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东方晔带着汪琳琳来到一楼的法医室,他先向法医室主任陈臣说明了情况,接着三个人在陈臣的点头同意下前往暂放尸体的解剖室。张静双的遗体仍然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被白色的裹尸袋装着,陈臣拉开裹尸袋的拉链,一张苍白到失去血色的脸就出现在了汪琳琳眼前。
汪琳琳看着张静双,先前忍住的眼泪还是决堤了,她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那声音叫陈臣也觉得不忍,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来一包纸巾递给了汪琳琳,他说道:“你妈妈的尸检报告今天就能出来,到时候法医会把这些伤口缝合好。你放心,看不出痕迹的。”
汪琳琳哭着点了点头,她擦掉眼泪后抬头看着东方晔,问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把她带走?”
东方晔看了陈臣一眼,接着说道:“等法医缝合完伤口以后,我们会通知你的。考虑到你的情况,我们会帮你联系殡仪馆,你不用担心。”
汪琳琳看着张静双的脸,她还是伸出手,把张静双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接着她说道:“妈……对不起,我买完药应该直接回家的,如果我回了家看到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汪琳琳说着,她故作坚强的外壳轰然见全部溶解在痛苦之中,她趴在张静双的尸体上,哭嚎着把这两天忍下来的情绪尽数释放。东方晔看着汪琳琳哭泣,最终他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汪琳琳的肩膀,他陪在汪琳琳的身边,同她一起感受着至亲逝去的难过。
陈臣和闻斓并肩而立,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不好,或许是被这种悲伤感染,陈臣撇开了脑袋,没再看他们。
东方晔拍着汪琳琳的背,任她哭了好久后,他将人扶起来,拉着衣袖擦干了汪琳琳脸上的泪水,他说道:“你可以难过,也可以哭,但是千万不要放弃自己,你年纪还小,未来还有很多时间缅怀现在,你妈妈也一定不希望你沉浸在她死去的哀伤中自暴自弃。你还没有看到杀害她的凶手被绳之于法、受到惩戒,所以你一定不要放弃。”
东方晔温柔的话语就像坚韧的绷带,他包扎了汪琳琳内心的伤痛,也将那些破碎到七零八落的心拼在一块,汪琳琳直接扑到东方晔的怀中,眼泪弄湿了他的前襟。东方晔轻拍她的后背,试图给她安慰,闻斓也走过去,伸手扶上东方晔的背,另一只手也拍着汪琳琳安慰她,他说道:“不用太难过,等我们抓到了凶手,现在的这些悲伤我们会十倍、百倍奉还回去。”
东方晔也说:“对,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所以如果你想起什么线索,请一定告诉我们,好吗?”
汪琳琳抓着东方晔的衣袖抬起头来,她抬手用校服擦掉了眼泪,说道:“我知道……我一定会的。”
东方晔略显心疼地看着她,接着他说:“一会儿让闻叔叔送你回家收拾东西吧,你家里还有什么亲戚能联系上吗?”
汪琳琳摇头,嗫嚅着回答道:“没有……”
东方晔一时沉默,片刻后他说:“没关系,那等以后再说吧,现在你先回家去收拾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像今天这样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汪琳琳慢慢停止了哭泣,她在东方晔的安慰下逐渐稳定住了情绪,她最后看了一眼张静双的遗容,接着说道:“警察叔叔,你们抓到凶手后,请一定要通知我。”
东方晔看着这个小姑娘,最后他郑重点下头,说道:“好,我会的。”
听到东方晔这一句承诺,汪琳琳算是定下了心,她接着说道:“我会等你们的通知,到时候我来带我妈妈离开。我先回家去收拾东西了,我们班主任说,这段时间就让我待在学校。”
东方晔看了闻斓一眼,而后闻斓对汪琳琳说:“我和你一起去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汪琳琳回头看着闻斓,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她说道:“好,谢谢闻叔叔。”
汪琳琳再一次朝东方晔弯下腰以示感谢,接着她就和闻斓一起离开了解剖室。东方晔把两个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闻斓好像隔空察觉到了东方晔的担心,他降下车窗对东方晔说道:“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东方晔点头,随后看着他们驱车离开,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东方晔站在分局门口,在他转身要上楼的一刹那,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东方晔摸出来一看,是付小福打来的电话:“东队,死者的手机技术队康主任已经做完排查了,有一个情况!”
东方晔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他快步迈上楼梯,边走边问:“是什么?”
“死者的手机显示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她接了一通电话,接听时间时间三十秒左右,接着又发现三个月前,张静双还接到过同一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康主任他们顺着这个手机号查了过去,发现这手机号是个虚拟号码!”付小福说道,“而且这个虚拟手机号的构成和之前陈旺案那个广南物流公司老板接到的电话构成模式一致,康主任他们现在十分怀疑这两个号码是同一个网站生成的!”
东方晔瞬间停下脚步,他没有忘记那个装满的毒品的金佛,如果康兆他们的怀疑没有错,张静双的死很可能牵扯到一桩毒品走私案。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闻斓之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班普是个泰国人。那尊金佛就是送往泰国的,当时两个人的谈话被邝明山打断了,直至此刻他回想起来才惊觉不对:莫非闻斓是在告诉他,联系赵安杰运送金佛出国的人是班普?
东方晔越想越心惊,他赶紧挂了付小福的电话,接着给闻斓打过去,片刻后闻斓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发声,东方晔便率先开口:“可能有人盯上她们,是你的死对头。”
果然,闻斓沉默了好久,半分钟后他才听见闻斓的回音:“知道了。”
接着闻斓趁着汪琳琳没有察觉到这段对话迅速关闭了通讯,接着他十分自然地转移了汪琳琳的注意,他问道:“你家在哪边?”
汪琳琳坐在后座,听到闻斓的声音她往前挪了挪,指着前方一个老旧的小区大门给闻斓看:“在那里,进去就是。”
“里面让停车吗?”闻斓问。
“可能停不下。”汪琳琳回答。
“那我停在门口了,没问题吧?”汪琳琳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接着闻斓把车停了路边,他和汪琳琳下车走进小区内。
汪琳琳家所在的小区老旧程度比东方晔家还要夸张,小区里的原住户大多都已经搬走了,只剩下这些老年人和租户。闻斓跟着汪琳琳来到她家楼下,远远地就看见楼道门口堆着许多杂物,闻斓本来以为谁家装修扔下来的垃圾,没成想汪琳琳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她就赶紧跑过去,神色看起来十分慌张。
这些全都是汪琳琳家里的东西,汪琳琳怎么会不慌张,她看见那些属于她和张静双的东西被如弃敝履一般堆在这里,她蹲下来赶紧翻找着。闻斓看她的样子大概就猜出了缘由,下一秒楼道的铁门被打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提着另一包打包好的东西走出来,放在了那堆杂物上。
汪琳琳愣愣地看着那些东西,接着她才站起来,抓住了那两个人问道:“等一下!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搬我家的东西?”
那个人疑惑地看着汪琳琳,说道:“你家?屋主人让我们搬的,你又是哪位?”
闻斓见状拉着汪琳琳挡到自己身后,他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你们在搬的那家是我们家,这小姑娘是个住校生,今天回来收拾东西的。你刚刚说屋主人让搬的,这个屋主又是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接着一指楼上,对闻斓说:“为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他就在门口,你们要不上去问问?”
话音刚落,汪琳琳就冲进楼道,闻斓赶紧跟上去,避免发生冲突。汪琳琳再一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门口,只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冲着屋里的人指挥吆喝,汪琳琳走上去一把挡住了那个男人,她大喊道:“停下!你干什么!停下来!”
男人不防备汪琳琳突然跑过来,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汪琳琳,汪琳琳往后一退差点摔倒,好在闻斓及时赶到接住了她,他看见那个男人神色凶恶地指着汪琳琳说:“你谁啊?有毛病啊?”
“你在我家干什么!你要把这些东西搬去哪儿!”汪琳琳伸出手又想去拉,却被闻斓扯了回来。
“这位大哥,你是这家的主人?”闻斓问道。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
“这家前两天死了人,你不知道吗?”闻斓试探着问道。
然而不问还好,一问这个男人就满脸晦气:“我的房子我能不知道吗!他妈的真是晦气,死在我房子里,我这房子现在摆出去都没人敢要,我真是上辈子造孽!”
闻斓从这些抱怨里听出些只言片语,他小声问汪琳琳:“你家这房子是租的?”
汪琳琳着急地说:“对……是我妈租的,闻叔叔你能不能拦着他们,我的东西……我妈妈的东西还在里面……”
闻斓轻哄着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他走上来站在汪琳琳前面,他说道:“这位大哥,你都知道这家前两天死了人,警察的勘察复勘还没结束呢,你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是要干什么?”
那男人一愣,回头盯着闻斓问道:“……你要干什么?”
然而闻斓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指着男人说:“你别动,别动。我看看……哦搬得差不多了,那现场的证据也损毁得差不多了。你这样,你不用跟我解释,我马上打电话叫警察过来,你有什么话就跟他们去说吧。”
说着,闻斓掏出手机直接给东方晔打了电话,男人见状伸手上来就要抢夺,闻斓往后一躲,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胳膊,一推一拉之间就把他转了个方向,然后闻斓抓着他的手用力往上一掰,男人发出一声痛呼。
汪琳琳呆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失去了思考,闻斓则是在电话接通后对着屋子里的人喊道:“都不准动,放下东西出来,双手抱头蹲下。”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闻斓是什么身份,但他们不想惹事,就按照闻斓说得做,双手抱头原地蹲下。被闻斓压住的男人怒骂道:“他妈的你是谁啊!放开老子!”
闻斓则是带着笑容,对手机里的东方晔说:“你赶紧带几个人到现场来一趟,我抓到个人,正在破坏现场。”
男人察觉到不对,他立刻挣扎起来,闻斓挂了电话后直接摁住男人的肩膀,将男人压在了墙上,接着他回头冲汪琳琳一扬下巴,让她赶紧进去。汪琳琳心领神会,她立马冲进屋子里去,跑进自己的房间把一些紧要的物品装进了书包,接着她又跑到张静双的卧室,拿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发饰,随后她跑出来,冲闻斓点点头。
“下去等我。”闻斓抓着男人的手将他拽起来,推搡着把他扭送到楼下。汪琳琳在前面帮他打开楼道门,闻斓出来后弯腰往地上捡了根绳子,绑住了男人的手,接着他才冲站在楼道里的搬家公司的人说:“你们几个也下来,蹲门口。”
这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楼道里出来后依次蹲在门口,既不敢抬头,也不敢交流。几分钟后,警笛声在小区外响起,东方晔带着唐庭付小福他们来到门口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东方晔看见堆在楼道口的东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沉着脸走上来,看着被闻斓绑住双手的男人说道:“这些东西是你叫人搬下来的?”
男人明显没想到闻斓竟然真的叫来了警察,面对东方晔的质问他明显不如之前嚣张,支支吾吾地回答不清楚。东方晔又看向这边蹲着的四个,问道:“谁让你们搬的?”
那四个人抬起头来,在东方晔的质问下统一伸手指着男人,东方晔重新把目光投向这个男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他沉声吩咐道:“都带回去,这个单独带走。”
第82章
汇州分局,刑侦办公室。
闻斓陪着汪琳琳坐在待客室里的沙发上,门外是刑警们来去匆匆的身影,唐庭叫上张恺忙着吓唬汪琳琳家的房东,东方晔则是走会客室后先看了闻斓一眼。闻斓无辜地一耸肩,表示自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接着东方晔才坐到汪琳琳身边,伸手拍着她的背问道:“你的东西收拾完了吗?”
汪琳琳抬起头来看着东方晔,随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珍珠发饰,说道:“我去的时候,东西都被扔得差不多了,我只找到了这个。”
这种款式一看就是中年女人会用的发饰,汪琳琳没带别的东西却唯独拿了这个,东方晔也就知道这个发饰应该是张静双用过的。
东方晔察觉到汪琳琳的情绪开始变得低落,他说道:“那你要把它收好,我给你找个包装袋吧。”说着,东方晔起身离开了会客室,不多时他回来后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小盒子走进来,他把盒子递给汪琳琳,说道:“装起来,小心别压坏了。”
汪琳琳接过那个盒子,抬头看着东方晔感激地说:“谢谢叔叔。”
这种坚强的姿态东方晔看过太多,尤其是在见过她崩溃之后,东方晔便越发心软。然而没等他说出什么话来开解汪琳琳,唐庭就打开会客室的门,冲着东方晔说道:“东队,那家伙交代了,他是屋子的屋主,房子是租给张静双的,他不认识汪涛,也没见过汪琳琳,昨天在听说房子里发生命案之后他就联系了搬家公司第二天过来搬家。”
东方晔恢复了工作状态那种平静的语气,在汪琳琳听来还带着几分冷淡,他问道:“现场没有我们的人拦着吗?谁放他进去的?”
“现场那几个小子大意,被那家伙几句谎话哄过去了,他们真以为是别家搬家所以就没管。钥匙是在我们手里的,但是房东手上还有一把,今天早上他跟着搬家公司的人直接打开门搬东西,还叫人用床单包起来扔到楼下,就是为了让我们现场的人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唐庭说。
“现场的痕迹呢?”东方晔问。
唐庭叉着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让人去看过,该动的不该动的全动过了,还有好些东西被他们扔在楼道口准备当垃圾处理。这帮搬家公司的人也不讲究,不戴手套直接摸,现场已经被严重破坏,很多证据都被污染了。东队,我估计恐怕提取不出来什么有效证据了。”
闻斓偷摸瞟了东方晔一眼,东方晔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难看过,片刻后他站起来,略过唐庭走出会客室,拉着张恺重新坐进审讯室里。
房东明显害怕起来,先前唐庭的吓唬已经够让他心惊胆战了,此刻东方晔的脸色更加不好看,让他一种自己再也走不出这个房间的想法。
东方晔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谁让你去搬家的?”
房东害怕地重复了一遍已经说过的回答:“我……我自己去的,就是想趁着这件事还没闹大,赶紧把房子修整一遍重新租出去……”
“为什么不和警察报备?”东方晔冷着脸问。
房东颤颤巍巍地回答:“和警察说了……我这房子就没人敢住了啊。”
东方晔摁住了想要发火的冲动,他盯着房东看了好一会儿,接着问道:“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玫……玫瑰园。”房东回答。
“上次收租是什么时候?”东方晔问。
“一个月前……”
“押几付几?”
“押一付三……”
东方晔往后靠住,步步紧逼的压迫让房东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问道:“还没到收租的时候啊,你听谁说的你家房子死人了?连我们警察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你自己倒找上门来,关注这件事很久了是吗?”
听着话茬不对,房东赶紧矢口否认:“不不不!我没有!我之前完全不知道,确实是听到有人在传我才知道的!”
“把你昨天和今天做过的事、见过的人一五一十地老实交代清楚,否则你别想走出这个门。”东方晔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盯住猎物的捕手,下一秒就会撕扯开猎物的喉咙。
房东急得直薅头发,他说道:“刚才我已经告诉过旁边这位警官了,我真的是听别人说的。就前两天!我在外边吃烧烤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人说的!”
东方晔偏头看了张恺一眼,张恺赶紧点头,表示房东刚才就是这么说的。东方晔把目光转了回去,又问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那个人是谁?”
“昨天晚上,在我家楼下的烧烤店……那个人我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房东说。
“他是怎么说的?”东方晔问。
房东抬起头来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他好像是说……昨天市区里添润小区死了个人,警察围了一大堆,把人抬给走了。然后他又说……也不知道是哪家那么倒霉,房子里死了人,那房子可变成凶宅,这辈子脱不了手了。”
东方晔他们接到报案到抬走尸体前后一共有十几分钟,加上添润小区是个老小区,原住户大多都搬走了,小区里面租户居多,因此人员流动性非常大,信息传播速度也就很快,远在开发大道的原房东能听到这些消息并不奇怪。
可这样就难以排查究竟是谁给房东吹了风让他来破坏现场,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东方晔垂眸半晌,接着问道:“具体去的哪家店,名字叫什么?把位置告诉我们。”
“叫……巧手烧烤。我可以把详细地址告诉你们!”房东有些谄谄地偷瞄东方晔和张恺,他低下声音问道:“我……我这应该算主动交代、积极配合吧?”
东方晔看了他片刻,随后才站起来,他问张恺:“唐庭什么意见?”
“唐哥说按照妨碍公务罪论处。”张恺转过头来恨恨地看了房东一眼,“不过他还够不上刑事犯罪,所以只能拘留十天,罚款五百。”
“你们照做就行,不用通知我。”东方晔吩咐完这边张恺,走出审讯石后就喊上了唐庭,他把房东告知的地址告诉了唐庭,接着他说:“去查一下这附近的监控,着重关注和审讯室里那个有过交谈的人,找出来。”
“是。”
唐庭揪着曹然和几个外勤忙不迭地走了,东方晔看着他们离开刑侦办公室,他又打开了会客室的门,这一次他和闻斓说:“你送她回学校吧。”
“好。”闻斓点头,他看向了汪琳琳说:“走吧?我送你。”
汪琳琳抱着书包和盒子站起来,她冲东方晔点头致谢以后她便跟着闻斓离开了办公室。东方晔站在走廊上目送他们出去,片刻后他摸出手机给康主任打了个电话:“康主任,麻烦你跟我跑一趟现场了。”
汪琳琳失神落魄地跟着闻斓走出分局大楼,又失神落魄地跟他上了车,闻斓看见后视镜内小姑娘无神的表情,他说道:“你和你们老师说好了考试前就一直住在学校是吗?”
汪琳琳点头,抱着书包回答道:“嗯,邓老师说他帮我向学校申请。”
“那之后呢?你有什么去处吗?”闻斓问道。
之后?汪琳琳抬起头看着前面的闻斓,她当然明白闻斓说的之后是什么,她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只把脑袋垂得更低。
见汪琳琳这副模样,闻斓也不好再说帮她联系之后的归宿之类的话,目前这段时间汪琳琳还是要以考试为重的,东方晔出于个人私心帮汪琳琳见了张静双最后一面,那么闻斓的作用就是防止汪琳琳出现任何心理上的问题。闻斓缄默片刻,接着他启动车子,开出了分局大门,他对汪琳琳说:“没关系,这些事情你现在暂时不用考虑,既然东方他这么说了,那他一定想好了解决的办法,所以你不用担心,专心准备考试吧。专不下心来也没关系,人生也不止高考这一条途径。”
“谢谢你,闻叔叔。”汪琳琳揪着书包上的带子,抬起头来看着前方后视镜里的闻斓,说道:“我妈妈希望我能考上大学,带着她离开这里。……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完成我妈妈的心愿。”
这些话在闻斓听来甚是耳熟,他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你不用为任何人而活,你可以把你妈妈当做榜样,但是千万不要被她束缚。”
听到闻斓的话,汪琳琳明显一愣,她并没有听到预料之中那些鼓励的话,闻斓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在劝导她,言语之中表露出的却是关怀,而并非鼓励。闻斓抬眼看着后视镜里呆愣的汪琳琳,他继续说:“你一定要明白一个事实,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女儿。你妈妈对你的期望不应该成为你捆住自己的绳索,它应该是你在选择自己人生道路时的一条建议、一个方向。”
汪琳琳看着闻斓好久,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闻斓的话。一阵安静过后,闻斓已经把车开到了学校门口,他停下来后回头看着汪琳琳说:“到了。”
汪琳琳听见声音回神,她侧头看见了学校的大门,接着她才伸手拉开车门走下去,她对闻斓说:“谢谢闻叔叔。”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闻斓走下车来叫住了她:“等等!”
汪琳琳停下来,回头看见闻斓拿着手机朝她走过来,闻斓说:“东方特地嘱咐我叫我给你一些生活上的帮助,你之后的几个月吃喝都在学校,生活费肯定不够,我给你点钱,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问题和你老师、和东方说。”
汪琳琳一听赶紧拒绝:“不不!这怎么行!我不能收!”
“没事,收下吧。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你妈妈给你的钱现在肯定不剩下多少了,你也不能什么事都去麻烦你们老师吧?”闻斓说。
闻斓这一句话恰好戳中了汪琳琳的心思,她的确是不想再给邓建泓添麻烦,但这也并不代表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闻斓的帮助,她说:“我……我可以勤工俭学,也可以申请学校的奖学金,你真的不用给我钱……”
“马上三个多月你就毕业了,你哪儿还有什么时间去勤工俭学?还有奖学金能有多少钱,你们学校能拿出一千块就算好的了,一千块你想用到高考,身体还要不要了?”闻斓一一反驳着汪琳琳的借口,试图让她接受自己的好意,“高三的学生金贵,你还是别折腾自己了。万一要是因为身体原因无缘考试,那就是因小失大,太不值当了。听话,这钱你收下,这几个月里你就全力备考,缺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着,要是用完了你就给东方打电话,你有他电话吧?”
闻斓这一顿话让汪琳琳没有插嘴的机会,她不得不承认闻斓说得对,但她依然秉持着一丝自尊心不肯接受。闻斓见她犹豫,叹了口气后说:“汪同学,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当你的身边有资源的时候,你要不顾一切的抓住利用,首先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自己的结果后,你才再去考虑怎么回报。”
汪琳琳抬头看着闻斓,而闻斓的话语和语气都语重心长,这些道理他掰碎了告诉汪琳琳,也是为了让她不要有太高的心理负担,钱对他来说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所以闻斓倒也不介意资助这个小姑娘几千块。汪琳琳明显思考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有了动作,她摸出了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闻斓面前。
“这就对了嘛。”闻斓露出欣慰地笑容,他立刻扫码给汪琳琳转了三千块钱,接着说道:“用完了你就直接打电话给东方,没关系,脸皮厚一点,他会帮你的。”
听到转账完成的声音后,汪琳琳收好了手机,她看着闻斓,接着再一次郑重地道谢:“我知道了,真的很谢谢你,也谢谢东叔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一定全力备考。”
闻斓点点头,他挥手对汪琳琳说:“好了,回学校去吧,有什么事可别自己扛着,一定要和老师或者和我们沟通,知道了吗?”
汪琳琳点下头,和闻斓挥手告别,她抱着书包一路小跑进学校大门,在闻斓的视线中消失在了教学楼内。
闻斓看着她走远,他退回到车边,靠着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闻斓看着这些零零散散从校门口经过的人,既没有看见行迹可疑的,也没有看见他熟悉的。闻斓就这样靠在车边抽完这一根烟后,他将烟蒂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的灭烟处,接着上车驶离了学校。
第83章
康兆并不是第一次和刑侦支队出现场,但是遭到这么严重破坏的现场,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双手叉腰站在东方晔身后,就在门口垂头丧气地说:“这孙子把现场破坏成这样,你们居然只扣他十天罚款五百?这要是我,首先就得关他半年!”
东方晔戴好手套鞋套口罩,避免在已经被破坏殆尽的案发现场留下自己的痕迹,面对康兆的愤慨,东方晔则是显得平静许多,他说:“够不上刑事犯罪,而且他本人并不知情,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出的最顶格的处罚了。”
康兆也戴好手套走进来,他“嘿”了一声,说道:“你还是太按照规矩办事,要我说这事你就叮嘱几句,下面的人难道会不听?”
“这事儿别人来做可以,我做不行。”东方晔简短地说。
康兆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头撇开视线说道:“也是,你被吴局和杜局盯得紧呢。”
因为身份原因,东方晔现在是受局里特殊照顾的,加上和杜雁青不浅的关系,东方晔的一切行为和他直接挂钩,先前东方晔停职查看两个月,杜雁青还是交了封检讨书的到厅里的。
东方晔翻看着现场的痕迹,首先他去了卧室查看床底下那道划痕,那房东似乎还没有收拾到这里,所以床下面的灰尘没有清理过的痕迹,那个方形的未铺满灰尘的地方依然还是那样明显。
东方晔站起来,查看了卧室内的情况,他走到卧室里那个简陋的木桌子前,这个桌子应该是被张静双当做床头柜摆在卧室里的,上面摆的都是诸如护肤品、面膜之类的东西。东方晔伸手拿起来看了看,护肤品只用到一半,面膜只剩两张,这都表明张静双生前在使用它们。
他放下东西,从卧室走出来,来到隔壁房间的门前。这应该是汪琳琳的房间,东方晔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汪琳琳的卧室收拾的很干净,但汪琳琳身为高三生,自己应该是没有精力做这些,所以很大的可能是张静双替她做好了这一切。
东方晔走进汪琳琳的卧室,在靠窗前的书桌上,他看到了一张相片,汪琳琳特意买了相框裱起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东方晔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这是母女两个人的合照,照片上张静双和汪琳琳都笑得很开心,那一瞬间两个人是幸福的。
但照片上没有汪涛,没有这个家应该存在的另一个主人。
东方晔看着那张照片,许久时候他才放下,他刚一回头,就听见客厅外传来康兆的声音:“唉!东方,你来看这个!”
东方晔立刻出去,看见康兆蹲在大门口,对着门锁正在研究。东方晔走到康兆身后,弯下腰来看着康兆手指的地方,康兆则是指着锁舌和门框上已经有些弧度的铁片说道:“这个锁被人撬开过。”
“开锁的?”东方晔问。
康兆摇头说:“应该不是,这是暴力开锁留下的痕迹,锁舌上有明显的划痕,而且这个锁片已经弯了 ,所以绝对不是专业开锁师傅干的。”康兆转头仰脸看着东方晔,猜测道:“会不会是凶手啊?”
“动机呢?”东方晔问。
“入室抢劫啊。”康兆回答。
东方晔慢慢直起身子,接着慢慢摇头,他说道:“原先的现场并不符合入室抢劫的特征,现场并没有财物丢失,不过……”的确是丢了一样东西。东方晔没把话说完,因为他很不确定丢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汪琳琳会不会知情。
康兆的确没见过破坏前的现场,但他也相信东方晔的判断,所以他并未反驳,他仔细看了看门锁的情况,还做了一个详细的记录:“这种防盗门都是外开的,普通的暴力破门很难顶开,除非带有破门器。”说着康兆动手拧了内门门锁两圈,锁门器也能正常弹出收回,并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锁门器完是完好的,没有暴力划痕,看来撬锁的时候这扇防盗门没有处于锁闭的状态。”
康兆这一番话令东方晔反映了几秒,突然他觉出不对,偏头疑惑道:“门没锁?”
康兆点点头:“嗯,没锁。”
东方晔把视线投向门锁,他家也是类似的老小区,防盗门的类型和张静双家差不多,如果家里没人的情况下,他都会转两圈钥匙确保门处于锁闭的状态后才离开。如果张静双家的门没锁,那也就代表着张静双在家,凶手不可能通过撬锁的方式进入这件屋子,可门锁上的痕迹清楚的证明了这把锁是被撬过的,凶手一定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了屋子,问题是张静在家双难道没有任何察觉吗?
她在睡觉?或者是她在厕所?东方晔低着头沉思着,他往客厅里面走了几步,现场杂乱不堪的东西被随意堆在脚下,杯子、纸巾扔得到处都是,墙角有一个空掉的垃圾篓也已经被压坏,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东方晔看着那个垃圾篓沉思着,就在思考的间隙他的思绪被这个已经坏掉的垃圾篓给引走,东方晔抬起头,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垃圾篓。
紧接着他一个迅猛转身,开始在房间里寻找着什么,康兆一脸疑惑地跟过去问道:“你找什么呢?”
东方晔没空说话,他在已经被破坏过的现场里到处翻找,最终在客厅的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有了些发现。康兆凑过去一看,更加疑惑:“塑料袋?你找这个干什么?”
东方晔依旧没有说话,他找到这些塑料袋之后,接着立刻转身走向厨房,他在灶台上看见了一个空掉的、没有套塑料袋的小型垃圾篓。康兆不知道东方晔抽什么风,他站在客厅大喊了一声:“你看到什么了?”
东方晔从厨房走出来,眼神十分笃定地说道:“张静双昨天晚上出过门。”
“什么?”康兆不知道东方晔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推断,他皱着眉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东方晔则是转身拿起灶台上的小垃圾篓给康兆看,他说道:“因为这个垃圾篓里面没有垃圾,很干净。”
康兆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如东方晔所说很干净,于是他问道:“所以呢?”
“张静双是个很节省的人,她房间里的护肤品生产日期都有一年了,但是还剩下一半;同时她也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汪琳琳的房间被她收拾得很整洁,这说明她有定期打扫卫生的习惯。电视柜的抽屉里有很多塑料袋,这一点很像我妈,是用来当垃圾袋的,结合我说的她和爱干净的特点,以及这个垃圾篓里没有垃圾的实际情况,我推测昨天晚上她出门去丢了垃圾。丢个垃圾并不需要多少时间,所以她才没有锁门,恰巧这个时间段内有人来撬开了锁,在屋子里不知道找什么的时候,张静双丢完垃圾回来了,于是两个人爆发冲突,凶手杀死了张静双。”东方晔说道。
康兆捏着下巴,接着提出一个质疑:“可是案发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多了吧,这么晚的情况下会有人提着垃圾走那么远吗?一般情况下不应该顺手扔在家门口,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捎带着扔掉,这才更加合理吧?”
没错,康兆描述的情况才更加符合实际生活,但这又跟现场发现的证据相悖,相比起猜测,东方晔更相信证据,他说道:“是啊,张静双为什么要在晚上九点多出门呢?”
见东方晔疑惑,康兆说道:“你之前不是救了个被人骚扰的小姑娘吗,你说会不会是她们班主任给张静双打了电话,张静双晚上出去接孩子的?”
东方晔摇了摇头,否认康兆的这个猜测:“应该不是,汪琳琳她们请假出来应该没有通知张静双,而且六中距离这个地方步行要至少五十分钟左右,如果张静双是出来接孩子,她不会不锁门。”
康兆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那能因为什么?总不能是有人约她见面吧。”
这句话康兆真是随口说出来的,他没有想到东方晔几秒后突然转头看着他,令他有些浑身发毛,他问道:“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说错了很正常嘛,我又不是刑警!”
然而东方晔重复了一遍康兆的话,“有人约她见面!”
康兆一愣,心以为东方晔又抽风了,没等他开口询问,东方晔便自顾自地说道:“对!有人约她见面!你们不是查出来张静双的手机在案发当晚九点多接到了一通电话吗?”
康兆说:“可那是个虚拟号码。”
“号码是什么不重要。”东方晔说:“重要的是有人约她出门了。”
康兆一皱眉,话从脑子过了几遍,接着他问道:“凶手同伙?”
东方晔沉静地摇头,接着说道:“再找找有什么东西吧。”
康兆认命般叹了口气,认命地低头继续在屋子里翻找着。东方晔看过了卧室和厨房,所以他站在了客厅的窗前。窗户大开着,不知道是谁开的,张静双家的客厅窗户正对着小区外面的街道,东方晔探出脑袋往外面看,接着一低头,在楼下住户的雨阳棚上发现了一个烟头。东方晔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就关上窗户走回客厅,接着他听见康兆在卫生间里发出一声惊呼。
他赶紧冲到门口去,看见康兆捏着手指正在大叫,东方晔忙问道:“怎么了?”
康兆甩甩手说:“没事,被扫把上这个毛刺扎了一下。”
东方晔顺着康兆脚下的扫把看过去,他弯腰把扫把捡起来,在塑料圆头上确实摸到了一根毛刺,他用大拇指轻轻摸着,坚硬的毛刺同样扎着东方晔,那感觉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微妙。
东方晔回头看了看康兆的手,他问道:“扎出血了?”
康兆抬起手说:“没有,带着手套呢。”
东方晔隐隐瞪了他一眼,正要把扫把放下来,但在侧过手来的一刹那,他看见在毛刺的上方晕染着一点刺眼的红色。东方晔打量了几秒,接着他拉起康兆的双手仔细查看,的确没发现被扎破的痕迹。
康兆还以为东方晔不放心自己,客气了几句:“唉没事,咱们的手套质量还是不错的……”
不等康兆把话说完,东方晔直接把那一点痕迹怼到康兆眼前,他说:“你看这个像血迹吗?”
康兆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他凑过去看了几眼,接着他从东方晔手里拿走扫把,又是眯眼又是对光,这才看见了在亮光下微微泛着红的痕迹。他抬起头来,颇为敬佩地看着东方晔说:“你们刑侦人均鹰眼啊?这你也看见了?”
面对康兆的夸赞东方晔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他捏着塑料头直接从扫把上拔下来,接着装进了随身的物证袋中,接着他把物证袋递给康兆,说道:“拿回去做个检验吧。”
康兆捏着证物袋口装进了包里,接着问道:“还有什么发现吗,一并交给我吧,省得我陪你们加班。”
“那你等会儿。”东方晔拿出手机,把之前照的照片发给了唐庭,接着他给唐庭打去一个电话,说道:“你找当时现场拍照留证的现勘核实一下,我发给你的这截烟头在他们的照片上有没有发现。立刻去,马上告诉我结果。”
唐庭打开东方晔发来的照片,接着马不停蹄找到当时拍照留证的现勘,直接把照片递了过去:“东队问这截烟头当时你拍照的时候有没有在现场?”
现勘看了眼照片,立刻辨认出这是张静双家客厅的窗户下方,他凭借这记忆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边又在电脑上翻翻找找,最终在电脑上翻到了一张拍摄窗户痕迹的现场照,右上角能够模糊的看见一个烟头,他把电脑屏幕翻过来让唐庭看:“你看是这个吗?”
唐庭凑过去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通过他不多的吸烟经验依稀能够辨认出那是个烟头,于是他对手机另一边的东方晔说:“是,是这个!东队,这个烟头当时就在了!”
听到结果后东方晔立刻想办法要把这截烟头弄上来,他找到一根晾衣杆,又找到一卷胶布,接着他撕下一节胶布反缠在晾衣杆上,就这么十分顺利的把那截烟头给粘了上来。他把烟头装进另一个物证袋中,交给了康兆:“拿回去一起验了吧,看两者的DNA能不能匹配上。”
第84章
东方晔刚回到分局,还没来得及上楼,就被在一楼等着的张恺给拉去了治安大队的调解室,里面正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年纪约摸二十岁上下,头一次进公安局表情看起来明显很紧张。
“东队,这就是那个上传视频的人,他一早就来了,不过当时你拉着康主任去了现场,曹然和付小福去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了,所以我就让他在这儿等你回来。”张恺说道。
东方晔听着张恺的话,看了调解室里面的人一眼,接着他让康兆先回去,他和曹然则是走进调解室,关上门问道:“9号那天晚上拍我抓人的就是你?”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说道:“是……是我,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抹黑人民警察!我就是觉得你……你脱衣服抓人那个场景特别帅,我就想记录一下……”
“没有剪辑过的原视频你还留着吗?”东方晔打断年轻男人的陈述问道。
年轻男人接着点头,回答道:“有……我马上删掉!”
东方晔冲他伸出手,让他把手机拿过来,他说:“先给我看看。”
年轻男人听话的把手机递到东方晔手上,东方晔点开手机相册,翻到9号晚上拍摄的原视频,接着他再一次从头到尾一秒不漏地看完。这跟网上的视频稍有些不同,开头多了一段闻斓打人的画面,估计是看见有人打架想要凑个热闹,但是他应该没想到东方晔会脱衣服表明身份,将这一场闹剧定性为抓捕暴力分子,因此后面的画面主要是集中在了东方晔身上。
东方晔把手机放在手边,倒扣在桌面上,继续问道:“这段视频你剪辑过?”
年轻男人鹌鹑似的点头,东方晔见状又问:“上传了几段?”
“就……脱衣服那一段。”年轻男人回答道。
“前面打人那段没上传?”东方晔问。
年轻男人点点头,接着无奈又有些幸运地说:“想上传来着,但是平台审核说涉及暴力场面,就……没给过审,所以我就传了一段。”
东方晔莫名松了口气,没有想到现在视频平台发病一般的审核机制帮了闻斓一把,没有让他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东方晔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一眼后,他把手机还回去,接着命令道:“视频删了,云端的备份也删了。”
年轻男人赶紧点头拿回自己的手机,当着东方晔和曹然的面把手机本地以及云端的视频全部删除干净,末了他还主动把手机拿给东方晔看,确认自己没有留存。东方晔看了一眼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调解室,走到门口时他叮嘱张恺说:“让他写一份保证书,签字摁手印以后交给你,看着他写完了再放走。”
张恺打了个手势表示明白,接着他就从旁边抽出纸笔,按照东方晔的要求在一楼调解室看着他写。东方晔出了调解室后乘电梯回到刑侦办公室,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接着他摸出手机给唐庭打了电话,片刻后唐庭接通,他说道:“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唐庭回答:“我们已经问过了,烧烤店的老板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他和黄平不算认识,顶多是老熟客。11号晚上烧烤店门口的监控显示黄平的确和邻桌说了几句话,那之后黄平就打着电话离开了烧烤店,据老板说,他先是打了一通电话没有人接,然后他又打了一通电话,这一次接通了,但是他马上就离开了,老板没注意他说的是什么。”
正常人听到自己出租的房子发生凶案第一反应肯定是给租户打电话确认,但是彼时张静双的尸体已经被送到了分局法医室,她的手机肯定也当做证物放在刑侦办公室。东方晔拿着手机重新站起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间翻找着现场的物证,最终在张静双的手机看见了一个来自11号晚上十一点多的未接电话,来电人备注正是房东,物证和证词都能对上,看来房东没有说谎。
东方晔把物证放回去,接着站起来问唐庭:“房东的消息来源查清楚了吗?”
唐庭明显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他说:“东队,这个消息来源还真不好查证,案发现场就在一个租户居多的老小区,人员流动性本身就非常大,再加上凶杀案的社会影响本来就很强烈,这一来二去的,哪里死了个人都不用咱们通知,小道消息就已经满天飞了。而且玫瑰园是新开发的小区,好多人都是从市区搬过来的,那消息散播速度就更快,这要去查消息源头太难了,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当晚和房东一起的邻桌呢?查过了吗?”东方晔问。
“查了,他们也是听来到消息,而且传的比实际情况还离谱。”唐庭扶额无奈说道,“我给他们下了警告,叫他们别乱传消息,免得引起恐慌。”
听到唐庭的汇报东方晔一时间也无奈起来,正如唐庭所说,这种社会消息传播想要寻源难如登天,更别说闽州市内好几个城区街道,小区更是不计其数,人人都长着嘴,谣言一旦散播就覆水难收,现在他们能做的就只有抓住凶手,遏制谣言继续发酵下去。
东方晔缄默片刻,接着说道:“那你们先从开发区回来,去一趟现场,到物业那里调取一下小区内所有垃圾集装箱附近的监控,重点确认死者张静双的路线。先前只有康主任跟着我,他着急着保存样本回来做实验,所以我没来得及去看。”
“好。”唐庭点头应下。
说完这些,东方晔便挂了电话。他坐在外间办公室的窗前,等待着技术队把今天复勘现场的发现验出结果来。汪涛依旧联系不上,并且不知去向,目前他的生死也很难断定,东方晔现在很怀疑汪涛畏罪潜逃,但无奈没有直接锁定他的证据,而且找不到他人在哪儿。
东方晔靠在窗前,看着空掉的办公室等待结果,不一会儿张恺拿着一张写好的保证书走上来,看见东方晔后他走过来问道:“东队,那小子保证书写完了,交给你吗?”
东方晔抬起手往自己办公室一指,说道:“放我桌子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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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斓从学校回来后就直接钻进店里二楼,关上门窗就开始给滞留在国内的刘青打去电话。时隔许久再次接到闻斓的电话,刘青显得有些惊讶:“哟?闻哥?您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臭小子的语气还是那么欠揍,闻斓脱下外套扔在茶桌旁,接着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问道:“你还在国内?”
“没呢,我已经身在美国了,多亏您给我的海关文书,一路畅通无比,压根就没人查我!”刘青说。
闻斓没搭理刘青这茬儿,他说:“既然你在美国,那就帮我一个忙,帮我查个人,哦不,查几个人。”
刘青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赶忙问道:“谁啊,得罪你了?还是又出事了?”
闻斓则是立刻掐灭了刘青的好奇心:“少问,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刘青瘪着嘴没敢开闻斓的玩笑,闻斓听见他身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了刘青的声音:“行吧,你是老大,你说查谁?”
“我邮件发给你。”闻斓操纵着鼠标给刘青发去一封电子邮件,他列了个清单,随后他说:“就这几个人,查一下他们的出入境记录吧。”
刘青打开邮件看了几眼,闻斓发过来的人分布在各个国家,看上去似乎毫无联系,刘青问道:“出入境?你指国内?”
“对。”闻斓说。
刘青思考了一下,他说道:“恕我直言,你要查出入境记录,找海关应该更省事才对,你不是有海关的关系吗?问问得了呗。”
“我要是能找海关用你干什么?”闻斓没好气说道。
刘青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你应该不是要干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闻斓对着电脑屏幕露出一个笑,虽然刘青看不见,但他从电话里听出来了:“怎么了?会比帮你造假海关文件还严重吗?”
这一句听起来不像威胁的话顷刻间让刘青汗毛倒立,他抖了一下,接着很识时务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闻哥您放心,我马上就去查,明天就给您结果!”
说完,刘青迅速挂断了电话,他不想再听见闻斓含笑的话语,那听起来太恐怖,会让他做噩梦。闻斓看着手机被挂断电话后退回到拨号页面,闻斓笑着哼了一声,他关了电脑后站起来,偏头看了眼时间,距离东方晔下班时间还早。
闻斓趁着这段时间在卧室里睡了一会儿,以弥补今天早上起得太早而出现的困倦,等到临近五点半时,闻斓终于被提前设定的闹钟叫醒了。
闻斓从床上爬起来清醒了一会儿,接着他就这么睡眼蒙眬的给东方晔打了个电话,听见东方晔的声音时,闻斓好像又坠入了梦里:“喂……下班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没有,你在睡觉?”东方晔问。
“刚醒,在想要不要去接你。”闻斓笑着说,“看你还在忙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快就下班了,嗯……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送饭?”
东方晔看了一眼办公室内忙碌的场面,他假装咳嗽一声说:“不用了,我点个外卖就行。”
“我给你点吧。”说着闻斓就打开外卖软件,开始搜索分局附近的外卖店,精挑细选地给东方晔选择晚饭。
东方晔呼了口气,他能想象到闻斓刚睡醒就在床上刷手机的样子,这让他不禁弯起了嘴角,他问道:“你准备给我点什么?”
“保密。”闻斓选定后下单付钱,留了东方晔的号码和地址,接着他又躺下来,发出“嗵”的一声,笑得无比开心:“预留一点惊喜。”
闻斓高兴的语气让东方晔的心情也有些放松下来,他说:“行,那我等着你的惊喜。”
东方晔这一句话让闻斓抱着被子翻滚了一会儿,幸好楼下小文已经走了,不然他肯定要怀疑楼板会塌。高兴了一阵过后,闻斓说:“那晚上你下班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回家。”
“回家?”东方晔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他歪了下脑袋问闻斓:“回哪个家?”
闻斓仰躺在床上,看着木质的吊顶忍不住散发出幸福的气息,他抿着嘴安静了半天,只露出几声笑,那心思不用明说东方晔也能明白,他叹了口气,说道:“把水热好,我晚上回去洗澡。”
“好的!”听见这话闻斓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他连衣服都没换就光着脚跑进卫生间,早早打开了热水器。
东方晔听见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他也不自觉感到脸上一阵发烫,在闻斓觉察出来之前,东方晔率先挂掉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上闻斓的名字心跳变快,他能感觉到心脏冲击着胸口的感觉,他抬起头来才发觉几个小警察好奇地盯着自己看,他立刻压下嘴角,坐在转椅上换了个方向,只把后脑勺露给他们。
这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忙了一个下午的康兆总算打来电话汇报结果:“扫把头上的血迹和烟头上的唾液样本已经提取出来了,比对结果我马上发给你,如果你还要比对嫌疑人身份的话要等到明天,数据库体量太大,短时间内跑不完。”
东方晔沉思片刻,随后说道:“先跑着,有结果再说。”
“行,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安排他们去数据库里比对,有结果了再通知你。”康兆说。
“好,谢谢。”说完,东方晔挂断电话,他在手边随便找了台电脑打开自己的内网,看到了康兆发来的DNA比对结果:血迹和唾液的DNA片段高度重合,因此判断两个痕迹为同一个人所留。
东方晔看着那段结论,心中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即便DNA身份比对结果没有出来,他也已经形成了一个猜想:凶手有很大可能就是目前已经失联的汪涛。
如果这个想法不假,汪涛会因为什么而在失联三个月后重新现身,杀掉了他的妻子张静双?还有那个放在卧室床底下,已经不见踪影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还有一点,张静双三个月前接到的那通电话,真的是班普打来的吗?
东方晔靠在转椅上,试图寻找这几个疑点中的共通之处,但很可惜这三件事根本就联系不起来。东方晔垂头,手里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案子发展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凶手的动机,如果凶手真的是汪涛,他在杀了人以后会躲到什么地方去?
就在此时,付小福猛然开门进来,看见东方晔便喊:“东队!重大发现!”
东方晔转头看过去,只见曹然跟在付小福身后,手里也拿着几张纸条和一张银行流水明细,他站在东方晔对面的座位前说:“我们对张静双的社会关系做了个简单的摸排,发现她的社会关系真的极其简单。每天就是上班、回家,偶尔和汪琳琳的班主任有些交流,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她上班的同事。而且据张静双工作的店铺老板交代,张静双三个月之前找同事凑了三千块钱,但是没过两天,张静双把这笔钱还上了。”曹然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撑着桌子靠近东方晔说道:“我们根据张静双的账户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发现曾经有人给他打过一笔钱,但这笔钱在前几天也被转走了。”
第85章
曹然特意这么说就代表这其中有问题,东方晔拿过他手里的纸条和银行流水单看了一眼,果然一眼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这几张纸条是张静双借钱的借条,几百到一千块不等,总数加起来是三千块,东方晔又看了一眼流水单据,发现在三个月前的一天,张静双账户上的钱被全部取出,而借条的日期恰好在取钱的后两天,也就是说张静双把钱取出后,又找人去借了钱。
“张静双取钱出来干什么?”东方晔问。
曹然和付小福对视一眼,而后说道:“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还问过张静双的老板和同事,他们说三个月前有个人找她找到店里来,叫嚷着要她还钱,但张静双的账户早就空了,她拿不出钱来,就只能东拼西凑借了三千块,结果没过几天,张静双的账户上多出来一笔钱,她就把借的钱全部一次性还清了。我们当时觉得这个行为很奇怪,所以就去取钱的银行网点调取监控,结果发现三个月前取空张静双账户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东方晔一愣,他抬起头看向曹然,接着曹然拿出手机把拍下来的监控画面递到东方晔面前,东方晔接过来一看,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ATM机前,看见这张照片的一瞬间东方晔就立刻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人是汪涛!他取走了张静双所有的钱!
“是汪涛。”东方晔几乎笃定地说,“汪涛取走了张静双所有的钱,讨债的人多半就是黄平,他找不到汪涛所以就找上了张静双,张静双没钱还上才会去借钱。你们去查给张静双的银行账户打款的人了吗?”
曹然点头,他又掏出一张纸,递到了东方晔的手上:“查了。打款的是个云川姓刘的老板,这个账户是他的公司账户。但我们顺着这家公司的开户的信息查过去,发现这竟然是家空壳公司。”
东方晔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虽然他的记忆力不如张恺,但他看着这个名字很眼熟,他绞尽脑汁回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账户——这是给赵安杰打过款的账户!
意识到这一点后东方晔低下头思考着,接着他问曹然:“你刚才说前几天张静双的账户上的钱被转走了是吗?”
曹然点头:“对。”
“转给了谁?”东方晔问道。
“转给了黄平,前前后后转账一共八次,总数加起来是二十万左右。”曹然说道。
看来黄平第一次找上张静双还钱未果,便第二次找上了门,而这个时候张静双已经得到了一笔足够还债的钱,所以她替汪涛还了这笔债。东方晔沉思着,黄平已经追回了欠款,那他又为什么找上了汪琳琳呢?片刻无声后,东方晔抬手撑住自己的额头,耐心地说道:“再等一会儿吧。”
曹然和付小福站在东方晔对面的座位前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不知道东方晔要等什么,过了几分钟以后,东方晔接到来自唐庭的电话,东方晔迅速接通摁下免提,放在了桌面上:“东队,我按照你的要求找添润小区的物业查看了监控,10号晚上八点多张静双提着一袋垃圾出过门,她丢了垃圾以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往返方向走,来到一个岔路口前面。”
曹然专注地盯着东方晔的手机看,一字不落的听他描述,东方晔继而问道:“她干了什么?”
唐庭“嘶”了一声,说道:“她站在监控的边缘位置,只能看见她对面有一个人,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接着就给了张静双一个黑色的口袋,临近九点时两个人分开,张静双才沿途回了家。”
这和东方晔之前的猜想吻合,张静双在被害之前出了门,就是在这期间凶手潜进她家,将回来的张静双杀害,于是他问:“看见对面的脸了吗?”
“没看见,对面只露了一双腿出来,张静双也只能看见后背。”唐庭回答。
“她手上提的是什么,你能看见吗?”东方晔问道。
唐庭那边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在观察监控画面上张静双抱着的东西,接着他说:“方方正正的、还有棱有角,看上去硬硬的,有点像板砖,但是张静双抱着好像并不吃力。隔着个黑袋子看不真切,我暂时就只看出这些特点。”
东方晔并未作出什么反应,反倒是在一旁听着的曹然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结合之前查到的信息,他立刻就喊出了声:“现金!张静双抱的现金!”
蓦地听见曹然的声音,唐庭没有惊讶,更多的是疑惑:“现金?”
东方晔并未否认这个想法,他对唐庭说:“你回来吧,把目前查到的消息做个整合,记得把监控录像一起拷回来。”
“明白!”
唐庭接令后挂掉电话,东方晔站起来,刚要开口叫曹然去准备会议室,刑侦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内勤女警打开,她站在门口朝里喊:“东支队!你点的外卖送来了!”
东方晔愣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随即才发觉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收回到嘴边的话,换了另一个话题:“先去吃饭吧,晚点再讨论。”
接着东方晔当着这两个人的面拿走了内勤女警送上来的外卖,回了自己办公室。然而内勤女警还没离开,她进来走到曹然和付小福身边,开始进行自己亲自上来送外卖的目的:“东支队最近是不是……找对象了?”
曹然和付小福视线一致看向女警,两个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曹然没开口,付小福也不敢说话。曹然视线翩转几下,接着问道:“你们……都看出来了?”
“下午东支队不是借了一楼调解室审人嘛,他出来的时候我们几个大厅的女警就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很淡雅的味道,就是那种很沁人心脾的茶香味。”女警捂着嘴一笑,接着说道:“他是从来不喷香水的,上次出任务还是找我们借的香氛,冷不丁在他身上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我们肯定要来问问呀。”
付小福挠着脑袋远离了这个话题,毕竟他不敢背后讨论上司的感情问题,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曹然的威胁过于恐怖。曹然则是问道:“你是专门上来打听情报的吧?”
女警看了曹然一眼,笑着说道:“本来我还存疑的,看你们这个样子,多半是没跑了。今天这外卖也是对象点的吧?”
“这个嘛……”曹然看了一眼队长办公室的方向,而后说道:“你们内部传传就算了,可千万别往外说。上一次乱传东队个人情感问题的楼上缉毒邝副支队可是挨了市局狠狠一顿批呢。”
“我知道,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乱传的。”女警这么说着,带着轻松活跃的身影离开了刑侦办公室。
东方晔提着外卖袋子坐在办公桌前的的沙发上,他拆开外卖袋子后鲜美的味道就飘散出来,扑满了整个办公室。东方晔打开那个包装盒子,接着看了看外卖单子,闻斓竟然给他送的是花胶鸡外卖。
东方晔呆了一下,随后妥协一般放下了手,他早就应该想到闻斓在吃这方面颇有讲究,就算是外卖也专挑贵的选。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闻斓,并附文:「下次别点这么夸张的。」
很快闻斓就发来回复:「那下次给你点海鲜砂锅粥。」
东方晔看着那句话脑子一阵发愣,接着他无奈放下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就晾着。接下来他拆开筷子,头一回在饭点正常吃上晚饭,花胶鸡的汤底很浓郁,味道就像是闻斓自己动手煲出来的一样,虽然闻斓人不在这里,东方晔内心还是有些许的开心。
原来有人照顾惦念是这样的,难怪卢芳一直记着让他找对象。尝到了这点甜头,东方晔的动作不自觉放慢下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接着他把吃完的外卖盒子拴好,就这么放在了桌子上。
唐庭在外面匆忙解决晚饭后又匆忙赶回局里,他一出电梯就快步往办公室走,进门就看见曹然和付小福正端着吃完的泡面往外走。
“东队呢?”唐庭问。
“里面呢。”曹然往身后一指。
“先放下,一会儿再收拾。”唐庭撂下这一句话后就去了东方晔办公室,曹然一耸肩,把泡面盒子随手放到桌子上,跟着唐庭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进来时东方晔正好站起来,接着他一偏头让两个人坐下,他自己则靠在了办公桌前,“正好,把现在手里掌握的线索汇集一下,唐庭先说。”
唐庭点头,说道:“首先是那个房东,他听到消息来破坏现场应该只是临时起意,添润小区死人的消息现在整个闽州四城区都传得差不多了,现在唯一存疑的一点就是他搬家为什么故意不和警察报备。虽然他说是怕消息传出去以后房子降价,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他这房子肯定不保值,而且肯定会断崖式降价。东队,我怀疑这房东没说实话,必须要再审他一次。”
东方晔看着眼前的茶几桌面,随后他说:“他要卖一套死过人的房子出去没有那么容易,就算他有意隐瞒,周围的邻居肯定也会提醒,在明知道这个情况的前提下他还是来匆匆搬干净了现场,这行为和他的供述并不相符。”
“对,就是这一点。”唐庭肯定了东方晔的说法,他补充道:“如果他说来搬东西是想做个道场去污除秽,都比他想脱手凶宅更有说服力。”
东方晔缓缓点头,接着他问:“让你拷回来的监控呢?”
“在呢。”唐庭摸出一个U盘交给东方晔,他说:“添润小区里面和烧烤店的监控我都拷下来了。”
东方晔拿过唐庭递来的U盘,他站直起来插到自己的电脑上,接着三段视频就出现在桌面上。唐庭和曹然围过来一起看,东方晔先点开了添润小区两个监控录像,接着开始播放。
第一个是张静双丢垃圾的画面,正如唐庭所说,张静双丢完垃圾以后就直接往前走了,没有回家;第二个视频就是张静双从视频下方边缘走出来,走到视频上方边缘后站定,这个动作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张静双转身往回走,她的怀里赫然多了一个黑色的袋子。
东方晔按下暂停,接着三双眼睛凑近了屏幕去看张静双怀里的东西,曹然一眼就笃定道:“是现金,绝对是现金!这个大小应该是在二十万左右!二十万的两叠现金差不多就是这个体积,和板砖差不多!”
唐庭又凑近看了几眼,他不知道曹然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于是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现金?”
“肯定是现金!”曹然笃定说道:“之前有人给张静双打过一笔钱被她用来还钱了,所以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选择网银交易,而是直接给了现金!”
唐庭不明白这前后因果关系,只能皱着眉疑惑听着曹然的说法,而东方晔摸着嘴唇并不发表意见,他默默缩小窗口点开了另一个监控,这是玫瑰园外那家烧烤店的监控,画面中间的正是房东,而在他身后坐着的一桌人应该就是让房东得知自己家出命案的人。
画面中房东一开始是在喝酒,接着他坐在座位上停滞片刻后突然转头,接着他朝后走去,像是问了几句什么,随后房东站在原地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没打通,房东便打了第二个,这个电话像是接通了,房东转了个身说话,几秒后他就付完钱离开了烧烤摊。
录像很简短,只有几分钟,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房东离开前,这一段监控和唐庭之前的描述完全吻合,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曹然和唐庭在讨论张静双为什么会抱着一包现金的时候,东方晔突然凑近屏幕,接着他又点开另一个张静双收到现金的画面,他把画面停在了张静双转身的一刹那,恰好完整露出和张静双面对面交谈的人的双腿。
东方晔把两个窗口放在一起对比,就这么扫过几眼后,他伸出手指着两个画面上的两个人:“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唐庭和曹然停止了讨论,听到东方晔的话后纷纷再次凑近电脑屏幕,眯着眼睛开始观察东方晔说的这两个人。两个人围在东方晔身旁换了好几个角度,终于在一个仰视的视角发现了共同点,两个人同时惊呼:“鞋!两个人穿的鞋一模一样!”
东方晔二话不说,直接把这两个录像提出来,打包发送给了康兆,接着他给康兆打去一个电话:“这两段录像做一下锐化还原,马上发给我。”
康兆传来一阵哀嚎,以及一声怒骂:“明天,明天行吗?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这儿三台电脑都跑着数据呢!你要死啊!”
三个人听到康兆这一嗓子毫不留情的骂街,立刻噤声不语,唐庭和曹然直起身子看着两边,仿佛没有听见康兆这一声怒骂,东方晔则是举着手机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道:“……那就明天,明天一起发给我。”他停顿了片刻,接着安抚似地补充了一句:“辛苦你了,还有电脑。”
第86章
在挨了康兆一声骂后,东方晔就让他们该回去的回去,该值班的值班。技术队骂人那是很常见的事,有些时候他们甚至都不避人,直接贴脸开骂,其中以康兆尤为激烈,骂起人来整个分局大楼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收拾完东西,东方晔如约给闻斓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拨过去不到两秒,闻斓就接通了:“下班了?”
听到闻斓的声音,东方晔才觉得放松下来,他拿着自己的外套往外面边走边说:“嗯,今天是出不来什么结果了,技术让明天再来。”
闻斓轻笑着“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抓着他们强迫通宵出结果呢,你这支队长当得还挺有人性啊。”
东方晔听出他话语里的调侃,他说道:“我也没办法,技术队的电脑都占用了,匀不出多余的来,只能等到明天了。你出门了吗?”
“我在门口,你直接出来就行。”闻斓说。
东方晔拿着手机走出电梯,接着朝分局大门外望过去,熟悉的车影藏在分局大门外的前方,闻斓把车停在了一个不容易看到的地点,东方晔透过铁栅栏的间隙看见了熟悉的车牌。他挂掉电话,径直走了出去,顺便还和一楼的值班民警打了声招呼。
闻斓从后视镜看见东方晔从大门走出来,往自己这边靠近,等到东方晔拉开车门坐上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亲手接过东方晔的外套放到了后座上。东方晔系上安全带,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吃了。”闻斓说。
“吃的什么?”东方晔又问。
“相思饭。”闻斓调笑着回答。
东方晔的手一顿,有点无奈又有点吃惊地看着闻斓,随后他叹了口气,像是受不了闻斓这股不正经的态度,但偏偏开不了口说他几句,最后他只有无奈地说:“回家吧。”
“好嘞。”闻斓笑着也系上安全带,接着他启动车子,从分局门口离开,带着东方晔回了闽湖公园。
东方晔今天难得下班早,路上的人和车都还挺多,不像以往那样十几分钟就到。东方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修养,闻斓的手指慢慢打着方向盘,他往东方晔那边瞥了一眼,接着主动挑起话题:“我按照你的话给了汪琳琳三千块钱当做她这几个月的生活费,我跟她说了,要是用完了随时找我。”
东方晔听见声音睁开眼睛,他懒得把脑袋支起来,就这么靠着座椅靠背歪过头来看着闻斓说道:“她有什么反应吗?”
“一开始她不接受,不过我劝了几句,她也就收下了。”闻斓回答道。
东方晔放心地再次闭上眼,摆正了脑袋轻声说道:“那就好。”
前方的车辆开始缓慢移动,闻斓轻放刹车跟上去,接着他问道:“我记得她今年刚满十七岁吧,等到高考结束她也不到十八,依然属于未成年人。关于她之后去哪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东方晔又睁开了眼睛,看着车顶发愣,片刻后他说:“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再去找收养家庭已经不合适了,最好的情况是去福利院,不过也要看她接不接受。她的情况完全可以申请助学金,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不过……”
“不过她要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外地上大学,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照应,你担心她一个人扛不下来吧。”闻斓补充完了东方晔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