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年蕊和十四
“你说,要给十四讨人?”德妃端坐于上,看着完颜氏低垂的头顶,语气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完颜氏恭谨地低着头,语气不见丝毫一样地道:“是,儿媳要顾着几个孩子,精力大不如前。后院如今又只有舒舒觉罗氏和伊尔根觉罗氏两个,她二人年纪不小,爷身边缺个可心的。况且,自弘暟后,府上也有六年未添丁,还请额娘做主。”
德妃脸色缓和不少:“嗯,本宫知道了。”
“多谢额娘。”完颜氏顿了顿,头垂的更低了些,“儿媳听说,这一届秀女里头,有一位姑娘颇为不错……”
完颜氏已经离开很久,空荡荡的宫殿里,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
秀女们出宫啦!
不出所料,宫里果然只留下了三位秀女,都是包衣,初始连位份都无。
按说随后宫里就该大批发式的下赐婚圣旨了,不过由于康熙和皇太后都还在塞外未归,所以被暂时搁置下来。
闰五月末,正是最热的时候,康熙奉皇太后回京。
回京后,第一件事不是处理那堆积如山的赐婚请求,而是下旨命诚亲王胤祉主持修律算书。
随后,才开始给批发赐婚圣旨盖章,头一批就包括弘晟的。
对象却不是一直盛传的玛尔赛孙女,而是钮祜禄家的姑娘,这姑娘的伯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遏必隆。
不过遏必隆兄弟众多,这姑娘说着家世显赫,但如今的境况比起玛尔赛家来,还是稍有不如。
这些齐布琛看看就罢,历史的影响太深,她在先入为主下,对胤祉夫妻俩的折腾始终都不看好。
令她震撼莫名的,是夹在一大批赐婚圣旨中的一道不甚引人注目的旨意。
将原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女,指给贝子胤祯为侧夫人。
《大清会典》规定,亲王、郡王及其世子的侧室才能成为侧福晋,贝勒、贝子、镇国公等侧室只能成为侧夫人。
——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年蕊!和十四!他们怎么会扯到一起?!
不止齐布琛想不通,知道这事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年家可是归属四哥的,皇阿玛怎么会把他家女儿赐给十四?”胤俄找上胤祥,想不通地问道,“十三,你说,皇阿玛到底在想什么?”
胤祥经历一番磨难,不论是外表还是城府,都比胤俄沉稳不少,此时叹气道:“十哥,我也不知。”
“啧。”胤俄烦躁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四哥问一问。”
胤祥迟疑,委婉道:“我觉得,这事四哥怕也不知道吧。”
虽然他素与四哥关系亲厚,但到底十四和四哥才是一母同胞,便是平日关系再不好,也有着别人没有的牵绊,所谓疏不间亲,这点分寸胤祥还是有的。
胤禛确实不知道,此时他脸色难看地问着苏培盛:“十四和年家确实没有接触?”
苏培盛头垂的低低的:“是,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是十四福晋进宫请德妃娘娘给十四阿哥添两个人,德妃娘娘随手就指了两个报给了皇上。”
随手?
一随手就随到年家头上?
胤禛眸色深沉:“确定十四福晋没有暗示人选?”
“目前查到的消息,是的。”苏培盛回话越发小心。
胤禛摆手让屋内下人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额娘,是你吗?
年家在胤禛眼里,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这件事背后透露出来的德妃的态度,才是他在意的。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胤禛只听着那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他睁开眼睛:“怎么过来了?”
齐布琛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胤禛伸出手,将人拉到身边:“我能有什么事。”
齐布琛欲言又止:“年家……”
已经在大清生活二十年的她,如今很是明白,在胤禛他们看来,这件事重要的不是年蕊,而是年家。
虽然自从收监权归了刑部之后,旗主们对于属下旗人的掌控力就弱了很多,旗人是旗主私人财产这一条也只留下了象征意义。
可是,这属于潜规则,明面上,旗主和旗人还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如今,别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你的所有物给了别人,这和偷盗有什么区别?
便是康熙,也不会不问自取,毕竟旗主这一套还是皇家自己规定的,他怎么会去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可现在,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背后的意义不能不令人多想。甚至在不知道德妃插手其中的人眼里,这可能就是一道信号,一道康熙不满胤禛的信号,说不定不久后康熙便会剥夺胤禛的旗主身份,将他下属的佐领赐给别人。
一旦这样的认知形成,胤禛手下的佐领人口,就不会再平静。
“无妨。”胤禛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十四纳人时,爷去一趟就是了。”
这是要向外释放讯号,年家的事他是知道并同意的。
齐布琛心疼的拍了拍他,问起缘由:“年家怎么会和十四扯在一起?年遐龄还没老糊涂吧?”
胤禛吐了口气:“目前查到的,年家和十四没有接触,是额娘指的。”
德妃……齐布琛眉头微皱,看向胤禛的目光更加心疼,不由自主地为德妃开脱道:“额娘应当是不知道年家的身份,毕竟年家是汉军旗。”
更是汉人。
胤禛无意识地揉捏着她的手:“额娘或许不清楚,皇阿玛却不会不知道。”
对啊,虽然康熙从不管儿子们纳小妾的事情,但旨意必定还是过了他的眼的,年家父子三人他肯定是有印象的。若说德妃还有可能是不清楚导致乱点鸳鸯,康熙怎么会问都不问就同意的?
这边夫妻两个猜着康熙的心思,隔壁胤禩夫妻俩也同样再说这件事。
“这事儿你问过十四没有?”巴雅问道。
胤禩摇摇头:“还没来得及,我着人去请他过来,他恰好出门了。”
“可真是恰好。”巴雅语带讽刺,她挑眉看向胤禩,“你觉得这事儿,是谁的主意。”
胤禩捏捏眉头,有些疲惫:“应该是德妃娘娘不清楚情况,指错了吧。”
“呵。”巴雅白了他一眼,“不愿意说就别说,少敷衍我,德妃能犯这种错误?糊弄鬼呢。”
胤禩皱眉:“要称呼娘娘。”
巴雅不理他,自顾自地道:“名儿我得递帖子进趟宫,去看看宜妃娘娘。”
胤禩头微痛:“这事儿与咱们无关,你别多事。”
巴雅不满:“我怎么多事了?谁说与咱们无关,你别忘了,老十四可一直追着你跑呢!如今出了这事,别人会不会以为是你干的,离间人家亲兄弟?还有皇阿玛,万一这事儿真是十四的主意,皇阿玛会不会以为是你在背后出的主意?”
“还有,谁说得准十四这一手究竟是想挖他哥的墙角,还是暗地里和老四联合起来想给你扣黑锅呢?这些不查清楚能行?”
“如今一个弘皙在皇阿玛身边虎视眈眈,十四要是再另起心思,你就不担心?”
胤禩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不得不承认,巴雅说的是有道理的,其实他心里也有隐秘的担心,最重要的是皇阿玛,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皇上是怎么想的?
自从遣人禀告康熙,想把年氏女指给十四后,德妃就辗转反侧地等待康熙的莅临问询,甚至是斥责,可等来等去,等到旨意都下了,康熙却始终没有出现在永和宫。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德妃知道,这不是小事,她不由有些担心,难道谁走漏了风声,皇上知道是十四想要年氏女,而不是她执意指给十四的?
一想到这一点,德妃的心就咚咚跳,但即使心忧至此,她面上仍然丝毫不显,甚至在“顺其自然”地知道年家是分属于胤禛的佐领后,她还专门召齐布琛入宫一趟,“纡尊降贵”地解释了两句。
齐布琛端着完美的笑容:“额娘多虑了,我们爷还说呢,这些年因为公事繁忙,少有能和十四弟亲近的时候,这回可好,等十四弟迎年氏进门时,我们爷一定要去和十四弟好好喝一杯。”
德妃深深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他们兄弟亲近,本宫这当额娘的,也就放心了。”
上了马车,齐布琛拢在袖中的帕子已经被绞成一团。
她替胤禛不值!
就想不明白了,明明都是亲生的,胤禛也一直孝顺有加,德妃怎么就能偏心至此!
当日她虽然说德妃可能是事先不知情,但那不过是安慰胤禛罢了,能在康熙的后宫坐到四妃之位,生下三儿三女,屹立多年不倒,德妃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一切不过都是偏心的借口罢了!
不管这事最初是不是十四的主意,德妃在其中都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尽管心中愤愤不平,齐布琛仍在回府前整理好了心中的情绪,不将这些带回府邸、带到胤禛面前。
面对迎接她的胤禛,齐布琛只笑道:“额娘叫我进宫去,是专门解释年氏之事呢。”
第192章 迷魂药
年家之事随着胤禛出现在十四府上而告一段落,而随后两人之间的平静,也让一些心怀恶意想要看兄弟阋墙的人失望而归。
随着太子被废之日愈久,夺嫡之争也愈发浮出水面。
在这趟浑水面前,胤禛愈发低调,甚至卸了身上的差事,只带着齐布琛久住在圆明园里,做一对闲云野鹤的恩爱夫妻。
时间一晃,便是三年过去。
这日,一溜壮观的马车从城外而来。
守城门的士兵颇为好奇地问旁边的前辈:“这又是哪个大官阖家入京了?”
前辈瞥了一眼马车上的标记,背挺得越发直,训道:“站好,别走神。”
待马车全部入了城,他才恢复懒散样子,教训道:“让你平日多用点心!什么大官,那是雍亲王府的马车!”
士兵惊讶:“啊?那怎么会这么多。”
前辈鄙视道:“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听说?雍亲王世子婚期定了!雍亲王夫妻这是从城外的园子搬回城中府邸,准备婚事呢。”
士兵恍然大悟:“原来是世子要结婚了,话说,世子妃是哪家格格?”
说起这个,前辈就来劲了,看了看左右,声音放低道:“什么格格!满人家的才叫格格,雍亲王世子要娶的,是咱们汉人家的姑娘。”
士兵惊呼出声,被前辈眼疾手快的捂住,瞪他道:“你想害死我!”
在背后说满人什么的,若是被有心人举报,他少不了吃挂落。
士兵被放开后,虽然放低了声音,却仍掩饰不住惊讶:“您别逗我,皇孙怎么可能娶汉人!”
便是街头巷尾讨饭的乞儿都知道,满汉不通婚!
前辈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满汉不通婚那是指在旗的和不在旗的,这位未来的世子妃,就是汉军旗的。虽然是汉军旗的,她也是正儿八经的汉人,知道嘛。”
确定了前辈所说是真,明明这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士兵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激动,不住地念叨:“汉人家的姑娘,汉人家的姑娘。”
……
“汉军旗。”巴雅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脸上满是讽刺,“嘁,真是越活越……”
话音未落,一丫鬟进来禀报:“福晋,怡兰院的人来说,弘历阿哥吐奶了,要请太医。”
巴雅眉头狠狠拧起,胸膛起伏了一下,才咬牙道:“吐奶罢了,请什么太医!让人去请大夫。”
丫鬟退下后,巴雅没忍住,将茶盏扫落在地。
弘历都四岁了,却还没断奶,钮钴禄氏的怡兰院常备着四个奶娘。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当初那档子事巴雅着实恶心了许久,也打定主意不管怡兰院那娘俩,钮祜禄氏想怎么养孩子就怎么养吧,养废了她也管不着,反正她把弘旺养好就行了。
可钮祜禄氏却不是个安分的,将弘历留在身边后,她眼见获取胤禩的宠爱无望,就开始借着弘历的名义要这要那,将奢侈享受诠释的淋漓尽致。
以往巴雅也懒得管,毕竟八阿哥府家大业大,又有能赚银子的胤禟在,钮祜禄氏要的那点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只是近一年多来,胤禩行事颇为不顺,先是门下谋士因罪伏诛,后胤禩又被康熙以溺职为由停了食俸。
巴雅倒不在乎那点俸禄银子,只是这个信号却不好,一个不甚,她们的图谋就可能希望全失,因此巴雅不得不收缩府内产业,低调做事。
再加上宫里又时不时传出康熙和太后生病的消息,甭管真假,巴雅都搜罗了一大堆好药材敬献上去,就指望着能给胤禩添添分量。
只是这样一来,花销大了,收入却在减少,巴雅有时看着账册就烦得不行。
钮祜禄氏这时候还不安分的找事,她没骂过去已经是涵养好了。
叫这么一闹,她再没心情去看隔壁的笑话。
齐布琛却不知隔壁这位妯娌的心思,她正指挥着下人归置东西呢。
将正院里外逛了一圈,她感叹道:“久未回来住,猛然还有些不习惯。”
兰蕙在旁笑道:“福晋您只是不习惯,奴婢刚才差点走错院子。”
说笑两句,齐布琛问道:“几位阿哥呢?”
兰蕙笑道:“去参观弘晖阿哥的院子了。”
因要大婚,弘晖的院子被翻新了一遍,这也是几个孩子第一次见。
“嗯。”齐布琛点点头,“你上次跟着去下聘,瞧着那姑娘如何?”
时至今日,兰蕙仍然对弘晖阿哥要去范家姑娘为嫡福晋之事有一种不真实感。
怎么会是汉人姑娘呢?
倒不是瞧不起汉人,兰蕙自己就是汉人,只是,随便数一数已经成婚的那些皇孙福晋,赫舍里氏、伊尔根觉罗氏、钮祜禄氏,哪一个不是满蒙大姓?别说汉人了,满蒙小姓都少。
自家阿哥要娶的福晋,却是彻彻底底的汉人。
未来福晋姓范,祖父乃是时任左都御史的范时崇,祖父范承谟、高祖范文程,说来也是开国元勋之家,但更是正正经经的汉人血脉。
当时宫里下旨意的时候,可谓满城皆惊。
雍亲王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很多人的疑问。
虽然大家都知道满汉不通婚指的是旗籍,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皇子皇孙的嫡福晋是汉人的,哪怕是汉军旗的汉人。
便是血缘已远的宗室,也少有与汉人结亲的,更多地是蒙古诸姓通婚。
况且,在旨意下达前夕,范时崇刚刚因为弹劾被降三级留任,很难不叫人多想。
兰蕙一瞬间将过往几个月的种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嘴上却没耽搁,回道:“奴婢瞧着,范家姑娘仪态大方、辞言娴雅,颇有世子妃的气度。”
齐布琛失笑:“算了,就不该问你。”
兰蕙便是再得她信重,又哪里敢对未来的主子发表意见呢。
忙碌了一天,总算将各处归置妥当。
夜晚,夫妻两个同被而眠,齐布琛重提旧话:“你对范家怎么看?”
“这话不是早说过了么?”胤禛诧异,又将曾经的答案重复了一遍,“范家乃名门世家,范家一门人才辈出,范家先祖又是开国勋臣,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
这番话太过官方,齐布琛不是很满意,她故意道:“范家先祖当初可是被人诟病叛国,于大节有亏的。”
胤禛叹了口气:“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是满人还是汉人。”很多时候说话,一点都没有顾忌。
齐布琛心道,我也好奇我到底是满人还是汉人,或者是香蕉人?表里不一什么的。
胤禛沉吟了下,才道:“有些事情不好说,范文程当年,其实是被俘虏了,只不过未被杀掉,而是贬为奴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才被重用,功成名就。”
这段历史齐布琛从未听过,不满胤禛说的含糊,硬是缠着人要将细节一一讲清。
胤禛最后被问得都要投降了:“当年之事太过久远,又未记载于册,我也是听一些老人提过几句罢了,哪里知道那么多细节。”
齐布琛闹了一下也累了,她略有失神的问道:“胤禛,你为什么会同意弘晖娶汉家姑娘呢?”
虽然胤禛这些年十分低调,在朝堂上更是近乎隐形,但到底也是亲王,随着弘晖一日日年长,想要结亲的人家也越来越多,即使两人躲在圆明园,也没能阻拦那些人家的热情。
而随着五十五年的选秀临近,齐布琛也明白,该给弘晖定下了,她与胤禛商量这事,胤禛却叫她先看,选几个她喜欢的,然后两人再商定最终人选。
——只要不是老三、老八、老九、老十四所属的佐领就成。
齐布琛依言开始相看,只是看来看去,她总觉得不得劲,某日晚上,她突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胤禛,我想给弘晖娶个汉人姑娘。”
胤禛当然是惊讶的,他问:“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只是脑子一抽,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有这样的想法,但胤禛问了,她却不由自主地述说起理由来:“嗯,因为,你看,咱们不是不想趟那趟浑水嘛,但是你都这么低调了,还是躲不开有些人,他们总不相信你是真的没心思。那咱们要是给弘晖娶个汉人福晋呢?这是不是能表明咱们的态度?他们不想相信也得相信,以后就不会来骚扰咱们了。”
“而且、而且,而且皇阿玛不是一直倡导满汉一家亲嘛,但这些年收效甚微,说到底,一个是咱们满人不够积极,一个也是汉人对咱们的信任不够,那…那弘晖作为正经的皇孙,却娶了个汉人姑娘,这样是不是能够让汉人更加相信朝廷的政策呢?满汉的矛盾会不会因此减轻…这样,也算替皇阿玛分忧了……”
她说的结结巴巴的,一看就是自己也心虚气短,却没想到,胤禛听完后,只沉思片刻,就答应道:“好,那你回头相看几家汉人姑娘,我进宫和皇阿玛说。”
“哦,啊?”
齐布琛一头雾水,她没想到胤禛能这样轻易的答应,但每次问胤禛,胤禛却都说是她说的那两点理由说服了他。
呵呵,她那两个理由连自己都没说服,却把胤禛说服了,骗鬼呢?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也答应了。
哈喽,你们父子俩是吃了迷魂药吗?
第193章 弘晖大婚
对于她的疑问,胤禛还是那句话:“因为你当时说的理由很有道理。”
“……”齐布琛憋气,眉头紧皱,眼睛挤成了三角形,“你别糊弄我。”
这番对答出现过不止一次了,胤禛叹口气,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我说的是真的。”
他伸手将人揽住,认真道:“如今朝中,各衙门主要官员,都是一满一汉的配置,分管不同政务,瞧着是不是还挺和谐?其实这只是表象罢了,有件事情你早就意识到了,那就是汉人的文化和底蕴太强了,但其实他们不仅强在这些方面,治国方面……他们也很强。”
胤禛有些出神:“先帝时期,那时候我们才入关不久,打仗还行,但要治理这个天下,太难了。不仅仅是语言不通,更重要的是我们原来是游牧体制,关内却是农耕社会,那时候,满人主官虽然坐在位置上,但连文字都不懂的他们,怎么可能能打理好政务呢?”
“当初的他们,说个不好听的话,可能连汉人里的秀才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能比他们做的好。”
“但是没办法,我们人本身就少,想要坐稳这个天下,占据主导位置是必须的,其他问题只能靠时间慢慢解决。”
“后来慢慢的,瞧着也有些样子了,甚至还出了像纳兰容若那样的惊才绝艳之人。”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说起来,纳兰容若着实为满汉文人之间的相处做出了卓越贡献。”
题外话一句带过,胤禛继续道:“时至今日,虽然许多人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汉人官员在朝廷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只瞧瞧这些年官员们的折子,汉字越来越多,满文愈发稀少,就连皇阿玛,也早已用汉字批复奏折。”
“你当为什么皇阿玛提出‘满汉一家亲’?”胤禛的瞳孔幽深,看的齐布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怜爱万民是当然的,但很难说,其中没有汉臣越发壮大的缘故。”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就像当初的蒙古,爱新觉罗家的女子有几个没嫁去草原?”
齐布琛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将政治背后赤\\裸\\裸的利益揭开给她看。
胤禛却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毕竟从来没有深切的接触过政治,他安抚地拍了拍怀中人的脊背,转了话题:“汉人势大已是不可阻挡之事,如今或许还不明显,但再过个几十年,朝中怕是会变成汉人主导。”
他说的相当笃定,齐布琛心里叹息,胤禛的政治敏锐度果然极高,她虽不太了解清朝满汉演化过程,但也知道,在清朝末期,朝中做主的人几乎全是汉臣。
胤禛还在继续:“面对大势,想要阻挡无异于蚍蜉撼树,既然最终都要接受,那早不如晚,主动不如被动。所以我很早就在想,该如何面对这股大势,才能让这天下变得更好。”
他目光奇异地看着齐布琛:“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给弘晖娶汉家姑娘。老实说,我当时甚至想过,皇阿玛会不会让汉臣尚公主。”他顿了顿,突然莞尔笑了,“没想到,你这个从未有过的角度,效果倒是出人意料的好。”
说着说着,他又释然了:“不过也对,皇子能娶蒙古女子,皇孙为什么不能娶汉人女子呢。”
齐布琛默默听着,对最后一句颇为赞同——就是,凭什么自古以来都是公主和亲,皇子为什么不能和亲?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为了天下牺牲自己儿子的圣母,在和胤禛说过这个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和弘晖沟通,如果弘晖不愿意,她绝对不会强求。
托这个时代父母之命的福,弘晖对于包办婚姻没有一点儿抵触,甚至对于齐布琛非要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这种过于民主的做法还有些接受不能。
齐布琛跟他说了想给他娶个汉人姑娘,弘晖问过原因之后,毫无阻碍地就接受了,一点儿没有勉强的样子。
反倒是三胞胎,一开始没搞明白,还跑齐布琛面前问她弘晖是不是不是她亲生的,被胤禛狠狠地揍了一顿。
了解了胤禛真心的想法,齐布琛总算卸下了心底的大石——即便背后的原因没有那么光彩,但只要不是昏了头就行。
“放心了?”胤禛含笑看着她,这些日子,他也不是没察觉到福晋的那点不对劲儿。
齐布琛撅了噘嘴:“那不是你和皇阿玛答应的太爽快了么,我就有些担心……”
胤禛促狭地接话:“担心我把弘晖卖了?”
齐布琛锤了他一下,追问道:“那皇阿玛,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
胤禛收敛了神色,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说不好,老实说我也有些惊讶皇阿玛竟然会这么爽快的同意,甚至连额娘那儿…”
齐布琛秒懂,弘晖娶福晋这事,按理来说,该是齐布琛进宫和德妃说,然后德妃再和康熙说这么个流程。
结果胤禛直接跑去找康熙了,完全绕过了德妃,虽然德妃对长子夫妇一向是懒得关注的态度,但这事可不小,齐布琛完全可以想象德妃被后宫那些老对手们阴阳怪气的样子——关于孙子的婚事她却被排除在外完全不知情。
可德妃事后却没有因为这事找齐布琛的不是,只能说,她从康熙的态度里察觉了什么。
但察觉了什么了?
德妃可没那个好心告诉他们。
夫妻俩面面相觑一会儿,胤禛干脆道:“事既已定,多想无益,睡吧。”
解开了心结,接下来,齐布琛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给儿子娶媳妇这件事里。
康熙五十六年三月初三日,大吉,宜嫁娶。
雍亲王府中门大开,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街道上的马车排成一溜,胤禛带着三胞胎,在前厅一刻不闲地接待着来客,齐布琛在后院也是同样忙碌。
不知过了多久,孙良平过来提醒:“福晋,吉时快到了,阿哥该出发了。”
晕头转向的齐布琛这才发现,天竟然已经有些昏暗了。
在清朝,接亲都是在黄昏时分,所以结亲也叫‘结昏’。
等弘晖带着结亲队伍出发,齐布琛才匆匆回去换了正式的礼服,移步到一会儿举行仪式的正厅。
胤禛瞧着福晋一身盛装走来,没心思欣赏她夺人的气势,走两步迎上去,压低声音道:“怎么戴这个?你也不嫌坠得慌。”
说完瞅了一眼齐布琛头上的朝冠,不禁有些后悔,这是齐布琛三十岁生日时他命人打的,纯金为底,宝石无数,光大小珍珠就镶了快两百颗,分量十分实在。
当时齐布琛没忍住笑了好久,问他有没有试过头上顶这么一个东西,脖子是什么感受?
——然后他就被强迫试了一下。
不得不说,脖子十分酸爽。
因此,这礼物自打送出去,福晋就戴过一次,还是在皇阿玛六十大寿的时候,怎么今儿又翻出来了?
齐布琛当然也不好受,但是,今天是儿子结昏唉!虽然她活了两辈子,但两辈子都是头一次!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本来今日的装扮是早就定好的,但在临换前,她思来想去,还是将这顶朝冠翻出来了。
分量实在没事,刚好能压住她现在飘乎乎的心情。
——不过确实有点行动困难。
齐布琛直愣愣地撑着脖子,手搭上胤禛,小声道:“扶着我点儿。”
她脚下的花盆可不低。
胤禛哪里看不出她的紧绷,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扶住她,往室内走去。
这一幕被邀请前来观礼的诸多王妃福晋看在眼里,不由酸道:“没想到四阿哥四福晋这么久了,还这么恩爱。”
明明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人前竟然还这么亲昵,想想她们自己,年纪稍微大一点,男人就不爱往她们房中去了。
有人没控制好心思,道:“要我说,四福晋这举动也太不妥了些,不说大庭广众之下,只说今儿是世子成婚之日…这不是出风头么…”或许是知道自己说的不好听,声音越来越小。
好在她周围的人都是宗室边缘人物,所以互相对视一眼,只当没听到她的酸言酸语,至于过后会不会给四福晋打小报告?谁知道呢。
时间就在与观礼的客人寒暄中过去了,随着下人来报弘晖结亲回来,齐布琛连忙让人帮她整理仪容,整理完后还不放心的问胤禛:“我怎么样?有没有不妥?”
胤禛瞧着她难得慌乱的样子,抿唇笑了:“好,很好。”
看她似是还不相信,胤禛压低声音道:“新娘是盖着盖头的。”
齐布琛这才回过味来,对啊!未来儿媳妇是要盖盖头的,盖头要等到新房才能揭开,换句话说,她要等到明天早上敬茶的时候才能见到未来儿媳妇!
那她在紧张什么?还戴了这个朝冠!
后悔,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没有给后悔的机会,弘晖已经牵着新娘子进来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看着跪在蒲团上向她行礼的弘晖,齐布琛眼前不由模糊了,恍惚间,她眼前还是那个白白嫩嫩、一笑只有粉嫩牙床露出来的小婴儿,谁曾想到不过一晃眼,他就娶妻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是要撑起一个家庭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她,齐布琛猛然回神,看到已经行完礼的弘晖正关切的看着她。
齐布琛扬唇笑开,拿手帕按了按眼角的泪意,道:“额娘就是高兴。”然后示意主持仪式的孙良平继续。
仪式走完,两位新人被送到新房去走剩下的步骤,齐布琛则和胤禛一起,招待客人们上座。
开宴。
第194章 无稽之谈家里添了新人。
家里添了新人。
最初的这段时间,全家不管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就怕在彼此还不熟悉的时候,因为不了解而造成误会、留下心结。
新媳妇范正雅当然也不例外。
好在弘晖这个润滑剂做的还算不错,经过一段的适应,阖府上下总算适应了新来的主子。
雍亲王府上下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隔壁的八贝勒府却是气氛低落,两位主子已经多日不曾露出过笑容。
这一切都是因为,纳兰揆叙在二月底的时候,因病去世。
作为九卿之一、掌管科道风宪的左都御史,纳兰揆叙在胤禩的支持者占据着相当重的分量,同时因为纳兰容若的才名,身为其弟的纳兰揆叙在文人中也人脉广博。这些年,胤禩之所以在朝野之间有那么好的名声,纳兰揆叙功不可没。
此外,纳兰揆叙作为明珠的儿子,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过去的大阿哥党对胤禩的支持,哪怕是今时今日,某些曾经支持大阿哥的人会支持胤禩,也是看在纳兰揆叙的面子上。
近两年本就不顺的胤禩,去年才经阿灵阿去世,今朝又痛失纳兰揆叙,怎能不心情低落、心急如焚。
书房,胤禩、胤禟、胤祯端坐于内。
仆人在门口禀告:“爷,何大人到了。”
“请进来。”胤禩吩咐。
很快,何焯走了进来,并顺手将门合上。
“臣见过八爷、九爷、十四爷。”
胤禩面容温和:“不必多礼,快坐吧。”
何焯依言坐下,胤禩直奔主题道:“如何,阿尔松阿和鄂伦岱怎么说?”
阿尔松阿乃是阿灵阿之子,在去岁阿灵阿去后就承袭了二等功爵位,如今正在家守孝。
何焯也不卖关子,道:“徐大人那里,两位大人已初步接触过,目前的进展还算不错。除此之外,两位大人的意思是,八爷您这边可以再探探佟三爷那边,看看能否更进一步。”
听到新任左都御史徐元梦那里有进展,胤禩不由得松了口气,但随后眉头便微微拢起:“隆科多……”
他又如何不想呢?身为步军统领、掌握京师武力的隆科多无疑是位高权重的,更别说他国舅的身份,只是,四年前阿灵阿、纳兰揆叙和鄂伦岱三个人出马都没能把这位拉拢过来,如今重提旧事,又能有几分成算?
胤禩的目光在胤禟和胤祯之间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落到胤祯身上:“十四弟,你与佟大人有过接触,你觉得如何?”
十四如今在兵部办差,算是能与隆科多挂上钩。
胤祯闻言,面露难色:“八哥,不是我推脱,只是你也知道,隆科多那人一向眼高于顶,面对我们更是端着‘舅舅’的身份…当然,如果能说动他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人选…还得再细细斟酌一二。”
说完胤祯看向胤禟,道:“话说回来,九哥,我听说那隆科多有一爱妾,对其极为钟爱,而那位极其贪恋钱财…”
胤禟撇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只看向胤禩道:“银子我这里倒是拿得出,只是我家那个八哥也知道,一向和我不对付,要想让她去接触一个妾室,怕是难。”
至于他那些妾室,因着女儿都大了,如今对着他家那口子比对着他还恭敬,就指望着董鄂氏能给孩子们说个好人家。
——她们都知道,在给女儿相看夫婿这方面,福晋比爷靠谱多了。
胤禩也没有为难他,只要想一想巴雅面对这事的态度,他就知道让董鄂氏去做这事有多难。
“无妨,人我回头再想想。”胤禩先略过这茬,“现在先说说,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法子,能搭上那边的。”
……
在隔壁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壮大势力的时候,齐布琛正在收拾行礼。
范正雅跟在她身边,有点不舍地道:“额娘,要不,我也跟过去照顾你吧。”
办完了大事,齐布琛就打算和胤禛原回圆明园过悠闲的田园生活。
齐布琛笑道:“你跟弘晖这才新婚燕尔的,跟着我做什么,我还没老到要人照顾的地步。再说,家里面也得有人主事,你没嫁过来之前,我时不时还得跑回来看看,早就嫌烦了。现在啊,你就老老实实地留在这儿给我干活吧,别想着躲懒。”
范正雅抿嘴一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这位‘年轻’的婆婆印象极好,说起话来不像是婆媳,倒像是闺中密友。
公公和蔼、婆婆开明,三个小叔子也极为尊敬她,这让她时常感叹,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嫁入到雍亲王府中。
因此她不由微微撒娇道:“额娘就会使唤人。”
齐布琛斜眼看她:“呵呵,娶你进门就是用来使唤的,不然还要摆个香案供起来不成?”
范正雅嘟囔道:“额娘就会欺负人。”
“好了。”眼见收拾的差不多了,齐布琛不再与她玩笑,而是将人带到僻静处,打发了下人,开诚布公地说道,“你嫁进来也有些日子,相信对我的为人也有了些了解,今天呢,我就有些话想要叮嘱你。”
她神情郑重,范正雅少见她如此态度,一颗心随即吊起,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想,额娘要说什么呢?
是管家权,后院,还是……孩子?
“你今年十六,按说也不算小了,我估摸着在你出嫁前、甚至是归宁那日,你娘家怕是都有叮嘱你,要早日诞下子嗣吧?”齐布琛略带疑问地看向儿媳妇。
范正雅心头一跳,一时紧张害羞皆连升起,手指将帕子搅得飞快,脸也涨得通红,喏喏道:“是……”
齐布琛拍拍她,安慰道:“别紧张,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时情如此。”
范正雅定了定神,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像是宣誓似的表明决心道:“额娘…额娘你放心,我肯定…肯定很快就…就能…就能让您抱上孙子!”
“……”齐布琛瞧着她那像是要去炸碉堡的气势,无奈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正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齐布琛组织了一番言辞:“嗯,你应该知道,我是十八岁才有的弘晖吧?”
范正雅点点头,这事京城谁不知道呢?毕竟当初雍亲王可是对外放话,王妃不诞下嫡子就不纳妾的。
——虽然后来诞下嫡子,也没见他纳妾。
“其实,这是我和王爷故意为之的,在那之前,我们都有……嗯,采取避孕措施。”
范正雅眼睛倏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悚故事。
齐布琛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我说的是真的,嗯,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和王爷经过和太医探讨,发现当父母年龄过小时,孕育子嗣会有很大的危害,不容易坐下胎不说,便是生下来,孩子也多是体弱多病,难以养大。”
“你仔细想想身边的例子,是不是这样。”
范正雅不由自主地将身边人套进去,发现还真是如此,她有些失神地道:“为何会这样呢?”
“这是因为,作为母体的我们,身体还没有发育成熟……”齐布琛给她解释了一番生育期类的知识。
范正雅听得频频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齐布琛含笑看着她:“所以我要叮嘱你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了吧?”
范正雅当然猜到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哪家婆婆能不催儿媳妇生孩子的呢?
齐布琛理解她的顾虑,毕竟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婆婆催生导致婆媳矛盾的事也屡见不鲜。
鉴于此,她亲自开口,把话说明白,给范正雅吃定心丸:“你现在年纪小,所以不要急于要孩子这事,最起码,也得等到十八之后再说。便是你和弘晖之间…”她顿了下,委婉道,“有些事也要节制…”
范正雅脸又烧起来了,头埋得低低像个鹌鹑。
“我给你整理了一些经验,你无事时可以看看。太医院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会有太医定时来诊平安脉,帮你调养身体。”齐布琛一一讲了自己的安排。
范正雅接过她给的东西,虽然仍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起勇气满眼孺慕地看着她:“额娘,你真好,跟我额娘一样好。”
齐布琛洒然一笑,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她们俩才相处多久?日久才能见人心。
将府里的事都安排妥当,齐布琛和胤禛便施施然离开了京城。
重回圆明园没两日,诚亲王府送来帖子。
齐布琛有些头痛地按按太阳穴,没忍住抱怨道:“三哥就不能稍微歇歇么。”
天天请康熙去他那破园子赴宴,上个月刚请过,这个月又请,关键是你自己请自己陪就得了,偏偏每次都要将一众兄弟拉过去作陪,好显示自己是个友爱弟弟的兄长。
这次还带上了她!
天知道,康熙赴宴她们这些儿媳妇去干什么?又不能上席作陪,在厨房做饭吗?
“没事,你就当是和十弟妹她们开赏花宴。”胤禛一边安慰她,一边若有所思。
齐布琛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此时看着他道:“你在想什么?”
胤禛依旧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如今的左都御史徐元梦,曾在上书房授课,那时候,他就对三哥十分赞赏。”
齐布琛不是太明白:“这和三哥请皇阿玛去熙春园有什么关系?”
胤禛摇摇头:“没什么关系,只是刚才和那道帖子一起来的还有个消息,徐元梦最近和鄂伦岱走的颇近。”
齐布琛已经知道鄂伦岱是支持胤禩的:“老八速度这么快?”
前任左都御史才去了多久,这就勾搭上新任了?
胤禛笑了:“可不得快点。”
赴宴那日,齐布琛早早起来打扮齐整,与胤禛一起到了熙春园。
十福晋和十三福晋到的比她早,此时招呼道:“四嫂,快进来暖暖。”
晚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三福晋迎上来,故意往她身后瞧了一眼,笑道:“怎么一个人就来了,该带上你那儿媳妇,来和我们这些婶婶说说话的。”
三福晋身边的弘晟媳妇此时朝齐布琛一屈膝:“见过四婶。”又笑着道恼,“前儿堂弟大婚我没道贺,还请四婶见谅。”
不等齐布琛回话,三福晋就喜气洋洋地道:“她那时候才查出身孕,没满三个月,我就没让她出门。”
“应该的。”齐布琛含笑道,“恭喜。”
三福晋拉着她往里走:“所以我说你怎么不把范家姑娘带来,这会儿也能和我这儿媳妇做个伴,妯娌俩亲香亲香,顺便也沾沾喜气。”
什么喜气?怀孕的喜气呗。
齐布琛脸上的笑容不动如山:“我想着今儿是宴请皇阿玛,她小孩子家家的,还不够稳重,还得再锻炼锻炼。”
三福晋摇摇头:“你呀,就是太过稳重了些。”
齐布琛但笑不语,在明显留给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待康熙的到来。
前头,胤禛与一众兄弟见过,面无表情地在位置上端坐喝茶。
胤禩带着胤祯走过来:“四哥。”
跟在他身后的胤祯只见张嘴,不见声音。
胤禛只当没注意,微微颔首道:“有事?”
胤禩顺手在他旁边坐下,笑道:“没什么事,就是许久不见四哥,来说说话。”
胤禛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反正自己对外一向是冷面寡言的形象,就看老八能说什么吧。
胤禩当然是了解他这位四哥的人设的,顾自开口道:“前儿我去纳兰家吊唁的时候,听佟府来人说,佟老大人病了,四哥可有去看过?”
胤禛眼神微动,面无异色地摇头道:“不曾,未听说这事。”他和纳兰家素无交情,纳兰揆叙的葬礼便没有亲至,只派了苏培盛前去随礼。
胤禩当即邀请道:“我过两日打算去探望一番,四哥可要同去?”
胤禛顿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可以。”
胤禩看起来有些高兴:“好,那就定在后日如何?”
胤禛点头表示同意,胤禩又说了些政务上的事,才将话题引到他身边未发一言的胤祯身上:“对了,十四,你不是说有事找四哥吗。”
胤禛一眼都没有看这个亲弟弟,自顾自喝茶。
胤祯看了一眼他八哥,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是年家的事,年羹尧年前在四川平了一小股蛮族叛乱,但因天气寒冷、地势复杂,有一部分蛮贼远逃,年羹尧上折想带兵前去追拿,如今折子如今已递到兵部。”
胤禛眼睫微垂,并没有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胤禩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假装不知道这事,诧异道:“这是好事啊,兵部议覆一番,上呈给皇阿玛,想来皇阿玛不会不同意的。”
胤祯亦眼皮微垂:“是好事,不过年氏听说这事后,担心她兄长,求我替他兄长说情,请皇阿玛免去其罪责。”
“这……”胤禩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胤禛,道,“说起来,年大人当年虽有延误军情之过,这些年屡屡剿匪有功,也算将功补过了。不过…不过,年家到底是四哥所属,你出面怕是不太好…”
他转向胤禛:“不知四哥…”
胤禛放下茶杯,满脸肃然道:“我卸下差事已久,对如今的朝堂并不了解,年家虽是我下属的佐领,但更是朝廷的臣子,如果他确实已将功补过,那按照章程上奏便是,谁出面并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胤禩在心里吐槽道,就当初纳了个年家女,直到如今还有人说十四不厚道呢,若这次再出面为年羹尧走动,那还不得更让那些人抓住话头。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世人哪有四哥您这样的深明大义,他们只会在背后指指点点,挑三拣四。”胤禩艰难地寻找突破点以求说服胤禛,“年家毕竟还是分属四哥你的,十四出面确实不太好。”
胤禛不为所动:“何须他出面?年羹尧既然有功,吏部不会视而不见的,待到考评之日,自会将他的功劳计算在册,予以褒奖。”
“这……”
胤禩还待再努力一番,胤祯却腾的站起身,语气生硬的道:“既然四哥不愿意管,那就别怪别人管!”
说罢,拂袖而去。
胤禛脸色微沉。
“十四,等等……”事情急转直下,胤禩都没能反应过来,只能转身向胤禛道歉道,“四哥你别生气,十四他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好的,他就那么个脾气,加上一直有人在背后说他纳年氏这事,他心里不得劲,才这番表现,四哥你千万别和他计较。”
“哼,你不必多说。”胤禛心道,我亲弟弟是个什么狗脾气,需要你来跟爷说?
他这副态度,胤禩只能无奈苦笑:“唉,今日是我不对,不该拉着他来找四哥。四哥自便,我先告辞去看看十四。”
胤禩离开后,胤禛收起黑脸恢复如常,照旧端起茶细品,只是眼中不时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康熙只在熙春园逗留了一个半时辰便离开,他走后,其他人也鸟作兽散。
回到圆明园后,胤禛叫来林长青,细细嘱咐一番,林长青即刻动身回了雍亲王府。
第三日,胤禛一早起来,做上马车前往城内与胤禩汇合,再一起抵达承恩公府。
隆科多在门口迎接他们:“见过雍亲王、八贝勒。”
胤禛微微颔首以作回应,胤禩笑着迎上前:“佟大人客气了,今日怎么在家?”
隆科多面色淡淡地道:“听说两位阿哥要来,便换了班。”
胤禩语如春风:“我与四哥只是来探望佟老大人,倒是叨扰佟大人了。”
隆科多不以为意:“八贝勒客气了,请。”
佟国维确实病了,还病得不轻,两颊都瘦的没什么肉。
胤禩有些惊讶:“这,怎会如此,太医可有说,承恩公这是什么病?”
隆科多回道:“老人病,只能好好将养着。”
“这……”胤禩着实没想到,老人病,其实就是人活到年纪了,身体各处自然衰竭,也可以说是药石无医的绝症。
胤禛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这时才道:“既然要静养,我们还是别在这里打扰承恩公了。”
“对,对。”胤禩瞧着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让承恩公好好休息。”
隆科多便请他们到前厅坐,与胤禩寒暄几句后,他话音一转,看向胤禛:“年羹尧平叛一事,雍亲王可有听说?”
胤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又恢复自然:“有。”
胤禩插话道:“这事佟大人也知道了?”
隆科多道:“何止我,只怕朝野中都有所耳闻吧。”
胤禩不解:“这是何意?我听说,那股蛮族不过百多人,怎么也不至于人尽皆知的程度吧?”
那点人,说是叛乱,还不如说是山匪,不过一般网上报嘛,那当然是说平叛好过剿匪了,大家懂的都懂。
隆科多意味深长地道:“这就要问雍亲王了。”
胤禛眉头微微一挑:“本王并不知。”
隆科多看似有些意外,含笑道:“是吗?可大家都说,这是雍亲王在为年羹尧铺路呢。”
胤禛微敛双目,语气平静道:“无稽之谈罢了。”
隆科多似乎相信了:“原来如此。”
并没有在承恩公府多待,前后不过三刻钟的功夫,胤禛便上了马车直奔城外。
马车快靠近城门时,胤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让林长青明日来见爷。”
很快就有跟车的小太监领命而去。
第195章 又是年羹尧
胤禛听完林长青的回话,叩着桌子陷入沉思。
根据林长青所说,前日隆科多所说之流言,大半倒是因为亲家范时崇最近被简拔为兵部尚书之故。而不止于此的是,因范时崇之前被从左都御史之位上降三级,如今又在弘晖大婚后不过一月就直升兵部尚书,外界都传言他在其中功劳颇大,又由此引申,说虽然他这两年避政不出,但仍简在帝心,连这等九卿之位亦手到擒来。
甚至有人晦言,内推范时崇上位兵部尚书,外帮年羹尧图谋兵权,雍亲王这是,有想法了?
实乃诛心之言。
胤禛心下略有些无奈,只感觉自己这些年避政避了个寂寞。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胤禛打起精神来,吩咐道:“你回去见世子,告诉他……”
林长青离开后,胤禛留在书房将所有事情又过了一遍,才去找福晋,却看到福晋正疲惫的揉着眉心。
“这是怎么了?”胤禛走过去坐在福晋身边,顺手搭上后颈揉了揉。
齐布琛顺势就歪在他身上:“还不是教堂那事,这两天上门请托的人不少,才刚送走费嘉德。”
费嘉德便是当年胤禛请来教她英语和油画的葡萄牙人,这些年也没什么来往,不过维持个香火情罢了,今日却突然上门*了,叫她有些猝不及防。
而这些人来却都只为一个事,前段时日,广东那边有官员上表,言说各省天主教堂林立、蔚然成风,宜行禁止,康熙允了。
这道旨意一下,在京城有官职的外国人可急坏了,上下走动着找人,不少人就摸到了雍王府的门。
“说来这旨意下了也有快半月,一开始根本没人登咱的门,怎的这两日突然一伙子来烧咱这冷灶了?”齐布琛有些奇怪的道。
胤禛心中一动,心中有了猜测:“大概是因为亲家刚升了兵部尚书吧。”
齐布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齐布琛才对上脑电波:“不是吧,他们以为是你的功劳?”
胤禛微微耸肩:“显然。”
齐布琛长长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胤禛反倒不满起来:“怎么,爷在你眼中就那么没用?”那股嫌弃劲儿是怎么回事。
齐布琛愤愤不平地吐槽道:“哪里是嫌弃你没用,我是嫌弃你太有用!明明都看的这样紧了,还能在外头‘拈花惹草’给我惹麻烦。”
这就是曾经潜龙的光环吗,明明都隐世不出了,外界还是能将各种脑补套在他头上。
胤禛没撑住笑弯了腰,跟福晋在一起,总是能心情愉快。
齐布琛没笑,她忧心忡忡道:“不过说真的,亲家为什么突然就当了兵部尚书呢。”
其实按照资历来说,范时崇当个兵部尚书绰绰有余,但主要吧,他升职的这个时间点,未免有些太过巧了。
要说康熙没点什么意思在里头,她是不信的。
胤禛畅快笑了一阵,此时有些懒洋洋的,把玩起她耳边的流苏,道:“管他呢,咱们只管自在过日子便是。”
自在的日子过了两个月,这期间任凭外头如何言说范时崇和年羹尧之事,胤禛只窝在圆明园里,外间一应事情都交给弘晖去办,齐布琛亦是如此。
这样的日子在某一天早晨被打破了,来自西北的军报一路疾驰进京,策妄阿拉布坦率军入侵西藏。
前些年,策妄阿拉布坦就侵扰过新疆,当时被打退,这些年一直在边境骚扰不断,没想到这次却是绕了个弯,跑去西藏了。
朝廷高速运转起来,来自各地的消息不断送入京城,康熙也不断召大臣探讨,该派何人前往平叛,经过商讨,朝廷上下一致认为,可调遣川陕甘三地的兵力前往平叛。
就在户部开始准备粮草之时,七月下旬,来自四川的一封奏疏在朝堂掀起风浪。原来西藏的消息传入四川后,四川提督康泰行权宜之计,第一时间就点兵前往平叛,却不想在路上发生士兵哗变,幸得四川巡抚年羹尧和松潘总兵路振扬及时赶到,平息了兵变,如今两人以及正带兵驻扎在色须等待朝廷命令。
而在这封两人联名上的折子中,年羹尧请求带兵出征西藏。
这不是年羹尧第一次请求带兵了,前段时间,西南蛮族叛乱之事还历历在目,不少朝臣都印象深刻,只不过折子递上去,被留中不发。
范时崇能察觉到周围隐晦看向他的目光,想到女婿跟他说的那些话,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年羹尧也是野心够大,一个巡抚老想着染指兵权,真是一点也不将雍亲王放在眼里,连着也带累了他。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能当上这个兵部尚书,雍亲王确实没在中间使力,但要说和雍亲王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自打上任以来,那是谨言慎行,就差做个泥胎木雕了,没想到就这样还要被架在火上烤,范时崇扪心自问,他也没得罪哪路神佛啊。
反正任凭旁人怎么看,范时崇都是一副修闭口禅的佛陀模样,打死不打算开口。
——这堂上的兵部尚书又不止他一个。
不过这事最终却没有在朝会上当堂定下,因为康熙很生气,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惩治康泰身上了。
下朝后,这条消息很快被送到胤禛面前,他略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年羹尧……”这个名字,他这阵子可真是听够了。
随后几日,康泰被雷霆万钧地处置了,而随着他的落幕,驻扎在色须的那支兵力该何去何从,自然就被摆在了台面上。
在经过一番唇枪舌剑、明争暗斗后,所有人都等着上头的康熙发话,却听他突然问道:“老四呢?”
胤禛虽然无职在身,但只凭亲王这个爵位,就有资格列席朝会。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皇上第一句竟问起这个,一时之间整个朝堂都有几分令人尴尬的寂静。
最后还是胤禩站了出来:“回皇阿玛,四哥如今醉心田园,已久不入朝。”
“嗯。”康熙轻轻应了一声,接着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吩咐道,“兵部就此事拟个折子呈上来,散朝。”
朝会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胤禛这厢才收到朝会上的消息,转头就有宫里来人。
“什么?皇阿玛要来咱们园子逛逛?!”齐布琛声欲震天。
胤禛没忍住掏了掏耳朵,将眼前因惊讶而站起身的人拽坐下:“你这是什么反应,叫人知道又是一场风波。”
齐布琛脸颊鼓的像个河豚:“那我该是什么反应。”她委屈地掰着手指,“御驾是那么的好接的嘛?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她都多少年没费过这个心了。
“嘿。”胤禛不开心了,“这怎么又是我错了?”
眼看福晋双手要叉腰,他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这说正经事呢。”
齐布琛愁眉苦脸地问道:“什么时候啊。”
胤禛答:“二十六日。”
“哦,嗯?”齐布琛突然反应过来,“二十五日不是七弟生辰?”
胤禛点点头。
齐布琛眉头紧锁:“所以皇阿玛会出席七弟的生辰宴?”
胤禛摇头:“没听说。”
“嘶。”齐布琛一口凉气吸进肺里,“那这要是没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接着齐齐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腹诽道:皇阿玛,你真是替人拉仇恨的一把好手。
“对了,皇阿玛要来这事,还没放出消息去吧?”齐布琛眼含希冀的问道。
胤禛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来传话的谷大伴说,他在出城的时候遇到了三哥,已如实回禀。”
齐布琛腰一下子就弯了,得,被最爱请康熙去逛园子的人知道了,那其他人知道还远吗?
不远。
半下午的时候,先是胤祉登门,要给弟弟传授一番宴请皇阿玛的经验;接着胤祺和胤祐联袂而来,询问当日是否需要他们出席陪坐;胤禩和胤禟随后而至,要胤禛如有物资缺失只管开口;最后,胤祯竟一个人来了。
兄弟俩分坐主次,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最终还是胤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今儿朝上说年羹尧之事的时候,皇阿玛问起你了。”
胤禛抬眼撇了他一眼:“嗯。”
胤祯等了一会儿,问道:“皇阿玛说要来你的园子?”
胤禛轻轻抚了抚衣袖上看不见的灰尘:“嗯。”
胤祯搭在腿上的手握紧了些:“可知是为何。”
胤禛托起腰间福晋绣的荷包欣赏了片刻才放下,抬眼道:“不知。”
胤祯眨了眨眼,胸膛以稍大的幅度起伏了两下,语气硬邦邦地道:“你能不能跟皇阿玛提一提,让年羹尧出任四川提督。”
胤禛盯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半响后撇开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能。”
“你!”胤祯豁然起身,瞪着胤禛道,“你非要如此?”
胤禛笑了:“本王如何?”
胤祯脖颈处有青筋若隐若现:“年羹尧出任四川提督对你有什么不好!”
“呵。”胤禛直接懒得看他,“幼稚。”
胤祯暴怒:“你说什么!”
胤禛直接端起茶碗。
胤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好!很好!”
拂袖而去。
第196章 骑射甚佳
胤禛丝毫没将这位‘亲弟弟’的怒火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他早看清胤祯的本质,就是一窝里横,对着‘外人’的时候,那晚辈、弟弟的姿态端的着实是好,可一到他面前,那下巴扬得比谁都高,求人不像求人,倒像是上级吩咐下级的命令,仿佛自己天生就欠他似的。
这事儿都懒得拿去和福晋吐槽。
——福晋这会儿头都大了,他还是少往跟前凑为妙。
出席完胤祐的生日宴后,夫妻俩着急忙慌地带着孩子们赶回圆明园,演练了一遍接御驾的程序。
其他人都还好,毕竟或多或少都见过康熙,主要是范正雅,这孩子排练的时候紧张的呼吸都困难了,只能嘱咐弘晖回去好好安慰一番。
翌日,一家人在九州清晏拜见康熙。
“都起吧。”康熙如今气势愈发威严,硬生生将九州清晏坐成了正大光明殿。
“坐。”
再一声吩咐,齐布琛和一家子才敢斜斜坐了。
屋里只有自家人,胤禛当然是当仁不让地主持者。
“皇阿玛早起,可用过早膳了?”
“嗯。”
“如今虽是盛夏,皇阿玛也要注意,不可用冰太过。”
“嗯。”
……
就这么拉了几句家常,康熙终于开口转移了话题:“弘晖,近日都在做些什么?”
弘晖立即起身回道:“回皇玛法,孙儿如今一边读书,一边帮着打理府上诸事。”
康熙微微颔首,问道:“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其实才十八,但这年头不虚个两岁都不好意思说话。
“是。”
“也是及冠的年纪了。”康熙语气似有叹息,“你阿玛在你这年纪,都开始领差事了,你有没有想做的?”
这是要给他差事?弘晖心中似有所悟,瞄了他阿玛一眼,没得到指示,略微沉吟后,便大胆道:“孙儿近些日子恰好在看河工方面的典籍,对这方面有些兴趣。”
“河工啊。”康熙略有回忆,笑叹道,“你阿玛当初,也在这河工上面打转了许久,你倒是子承父志。”
弘晖显而易见有些高兴,谦虚道:“孙儿比阿玛,差的还远呢。”
康熙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将目光转向三胞胎:“你们三个……”
话音顿住,齐布琛不由在心中揣测,康大爷是不是不记得三胞胎的名字了?
好在三胞胎还算机灵,麻溜起身,由弘昐打头道:“孙儿弘昐……”
“孙儿弘昀……”
“孙儿弘时……”
“给皇玛法请安,皇玛法万福金安。”
康熙脸上的笑容怎么瞧着都比方才的要真一些:“好,好,都起来,抬起头,让朕看看。”
三胞胎也不怯场,头扬的高高的,让康熙看了个仔细。
这大概是康熙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三胞胎,他看了许久才感叹道:“长得倒是没那么像,不过,都有两分皇阿玛的影子。”
康熙的皇阿玛,当然是顺治爷了。
胤禛起身替儿子答话:“皇阿玛真是抬举他们了,岂敢与先帝称像。”
康熙摇摇头:“你没见过皇阿玛,又怎知不像?不说别的,弘时只这双眼睛,就与皇阿玛有七八分像。”
他这么说,胤禛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惭愧的领下罢了。
又考校了三胞胎几句功课后,康熙眼中有了些疲色,胤禛立即见微知著,请康熙移步鉴赏他的收藏。
自然,齐布琛就带着孩子们退下了。
虽然这一早上都没捞着几句话说,但离开康熙视线后,她仍旧觉得疲累不已:“你们就在这儿歇一歇,一会儿还得用膳呢。”
也不知道康熙吃了午饭能不能走。
天然馆,胤禛专门用来放藏品的地方。
看过几件儿子的心头之好后,康熙摆摆手,示意不看了。
胤禛微敛神色,跪坐在一旁亲自煮茶,氤氲的蒸汽与冰盆的冷气相遇,扭的奇形怪状,悠悠蝉鸣中,父子两个一时竟沉浸在这静谧中。
康熙打破了静谧:“听说你这两年都在这园子里,没进过城。”
“弘晖大婚的时候回去住过两月。”胤禛语气颇为严谨。
康熙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了一点:“朕年近古稀,尚且每日劳于案牍,你这个为人子的,不思为父分忧,倒是过得悠闲好日子。”
胤禛执壶的手稳稳当当:“在其位,谋其政,皇阿玛身为万民之主,这份压力,是您该当的。”
儿子不想那个位置,当然就不操那份心。
康熙哼了一声:“你这意思,是朕活该?”
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胤禛闭口不言,将第一道水篦出,添上新水。
康熙也没非要他回应,叹气道:“在其位,谋其政?呵,那你说,策妄阿拉布坦是在什么位,谋什么政?”
胤禛声音依旧稳当:“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道理,蛮夷之辈,皆被野心驱使。”他摇摇头,评价道,“贪欲之犬矣。”
连人都不算了。
康熙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仿佛闲聊一般问道:“你觉得这次的平叛,该派谁前往合适?”
胤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儿子不知兵事,不敢妄言。”他倒也不是找借口,相比起他处理政事的能力来,在兵事上,确实没多少才干。
康熙对这一点还是了解的,也没觉得他是在逃避话题:“你觉得年羹尧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