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黑暗中传来一声响,激起了东方晔的心弦,他于黑暗中慢慢转醒,他听见了滴滴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摆着一台台仪器,他脸上罩着吸氧面罩,身旁坐了一个护士。
东方晔的神志慢慢回到他脑海中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在晕倒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他猛然坐起来,吓到了推车进来的护士。此时此刻他终于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处:他躺一间单人病房中,并且正在吸氧。
护士看见东方晔猛然弹起来,赶紧站起来帮他摘掉了吸氧面罩,说道:“东支队,起身别这么猛,你吸入的麻醉剂虽然剂量很小但药效很强,建议你还是先缓一缓,等神志清楚了在下床走走。”
东方晔捂住自己的脑袋,晃了一下之后,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护士赶紧拦住了他:“哎东支队!你还不能离开!”
护士拉住了他,东方晔突然被扯了一下还站不太稳,他摇摇晃晃地朝后倒去,吓得护士赶紧扶住了他:“东支队!东支队你还好吗?”
听见声音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接过护士的手扶住了东方晔,护士听到来人说:“你先出去吧,有情况再叫你们。”
东方晔抓住了来人的胳膊,被扶到床上去后才看清了这人的样子:是杜雁青。
“杜局。”东方晔喊了他一声,随后问道:“铸造厂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杜雁青坐下来,并没有首先回答东方晔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陈旺最后藏身在铸造厂车间里面的?”
东方晔一愣,他看了杜雁青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不作回答。杜雁青见他这副模样,轻哼了一声后说:“是闽湖公园那个古董店老板告诉你的吧。”
杜雁青盯着东方晔,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紧接着他问:“是他把你打晕了丢在铸造厂门口的吗?”
先前没有说话的东方晔此刻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看着杜雁青摇头,说道:“不……他给我吸了麻药,迷昏我以后把我放在了车上。”
杜雁青用手指轻敲膝盖,他安静片刻后说道:“击毙嫌疑人陈旺以后,铸造厂现场发生爆炸炸塌了半边厂房,但是很幸运的是警队几乎没有人因此受重伤,现场只有一个人重伤昏迷,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杜雁青看似提问,实则是告知了东方晔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他甚至没有问东方晔知不知道闻斓出现在铸造厂现场,因为这是无争的事实,杜雁青不需要知道东方晔的回答,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陈旺的位置是否为闻斓透露。
东方晔虽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他也听出杜雁青话里的意思,他知道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就是闻斓,唐庭等人是接到了他的通知以后才匆匆赶往厂房里面,这个时候闻斓和陈旺早就缠打起来了,如果现场有人受伤,那么一定是闻斓,没有别的可能。
东方晔得出这个答案以后,他抬起头看向杜雁青,表情有几秒空白呆滞,接着他掀开被子要下床,被杜雁青拦住:“你干什么去?”
“我要见他。”东方晔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见闻斓,不管闻死与否,他都要去见一面。
杜雁青看得出来东方晔听到闻斓受伤昏迷后的反应很奇怪,他有些显得过于焦躁,不像是担心一个外援的态度。他拉住东方晔的胳膊将他拽回来,说道:“这件事以后已经有省厅的人来过了,要问话还轮不到你。”
“我不是要问他话!”东方晔回过头来,语气里的担心和焦急已经毫不掩饰了,他的嘴唇甚至还有些颤抖,“我想去确认他平安无事,我想确认他没有危险,我……我就是想看看他。”
这些话出自东方晔之口让杜雁青颇感吃惊,他还从来没见过东方晔在面对卢芳以外的情况下会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他看着东方晔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些情绪不像是在做戏。最终杜雁青叹了口气,告诉了东方晔闻斓的情况:“消防队把他从爆炸现场抬出来以后就立刻送到了这里,现在他正在重症监护室里接受治疗,目前还没有转醒。医生说他身上有多处骨裂,腿上有刀伤,头部也因为爆炸冲击受伤严重,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的可能,这还得等他醒了再做诊断。”
闻斓的情况听上去很不乐观,杜雁青的描述又让东方晔的心悬了起来,他立刻摁下杜雁青的手,转身跑出了病房。杜雁青一惊,跟着他跑了出去:“哎!等等!”
东方晔沿着医院走廊只管往前,他没空顾及身后追上来的杜雁青,接着他快步走进了电梯间,连续摁了好几次上行按钮,片刻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东方晔立刻钻进去,又开始狂按按钮,直到电梯门关上。杜雁青追过来眼看着东方晔独自一人乘坐电梯离开,他焦急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电梯内的几秒钟是东方晔觉得最难熬的几秒钟,当电梯到达楼层后发出声音,东方晔不等门完全打开就挤出了电梯,穿过走廊来到了ICU病房前。唐庭和吴光行站在那里,看见东方晔来时纷纷一愣,唐庭赶紧走过来拉住了他:“东队,你怎么上来了?你没事了吗?”
东方晔并不理他,他推开唐庭,透过玻璃看见了戴着呼吸机、身上连接了许多仪器接线的闻斓。他脑袋上缠了纱布,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样子并没有让东方晔觉得有多心安,他站在玻璃窗前,忽然觉得一阵头晕脑旋。
唐庭看他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模样赶紧上来扶住了他,开口劝道:“东队,要不你还是先下去休息吧,别勉强自己。”
东方晔摇摇头拒绝唐庭送他回病房,他扶着墙坐在走廊里那冰冷的铁质座椅上,平复了好久自己的情绪后,他才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唐庭和吴光行对视一眼,吴光行让唐庭不要开口,他自己站在东方晔身侧说:“医生说他脑袋受爆炸冲击影响比较大,其余的都还好说。我觉得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最起码他没有生命危险,剩下的就交给医院吧,如果他能醒过来,也就能从ICU里出来了。”
杜雁青这个时候才急匆匆地从楼梯间跑出来,他看见东方晔坐在走廊里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喘了几口气走过来,挥手让唐庭先离开,接着他对东方晔说:“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他人就在这儿又不会跑,想看随时可以来看。医生既然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你也就别那么钻牛角尖了。听话,跟我回去先把这件事来龙去脉清楚解释一遍,别让他躺着都不安心。”
听见杜雁青这么说,东方晔终于抬起脑袋看向了他,脑子里反应了一会儿杜雁青的意思,接着他又看着病房里的闻斓,最后他才低着脑袋点了下头,接受了杜雁青的建议。
吴光行见状赶紧说:“没关系,你先跟着杜局走,这里我会让人看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两位领导对他称得上是和蔼可亲了,考虑到东方晔自身的情况,两个人都把话说得很轻。东方晔在铁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接着才站起来,看着杜雁青说:“我明白了。”
见他接受,杜雁青这才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带他离开,离开前最后一刻,东方晔再回头看了闻斓一眼,接着他闭上眼睛,转身和杜雁青离开了医院。
·
两天后,闽州市局。
东方晔和杜雁青正坐在会客厅中等人,不久前杜雁青收到通知,省厅要派人来就这件事专门谈话,主要是为了闻斓的事情。东方晔委任外援这件事没有上报省厅,只经过了杜雁青的手,按照流程来说问话怎么也惊动不了省厅,但偏偏省厅知道了,不仅如此,同行而来的还有另一位云川省厅的人。
东方晔知道这件事后便一直惴惴不安,他能够接受本省省厅的问话,这都是固定的流程,他自认为能够解释过去,但突然插进来一个云川省厅让东方晔觉得来者不善,尤其是在对方表明为了闻斓而来之后。
东方晔坐在会客室沙发上扣紧了手,杜雁青看了他一眼,随后故意咳嗽了一声,东方晔听见声音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问。
杜雁青提醒道:“表情收敛点,你是不是生怕别人看不出端倪来?”
东方晔闻言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不自觉地皱眉,表情沉重严肃,任谁来看都是一副有秘密的模样,他捏了捏脸,试图放松下来。
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陌生面孔跟着乔书记走进来,杜雁青和东方晔赶紧站起来迎接:“乔书记,难为你专门跑一趟了!”
乔书记摆了摆手,和蔼地笑道:“不用那么客气。你们应该也清楚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云川省厅政治部主任,邢一升。”
杜雁青经由介绍才把目光转向这位云川省厅政治部主任,接着他伸手和邢一升打了招呼:“邢主任,你好你好,我是闽州市公安局的局长,我姓杜。”
邢一升握住杜雁青的手给出回应:“杜局长,你好,这次会谈要多请你配合了。”
“配合,我们一定配合。”杜雁青笑着说。
见杜雁青打完了招呼,乔书记又伸手给邢一升介绍东方晔:“这位是我们闽州分局的刑侦支队长东方晔,他是我们局里的一位青年才干。”
邢一升目光转向东方晔,随后他微笑着朝东方晔伸出手:“你好,东方队长是吧,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还能在一线中层看见这么年轻的面孔,看来乔书记说得真没错。”
东方晔客气回应道:“是两位领导爱重。”
寒暄的话说完,杜雁青邀着他们坐下,接下来才开始今天见面的目的。
乔书记先开口说:“关于铸造厂爆炸的事情,我们已经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今天来找你们谈话的目的,是汇州分局委任的一个外援。你们的申请审批手续我已经确认过了没有问题,但是有一个情况,我得问问老杜。”
杜雁青神经一绷,表情尚未露出什么异常,他说道:“呃……是什么情况?”
乔书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邢一升,接着对杜雁青说道:“汇州分局申请备案的那个外援闻斓,关于他的身份,你们去核对确认过吗?”
东方晔听到这个问题瞬间警觉起来,他捏紧了沙发扶手,强迫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紧张或者惊慌的表情,他看向杜雁青,等候他的答案。
杜雁青一听就知道这两位是来问罪的,虽然他对闻斓的身份也存疑,但此时此刻他不能实话实说,他回答道:“我们核对过了,他是市中心一家古董店的老板,身份干净,没有什么违法犯罪记录,之前也是因为一起案件和东支队认识的,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怎么突然问起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乔书记点点头,接着他看向邢一升说道:“这个……还是请云川的人自己说吧。”
杜雁青一愣,目光转向邢一升,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邢一升轻笑了一声,片刻后说道:“关于这个,我觉得我有必要和杜局长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东方晔转眸看向邢一升,接着他看见邢一升收起了笑意,目光寒森地看着对面两个人,开口说道:“这个人原名闻般予,是前云川省公安厅特警队的队长。十三年前在云川普提因为一起恶性绑架案,他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导致绑匪撕票,害死了当时被劫持的人质。闻般予因此被双开,并且终身不得再次进入公安系统。”
杜雁青听见邢一升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出这个情况,他立刻瞪大了眼睛,他回头去看东方晔,发现他也是挂着很震惊的表情看向邢一升。杜雁青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回头对邢一升说:“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在闽州登记的不是这个身份,会不会是弄错了?”
邢一升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帝到杜雁青面前,接着他说:“是不是弄错,杜局长看看这份文件就知道了。”
杜雁青低头去看那份文件,那是关于闻般予和闻斓的DNA对比结果报告,匹配率的确证明闻斓就是闻般予,这两个身份是同一个人。杜雁青看了一眼,把那份报告推到了东方晔面前,东方晔没有低头,他直接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看。
鉴定日期就在两天前,云川的人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接触到了闻斓?东方晔放下报告,不可置信地看向邢一升。在杜雁青眼里东方晔的反应还算在情理之中,并没有太多奇怪的表现,但他不清楚东方晔对闻斓的真实身份知不知情,此刻他只能说:“关于这个情况,我们的确不清楚,不知道他隐藏了身份,他在闽州有一个单独的户籍,所以我们没有深查。”杜雁青停下斟酌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乔书记和邢一升,问道:“不知道省厅给出了什么处理意见?”
乔书记没有说话,他也看向邢一升,等候他发言。邢一升则是不苟言笑地说:“我仅代表云川省厅发表意见,我们要求汇州分局立刻撤销闻般予的外援申请,并且接受我们的审查。”
第62章
听见邢一升这么说,杜雁青转头去看了乔书记一眼,乔书记面色深沉,片刻之后他才说:“邢主任,撤销申请我们还可以考虑,但后一条恕我们不能接受。这件事发生在闽州境内,本就不属于云川管辖,我只同意你们随行来了解情况,可没答应你们来审查。”
杜雁青一下了然,邢一升的这些意见没有提前和乔书记通过气,云川省厅要审查闽州公安分局,也得经过博阳省厅的同意,而乔书记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愿意云川省厅插手这件事。
邢一升遭到拒绝也没有气馁,他反而做出了退步:“我明白乔书记的意思,博阳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的。那么这样如何,经由我把审查权交给博阳省厅,让博阳自己的人来对闽州公安分局进行审查。当然了,审查结果也是需要反馈给我们的。”
邢一升指出闻斓的身份不干净,所以他才会这么说,一方面给博阳施压,另一方面也让东方晔丢失主动权。杜雁青看着乔书记沉思,又看着邢一升,他说道:“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对我们进行审查,如果我们的人不知情,闻般予完全可以用假身份欺瞒过去,这也算我们的错吗?而且就接触情况来看闻般予对警察完全表现出友好的态度,就算是你们云川对他多有限制,也不该扯到我们闽州头上来。”
邢一升一笑,他说道:“杜局长应该还不知道吧,云川省厅对闻般予下发过一道限制令,禁止他和公检法的人有近距离接触。就铸造厂爆炸案来看,闻般予不仅和你们分局的人有联系,他还和汇州分局的东方队长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们审查的本意是就这件事调查一下情况,看看究竟是哪一方违规,如果最后证实你们汇州分局是无辜的,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
听见邢一升这么说,东方晔蓦然捏紧了手指,他抬起头看向邢一升,问道:“邢主任怎么知道我和闻斓……闻般予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有什么证据吗?”
邢一升终于听见东方晔说话,他不疾不徐地把目光转过去,说道:“这个恐怕得问你们分局缉毒支队的邝副支队长了。”
东方晔一愣,杜雁青也一愣,他转过头去看着东方晔,他完全不知道邝明山说过什么。东方晔则是想起了邝明山之前开玩笑一般在局里散播的谣言,他也勒令邝明山辟了谣,这个邢一升是怎么知道的?
见东方晔表情惊讶和警惕交混在一起,杜雁青赶紧问邢一升:“什么意思?”
邢一升则是说道:“据我所知,汇州分局有段时间在传东方队长的私人情感问题,有人说闻般予曾经亲自承认过自己和东方队长的关系很特殊,我没说错吧?”
东方晔皱起眉,语气显得强硬:“那是谣言,我已经让邝明山亲自辟谣了,如果云川方面想拿这件事来做文章,起码找一些有说服力的证据来堵我的嘴。”
“是吗?”邢一升却是一笑,他看着东方晔说道:“可在邝副支队长出面辟谣以后,东方队长还是和闻般予有过几次接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光是在红杉养老院就有两次。据养老院的工作人员供述,东方队长的母亲对外宣称闻般予和东方队长的确存在某种特殊关系。我觉得事情调查到这一步,你再想否认,是不是有些太勉强了?”
东方晔睁大眼睛,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怒视着邢一升,杜雁青听见这些话也铁青着脸说道:“邢主任,罪不及家人,更何况你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东方晔先违反规定,你们云川不经同意就擅自找上家人问话审查,是不是做得有些太过分了!”
邢一升见这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生气,他也不再和他们两个人交谈,而是转头去问乔书记:“乔书记,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博阳省厅对此有什么意见,希望您能做个决策。要审也好不审也罢,到底是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的,毕竟那条限制令做不了假,不管是哪一方先违规,总要有个结果,您说是不是?”
杜雁青见邢一升把话题决定权交到乔书记手上,他赶紧看向乔书记,而乔书记垂着眼睛盯着茶几桌脚看,片刻后他对邢一升说:“如果存在违规,那么这件事可以交给博阳省厅来做,但是这仅仅是博阳省厅内部的事情,云川方面无权过问,我们可以反馈结果,但这个结果能不能让你们接受,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另外关于你说的东方晔和闻般予之间存在特殊关系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否则这种空穴来风的证词我们博阳省厅不会认可,也绝不允许你们随意污蔑我们博阳公安系统的人。”
邢一升微笑道:“当然。”
听见邢一升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乔书记睨着他,发出了一句警告:“还有,管好你们云川的人,不准再靠近我们博阳的烈士遗属。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再去红杉养老院打扰,可别怪我翻脸。”
邢一升静了片刻,接着说道:“这还请乔书记放心,只要你们同意审查汇州分局并反馈结果,我们也绝不会去打扰烈士遗属。”
接着邢一升十分自然地在三种不同的目光中站起,他冲乔书记点头致意,接着又冲杜雁青和东方晔微笑,接着他向几人告别后,离开了市局会客室。
杜雁青看着邢一升离开会客室,接着就马上转头去叫乔书记:“老乔!”
“你冷静一些。”乔书记用缓和的语气让杜雁青冷静下来,接着他冲东方晔招招手,让他坐下来,接着问道:“关于闻般予身份的事情你知道吗?”
东方晔坐下来,低着头不肯说话。杜雁青看他这反应,着急地想要为他辩解:“老乔,这件事就算他知道也不能栽到他头上,谁知道闻般予和他接触是为了什么,不能只听他们的话!”
乔书记抻开手让杜雁青冷静,他又问了一遍东方晔:“你跟我说实话,你知情吗?”
东方晔低着头沉默好久,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看向乔书记的眼神中有几分坚定,他回答道:“我知道。”
听到东方晔的回答杜雁青还想张口质问他为什么不说,但他的话又被乔书记拦了下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在新门镇西坝水库围剿梭温的时候。”东方晔收回目光,低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如实回答了乔书记的问题。
“闻般予亲口告诉你的?”乔书记问。
“不。是梭温告诉我的。”东方晔说。
两位老领导听见这话,杜雁青稍显愣怔,乔书记则是陷入沉思,接着杜雁青像是想起来什么,他问东方晔:“我记得你之前申请过局里的保护令保护闻般予,当时的原因是什么?”
“我怀疑梭温有可能对他实施报复行为。”东方晔回答。
乔书记听后却是抬起了头,问道:“为什么?”
东方晔回答道:“因为有人给我寄了一张闻斓的照片,照片背后用缅甸语写了一些极具挑衅意味的词语。我担心这是梭温针对闻斓设下的陷阱,怕他受到挑衅上钩,着了梭温的道。而且这张照片在铸造厂爆炸主使陈旺的家里也有发现,陈旺就是梭温手下的人,他是蓄谋找上了闻斓做下这些事的。虽然我没有办法确认陈旺是否有梭温的授意,但陈旺要伤害闻斓这是事实,而且他的确这么做了,闻斓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醒过来。”
杜雁青听后赶紧附和着对乔书记说:“对!我听现场的警队回报说爆炸发生前闻般予还轰走了当时在现场的警员,他自己受了重伤,就算他违反了限制令,可毕竟人家的确帮了我们,他救了十几条人命啊。现在云川要拿他身上的限制令说事,这不就是在怪我们行动力和现场应变能力不够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乔书记耳朵里丢话,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不接受云川的提议。
乔书记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我知道了。但云川省厅派了人来问,我们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我会和厅反应这个情况,派两个专员来做调查,到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自己去斟酌。”
话说到这份上,杜雁青就是再有意见也得憋住了,博阳不比云川,他们对博阳省内所有的市局分局是有直接接管权的,如果这个时候还梗着脖子不肯接受调查,那就是在给博阳省厅脸色看了。
杜雁青皱着眉,只得说道:“我明白了。”
见杜雁青妥协,东方晔也只能闭嘴。事情敲定以后,乔书记便不打算多留,两个人站起来把乔书记送到了市局大门,亲自送他上了回省厅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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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斓从没觉得身体这么沉重过,他只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铸造厂里,身后就是即将爆炸的炸弹。闻斓辗转醒过来,只看见了洁白的天花板和滴滴作响的仪器声,闻斓睁开眼睛缓了许久,余光看见了病床旁坐着一个人。
闻斓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传出,只能发出空荡的气声。病床旁的人像是听见了声音,他转头过来看见闻斓睁着眼睛看向他,他赶紧起身出门去叫护士了。
片刻后护士匆匆跑进来,检查着闻斓的反应,“闻先生?闻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久听不到人声,闻斓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他冲护士轻微点了点头,接着才看向刚才的那个人,他伸出手来指向他,声音隔着氧气面罩模糊地传出来:“林……”
林平鸥总算松了口气,他走过来站在闻斓床前,无奈又放心地说道:“你总算醒了,你要是继续昏迷下去,我就得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了。”
闻斓轻哼一声,说道:“少……管闲事。”
护士检查完确认闻斓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后,叮嘱了林平鸥几句就出去找医生,林平鸥此时才得以和闻斓谈话:“说说吧,怎么搞成了这幅模样?”
闻斓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接着他伸手拿掉氧气面罩,没回答林平鸥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平鸥抱起双臂低头看着他,片刻后说道:“云川那边派人过来了。”
只一句话,闻斓就明白了林平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些费力地抬眼看向林平鸥,随后因为太累而放弃,他闭上眼睛,脸偏向一边说:“他们让你过来的?”
林平鸥哼了一声,回答道:“我路过。”
“你放屁。”闻斓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林平鸥的假话。
见他识破自己随口乱扯的谎话,林平鸥便笑了一下,接着他坐下来说:“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让云川那边知道了,省厅派了人过来给博阳施压,我估计过两天等你转进普通病房之后就会有人来审你了。”
闻斓闭着眼睛不说话,片刻之后他才睁眼看向林平鸥,问道:“他们打算召回?”
林平鸥耸肩说:“我不知道,这得看闽州市局怎么说了。我猜八成他们会把锅丢到你头上,说你蓄意接近警察,把他们的人从里面摘出来,等到那个时候你被召回监管的可能将会是100%。所以当初我就说了让你赶紧搬走,你看看,意外总是比明天先到。”
闻斓一笑,听起来像是满不在乎,他说道:“护短那是正常操作,不是所有公安领导都像云川似的,找下面的人顶包。”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平鸥问道,“要是闽州呆不下去了,不如你来西场吧?”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闻斓毫无感情地“感谢”林平鸥的好意,随后他撇开脑袋,不再和林平鸥吵嘴。
林平鸥见他醒来后精神恢复得不错,他也能安下心来,他站起来对闻斓说:“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措辞考虑怎么敷衍云川的人,你好好想想该怎么感谢我吧,那部战术电台记得藏好了,可别被翻出来。”
闻斓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权当回答,林平鸥见他赶人,笑了一声后便离开了病房。等到关门声响起,闻斓才回头来看,他躺在床上一思考就开始头晕,于是索性闭上眼睛。
人总会在脆弱的时候想起最爱的人,闻斓原本是不信的,但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想东方晔,不知道东方晔现在怎么样了。他抬起手以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黑暗中浮现的全是东方晔的身影,他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妈的……”
第63章
一个星期以后,闻斓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脑部虽然受了伤,但万幸没有脑震荡的症状,因此经由医生同意,闻斓从ICU病房转进了普通病房。
在得知闻斓转入普通病房允许探望以后,唐庭便领着一队当时在抓捕陈旺现场的年轻警员提着买好的鲜花和果篮到病房里看他。几个年轻的警察一进门就上来围着闻斓,抬手的抬手,抱腿的抱腿,就差给他跪下磕头,闻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愣被吓得在床上抱紧了自己。
唐庭把果篮放下,眼看着这帮年轻警察要把闻斓拆开来才出口制止:“好了好了,意思意思就够了,别太过分啊,人家还是伤员呢。”
闻斓看着唐庭,眼神里透露出又惊又疑,唐庭看见后,领会到了闻斓的意思,接着他笑着说:“我们是来专门看望闻老板的,你这不是终于从ICU出来了嘛,这好不容易等来的道谢的机会,可不得隆重点。”
闻斓稍有惊恐地说:“那你们也太隆重了……”
唐庭带着客气的笑容坐到他身边,说道:“你就放一百个心,这群混小子拿你当救命恩人,这点场面还是太简陋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全支队给你办个大的。”
闻斓赶紧伸手拒绝:“免了,我怕折寿。”
唐庭笑得开心,他也不去拦着这些年轻警察给闻斓捶肩捏腿削水果,嘘寒问暖送关爱。闻斓左右推拒,奈何他现在抵不过这些年轻人的热情,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接受这些好意,他靠在这些年轻人警员堆起来的被子上,接着看向唐庭问道:“对了,你们东队呢?”
“他在市局那边,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说起这个,唐庭突然凑近到闻斓面前,小声地对他说:“我打听到一些消息,不保真啊,据说上个星期省厅来人了,约东队去谈话,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后来省厅就派了两个专员下来,开始调查我们分局的外援审批手续。我听见市局大领导和咱们吴局打电话说……”
唐庭突然卡了壳,重要的话他没说下去,闻斓听着好奇,便催促道:“说什么?”
唐庭咳嗽一声,接着对围在闻斓身边的年轻警察们说:“好了,看也看够了,赶紧出去回分局去,我有话要和闻老板单独谈。”
闻斓看见唐庭这个反应后一挑眉,这帮年轻人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病房,在唐庭的命令下还把房关上,把病房留给两个人。清场过后,闻斓才回头看向唐庭,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唐庭抻头看了一眼门外,接着凑近来小声说:“吴局说要考虑撤回你的外援申请!”
这话一说出口,闻斓就知道唐庭为什么要赶人走,这种事听上去不光彩,像是局里违规一样,现在省厅查下来了,局里才匆匆收尾。闻斓一阵沉默,他收回视线看着改在身上的被子,接着问道:“那你们局里什么反应?”
唐庭长长地“嗯”了片刻,说道:“这件事还没外传,估计只有吴局和东队知道。吴局嘛老领导,大场面见惯了没什么反应,不过东队这几天显得特别焦躁,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唐庭不知道原因,闻斓却心知肚明,林平鸥说云川派了人过来向博阳省厅施压,大半原因是因为他身上的这道限制令,现在传出这种风声,估计也是云川那边的人提的要求。东方晔不愿意看见云川省厅不分青红皂白就对闻斓进行责问,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和厅里面的人说明情况,为闻斓争取机会。在这种双重压力下,人会变得焦虑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还是牵扯到他了。闻斓微皱起眉,表情隐约显现出微妙的愧疚。唐庭看见他这模样,还以为他是怕局里真的撤回外援申请,所以他安慰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吴局肯定会力挽狂澜的,毕竟你之前帮了我们那么多,不看僧面看佛面,局里肯定不会对你太苛刻的。”
闻斓没有抬头,他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有些勉强:“谢谢。”
唐庭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他赶紧端过床头上装在盘子里被刚才那些警察削好的水果,递到闻斓面前,说道:“要不……吃点水果?”
东方晔和杜雁青两个人接受了省厅下派的两位专员,就闻斓的事情进行了详细的谈话,杜雁青一口咬定他们不知道闻斓的真实身份,并且他擅自把东方晔得知闻斓就是闻般予的时间线后推到陈旺案发生爆炸的前夕,东方晔对此并没给出其他说法,他只强调了一点:闻斓的确因为帮助警察而受伤住进医院,他不接受云川省厅关于干涉他们分局撤回外援申请一事。
就因为这个事厅里来了几波人找他谈话,都在劝他退一步,先妥协应付过去,他们可以给予闻斓相应的补偿,但是外援身份绝对不能继续保留。东方晔顶住了这些压力硬没松口,但是几番谈话下来,他的耐心也被消磨得见了底,目前他看谁都没有好脸色,分局里的人看见他都绕道走,邝明山更是如此。
邝明山因为传播东方晔谣言一事被闽州市局约谈,说是约谈,其实就是杜雁青把他叫来单方面臭骂了一顿。邝明山自知理亏,闷着头挨骂,这就导致他最近不敢正视东方晔,怕东方晔被瞪。
连续几天都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东方晔现在连坐着都能感觉到一股火气直往上冲,他站在队长办公室的窗前,试图用数过路车辆来缓解自己的焦虑。没等他消耗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吴光行给他打来的电话:“我听说闻般予已经从ICU转出来了,现在医院允许探望,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吗,去看看没?”
东方晔扶着额头,语气中疲态尽显:“还没……我一会儿去看看。”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把我们局里做的那面锦旗带过去。”吴光行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东方晔挂断电话后,便下楼拿走了寄放在一楼大厅的锦旗,接着他开局里的车前往闻斓所在的医院,这几天都没时间来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今天吴光行总算是给他找了个借口,把他赶去了医院。
吴光行做的锦旗是什么内容东方晔还没看,一上车他就扔在副驾驶上,接着就开车来到医院,他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后,路过水果店买了些水果后他才走进住院大楼,乘坐电梯前往闻斓住院的楼层。
电梯发出到达的声音,东方晔提着水果抱着锦旗从电梯上下来,转过拐角他看见了局里几个年轻的刑警正站在走廊里,正在往病房内探头。东方晔自然认识这几个是当时在铸造厂现场的刑警,他走过去问了一声:“你们在这儿干嘛?”
几个年轻刑警看见东方晔来了皮子瞬间绷紧,声音都收敛起来,急急忙忙回答道:“报告东队,我们来探望闻老板!”
东方晔侧首看了一眼几个人围起来的病房,问道:“他在这里面?”
见几个年轻刑警点头,东方晔也就没有说他们,他明白这几个人都是承了闻斓的情,侥幸从爆炸现场捡回一条命,所以他们才在今天允许探望又有空闲的日子来看望闻斓。面对几个年轻人的好意,东方晔就权当没看见,他点了下头,伸手打开了病房的门,一进去就愣住了。
他看见闻斓坐在床上,用牙签插着水果往嘴里送,而唐庭捧着切好的水果呈到他面前,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看见这一幕,东方晔积攒了几天的焦虑在此刻终于爆发,他砰地关上房门,接着把抱在怀里的锦旗朝闻斓一砸,这一下吓得两个人都双手抱头躲避,唐庭更是直接站起来,退到墙边避免和东方晔正面冲突。
闻斓看见东方晔这一脸怒气就知道他今天来者不善,唐庭说他为了自己来回奔波应付省厅的人,而时隔近十天的第一次见面,闻斓就像个老皇帝一样半躺在床上接受唐庭的伺候,所以东方晔爆发了。
“等等!你……你别生气!”闻斓赶紧说。
“闭嘴!”东方晔掏出自己买的水果也往闻斓身上扔,边扔还边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袭警!下迷药!还不听指挥单独去见陈旺!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单独作战任务做多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吗?你还敢给我躺进ICU,留下这么多烂摊子让我替你收拾!”
闻斓伸手挡开东方晔扔过来的水果,唐庭也不敢去捡,他紧紧贴着墙站,生怕东方晔的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闻斓则是双臂挡住脸,等东方晔发泄完后他才透过双臂之间的缝隙看见他喘着粗气站在床位,闻斓露出半只眼睛,大气都不敢出:“你……你别气了,我错了。”
东方晔听后冷笑一声,说道:“认错应该放在最开始,而不是在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以后轻飘飘地来一句‘你错了’。你认错就能抵消所有的后果吗?”
闻斓抿着嘴,任凭东方晔怎么骂他都乖顺听着,不仅是他,连唐庭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闻斓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会有反效果,于是他干脆直接摆出最可怜的姿态,睁着眼睛看向东方晔,那语气委屈到像是蒙受了十八层冤屈:“亲爱的……”
听见闻斓发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声音,东方晔脑中一愣,唐庭则是大为震撼。他转头看着闻斓,只看见这个家伙满眼楚楚可怜,面对东方晔像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这个时候他连话都不说了,只眼中含泪乞求东方晔的宽恕;再看东方晔,他仿佛第一次见到闻斓露出这种表情,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要是再发脾气多少有点刻薄,难免让唐庭误会他苛待伤员,于是他转头看向贴在墙上唐庭,冷冷说道:“出去。”
唐庭得令,恨不得四脚着地离开病房,走后他把房门关上,避免有人误入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伤亡。
闻斓丝毫不关心唐庭心里怎么想,他现在只在乎东方晔的心里怎么想,因此他在唐庭逃出病房后,依然保持着这个楚楚可怜的表情,直到东方晔开口:“别给我卖乖,我有话要问你。”
闻斓见这招好使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仍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真真是叫人看了可怜,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东方晔,汇州分局出了名的扑克脸。东方晔走过来站到闻斓的床边,抱起双臂低头看着他说道:“你在局里的外援有可能要被撤销,我和杜局在尽力替你说话,可惜省厅的人不肯认。”
闻斓见他靠近,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袖,直至把东方晔的一只手扯出来,捏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捏着。东方晔能够无视闻斓的表情,但他对这种接触没办法拒绝,他感觉到闻斓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打转,他无奈叹了口气,坐到闻斓身边。闻斓见他靠近,便直接伸手拦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到他肩窝里,歪着脑袋看向他。
“云川那边来了人,你的身份已经被省厅知道了,现在他们拿你身上的限制令做文章,想要审查我们分局。”东方晔说。
“那你肯定是不同意了。”闻斓贴着他说。
“我不同意没有用。”东方晔轻声说:“省厅已经派人下来做审查了,再过几天他们会来找你问话。”
听见他说这个,闻斓也就猜到了东方晔的心思,他说:“你和你们局里的老领导达成了什么意见,要来和我串供呀?”
东方晔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如果到时候省厅的专员来问你,你为什么要接近警察,你就告诉他们,是我强硬邀请你来做外援的。”
闻斓一愣,笑容也僵滞在脸上。东方晔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既然云川想拿闻斓违反限制令说事,那么只要闻斓没有主动违反限制令,云川方面也不能强制传唤他,而东方晔身为博阳公安系统的人,即便云川想要对他进行审问,也得经过博阳的同意,而杜雁青当然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你……”闻斓刚想要开口,却被东方晔截走了接下来的话,他听见东方晔说:“这是我能为你找到的唯一的退路。”
闻斓不自觉收紧了揽住东方晔的手,在他的衬衣上轻轻磨蹭,他看着前方的地板,许久没有说话。
第64章
东方晔听见闻斓的呼吸在耳边喷出,他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久好久,直到东方晔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闻斓终于开了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东方晔显得有些紧张,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向他说:“什么?”
“这个提议,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局里的意思?”闻斓问道。
东方晔顿了一下,接着回答:“我暂时没告诉杜局,不过我有信心可以说服他……”
“既然不是市局的意思,那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闻斓松开了他,身子往下一滑缩进了被子当中,接着他说:“云川的水比你们想的还要深,就这么随随便便替我背锅的话,他们真的会揪住你不放的。”
东方晔回身看着闻斓重新躺下,他伸手捡走自己扔过来的水果装进袋子里放到床头,接着才看向闻斓,说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云川那边这么忌惮你?我始终不明白他们的行为逻辑,按正常程序来说,你违规被开除出队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给你下一道限制令呢?还有,这道限制令的内容又是什么,你到底被限制了什么?”
闻斓躺在床上轻轻摇头,他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限制令内容只有两条:不能透露当年的细节,不能重进公安系统,除此之外对我的正常生活倒还没有什么影响。”
东方晔听他这么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诡异,他打量了闻斓几眼,随后又收回了眼神,垂下眼眸开始思考。闻斓没听见东方晔的反应,转眼一看他在发呆,便好笑地伸手拍了拍他手臂,问道:“想什么呢?”
东方晔被他一拍唤回神,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你身上这道限制令的内容让我感觉……云川那边像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闻斓听后一笑,他抬起双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东方晔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而东方晔却摇摇头,证据线索太少,主观臆断并不能当做有效证据,因此他说:“我不知道。或许你知道什么?”
闻斓笑了一下说:“那我不能说,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刻,我绝对不出卖同伴。”
见闻斓仍旧是什么都不肯说生怕连累东方晔的样子,东方晔就知道他要从闻斓这里撬不出什么消息了,他索性松了口气,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对了,杜局说等过两天省里下派的专员会找你做个尽调,来了解一下爆炸发生当晚的细节,他们会来找你谈话。”
闻斓十分配合地点头,他很给东方晔面子,完全没有抵抗的态度。东方晔看着他,语气稍显警告般地叮嘱道:“遗留在现场的那把手枪,是你带来的吧。”
闻斓笑容一滞,僵硬着转头看着东方晔,东方晔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谁先开的枪?”
“那必不能是我。”闻斓赶紧坐起来否问,“陈旺抢走枪以后第一枚子弹是对准了我的,我那叫正当防卫。”
东方晔收回视线,他说道:“希望你记得自己今天跟我说的话。”
闻斓咬住了嘴唇,知道东方晔是在提醒他在会谈的时候注意措辞,他又开始往东方晔身上黏过去,一边伸手揽住他一边说:“哎哟亲爱的,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实话实说的。我这样的守法公民怎么会私藏枪械呢?那肯定是不法分子通过不正当途径搞来的,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东方晔回头看向他,闻斓这种熟悉的油腔滑调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也知道就算是市局也无可奈何,连乔书记都不能完全回绝云川那边的要求,那就只好在审查结果上面能怎么撇就怎么撇,反正乔书记发了话,他们只负责反馈结果,不管云川那边对结果的态度。而且如果要让云川省厅不对闻斓下手,就只能同意撤回申请这一条件。
东方晔和局里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降低闻斓的存在感,减少云川那边对他的关注。
闻斓揽着他,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就又靠了过去,下巴蹭蹭东方晔的后肩,小声笑着说:“他们无非就是要把我从公安系统赶出去,别担心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大不了我走嘛,不让他们抓住把柄就是了。”
受到不公对待的人明明是闻斓,但东方晔却还要被他安慰,东方晔感到心里一阵堵塞,有一些话含在嘴里,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抬起手摸了摸闻斓的脸,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病房门就忽然被打开。
林平鸥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当即愣住,闻斓和东方晔也是一愣,三个人视线相交,空气中竟然弥漫出一股尴尬的意味来。接着林平鸥在两人的目光中缓缓关上了门,接着又打开,看到的仍是那副场景。
闻斓终于没忍住,笑着骂了一句:“你有毛病啊?”
林平鸥带着一脸不可思议,迈着怀疑的步伐走进来,看了看东方晔,又看了看闻斓,终于开口:“这是……”
看见有人来,东方晔赶紧甩开闻斓站起来,避免尴尬的场景继续下去。闻斓则是介绍道:“这是汇州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东方晔。这位是林平鸥,西场公安市局的经侦,我的老同事。”
东方晔听到闻斓介绍林平鸥是老同事就知道他们俩之前同在云川共事,他伸出手客气地说:“你好。”
林平鸥回以微笑,他和东方晔握了手,也客气道:“你好,东方队长。”
寒暄问候过后东方晔才问:“你来看他?”
林平鸥瞥了闻斓一眼,接着才对东方晔说:“哦……我因为一些非主观原因来找他。”他停顿了一会儿,因为不清楚东方晔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所以他并没有把话说清楚,“东方队长是来找他问话的?”
东方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林平鸥的意思,他赶紧解释道:“不是,我就单纯来……看看他。”
林平鸥点点头,接着就不说话了,他一直在给闻斓使眼色,闻斓看出来他有话要说,但他没有顺林平鸥的意把东方晔支出去,而是坐在床上直接说:“你来干什么?”
林平鸥愣住,他没想到闻斓今天的反应格外迟钝,他咳嗽一声后说:“就这样说?不好吧。”
“没关系,他不会外传的。”闻斓面对林平鸥露出一抹调笑,他说道:“这一点我保证。”
林平鸥不知道闻斓哪里来的信心替东方晔担保,但他脸上的笑容让林平鸥觉得很诡异,他敏锐地察觉到闻斓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逡巡一番,接着他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他问道:“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听到林平鸥这么问,闻斓终于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也不说话,倾身去拉住东方晔的手,当着林平鸥的面十指交缠,接着他举起和东方晔紧紧相扣的手,对林平鸥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
林平鸥瞪大了眼睛,脑子里被瞬间涌来的信息淹没,导致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猛然看向东方晔,只瞧见东方晔表情稍显羞赧,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朝林平鸥轻点了下头,算是对闻斓这个行为的认可。
林平鸥在原地呆滞了好久,他伸出手捏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接着欲言又止地张了好多次嘴,最后他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话:“不是……这件事……云川那边知道吗?”
东方晔明白林平鸥这么问的意思,他回答道:“还没有人知道,我对市局的说法只是一些起哄的人乱传谣言,并没有公开这层关系。”
林平鸥则是若有所思:“难怪……我就说云川为什么非要对你们进行审查。”
东方晔从这句话中听出一些端倪,他看向林平鸥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他问道:“你知道什么内情?”
有了闻斓的大方承认,林平鸥自然也不对东方晔再做隐瞒:“我也是被云川省厅传唤过来的,他们让我就这件事配合调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给老闻的那个东西吧,盯上你们也可能是因为这些风言风语让他们起了疑心,所以才会着急忙慌地派人过来确认情况。”
东方晔皱起眉,追问道:“他们要来确认什么情况?”
林平鸥看了闻斓一眼,出乎意料地对东方晔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东方晔一愣,随后便反应了过来:“是因为那道限制令?”
林平鸥听到东方晔这么说略微显得有点吃惊,但考虑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东方晔知道也不奇怪。林平鸥点了点头,说道:“对,如果我告诉了你,会为他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这种情况下嫌疑撇得越清越好,不能再往他身上吸关注度,这会很麻烦。”
林平鸥说的没错,云川派人过来就是为了调查闻斓是否主动违反了限制令,如果东方晔知道了内情,势必会留下一些痕迹。这种时候完全没必要给闻斓留下把柄,所以什么都不说才是能摆脱闻斓身上嫌疑最有用的方法。
东方晔低下头,侧首看向闻斓,闻斓发觉他在看自己,眼神中带着担忧和惆怅,他轻轻捏了捏东方晔的手表示安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林平鸥留给东方晔思考的时间,接着他说:“今天你和他见面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在接受审查期间,我建议你们两个还是不要见面了,否则真被那些家伙抓到漏洞,闻斓不用说,你肯定也会麻烦缠身。”
东方晔听见这些话,虽然内心不太认同,但不得不说林平鸥给出的建议最大程度上保证了闻斓的安全。思考片刻后,他抬起头问林平鸥:“如果他们问起闻斓为什么会跟警察联系上,该怎么回答?”
林平鸥说:“限制令并没有限制他在遭遇生命危险时不能寻求警察的帮助,只要你们咬死这一点,云川那边就动不了什么手脚。”
两个人闻言皆是一愣,闻斓读出林平鸥的意思,他看向东方晔,发现他也在思考。片刻后,他脸上的消极情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去往这方面靠,让他显得更加被动一些。”
接着他就松开了闻斓的手,说道:“今天我有些冲动所以跑来医院看你,你的老同事说得没错,我得离开,不能给你增加风险。”
闻斓并不说话,他仰起头看着东方晔,不知道东方晔下了什么决定,他显得有些担心。东方晔看见他这幅表情顿时心软,此刻他也不顾林平鸥在场,弯腰下来给了闻斓一个拥抱,他在闻斓耳边轻声说:“等我。”
说完这句话,东方晔抓起自己的外套,在闻斓的目光中离开病房。林平鸥见他出去,自己也冲闻斓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病,随后他也出了病房,关上门后他追着东方晔走出一段距离,接着叫住了他:“东方队长,请等一下。”
东方晔回过头来,看向林平鸥:“怎么了?”
林平鸥走到他身边,犹豫了片刻后他说:“我不怀疑你对闻般予……闻斓的感情,所以你就当是我任性,向你提了一个不合理的要求。”
东方晔看他表情认真,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林平鸥看着东方晔的眼睛,郑重地发出了请求:“我希望在云川方面对闻斓下强制传唤令的时候,你可以说动博阳省厅出面拒绝他们的要求。”
听见这句话,东方晔立刻觉察到其中的意思,林平鸥在借这个机会告诉他:他们不信任云川警方。沉思片刻后他问道:“如果强制传唤……会有什么后果?”
林平鸥严肃地说道:“如果他们真的强制传唤老闻回云川,那么他很有可能会一直留在云川再也走不出来了,这也是他当年离开云川的原因。”
东方晔听着,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寒意,他虽然仍然不清楚闻斓经历过什么,但对于闻斓现在的处境他非常了解,如果博阳方面真的为了摘清自己而放弃闻斓的话,那么闻斓真的很有可能就此消失,从此再无踪迹。
东方晔深呼吸一口,接着颤抖着呼出,他看着林平鸥,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第65章
两天后,博阳省厅的两位外派专员在杜雁青的陪同下来到医院,和闻斓见上了面,东方晔作为事件当事人也需要出面,作证的同时也为闻斓的调查做补充。
闻斓对这一行为并不抗拒,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因此在看见杜雁青带着两名专员走进病房时他就坐在床上,笑脸盈盈的等着问话。两位专员坐在闻斓对面的板凳上,首先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闻先生,你从ICU转出来以后身体恢复情况怎么样?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还行吧,恢复得差不多了。”闻斓回答道。
“那你应该可以出院了?”专员问。
“这要听医生的吧。我知道我的医药费目前是市局出的,但医生不点头,我也没办法出院。”他这句话是对杜雁青说的,杜雁青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反正这也算行动经费。
客气寒暄了几句后,这次谈话便进入了正题,两位专员一个负责问,另一个负责记录,接着便开始了谈话:“关于铸造厂爆炸案件,我们有些话想详细询问一下你,希望你可以配合。”
闻斓笑着点头,说道:“没有问题。”
东方晔坐在一旁看着,虽然他明白两个专员仅仅是为了敷衍云川那边的要求才会来找闻斓谈话,但他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杜雁青察觉到他身上的紧张,便伸手拍了拍他,让他放轻松。东方晔侧目看了杜雁青一眼,随后他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云川省厅派人过来指出了你和东支队之间存在着一些说不清楚的关系,这一点你承认吗?”专员问。
闻斓不动声色地瞥了东方晔一眼,随即他摇头说道:“没有。这个是他们分局调侃东支队胡乱传出来的谣言,而且他们局里也已经辟过谣了。”
记录下闻斓的回答后,专员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汇州分局的警察有接触的?”
闻斓回忆着说道:“应该是上个月中旬,12号凌晨我发现有人死在了我的古董店门口,所以我叫人报了警,出警的就是汇州分局的警察,就是那个时候接触上的。”
出人命报警是再合适不过的理由,闻斓说这话的意思是他并非有意要接近警察,而是迫于案件不得不和警察对上。专员这个时候转头看向东方晔问道:“这个案件我记得凶手最后越境潜逃了,你们没有抓到他是吗?”
东方晔点头:“对,凶手是一个国际通缉犯,他是缅甸人。”
“关于抓捕后续,你们好像也没什么行动。杀人凶手越境潜逃,你们连通缉令也没有下发吗?”专员问。
东方晔和杜雁青对视了一眼,接着他对专员说:“因为云川那边拒绝了我们联合办案申请。梭温的通缉令我们局里早就签署下发了,但是因为云川那边拒绝联合办案的缘故,最终导致这份通缉令并没有在内网公布。”
这句话说出口后,专员足足沉思了有十几秒,接着他才说:“你们有云川的回复函吗?”
杜雁青赶紧点头:“有,在分局老吴那里,可以提供复印件给你们。”
专员点下头,接着转回去继续询问闻斓:“分局外援的名头是你主动申请的?”
闻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沉默下来,好在东方晔及时补充:“是在12.1案件以后,我帮他申请的。因为考虑到凶手可能认识他的缘故,所以我请他来帮忙调查。”
这一点专员已经从爆炸发生现场的警察们求证了,陈旺当时确实挟持了闻斓,只不过他的身手不如当过特警的闻斓,所以他被闻斓反挟持住,又被狙击手当场击毙。
两位专员似乎是接受了东方晔的这个补充,记录完毕后便又问闻斓:“你能不能描述一下,爆炸发生前夕你在什么地方,或者你做了什么?我们听汇州分局的人说,当时他们包围住厂房的时候,你就已经和嫌犯扭打在一起了,你是怎么得知嫌犯最终的位置的?”
闻斓顿了一下,接着他说:“因为他约我见面,地址是他告诉我的。前一天他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去铸造厂里面,所以我才比分局的警察先一步到达现场。”
“你认识他吗?”专员问。
闻斓摇头:“我不认识他,但他好像认识我。”
“他约你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闻斓抬起头,看向了专员身后的东方晔,接着他说道:“他想杀我。”
听闻斓说出这句话,两个专员的表情有那么一秒的空白,他们两个互看了一眼,紧接着问道:“你确定?”
闻斓点头,说:“我确定,他自己告诉我的,包括他杀了两个人也是为了引我入局,他确实很想要我的命”
这一情况说出来,闻斓的立场变得被动了许多,片刻后专员问道:“还有一个问题,在嫌犯约你见面之后,你报警了吗?”
闻斓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确给东方晔打过电话,但是他在中途改了主意,他没有告诉东方晔陈旺打电话约他见面的事情,他的确是隐瞒了实情,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撇清东方晔。
就在闻斓绞尽脑汁措辞的时候,东方晔忽然开口,引走了专员的注意:“他报过警,但他没有打110,而是直接给我打的电话。”
闻斓一愣,在旁陪听的杜雁青也一愣,四道目光汇聚在东方晔身上,而东方晔挺直腰背接受省厅专员的审视,以及闻斓的惊疑和杜雁青的讶异。
专员明显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接着问道:“既然报了警,为什么大部队还是落后于他,让他被嫌犯劫持了呢?”
这句话明显是在质问杜雁青了,杜雁青刚张开嘴想辩解两句,却被东方晔打断:“因为我接到电话以后没有向局里报备打招呼,独自出警了。”
闻斓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却能从中读出震惊:他没有想到东方晔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撇清他的嫌疑,他把这一切归咎在了自己身上。杜雁青的震惊就很明显了,他瞪着东方晔站起来,想骂他却又想起还有人在这里,那一句骂人的话就被生生咽了下去,他指着东方晔好半天后,才转过来对专员赔笑:“不,现场情况不是这样的……”
东方晔抢过杜雁青的话头,对两位专员说:“我在铸造厂门口碰见了他,他看见我一个人开着警车过来的时候就拉住我,不让我进去。但我当时冲动过头,根本就没听他的劝诫,仍然想独自抓捕罪犯,他担心我一个人正面和罪犯爆发冲突,所以他出手迷晕了我。考虑到罪犯在现场安装了炸弹,一旦爆炸会引起不小的冲击,但来的警察只有一个人,没有办法围捕,所以他才选择了独自面对,这就是他比后面赶来的大部队先出现在现场的原因。”
闻斓看着他没有说话,杜雁青则是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他想否认这件事,但专员比他更先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二次违规擅自行动了吧?”
东方晔低下头,毫不避讳地说:“是。我没有辩解的话要说,我承认我违规。”
杜雁青见他说得那么详细,想要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接着专员回头去问闻斓:“他说的是真的吗?”
闻斓看着他,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只问了半句话:“你怎么……”
他想说你怎么没昏过去,东方晔为了不让他说完,回看向闻斓,十分强硬地插嘴:“因为我躺在警车后座上,亲眼看见你走进去了。”
闻斓收回视线,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这个动作在专员看来完全就是没想到东方晔当时还清醒,并且看见了闻斓的行动,所以这一切就如东方晔陈述的那样,专员也不再追问真实性,他站起来说道:“大概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接下来我们会把这些记录汇总成报告提交到省厅去,报告文件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到时候我们会发给云川省厅一份。”
杜雁青快速回神:“好好,知道了,谢谢二位,辛苦你们了。”
说着杜雁青走过去和两位专员握手,接着又送他们出了病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后,杜雁青才拉着脸回来瞪着东方晔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上一次的处分还没吃够是吗?”
东方晔抬起头看向杜雁青,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才终于透露出一丝心虚,他说:“我错了。”
“认错快不是优点!知错就改并且保证下次不犯才是最重要的!”杜雁青提高了声音,指着东方晔骂道:“写过一次检讨的人了,做事怎么还那么冲动!”
东方晔低着头不说话,杜雁青撒完了气,又惆怅起来:“唉,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最起码撇清了我们的嫌疑,至于云川那边认不认,就不和我们相干了。”说着杜雁青看了闻斓一眼,说道:“还有你,仗着自己当过特警就带坏我们分局的人,上一次围捕梭温的时候你害他受伤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闻斓一惊:“这也跟我算?我好歹还是救过他一命的啊!”
“你要是没跟梭温打,他能追着你过去吗!”杜雁青此刻全然把气发泄在闻斓头上,也不管自己市局局长的身份,吵吵起来简直毫无道理可依,干脆耍起了流氓:“你的医药费还是我们局里给付的呢!你还跟我嘴犟!”
一听他说这个,闻斓直接闭了嘴,毕竟拿人手短,杜雁青没有追着让他还钱他就该见好就收了。
东方晔听着他们俩拌嘴,终于是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心神,接着他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杜局,审查过后就该出通报了,我的处罚就不说了,要是他们对闻斓有什么通报,麻烦您替他申辩几句。”
杜雁青转头过来看他,撇着嘴说:“一个二个的,都不让我省心。”说完这句话,杜雁青背着手离开了病房,他还有事要做,索性就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目送杜雁青离开后,闻斓才算是卸下包袱,他放松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接着站起来走向东方晔,弯下腰来由下至上地看着他,对东方晔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他拉住东方晔的手,像个等待夸奖的小狗,只为听到一句东方晔的好话:“怎么样?我表现的还不错吧?没拖你的后腿吧?”
东方晔一低眼就看见了他,闻斓一副讨好的模样让东方晔也松了口气,他坐下来把闻斓当做靠枕,疲惫地说:“在我看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不知道厅里怎么判断,现在只能等结果了,我也没有办法。”
闻斓侧身坐在东方晔对面,手里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笑着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被骂几句,留职查看一两个月就当处罚了,你的身份摆在这儿,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东方晔回头看着他,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我这都是为了谁?”
闻斓不跟他争辩,这个时候全以哄为主,情绪提供价值拉满,不让东方晔感受到一丝冷落:“为了我为了我,我都记在心里呢。你肯为了我背锅接受厅里的通报处罚,这份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过了。”东方晔平静地说道。
“好的。”闻斓收起这些怪腔怪调,马上回复了正常。
病房里没有了吵闹声,只有两个人衣服摩擦的声音和闻斓的呼吸声,停了片刻后,东方晔转头看着闻斓,而闻斓察觉到他的目光,在他看上自己时露出一个笑脸。
就是这一笑让东方晔觉得心软下来,他伸出手摸上闻斓的脸,感受着来自闻斓的温度,闻斓则是笑着垂眸,轻轻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心,两个人之间不用苍白的话语表达情愫,行动说明了一切。
等闻斓抬头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向自己靠近时,东方晔才开口说话:“等你出院以后,我请你吃顿饭吧。”
闻斓已然伸手揽住了东方晔的肩背,他歪着脑袋靠在东方晔的肩膀上,欣然接受了东方晔的邀请:“好啊。”
第66章
闻斓按照医嘱又住了几天院,复查没有问题以后医生才点头同意让他出院,东方晔开着车来接他,闻斓一阵惊喜:“哟,你亲自来接我啊。”
东方晔没理他的调侃,直接挥手让他上了车,他说:“让一个刚出院的病患自己开车,我怕出了事局里找我麻烦。”闻斓听后一笑,系好安全带后才让东方晔离开了医院。
坚持驻守店里的小文看见闻斓回来,差点就要抱着他哭出来,闻斓好说歹说安慰了一阵,然后就跟着东方晔上了二楼去收拾自己,住了这么久的院,他身上都泛酸了。
东方晔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后就朝窗前的罗汉床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软垫上,他脱了鞋踩在床沿,后背靠着窗台,满是放松的样子。浴室传来一阵阵啪嗒的水声,神经紧绷了好几天的东方晔此时此刻终于有空闲来休憩,这几天他局里医院两头跑,忙得晕头转向。
不久后水声渐停,闻斓从浴室走出来,他穿着纯棉的家居服,脖子上挂着毛巾走出来,看见东方晔靠在窗台上浑身使不上力的样子,便笑着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问道:“要喝茶吗?我给你泡。”
东方晔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不太想喝,但想看你做。”
闻斓也看向他,接着他笑了一下,问道:“不喝还让我做什么?”
“欣赏一下你高雅的品位和气质,不行吗?”东方晔说。
东方晔都这样说了,闻斓哪里还有拒绝的想法,再说了欣赏对象的爱好也不是什么害臊的事情,闻斓笑着点了点头:“行,你说什么都行。”接着他站起来,提着铜水壶接水、烧水,他从茶桌背后的茶柜里翻出一个未开封的茶袋,从里面拿出已经干硬变脆的茶叶,丢进了一个白瓷茶杯中。
东方晔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床中央的小木桌子上看着闻斓忙活,等到听见铜水壶发出声音,闻斓才提起来,往白瓷茶杯中注水。
闻斓的动作很流畅,没有停顿,这表明他很擅长这些操作,东方晔看着他的手,现在才发现闻斓的手指纤长,但并不纤细,指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层老茧,那是双手一看就知道它们经历过什么。东方晔盯着那双手看了好久,看着他娴熟地盖上杯盖,捏着杯口把杯子提起来,接着倒掉初泡的茶汤,第二次注水。闻斓拿出两个茶杯,把白瓷杯子里的茶汤倒出,斟满了两个被子,接着他才抬起头,冲东方晔招了招手。
东方晔站起来,走到茶桌前坐下,闻斓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是端起手边这一杯喝了一口。东方晔捏着茶杯举到眼前看了一下,杯子的做工很精美,淡色的茶汤衬托出杯底金丝勾勒的花朵,让东方晔一时间忘记了喝。
看见东方晔愣愣端着茶杯不喝,闻斓撑在桌子上靠近了东方晔问:“看什么呢?”
“你这杯子挺好看。”听见闻斓问,东方晔才出了声,接着他喝掉杯中茶汤,把杯子摆在两个人中间观赏,“是什么类型的?”
闻斓伸手拿过那个茶杯,放在手里把玩一阵,随后回答道:“这种叫建盏,是我托人定做的,一套有六个杯子。”
东方晔抬起头看着他,说:“定做的?不便宜吧。”
闻斓笑着说:“还好吧,也就几千块钱,不是什么大师名作,现在烧制工艺很成熟了,出残品的概率低了不少,所以价格也跟着降低了。”
几千块钱在闻斓嘴里说的像是什么零花钱一样轻松,古董这一行纯利润非常高,加上闻斓自身的人脉和品鉴眼光,钱对他来说是最微不足道、也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东方晔也撑在茶桌上,看着他问道:“不考虑收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