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东方晔的话让闻斓愣在原地,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东方晔的父亲葬在北山烈士陵园。这一句话中可以提取出太多信息,比如东方晔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并且他是烈士,那么百分之百的概率他是因公殉职。
也就是说,他的父亲也是警察。
闻斓一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要安慰他没有立场,要开玩笑也不太合适,于是他抓抓脑袋,掏空了自己的辞海也只能说:“北山陵园是吗,我送你去吧。”
说完,闻斓就拉开车门坐上去,见东方晔不动,闻斓侧首看着他,等着他上来。东方晔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拒绝闻斓,在闻斓的注视下,他从车前绕过,坐上闻斓的副驾。
接着闻斓发动车子,从古玩市场离开,一路往北山烈士陵园去。路上东方晔没说话,闻斓虽然感到好奇,但他没开口问。这种事情不管怎么问都有些冒犯,东方晔如果自己不主动提,闻斓也只能假装不在意这件事。
十分钟后,车就已经抵达了北山陵园,闻斓把车停好,两个人才下来,顺着台阶一直往上。闻斓跟在东方晔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迈向一座刻着照片的墓碑,直到走近后,闻斓才看清楚墓碑上写的名字。
东方晔把捏在手里的钢笔端正摆放在东方英的墓碑前,接着他蹲下来,伸手擦掉了东方英照片上的灰尘。闻斓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东方英和东方晔在眉眼上有几分相似,其余更多的部分则是像卢芳。但父子两人的眼神都是同样凛然坚韧,那种样子骗不了人,属于丢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类型。
东方晔扫墓的时候没有说话,他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然后站起来,静静盯着东方英的照片发愣。闻斓没有催他,他靠在台阶上的石头围栏上,陪着他发愣。
陵园里没有别的人经过,两个人站在风中却仿佛岁寒松柏,岿然不动,像是感觉不到寒冷。过了一会儿后,闻斓听见东方晔轻声询问他:“你现在忙吗?”
闻斓侧目看着他,摇了摇头,接着他又听见东方晔说:“介意陪我一会儿吗?”
东方晔的语气很轻,他给闻斓留足了拒绝的余地,但闻斓只看着他,轻笑了一声后说:“当然。你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心思被拆穿并没有让东方晔觉得难堪,相反他觉得闻斓应该看得出来自己心中所想,他也轻笑了一声,学着闻斓的样子靠在台阶的石头围栏上,抬起头看着阴翳的天空,他说道:“其实我跟我爸互相都不了解。他也是刑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拿办公室当家,很少回来。”
这一点倒是跟东方晔莫名相似,闻斓听着点头算是回应,眼睛看着台阶上的花草,耳边是东方晔的声音:“他有的时候也想关心我,就提出要送我上学。但是他根本就不记得我已经小学毕业升上初中,所以他就这么开着车把我送到了已经毕业的小学门口,他还跟门口的保安吵了一架,非要让我进去。后来我妈接到我初中班主任的电话,他才知道送错地方了。”
闻斓听着忽然笑了一声,情绪是会传染的,东方晔听见他笑,自己也不禁笑出声来。笑过之后,东方晔低下头看着台阶上的石头,声音倏地缓和下来:“他在我16岁的时候,为了追捕一名通缉逃犯,在去云川的高速路上遭到逃犯同伙的袭击,连人带车一起从高架桥上坠落。救援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水沟里失去体温了。”
闻斓倒是不知道这其中缘故,但他还记得东方晔追捕梭温时的情形,如果当时不是他坠崖昏迷,那么东方晔口中的这个场景会在东方晔身上重现一遍。
思及于此,闻斓才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市局的人这么疯狂地给他打电话:他们怕他步了东方英的后尘。闻斓低着头,接着问道:“那个犯人抓住了吗?”
东方晔摇头:“没有。是后来市局跟云川联手拟定作战计划,在云川境内把人抓住的。”
听见这话,闻斓又沉默下来。他无法对东方英的行为做什么评价,而且市里面既然认定了他的烈士资格,那就说明上面的人还是认同了东方英的付出,只不过这个代价太大,有些人无法承受。
闻斓斟酌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你把他当做榜样,是吗?”
东方晔沉默,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闻斓的问题。接着闻斓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其实你不用什么都学他。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完美无缺的人,除去警察的身份以外,他也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东方晔听见他这么说,他用不解的眼神看向闻斓,闻斓察觉到他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一命换一命的说法,在我的认知里,一个警察的性命比别的罪犯、凶手重要太多,如果要用警察的命去换任务成功或者治安太平,那这和踩在他们的尸骨上欢笑没有区别。我想你们市局的大领导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在你失踪后疯狂打了那么多电话,迫切想要知道你的行踪,他怕你也变成黄泉之下的埋骨,用你的鲜血换来的和平,他没办法接受。”
闻斓的话平静而坚韧,东方晔默默听着,突然鼻子一酸,他急忙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里,努力忍了忍,憋住了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闻斓也不去看,把时间留给他,等到东方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才抬起头来说:“杜局跟你说过差不多的话。你看起来跟我同龄,心态就已经向杜局看齐了吗?”
闻斓笑道:“那倒是没有,我还没他那个觉悟。”
东方晔一笑,这些话说出来他像是放松了许多,他安静了片刻,接着站直起来说:“走吧,回去了。”
闻斓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叫住了他:“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东方晔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他,接着微笑着问:“你请客?”
闻斓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还不错,他也站起来,故作无奈地说:“行啊,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请客。”
玩笑到此为止,两个人相视一笑,最后一起走出北山陵园,坐上闻斓的车离开了这里。
闻斓说是请客吃饭,但两个人也不讲究什么排场,他直接带着东方晔去了闽湖公园旁边的餐馆,车就停回了店里。餐馆的老板见是闻斓,就招呼了一声:“闻老板?还是以前那样?”
闻斓没答话,他看了东方晔一眼,眼神询问他有什么喜好,东方晔婉拒:“按照你的来就行。”
见东方晔不点菜,闻斓这才和老板说话:“老样子。上两份。”
老板接单去后厨准备,东方晔等老板走了,他才凑近闻斓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闻斓说。
“你不是闽州本地的吧?”东方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见他只是好奇这个,闻斓笑着点点头,爽快承认:“对,我不是闽州本地的。我是云川的,云川普提人。”
“改过户口吗?”东方晔又问。
“那要看你问的是哪个身份了。”闻斓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说道:“闻般予没动过户口,店老板闻斓可是在闽州有一个单独的户口。怎么,好奇?”
东方晔总不能告诉他因为当初怀疑他的时候上档案库查过闻斓的资料,并且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出于礼貌他选择了扯开话题:“没有,随便问问。”
闻斓见他移开视线,猜到他肯定是查过自己的资料,奈何他在闽州的系统登记的是他另一个身份,所以他才会这么问。闻斓笑了笑,说道:“你不会要查我户口吧?我所有的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
东方晔喝着水呛了一口,面对闻斓玩笑般的话语感到无奈,他说道:“我不查你,你的底细我早就知道了,查你明面上的假身份没有用。”
“这么看来你还真去查过我。”闻斓说道。
见闻斓故意套话,东方晔瞪他一眼,却不知怎么的笑了一声,他的情绪缓和下来不少,“我承认,一开始见你确实觉得你不像好人。毕竟我印象里的特警都是人高马大不苟言笑的,没见过你这种,不知道你们云川特警都是这种性格。”
“别打地图炮,整个云川省厅你也找不到像我这么有趣的灵魂。”闻斓说。
东方晔听他自夸,十分无奈轻微不屑地笑了一下,他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老板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砂锅出来,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玩笑,闻斓站起来去前面小料台调了两碗辣椒蘸水,一碗给自己,另一碗放到东方晔面前。
“不知道你什么口味,就按照我自己的来了。这里的米线不错,算是我在闽州吃过的最正宗的了。”闻斓坐下来,从桌子上拿了一双筷子递过去,接着用勺子舀起两勺热汤,浇在了辣椒蘸水里。
东方晔拿着筷子看着他动作也有样学样,随后他吹散热气,尝了一口闻斓特意带他来吃的云川特色,刚一入口他就被这味道惊艳了一把,心想闻斓的推荐果然不错。
闻斓一边吃一边问:“你待会儿回警局还是回家?我送你?”
东方晔吹了口气愣着思考,随后问他:“你今天忙吗?”
闻斓呆滞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也问道:“你不回去?”
“我今天不太想一个人待着。”东方晔说。
向来油腔滑调的闻斓今天终于是被人呛了一下,他正吃着,这一下把他咳得不轻。东方晔见状赶紧从桌上抽了几张纸递过去,闻斓拿过来弯着腰咳了几声,等到咳嗽停下来后,闻斓眼睛里饱含咳出来的泪水,缓了好久他才说:“咳咳!……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我店里呆着也行,闽湖也挺大的,看一看有益身心健康。”
闻斓这个人说话向来不挑破最里层的心思,他很懂得照顾别人的敏感小心,就像现在他知道东方晔想找个人说话,但他只给出一个建议,接不接受全看别人心思。东方晔看着面前砂锅里慢慢凉下来的热汤,最后他说:“好。”
“不过,晚上我得出门一趟。到时候你就自便吧,要是晚上也不想一个人,就叫小文在二楼给你安排一间客房。”闻斓擦掉眼泪后对东方晔说。
东方晔应该感激闻斓能明白他现在正在想什么,但感谢的话重复说起便显得没有诚意,因此东方晔只点了点头,平静地接受了闻斓的好意。
第32章
吃完午饭,东方晔就跟着闻斓回到他的古董店里,原先他派来的两个外勤还在店里,吃完午饭看见自家支队长跟着老板走进店里,两个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东方晔冲他们俩走过来,说了句:“你们俩先回去,后面我来守。”
至此他们才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东方晔,两个外勤愣愣地站起来,在东方晔的视线中匆忙离开古董店。闻斓在一旁看着,饶有兴趣地说道:“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不怕他们回去传谣言吗?”
“他们的外勤津贴还在我手里。”东方晔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话,就让闻斓明白得再不能明白。
闻斓笑着点点头,接着转头和小文说:“我晚上要出去谈一单生意,你走之后不用锁门,钥匙放在窗台底下就行。”
小文明白闻斓的意思,但是他拿不准东方晔要在这里待多久,他眼神往闻斓后面看了看,转回来询问闻斓的意见。闻斓顺着他的目光过去看见东方晔,接着便说道:“不用管他,他要是不想走,你就把楼上那间放小床的卧室收拾出来。一会儿我跟他说吧,你不用管了。”
小文正好也不想和警察打交道,闻斓既然说不用他管,小文自然是听话。
东方晔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他只被店里面品种繁多的工艺品吸引了目光。虽然之前因为查案来看过几次,但东方晔今天是第一次察觉闻斓真的收藏了很多东西。闻斓嘱咐完小文,就过来叫东方晔:“上楼?”
东方晔回神,看着闻斓呆愣一秒,随后说道:“啊……好。”
闻斓领着他上楼去,边走边说:“一会儿小文来收拾房间,你要想留宿的话可以睡那儿。”
东方晔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便说了些客套话:“不用那么麻烦,我在哪儿都行……”
不等东方晔客气完,闻斓就推开了他卧室对面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两个实木镂空书架,上面整齐地放着一些书,看起来像是古书拓本,就是那种能在古装电视剧里见到的线装书。东方晔看到这些书便一时哑口,没有想到闻斓还收藏这些。
闻斓还以为他是被房间里的灰吓到,他尴尬地咳嗽一下,赶紧说道:“一会儿我会叫人打扫的,现在就先别进去了。”接着闻斓就眼疾手快地关了门,转头叫小文上来赶紧收拾。
东方晔坐在窗台前的罗汉床上,看见闻斓提着铜水壶接满水出来,放到小炉子上,接着他走到东方晔身边,坐在了他旁边。东方晔的眼神在二楼转了一圈,接着才看向闻斓,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盘下这里的?”
“几年前吧,原先的老板生意做不下去,低价卖给我了。”闻斓回答道。
“那你店里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东方晔带着好奇问道。
闻斓抬头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有真有假吧,这一行不就这样么。”
“那你之前用皮卡拉的那一批瓷器,是真的还是假的?”东方晔问。
“那肯定是假的了。”闻斓说得理直气壮,“这种厂家批发出售的东西不值钱,流水生产线一天就能做几百个。”
说到这里,东方晔突然好奇起来:“那你的店里没什么真东西?”
闻斓撑着下巴,眸中带笑,他仰头一指旁边的茶桌,说道:“那个,那东西是个老物件,据说是从博物馆淘出来的,我托人买下来后自己又找人修补加工了一下,要说收藏价值嘛微乎其微,单纯当桌子那倒是挺好用的。”
东方晔一愣,说道:“我以为古董都是要保护起来的。”
闻斓一笑:“也不是什么古董都有收藏价值。”
东方晔没再说话,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房间的小文,问道:“那个房间里的书是真的还是假的?”
闻斓侧身往那边看去,接着说道:“拓本是真的,内容就不知道了。你感兴趣?”
东方晔点点头:“我能看看吗?”
见他诚信询问,闻斓也不忍心拒绝,说道:“行啊,随便看。不过看完你得放回去,不然分类会乱。”
得到闻斓同意,东方晔立刻起来站在书架前看着,闻斓则是好笑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他觉得困顿,眼皮像是灌了铅,午后的空闲让他忍不住困意来袭,直接撑在小桌子上闭眼休息。东方晔拿了本线装书出来,看见闻斓坐在床前似是在打盹,他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回到闻斓身边,坐在床前翻开了那本书。
轻微的呼吸声和翻书声在安静的二楼响起,东方晔难得在这样的环境下静下心来,身前就是睡着的闻斓,他感到无比安心。
到了晚上闭店的时间,闻斓才辗转醒来,一睁眼便没看见东方晔的人影,他就以为东方晔已经离开。他坐着愣了一会儿神,接着才想起来看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二十了。
闻斓抬手揉了两把脸,站起来往楼下走,却不料看见东方晔站在店门口,像是在和谁说话。闻斓踏着楼梯下去,看清了和东方晔说话的人——正是闭了店要下班的小文。
但闻斓的注意力没在小文那里,而是在东方晔身上——他竟然没走。看来他今天是真的很不想一个人待着。
闻斓走下来,小文看见他喊了一声“老板”,闻斓听见后点点头,转头去跟东方晔说话:“我还以为你走了。”
东方晔回头顿了一下后说:“怕小文走了你还睡着,你店里遭小偷。”
闻斓听见这玩笑话便很给面子地一笑,接着他摆摆手示意小文可以走了,然后才问东方晔:“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不是要出去谈生意?”东方晔反问道。
“谈生意也要吃饭啊。”闻斓拿着钥匙锁了仓库后门,边走边说。
“你们不在饭桌上谈?”东方晔说。
闻斓从后门走出来,听见这话便抬眸看着他,片刻后轻笑一声,说道:“你说的那叫应酬,我一个个体户需要跟谁应酬?就是去验一验货,要是能谈得来就卖个面子收下了,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东方晔“哦”了一声,说道:“你说谈生意,我还以为是多大的生意。”
闻斓一阵好笑,他从柜台后面的衣架上拿过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后说道:“你就自己点外卖吧,我店里可没菜,做不了饭。”
东方晔诧异地看着他,看得闻斓有些脸热,他胡乱解释道:“别多想,我就是原来吃食堂吃惯了,懒得买菜。”
东方晔了然一笑:“行,你说是就是吧。”
闻斓看他这模样也懒得再说什么,他抓起车钥匙,简短打了声招呼后就去旁边开车,东方晔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车开过来,最后停在了他面前。闻斓降下车窗,从车里扔出了一把钥匙,东方晔伸手去接,看清楚闻斓扔的是什么后他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一楼的钥匙。”闻斓解释道:“你帮我把店锁了,二楼随便你看。”
这句话像是对东方晔的信任,也表明了他没有什么东西怕东方晔看见。东方晔看着那串钥匙顿了一会儿,接着他才说道:“门锁了,一会儿你从哪里回来?”
“后门有楼梯直通二楼,你别锁二楼的门就行。”闻斓说着,他收回视线,冲东方晔摇了摇手:“走了,一会儿回来。”
放下这句话,闻斓开着车离开了古董店门前,顺着闽湖公园的路开出去,消失在东方晔的视线中。东方晔站在门口看着闻斓的车消失在即将要落幕的天色中,最后他走进店里关上门,按照闻斓的话,锁上了一楼古董店的正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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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斓驱车来到金才区的古玩市场,不过他没有开车进去,而是沿着路绕过古玩市场正大门,拐进一条小巷中,直接去了西角的空地。他把车停站在市场西角的空地,接着熄了火开始原地等待,他还特意关了车灯,不让人察觉到这个方向有人。
闻斓打开车窗,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慢慢静候时间流逝。
在快到八点的时候,闻斓看见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往这边接近,闻斓没有动,只是目光盯着他看。晚上视线不好,加上这一片没有光源,那个人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停了一辆车,闻斓看着他慢慢走到空地中心,接着站住四处观望的时候,他立马打开了车灯。
那个人明显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这边。闻斓下车,叼着烟蒂走过来,看清楚了前来交易的人容貌:身高一米六左右,身量瘦削、弱不禁风,即便是视线昏暗,闻斓也能看见这个人胳膊上有一道道淤青。
男人双手揣在衣兜里,对闻斓有些警惕,虽然还怕,但他还是开了口:“就是你要买金佛?”
闻斓拿掉嘴里的烟蒂,在呼出一口白烟后,面带微笑说道:“是我。你的东西呢?”
那个人往闻斓身后看了看,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没有看见其他人后,他才掏出衣兜里用布包着的东西,交到闻斓手上。闻斓看他小心谨慎的样子实在消磨耐心,不过好在他把东西交了出来,闻斓掏出随身带的手电,打开了布包,一节金色的手指节静静躺在那里。
这和闻斓在照片上看的一模一样,结合那个物流公司负责人的说辞,闻斓确定这就是那尊两米半金佛的手指节。
那个人见闻斓似有犹豫,他开口说道:“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足金!一口价,二十万!”
闻斓听见这话,霎时一抬头,盯上来人的眼睛,将他看得浑身发毛。
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交易,现在还来信誓旦旦的说这是足金,闻斓差不多能确定这小子肯定拿着这枚手指节去金店验过成分了,金店不会按照百分之百纯金的价格回收,这枚手指节真要回收连两千块都拿不到,所以他开始另辟蹊径——骗人。
闻斓关了手电,把那节手指扔回去,接着转身就要走。那人一看闻斓要走,赶紧拉住他:“等等!你不要了?”
闻斓站定回头,脸上不屑的表情映入眼帘:“兄弟,你要骗也骗得实诚点吧。你那块金子压根儿就不是纯金的,重量和同体积的纯金完全不一样,还不知道这里面掺了什么杂质呢,你就敢要我二十万?”
“咱们可以商量!”那个人明显不愿意放过闻斓,他赶紧改口说:“虽然这不是百分百纯金的,但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含金量!没有二十万,两万也行!”
很好,就是这样。闻斓半眯起眼睛,语气略显轻蔑:“兄弟,真不是我故意压价,你这块金子别说两万,五千都不值。你随便拿到街上问问那些识货的,肯定不是我这个报价,五千都算良心了。”
那个人明显被闻斓的说辞唬住,他张着嘴还想要辩解辩解,闻斓却率先打断了他:“不过,我看你这节手指头应该是从哪里割下来的,本尊应该还挺大。这么大的金像,就算不是百分百纯金,整体价格应该能在两百万左右。”
那个人眼神一愣,抬头看着闻斓,闻斓见他掉进了自己设计好的陷阱,随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果你手里有这尊完整的金像,我倒是可以考虑市场价收下来。”
那人听见“二百万”,眼睛里已经被另一种惊喜替代,他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激动起来:“你要完整的?没有问题!我知道在哪儿!”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过去。”闻斓说罢拉着他就要走。
但那人却不动,他抓住闻斓的胳膊往后拽,又变了一副面孔:“今天?今天不行!”
闻斓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是询问。那个人咬着手指喃喃自语了一段时间,接着在闻斓的目光下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二百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我要先验货。”闻斓冷声说。
“今天不行!”那个人又吼道:“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
闻斓察觉到有些不对,他尽力放缓语气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
那个人在闻斓的目光下来回逡巡了好几趟,最后他看向闻斓说道:“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联系你!”
闻斓见状也不敢刺激他,只好从身上摸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废旧小票,接着掏出笔,在小票背后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接着交给了他。那人拿过闻斓递过来的纸条,干笑了几声后转身想走,走到半路像是怕闻斓返回一样,猛然转过身来对闻斓说:“你等我的消息!”
接着这个人就立刻消失在古玩市场的空地,消失在夜幕之中。闻斓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内心涌起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但他说不清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这个疑问就只能埋在心里。
站了片刻后,闻斓转身上车,离开了这杳无人声的地方。
第33章
晚上闽湖公园附近人多热闹,闻斓在前面的商业区堵车堵了好一会儿才把车子开回店里。他停好车后坐在车里没急着下去,而是掏出一张名片来拨通了上面的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就立刻接通,闻斓直接张嘴表明身份:“是我,照香阁老板。”
“闻老板?!”陈友又惊又喜,“是找着金佛的线索了吗?”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闻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副驾,接着他掏出烟点上,等一口烟袅袅呼出,他才开口问道:“你要找的那尊金佛,到底怎么丢的?”
陈友一愣,不知道闻斓怎么知道这尊金佛丢了,见陈友语塞,闻斓愠怒问道:“你他妈不会找了个人来我头上玩仙人跳吧?”
听见闻斓语气不好,陈友赶紧解释:“怎么会!我哪儿敢耍闻老板您啊,我的身家性命都托在您身上啦!”
“那你就把这尊金佛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闻斓捏着烟的手深处车窗外弹掉烟灰,接着他叼回嘴里,语气冷得像车外的寒风:“你既然知道我黑白通吃,就应该明白在我面前耍手段会有什么后果。”
面对闻斓的威胁,陈友不敢隐瞒:“这尊金佛其实是一位外国的客户找上我们的,留的地址在泰国,我们接下这个订单以后一直到9号打完包发出去都没问题,偏偏在13号进入闽州后死活联系不上送货的司机,站点查询到送货的车的确已经经过高速到了闽州境内,可就是找不到人,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连一点金光都没看见。后来想着会不会有人捡回去买了,我就在闽州到处打听,后来在金才区打听到……您这儿可能查得到点线索,所以才来拜托您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不敢撒谎!”
陈友说得真切诚恳,闻斓听完后问道:“为什么不找警察呢?这么大的丢失物品,市场价几千万的东西,警察不可能找不到。”
“我们哪儿敢报警啊!”陈友说得痛彻心扉,捶胸顿足,“这件事都还没让订单客户知道,就怕人家要赔偿!这么大的金佛像,我可说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丢了还是我们私吞了!”
陈友的担心倒是不无道理,毕竟一个公司内部鱼龙混杂,难说会不会有人起贪念。如果报警处理,就算不是陈友公司的责任,多少都要落个管理不善的名头,罚款已经算是轻的了,如果因为这个影响到以后的订单成交量,那才是倒了大霉,陈友不报警的行为似乎也说得通。
思及于此,闻斓差不多确定了今晚跟他谈交易的人和陈友不是团伙作案到他头上来的同伙,陈友说13号进入闽州后司机就失去了联系,到现在起码过去了十几天,佛像完整的可能性太小太小。
还真让那个姓于的猜中了。闻斓烦躁地抓抓头发,说道:“这样,你等我消息。我已经打听到金佛现在可能在谁手上了,如果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我可以先去看看,但是我不保证金佛的完整性,十几天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个没有问题,只要能找回来!”陈友说道。
见陈友同意,闻斓才说道:“那就这样,等我消息。”
闻斓飞速挂断电话,坐在车上抽完最后一口烟后才下来摁灭烟头,沿着后门一旁的楼梯上了二楼。
灯还开着,东方晔不在客厅,但是那间放书的房间关着门,闻斓走过去轻手轻脚打开了那扇门,接着客厅的灯光透过那一排书架看见东方晔躺在小床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闻斓走进去,蹲在了床边,正对着东方晔侧过来的脸。东方晔睡着时毫无防备,不像清醒时那样敏锐,小文抱了厚被子上来,但是没开空调,房间里依然冷如冰窟。闻斓看着看着,不自觉伸出了手,想要摸摸东方晔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停下动作。
东方晔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他似乎没察觉到闻斓的动作,此时正睡得安静。闻斓最终收回了手,帮他把被子掖到下巴,接着转身打开房间里的暖风,末了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门。
东方晔很久没有这样睡到被闹钟叫醒了,他艰难地伸出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接着爬起来,坐在床上眼神发懵。
这里似乎不是自己的房间。东方晔转头看了一下房间内的摆设,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闻斓家留宿的。想到这里他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手忙脚乱的爬下床,开门后果不其然看见闻斓坐在客厅窗前,开着电脑正在算账。
闻斓听见动静抬头去看,看见东方晔站在门缝后面,视线对上时他还有往后退的趋势,见此情形闻斓说道:“早啊,你都起这么早吗?”
看见闻斓和自己说话,东方晔只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略显局促地坐到房间对面的茶桌旁边去,他低下头纠结了一番,接着才说:“你……没事也起那么早?”
“哦,以前早起训练习惯了。”闻斓轻描淡写地说,“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吧。”
“不用,我打车过去就好。”东方晔下意识拒绝。
“这个时间段出租车都忙着在湖对面的酒吧KTV拉人,不会从这儿过的。”闻斓头也不抬,伸手往旁边一指:“洗手间在那边,台子上有漱口水,洗脸巾挂在墙上,自己拿。”
东方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接着站起来往那边走,关起门来洗漱,闻斓算完账,他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小文也来开店了。见东方晔收拾好自己,闻斓合上电脑,站起来对他说:“走吧,我送你去局里。”
东方晔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事到如今他再拒绝就是给闻斓脸色看了,因此他只好同意。
闻斓抓了外套和他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店门里,出门前他对小文说:“今天你看店。”
小文也不问,只管点头。东方晔跟在闻斓后面,对小文点了点头,接着走出古董店,绕到店背后停车的地方,跟着闻斓上了车。
东方晔一直在瞄他,见他不说话,东方晔便想找点话题,他问道:“你昨晚的生意没谈成?”
闻斓发动车子,侧首看他一眼,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表情不太好。”东方晔说。
果然,这个家伙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不那么敏锐。
闻斓眼神微动,接着轻笑一声说:“还好吧,也不到没谈成的地步。有些收藏爱好者就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脾气和喜好,见怪不怪了。”
听他这么说,东方晔点点头,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闻斓安静当着司机,敬业的把东方晔送到警局门口才停下来。
“拜。”闻斓笑着说。
东方晔看着他,一时间竟然觉得脸上的温度开始升高,他在脸变红之前就赶紧下了车,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就当告别。闻斓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在东方晔听力能及的范围内大笑起来,接着他就开着车离开了警局。
东方晔快速跑上楼躲进了办公室里,试图这样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独处冷静的机会还没过去,张恺就敲响了东方晔办公室的门:“东队!有人叫我给你送早餐!”
这句话一说出来,办公室内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屏息凝神,连付小福吃东西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东方晔把办公室的门拉开一条小缝,看着门外一脸真诚的张恺问道:“……谁送来的?”
张恺则是完全不知道办公室内的八卦气氛,连带着东方晔的语气也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他当然是落落大方地说:“哦,闽湖公园的闻老板啊。”
张恺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东方晔听见了,伸手夺过张恺手里的早餐,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险些撞上张恺的鼻子。张恺愣愣站在原地,一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晔会这样,二不明白办公室为什么这么多人感冒。他满脸疑惑的走回来,嘀咕道:“你们都得病啦?好端端的咳嗽什么?”
付小福灌了几口水,边咳边说:“张哥……咳咳,你是不是不知道缉毒的同事们传出来的消息?”
张恺更加满头雾水:“什么消息?”
“咱们东队青春期到啦!”曹然抬起手在嘴边竖起一道屏风,确保声音能够准确传到张恺耳朵里,语气真诚而热烈:“对象就是闽湖公园那家照香阁的闻老板!”
“邝副支队不是辟谣了吗?”张恺问。
“今天早上咱们东队是坐闻老板的车来上的班!”付小福也学着曹然的样子对张凯说:“局里一楼的内勤姐姐们亲眼看见的!”
听完这句话,张恺如同被五雷轰顶,他坐下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他看了一眼付小福,又看了一眼东方晔办公室的被百叶窗挡住的玻璃,接着从内心深处爆发出他此生最为震惊的话语:“卧槽?!”
第34章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闻斓只要一有空就会去警局送饭,有时候他亲自来,有时候他拜托一楼的内勤给送上去,而且每次都很好的卡在饭点,在局里的警察们选择去食堂和外出就餐的时候,他就提着个饭盒走进分局大门。
因此每到饭点,东方晔总能吃上热乎的饭菜,这件事着实让刑侦办公室的人艳羡不已,但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东方晔从一开始的推诿不接,到现在的泰然受之,这一变化实在是叫人瞠目结舌,邝明山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冲进东方晔的办公室,怒喝道:“姓东的你他奶奶的!”
闻斓靠在东方晔的办公桌前正被冲进来的邝明山吓一跳,而东方晔眼睛都不抬一下,淡然说道:“有事?”
邝明山伸出手指指着这两个人,最后还是冲东方晔怒道:“你他妈说老子传你谣言拿着业绩指标威胁我给你澄清辟谣!你呢?转头就亲自坐实了谣言!东方晔,没你这样做人的!”
而东方晔忙着看电脑,没空理他。眼见着邝明山药泪洒当场,闻斓赶紧上手抓住了邝明山的胳膊,好言相劝:“这位领导,消消气消消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何必这么大动肝火的?”
听见声音,邝明山这才想起来闻斓这崽子也在这儿,他立刻把矛头对准了闻斓:“还有你!是谁跟我说的信誓旦旦不敢追东支队长,你现在在这儿做什么,啊?!”
“送饭啊。”闻斓坦然回答。
“无缘无故的你来送什么饭!”邝明山怒而指控道。
闻斓张着嘴,却没有解释,他把脑袋一歪,只给邝明山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邝明山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微笑能恶心到这个程度,他连呼吸都开始颤抖,他转头看了一眼正打开保温盒的东方晔,接着捂着心口仿佛受到了十万打击。
邝明山最后是喘着粗气离开刑侦办公室的。
闻斓站在门口看着邝明山写满厌恶委屈的背影,关上门才对东方晔说:“你们这个副支队长脾气有点意思哈。”
东方晔打开饭盒看见里面是一些家常菜,最后他还是端着保温盒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做到对面的沙发上去,他对闻斓说:“你还是别来了,每次都闹得局里鸡飞狗跳的。”
闻斓走过来在东方晔身边坐下,姿势四仰八叉的,显得极为放松,他说:“我这不是来表表诚意嘛。”
听见这话东方晔的筷子一顿,接着他很好地隐藏住自己的情绪,低着头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东方晔的语气平淡,表情也没什么异样,但是闻斓很明显看见东方晔染上一点红色的耳尖,在东方晔的身上简直太显眼。闻斓不在乎东方晔装傻,他轻笑一声说道:“好吧,那就当是我孔雀开屏了。”
听到闻斓这自嘲般的笑,东方晔突然觉得心悸,他快速吃完闻斓送来的饭,仓促收好保温盒。闻斓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开始紧张,他带着微笑,伸手过来收走了已经空掉的保温盒,用十分温和地说道:“放着给我吧。”
东方晔第一次听见闻斓还能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他一下子愣在原地,看着闻斓把保温饭盒收拾好装进了袋子里,接着他眼前出现一张餐巾纸,他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了闻斓的笑,他听见闻斓笑着说:“擦擦嘴,沾油了。”
东方晔看着他呆愣一会儿,接着赶紧撇过脑袋,胡乱伸手抓走了闻斓递过来的纸,用力擦了擦嘴。
闻斓偏头,看着他有些局促紧张的动作,脸上笑意更深。东方晔听见没有动静,转过头来看他,却不料和闻斓的视线正对上,他看见了闻斓含在眼中的笑,此刻有些手足无措。他急忙低下视线,问道:“还有事吗?”
而闻斓收回视线,提着袋子站起来,语气轻松又爽朗:“没有了。走了。”
闻斓伸手打开办公室的门,拉开一条缝隙后他看见门口围着的一群人立刻脱兔似地逃离现场,装睡的装睡,假寐的假寐,一切都假的不能再假。闻斓走出来反手关上门,好笑的看着这群妄图八卦东方晔隐私的好同事们,接着他提着袋子,趁着这帮人还没抬起头来,快速离开了刑侦办公室。
分局一楼的内勤和闻斓打着招呼,闻斓都笑着回应,他走出分局大门后转头上了自己的车,把空掉的保温盒放在副驾驶上,他自己则坐在驾驶位上发了会儿愣。
他能感觉到东方晔对他的情绪,那很明显,但东方晔却一直在回避它。每次只要两个人之间靠近,东方晔就会变得紧张慌乱起来,而且他会变得不敢直视闻斓。闻斓趴在方向盘上,慢慢回味着今天东方晔的表现,他突然一笑,转过脸看向副驾上的保温盒。
正当闻斓笑得开心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闻斓摸出手机,连来电显示也没看,直接接通:“喂。”
“今晚十点,高城的废弃厂房。”对面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立刻唤回了闻斓的意识。
他马上想起来这是之前找他出售金佛的那个家伙,闻斓马上收敛起笑容,他问道:“高城什么地方的废弃厂房?”
“原来的国营铸造厂。在最里面的空厂房,我等你。”对面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二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接着不等闻斓说话,对面就快速挂断了电话。闻斓看着被挂掉的通话页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确定这个家伙不正常,时隔这么久才给他打来电话,闻斓竟然猜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关闭手机,刚才的开心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他启动车子,随后离开了分局大院。
闻斓暂时没有跟人说起今晚的事情,他只叮嘱小文看店,接着他穿上方便行动的衣服,开走了店里那辆皮卡,前往约定的地点。
高城这边有一家国营铸造厂,几年前就已经荒废掉了,现在里面的厂房屋顶塌落、墙上的砖瓦都掉了下来,厂房外面的危房标志都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厂房正大门已经被封锁,闻斓只能沿着小路绕到厂房的后门,后门的铁门已经被锈蚀严重,锁头都已经坏掉了。闻斓站在门口观察一会儿,没有看到有人来的痕迹,厂房的门也没有被破坏,虽然生了锈,但尚且挂在门上,勉强把大门锁住。
闻斓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十点还有十几分钟,闻斓便打算等一会儿再进去,如果那个人也要进来,肯定也是只能从这里进去。这么想着,闻斓回到车旁,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里点燃,随后他就站在那里慢慢等待。
十几分钟后,等闻斓抽完了烟,却依然看不见有人出现。闻斓给来交易的人打了个电话,还不等忙音响起,对面却直接挂断了闻斓的电话。闻斓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接着再一次拨通,这一次连忙音都没有,这个电话直接打不通了。
闻斓顿时感觉不妙,他回到车上翻出自己的手电,走到大门前一脚踹开锈蚀严重的铁索,打开厂房大门,沿着路往厂房最深处走。闻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高处,果真看见一个四处透风的厂房。厂房大门已经脱落,里面比外面还要黑,闻斓举着手电站在门口往里面观望,另一只手依然在打电话。
闻斓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在拨打了两三次电话依旧打不通后,他决定进去看一看。他掏出裤兜里的折叠匕首,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防备着可能会发生的任何情况,厂房里视线十分不好,即便闻斓打着手电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整体概况。
闻斓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墙角,背靠在墙角里尝试再次拨打电话。手机里的声音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厂房里唯一能听见的动静,安静几秒过后,闻斓终于听见了里面传来忙音——对面的手机拨通了!
接着闻斓屏息凝神,终于在厂房的另一角听见了一阵铃声,这声音响了很久,直到无人接听后自动挂断。这气氛诡异到极点,闻斓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他再次拨打电话,然后顺着那微弱的铃声追寻过去,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能够清楚听见手机铃声后,闻斓终于在一处盖着篷布的东西前停下来,他用手电照过去,只看见了一部被丢在地上的手机,因为来电所以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闻斓挂断电话,低头看着那部手机,就在他想要走近查看情况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有一两滴什么液体从房顶滴落,打在了亮着光的手机屏幕上,闻斓停下脚步,抬起头往上看,但是厂房内部视线太差,他没看清上面有什么,就在他把手电转上去的一刹那,闻斓当即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人被吊在厂房屋顶上,脖子以下已经被鲜血浸透,血液顺着裤脚滴落下来,打在手机屏幕上。
闻斓被吓得喘着气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想要掏出手机报警的那一刻,厂房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瞬间就包围住了闻斓所在的厂房。车灯打进黑透的厂房内部,闪得闻斓睁不开眼睛,几个警察从车里下来,立刻冲进来抓住了闻斓:“别动!双手抱头蹲下!”
闻斓手里的匕首和手电被警察收缴,接着一个面生的队长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同样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赶紧下令道:“把这个人押出去!去!去通知辖区公安局!这里发生了命案,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
第35章
东方晔接到接案派出所的电话已经过了发现尸体时间二十分钟,他带队连忙驱车抵达案发现场,在铸造厂正大门的几辆警车中间看见被戴上手铐的闻斓,以及站在闻斓旁边的街道派出所所长高宏军。
高宏军看见分局的车来了,赶紧上去迎接,东方晔下车后瞄了一眼闻斓,转而问道:“怎么回事?”
高宏军说:“领导,是这样的,我们派出所接到报案称有人在这个废弃厂房里杀人藏尸,我们撂下电话就赶紧过来,一到地方就正好看见这个家伙拿着一把匕首站在厂房里,头顶就是一具尸体!我们赶紧把人抓起来,连夜通知你们了。”
闻斓出现在案发现场?东方晔一皱眉,内心否认了高宏军认为闻斓是凶手的想法,他挥挥手叫人来接着他之后问高宏军详细情况,他自己则冲失神靠在警车上的闻斓走过去。
闻斓短时间内没察觉到有人朝自己靠近,等到东方晔走到他身边抬手扶住他的肩膀时,他才猛然回头,瞪大眼睛的样子明显是被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东方晔问。
闻斓看见东方晔的脸,平复了一下呼吸,接着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一到地方……现场就已经那样了。人不是我杀的。”
东方晔丝毫不怀疑闻斓这些话的真实性,他招手叫来高宏军让他把闻斓的手铐解开。高宏军一时惊讶,东方晔见他要开口便打断他要说的话,指着闻斓解释道:“这是我们分局的特派专员,他是来实地考察情况的,你们抓错人了。”
高宏军闻言一愣,接着他赶紧叫人来把闻斓的手铐解开,顺便还给他赔礼道歉,叫他不要计较,闻斓无神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介意还是不在乎。
见闻斓还在回神,东方晔便转头去问高宏军:“尸体在什么地方?”
“在最里面的厂房,走上去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高宏军回答道。
“上车。”东方晔下令开车上去,不耽误时间,他抓住闻斓的胳膊,顺便把他扯到自己的车上,接着他急踩油门,沿着厂区内部道路一路往上赶往案发现场。
东方晔开着车,余光瞥见闻斓用力搓了搓脸,他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来见一个人。”闻斓放下手说。
“见谁?”东方晔问。
“死者。”闻斓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我是来跟他谈生意的。”
“来这里谈?”东方晔听出闻斓话语中的异样,下意识地反问。
“他定的地方。”闻斓却只简短地说。
他的意思东方晔能明白,把他约来这里的是死者,闻斓没办法在这其中做其他手脚,死者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闻斓只是遵照执行。几分钟后东方晔抵达案发现场的大门口,里面已经围了一圈的痕检和现勘,门口的人看见东方晔都站直打了声招呼。东方晔下车后指着另一边下来的闻斓对痕检说:“给他一双手套。”
痕检点头,马上拿来两双橡胶手套,一双递给东方晔,一双给了闻斓。尸体已经被先赶来的派出所民警放下来,交给法医现场检查,东方晔则是站在不远处,抬头看向厂房内吊着尸体的横梁。横梁中间拴着一根电线,结合厂房里还有好几个废旧电柜,因此他猜测悬挂尸体的电线应该是就地取材,厂房的承重柱之间有交叉向上的桁架结构,正好对着屋顶的横梁。
东方晔随后低下头去看那具尸体,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东方晔喊了一声唐庭,问道:“死者的身份了弄清楚了吗?”
“目前从现场遗留的一部手机来看,只能知道死者姓简,具体的可能还得回分局户籍科去查。”唐庭拿着一部手机走到东方晔面前回答道。
“手机上有什么线索?”东方晔问。
“有几个未接电话,应该全是闻老板打过来的。晚上六点十七分左右和闻老板也有一通电话,不过这次打通了,呼出十六秒;再接着就是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最后一通电话播出,对象是……110。”唐庭说到这儿,试探性地抬眼打量了一下两个人,问道:“东队,你说这通电话真的是死者本人打来的吗?他都……那样了。”
报警来抓闻斓的人是死者自己?东方晔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依照闻斓先前的表情来看,他是完全没想到会出人命这件事,其次他可能不认识对方,因此东方晔回头看着闻斓,问道:“你能说说情况吗?”
闻斓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我和他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只见过一次面,我和他联系是因为我在帮人找东西,而他的手上正好有线索。六点多我给你送完饭刚从分局出来,他就给我打了电话,约我晚上十点在这儿见面。”
唐庭听得一滞,他不知道闻斓和他约在这里要干什么,而东方晔明白这这和之前闻斓告诉他的要谈的生意有关,死者约闻斓来这里应该是要交易什么。想到这里,东方晔便又问他:“你找他要交易什么东西?”
闻斓皱着眉,片刻后才开口告诉东方晔:“一尊金佛,我找他是为了要他手上的一尊金佛像。”
“多大的佛像?”东方晔问。
“据说是有两米半,但我没见过实物,所以还不能给你准确的描述。”这么说着,闻斓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转身冲向尸体,在死者的身上到处翻翻摸摸,最后从死者外套的内侧包中找出一个布袋,那正是他在古玩市场看见过的布袋。但是闻斓找出来的时候,布袋已经是空瘪的状态,闻斓打开一看也是如此,随即他愣在原地,回过头来对东方晔说:“不见了……”
东方晔察觉到闻斓语气里的诧异,赶紧问道:“什么不见了?”
闻斓张着嘴想要说,却觉得自己说不清楚,他干脆拿出手机,点开先前于老板发过来的那张照片,直接把手机递给东方晔看:“就是这个。那天晚上我和他见面,交易的东西就是这个。”
那张照片拍摄当时的光线不好,东方晔便如同闻斓第一次看见时的样子,除了闪着的金光什么也看不清楚。最后他不再自己较劲,而是对唐庭说:“把这张照片发给技术,让他们做锐化高光处理。”
“是。”唐庭向闻斓要走这张照片,转头联系康主任去了。
等到唐庭走后,东方晔才看向闻斓,小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闻斓却摇摇头,双手叉着腰说道:“老实说我想过会发生黑吃黑的局面,但我没想到会以这么极端的方式出现。这家伙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不对劲,结果这个不对劲竟然直接在他身上印证。”
东方晔晔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他问闻斓:“当时厂房附近有别的人?”
闻斓想了一会儿,最后摇头:“我没察觉到。”
以闻斓对环境侦查的敏感度,他说周围没察觉到,要么附近没人,要么有人刻意隐藏了自己。东方晔听他这么笃定后眉头就没松过,他只能往闻斓所说的生意上面去联想,接着他又问道:“当时找你收购金佛像的人是谁?”
“是一个叫陈友的人。”闻斓掏出那张名片交给东方晔,闻斓对他没有隐瞒,把他所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东方晔:“一开始是他找上我,我才会去联系死者,一开始我还怀疑他们仙人跳来着,还威胁过他,不过听他交代的情况来看,他可能真不知道金佛的去向。”
东方晔拿着那张名片,接着转身交给身边的曹然:“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局里等着我们。”
身边的外勤拿了名片就去打电话,东方晔一转头问:“法医到现场了吗?”
穿着外套小跑进来的市局法医陈臣听见东方晔的声音,赶紧喊道:“来了来了!法医在这儿!”
“先判断一下死者的死亡时间,我要排除凶手。”东方晔首先说道。
陈臣带好手套蹲下来,一边看一边回答东方晔:“等着,我马上看看。”
见陈臣立马投入工作,东方晔和闻斓都站在一旁紧张的等待结果,几分钟后,陈臣站起来冲东方晔喊道:“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判断,死者死了起码有四个小时以上了!具体的死亡原因我得把尸体拉回去解剖分析,你着急吗?”
知道大概的死亡时间,死因现在已经不是东方晔的首要关注目标了,他叫几个人来帮忙把尸体搬上车送回市局做尸检,接着他来到悬挂尸体的下方,抬头看向屋顶的横梁。
闻斓站在他身后,也抬起头看上去,他说道:“他挂在这个地方,如果是白天,那真的一进门就能看见。看来这个凶手对这周围的环境很熟悉,知道这里有一个视线死角,到了晚上黑灯瞎火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唐庭和几个现勘正在研究悬挂死者的电线,但是却摸不出什么头绪来,东方晔看着那个墙角,接着他走过去伸手拿过了唐庭他们正在研究的电线。电线上面有很明显的摩擦痕迹,按照现场来看,应该是凶手悬挂尸体时,电线和横梁摩擦产生的磨损。
但是其中一截电线的外壳有横向破损,里面的铜线露出来,也有相同的磨损。东方晔看了一眼那截横向磨损,接着他抬起头,把手里的电线往上抛出去,电线经过横梁掉下来,落在了横梁之上。
唐庭看着他模仿凶手的动作,松了手专注观摩,等到东方晔把电线调整到和磨损处相对应的位置,接着东方晔拉起电线,开始往横梁靠中间的位置走,一直走到有滴落血迹的地方才停下来。
这个动作很明显,东方晔在模仿凶手把死者悬挂起来后,又拖着电线把尸体往中段部分移动,这是电线上那一截横向磨损产生的原因。东方晔确定了这个动作之后,他又停了下来,皱着眉思考着什么。
闻斓从他的动作解读出他的疑惑,于是他开口说道:“你是在想,他为什么要把死者移动到这个地方来?”
唐庭一愣,他还没看出东方晔在干什么,闻斓竟然就直接有了结论。听到闻斓的声音东方晔点点头,说道:“如果就像你说的,这个地方一旦没有任何光线就是视觉死角,他既然要藏尸又为什么要把尸体移出来,挂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可能是为了调整视角?”唐庭猜测道。
东方晔摇摇头,否定了唐庭的话:“那他完全可以不把尸体吊起来,随便扔在哪个角落,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唐庭语塞,东方晔的说法完全在理,无可辩驳,他也试图站在凶手的角度思考,但却想不出任何头绪。东方晔也在思考,他慢慢看向闻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为了警告?”
“警告?”唐庭不明白东方晔的话,他问道:“警告什么?”
东方晔并不说话,他直直地看着闻斓,闻斓从他直勾勾的视线中解读出什么,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表情有些诧异,但接下来他大脑思转两秒,意识到了东方晔话里的意思:“你是说那尊金佛?”
听到闻斓的话,唐庭更加一头雾水:“啊?什么金佛?”
接着不等唐庭听到任何解释,厂房外的外勤跑进来举着手机对东方晔说:“东队!之前你给的那张名片联系上人了,那人现在就在分局里等着呢!”
东方晔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摘了手套抓住闻斓转身就走,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唐庭:“你看好现场,我回分局审人。”
唐庭完全没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眼睁睁地看见东方晔拉走闻斓上了车,直接开着车离开现场,急匆匆回去审人,唐庭连话都没来得及问,东方晔开着车就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只能怨叹一声,守在现场继续勘察。
第36章
陈友接到市局的电话后内心就一直惴惴不安,他在市局一楼的大厅坐立不安,过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间,心里面虽然大概猜出警察找自己会说什么事,但人都到了警局,紧张还是无法避免,他现在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解释才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半个小时后,分局大门口窜进来一辆警用牧马人,一个漂亮的曲线停在门口后,东方晔从车上下来,一走进大门便问:“陈友人呢?”
陈友听到点名他战战兢兢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东方晔。闻斓跟在东方晔身后走进来,陈友看见他当即便一愣,指着他差点惊讶失声:“闻老板?!”
闻斓十分自然地上前勾住陈友的脖子,小声对他说:“抱歉啊陈老板,我这也是没有办法。这事儿闹大了。”
闹大了?什么就闹大了?陈友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闻斓说的这个闹大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东方晔无视掉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对陈友说道:“上楼去,我有话要问你。”
陈友偏头看着闻斓,而闻斓颇为无奈地一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接着保持着勾住他脖子的姿势,把陈友架上了市局刑侦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剩几个留守值夜班的警员,闻斓架着陈友进了东方晔办公室,关起门来并排坐下。陈友哪见过这阵仗,他转头问道:“不是,闻老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你怎么报警了?”
闻斓并不说话,他伸出手指引着陈友的目光落到正在打电话的东方晔身上,接着说道:“你听警察叔叔问话就可以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另外,报警的可不是我。”
陈友不明所以,见闻斓说不出什么,他便转头看向东方晔。东方晔正在给唐庭打电话询问确认尸源的进度,很快唐庭就回了话:“死者叫简宇翔,年龄应该在47岁左右。我们走访了一遍周围的村民,他们都指认这个简宇翔就是高城当地人,无业游民一个。”
“好,我知道了。你接着勘察。”东方晔挂断电话,站立靠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手抱臂看着陈友,语气淡然地说道:“说说你那尊金佛的事吧。”
闻斓感觉到陈友浑身一震,他目光涣散、视无他物,明显就是一副心虚的样子,他勾住陈友脖子的手用力拍他的后背一巴掌,把陈友吓得立刻说了实话:“就是……就是我们接单运输的一尊金佛,在高速上丢了,我……我找人调查去向。”
“怎么丢的?”东方晔问。
陈友面苦犹如生吞黄连,无奈又着急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自己就去找了,哪儿还能麻烦闻老板啊?”
东方晔眉尾一挑,像是听到了笑话:“这么重要的货品丢了不找警察,去找古董店老板?”
陈友一顿,一时间不敢说话,东方晔见他憋不出个屁的模样,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说道:“行吧,那都是你私人的选择,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我不管。我现在告诉你,因为你们之间的交易,高城镇上死了一个人,我传唤你来是想问清楚情况,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陈友听见出了人命,第一反应先是呆滞,随后他的表情如同回南天贴的对联,顷刻之间垮塌下来,他转头震惊看向闻斓,在看到闻斓沉重地点着头以后,他才明白这件事到底闹得有多大:“不关我的事!警察同志,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到现在连个佛影都没看见过,我不知道死了人啊!”
这是普通人听到命案的正常反应,东方晔对此倒也并不厌烦,他只是静静地说:“那你现在就把金佛的整个来龙去脉一字不落的告诉我,如果让我知道你口供作假,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你自己选一样吧。”
东方晔的威胁比闻斓的空话更加具体,陈友不得不说实话:“那尊金佛是国外一个客户找上我们承运的,因为东西很大而且工艺复杂,客人要求我们完好无损的送过去,本来按照计划14号当天就该到闽州市区了,但是我13号提前去联系送货司机的时候发现联系不上他。一开始我也没放在心上,他们这种跑长途的大车司机上路没空接电话也是正常的事,所以我就等到了第二天准备再联系。结果没想到第二天这个司机的电话直接关机了,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在接驳点等了整整一天也不见人。我给广南那边的发货打电话,发现他们也联系不上司机,我这才觉得可能出事了。公司总部也知道这个事情,但是没人担得起责任,所以就想着不通知客户,先把东西找回来,这样的话如果因为磕碰损伤造成赔偿公司也能担得起,所以……所以我才会找闻老板打听消息。”
陈友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连他们不报警的动机也说明白了,东方晔听得认真,接着问道:“你确定他14号进入闽州境内了吗?”
“这……这我没办法确定啊。”陈友说。
“你问问你们公司和司机对接的人,最后一次和他通话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他在什么地方。”东方晔说。
有了东方晔给出的建议,陈友立刻打电话给广南那边的人,询问他们最后一次和司机通话的时间,陈友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三个人凑在一起听,那边听到陈友询问,便回答道:“最后一次联系是在12号,当时我们经理给他打电话问进度,他说刚到闽百停车区,他在那里待了一晚上。之后13号一直到现在我们也没联系上他,陈经理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就赶紧告诉我们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