上,还会帮那些富家隐匿人口,再将这一部分转嫁到贫民百姓身上。甚至更过分的,当地地主还可能和当官的勾结一气,用这种方法,来逼百姓卖地,土地兼并的速度只会更快,或许要不了一二百年便会有大问题。”

她记得清朝好像总共也没三百年,到现在也有六七十年了吧?

胤禛略微想了一下,发现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大,点头道:“你说的对,我还是把情况想得太好了。”

“这么说下来,土地兼并的原因,其实都可以归结于人头税,没有了人头税,那些当官的便是虚报人口也没什么大影响,富户隐匿人口也没了必要。但人头税是如今税银中最重要的一项,如果取消,缺口太大…年遐龄将匠户的代役银归*入田赋,人丁和田赋…地主田多人少,百姓人多地少…平衡…”

胤禛显然陷入了深度思索模式,字句越来越少,眉头越皱越紧。

齐布琛则是一副强行忍着什么的表情。

不忍不行啊,她心里已经在呐喊了,这个我学过!这个我学过!高中历史!我记得!摊丁入亩!摊丁入亩啊!

但她不能说,摊丁入亩她记得清楚,更知道这条政策能实施的前提是永不加赋,可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听说康熙有颁布过永不加赋的法令。

憋了半天,眼看胤禛吗眉头没有松下来的趋势,她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也不一定非要立刻取消。”

“嗯?”胤禛显然没听见她说什么,随口问道,“你说什么?”

齐布琛吸了口气,小小声道:“我说,不一定要立刻就取消人丁税。”

胤禛稍稍从思索中抽离出一部分思绪:“什么意思?”

“就是说,因为人丁数决定人丁税,官员的虚报才会对百姓造成负担。”齐布琛说的很是小心,“那我们只要把人丁数和人丁税的关系解绑也可以达到目的,比如,人丁税不再以每年新报的人丁数决定,而是取一个固定的数字,这样,即便官员日后有虚报,百姓也不用为此多交税。”

“解绑,固定,对啊!”胤禛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我怎么就钻到死胡同去了!”

他在齐布琛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真是爷的好福晋!”

亲完却发现齐布琛脸上表情扭曲,奇怪道:“怎么,嫌弃我?”

齐布琛嘴一撇,差点哭出来:“你拍的我的大腿!”

胤禛:“……”

一顿揉揉搓搓哄哄,才让福晋放弃算账的打算。

劫后余生的胤禛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才又回到正事上:“固定人丁税这个办法不错,具体该怎么固定?以什么为基准?相应地……”

一条政策的从提出到落地,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绝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直接实施的。

齐布琛没有再多话,一方面是她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当初也只是背笼统的知识点罢了;二来,古代的人才也不差,或许有时候囿于时代的原因,走不出某些死角,但只要有了思路,人家做的并不会比后来的人查。

起码比齐布琛这个半吊子都不是的强得多。

而且说了这大半天,也到了平时该睡觉的点了,齐布琛打了个哈欠,听着胤禛偶尔的嘀咕声,迷迷糊糊地睡去。

对了,我们一开始再说什么来着?

第二天一早醒来,齐布琛想起昨晚最后入睡时的疑问,登时一个激灵,将胤禛摇醒:“所以你昨天说你看中年家的人,就是看中了年遐龄?”

胤禛被摇醒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福晋在问什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叫醒我就为这?”

居然是年遐龄!

齐布琛说不出来自己是不甘心还是生气,只觉得胸口憋的那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难受的紧。

她特别想问,为什么是年遐龄?怎么是年遐龄?年羹尧呢,你是不是也看重?所以历史上的你娶年贵妃,后来又那么宠她,到底是因为对她真爱,还是因为看重年家父子?

那如今呢,你依然看重年遐龄,会不会因此纳年氏入府?

但这些问题想想也就罢了,问是不可能问出口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胤禛不是历史上的雍正,不管历史上的雍正是什么想法,起码如今胤禛纳年氏的可能性很小。

自己已经很占便宜了,过日子还是平平淡淡一些为好,不要老为着某些还没发生的事想不开找茬,这样只会将爱人越推越远,最后反倒便宜了别人。

齐布琛在心里劝说自己,一口亲在胤禛唇上:“mua~”说道,“不是,我叫醒你是因为想起来昨晚没亲亲就睡了,得补上~”

然后又亲了一口:“mua~这个是今天早上的~”

“早上好,王爷。”她眨眨右眼,笑的调皮。

胤禛看她的目光像浸了蜜,嘴上嫌弃道:“怎么年纪越大还越缠人了。”手却老实不客气地搂着人翻了个身,“王妃既然如此舍不得爷,那爷就勉强牺牲牺牲,晚点去衙门罢。”

正好晨起精神勃发。

自从齐布琛这里得了启发后,胤禛如同获得了珍贵的孤本,一心扑在上面,连刑部的正经差事都忽略许多,惹得不少人侧目,纷纷猜测雍亲王因何忽然转性了。

“是因为八旗和刑部那事儿吧。”

“避嫌?”

“不能够,雍亲王会是这样的人?”

“那你说。”

“我觉得,肯定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众人齐齐翻白眼:“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嘁。”提出不同意见的人不屑道,“那是你们因为太无知,所以才参不透我这句话。”

瞧他一副有内幕的样子,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逼问。

“这种事怎么可能说。”他摇头晃脑,很是鄙视地瞧着其他人。

有人道:“那你暗示暗示呗。”

众人附和:“对啊对啊。”

有人激将:“我瞧他就是装模作样、装神弄鬼。”

“说谁呢?”疑似有内幕的人受不得激,立时道,“你们懂个屁!我告诉你们,雍亲王,要有动作了,哼!”

他转身就走,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他什么意思?”

“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那我又咋知道!”

众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鸟作兽散。

第170章 娶二十个

虽然早在三月,康熙就下旨册封几个儿子,但真正的册封礼却是在十月份才举行,顺带的,齐布琛和弘晖也在这册封礼上成为亲王福晋和亲王世子。

虽然众人早就改口叫她王妃,但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算得到官方认可。

其他几家也差不多,不过除了胤祉和胤禛,其他人都没有请封世子。

册封礼后,又是一轮庆贺,宴客当日,跟弘晖年龄的小姑娘来的不知凡几,搞得齐布琛差点以为自己办的是选妃宴了。

她就搞不明白了,你说这有选秀在,这一群人提前在她这儿使劲儿有什么用?就算她看上了,那到时候万一康熙想吧她看上的小姑娘配给别人呢?这她还能跟康熙杠?

弘晖在前头也没好多少,不知道多少人套近乎,言谈总是不经意提及自家的女儿,三胞胎就在一旁看着他被围攻的样子窃笑。

送走客人后,弘晖难得拉着脸抱怨了几句。

胤禛斜睨他:“这就受不住了?那往后遇到更烦人的,你怎么办,哭着回来找你额娘?”

“阿玛!”弘晖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胤禛收回对他的死亡注视,“你最好是没有。”

齐布琛却起了逗弄儿子的心思:“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福晋啊,告诉额娘,额娘早点帮你相看!”

她讨厌别人跟她说这事,但自己逗起儿子来却又兴致勃勃。

“额娘!”弘晖无语,“我才多大!”

“再说,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吵死了。”他嘟嘟囔囔道,倒是没和人家小姑娘有什么,只是这些年叔叔家的堂姐妹也常见面,实在是玩不到一块儿去。

齐布琛自动将他的态度脑补为羞恼,好脾气地道:“好好好,你不大,额娘错了,但额娘这不也是关心你嘛,给你娶了福晋,额娘也能享受享受儿媳妇的孝敬。”

胤禛听的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前些天还因为不想当婆婆这事儿闹他,好么,转个身脸就变了。

弘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三胞胎倒是积极得很,纷纷举手嚷嚷:“额娘额娘,我娶福晋,我孝敬你!”

“大哥不想娶,那我就娶两个,一起孝敬您!”

懒惰的弘时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有福晋孝敬额娘,额娘以后就没时间管他了,立刻积极道:“我娶三个!”

弘昐一看不行啊,这怎么能被弟弟比下去:“我娶五个!”

“我八个!”

“二十个!”

好家伙,这是开始竞标了?我生了一窝渣男?

“做什么梦呢!”齐布琛跟敲西瓜似的挨个敲了一下头,“我和你阿玛就管给你们娶一个!想要多的?滚出去自己挣银子去!别想我掏一分钱。”

知道这时候聘礼有多贵吗!老娘挣点嫁妆本容易?

“我们自己挣!不用额娘管。”弘昐霸气的很,手一挥,跟能气吞山河似的。

“呦呵,可以啊,有志气。”齐布琛乐了,“那行,那打下月起,你们的份例银子额娘就不给了,你们自己养活自己嗷。”

“没问题!”弘昀跟着弘昐学,挥手挥的很是大气,“我们都长大了。”

弘时看看额娘,看看阿玛,再看看大哥,最后看向两个兴高采烈的同胎兄长,他怎么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呢?

可惜这份直觉并没有很快应验,虽然机灵但经验还不足的弘时过早地放弃了警惕。

毕竟他们平时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平时基本用不到钱,给他们的月例银子也是让人收着,作为私房存起来。

直到很久以后,三胞胎才为今日的年轻后悔不迭。

临近年尾,或许因为储君又定的缘故,齐布琛总觉得今年的年味比去年来的更早、更浓一些。

刚一进十二月,京城的商家就开始挂起大红灯笼,天色稍暗一些,点亮蜡烛,顿时整条街都喜庆了许多,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也比去岁更多。

这一切却都与十三阿哥府没有任何关系。

兆佳氏清点完内务府送来的今年年节的份例,脸上露出些微苦涩,倒不是数目不对,内务府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敷衍,只是东西的品质,和以往胤祥受宠时相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但兆佳氏也知道,今年这都算好的了,起码比去年胤祥还在被拘禁的时候好得多,那时候要不是四嫂送来一堆东西,她差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就是今年这品质,兆佳氏估摸着内务府也是看了四哥的面子,才没像去年那样糊弄。

正要叫下人将东西收回去,胤祥进来了。

“爷,不是说四哥找你,怎么这就回来了?”兆佳氏一边起身迎上去,一边给下人打手势,让他们赶紧将东西抬走。

胤祥却还是注意道了:“没什么大事,就早点回来了。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兆佳氏的笑容有些僵硬:“是啊,都是成例,没什么好看的,让下人抬下去吧。”

胤禛却已经打开一筐,沉默了一会儿将盖子盖上,又陆续打开别的,这期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大概都看过后,胤祥直起身子,淡淡吩咐道:“抬走吧。”

等下人都退下,胤祥走向兆佳氏,问道:“去岁也这样?”

“嗯。”兆佳氏应了,却不敢看他。

胤祥哪里能不懂呢,去年只怕比这还差,一瞬间红了眼眶:“去岁你们就用这些?”

兆佳氏发现他语气不对,连忙抬头,胤祥却抬起脸,不想让兆佳氏看到他脸上的脆弱。

“没有,没有。”兆佳氏急忙道,“去岁四嫂送来好多东西,过年我们都没用完,为了不浪费好多都散给下人了。”

胤祥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泪意逼回去,尽量让自己语调正常:“你怎么没和我说。”

兆佳氏有些心虚道:“我知道你是男人家,不想受别人的接济,所以不敢和你说。只是你那时候……我整日心情恍惚,也没心思操持这些,只是我便罢了,可家里还有这些孩子,怎么也不能亏着他们,所以四嫂劝说的时候,我就收了。”

“不过你放心。”她抬头道,“这些我在今年节礼的时候都还回去了,你也不需要觉得欠了四哥的。”

胤祥本来都忍下去的泪意被她几句话又惹了出来:“男人最丢脸的不是受了别人的接济,而是不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况且便是没了这一件,我欠四哥的难道就少了?”

他握住兆佳氏的手,深情地看着她:“是我对不住你,这一年来,辛苦你了。我没办法像四哥待四嫂一样,给你唯一,但我保证,以后会敬你爱你、怜你疼你,不辜负你对我的这一片心意。”

兆佳氏亦是热泪盈眶:“有爷这一番话,妾虽死亦足。”

胤祥按住她的唇:“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接下来,咱们只会越来越好。”

“是,爷说的对,怪我不会说话。”兆佳氏拭掉眼角的泪迹。

只是老天爷却好似觉得,胤祥这一年多的经历还不够惨似的,没几日,胤祥的另一个妹妹,敦恪在饭后散步时忽然晕倒在地,再没醒来。

敦恪是去岁十二月出嫁的,当时胤祥正在被拘禁中,没能送妹妹出嫁,遗憾非常,好在今年二月敦恪回京归宁时,被康熙留下在京城暂住,一直到如今。

胤祥被释放后,经常去看望这个妹妹,尤其是在温恪去世之后,更是将全部的亲情都倾注在这个妹妹身上。

但死神总是来的如此不可预期,胤祥狼狈万分地赶到妹妹住处时,迎接他的却只有太医的请罪。

一年之内失去两个妹妹,胤祥人都傻了,守在敦恪的灵前不哭不闹、不说话不吃东西,木呆呆的好像灵魂已经泯灭。

胤禛过来劝也没用,兆佳氏抱着齐布琛哭:“四嫂,四嫂,我们爷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老天爷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们爷好呢。前几日…前几日我们爷还和我说…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呜呜,现在,现在怎么办呐。四嫂,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敦恪她才十九啊,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能这么走了呢…我们爷,我们爷…”

我们爷以后就没有亲人了。

即使兆佳氏哭的都快厥过去了,这句话她也不敢说出口,否则拿康熙当什么?拿这一群异母兄弟姐妹当什么。

齐布琛叫她哭的眼眶发红,搂着人一下一下安慰,却是半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

回去的路上,齐布琛埋在胤禛怀里,闷闷地道:“胤禛,幸好我没有生女儿。”

这话她很久之前就说过,事隔经年再说这句话,原因与当初相同,却又不同。

胤禛没说话,只拍拍她表示安慰。

敦恪的身后事还算荣耀,因为已经出嫁的缘故,所以她的遗体要归葬科尔沁,康熙点了两位郡王、两位散秩大臣和一个侍郎带队,护送敦恪的灵柩前往蒙古。

这次,胤祥没能得到出京的旨意,只送到城外三十里处,看着妹妹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