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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东方晔闻斓 Ranchore 24283 字 4个月前

第91章

付小福下午临近下班才查完闽州市内所有的车站、高铁站,经过层层筛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汪涛没有离开闽州,或者说他通过一些非正规手段离开闽州,比如搭乘顺风车,又比如效仿梭温,步行翻山离开闽州边境。虽然听上去想起来就离谱,但这种方法的可行性非常大,而且极难追踪。付小福通过他在户籍科的人脉关系查到了汪涛的户籍地址,他马上拿着复印下来的详情户籍页去找东方晔,询问他的意见。

“东队!我查到了汪涛的户籍地址!要让人去看看吗?”付小福问。

东方晔拿过来看了一眼,对付小福说道:“你叫上张恺一起,他记忆力好。我晚点再过去。”

“是!”付小福把户籍页拿回来,接着他依令叫上了张恺,一起开车前往汪涛老家。

看着付小福离开办公室,东方晔靠在桌沿上,等待着一个消息。片刻后,东方晔的手机响起,东方晔接了电话后,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他抢在先头开口:“到楼下了吗?”

闻斓一愣,接着露出微笑:“这你都猜到了?”

“你每天都会准时给我打电话叫我下班回家。”东方晔穿上警服外套,站在电梯门前等待,电梯到达后他走进去,摁下一楼,他说道:“我马上到门口,先挂了。”

“好。”闻斓笑着回应,等东方晔那边挂断后,他才把手机放下来。

不一会儿东方晔出现在分局门口,直接朝着闻斓的车走过来,开门上车再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先系安全带,他看向闻斓像是有话要说。

“接下来所有的话都是我的个人猜测,你不用回答。”东方晔先开口,接着他说道:“曹然把监控录像发给我了,那个人你认识,他应该是班普的人。汪涛的户籍我也看过了,他登记结婚是在普提,之后才回的闽州,所以汪涛和张静双是在普提认识的。所以汪涛去过云川,并且和班普有过接触。”

闻斓沉默听着东方晔说这些他自己的“猜想”,他捏着方向盘,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不言语的态度就像是在默认东方晔的话,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之前班普联系上赵安杰运送金佛就安排了梭温来接货,但是陈旺半途把金佛抢走了,导致他们的行动失败,并且被人听到了下一步的目的地,所以梭温才会杀人后潜逃。但是梭温跑了,还有一个人留在了闽州,替班普善后,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六中的原因——他想接触汪琳琳,但是很可惜,那天早上汪琳琳请假来了分局,之后她就一直和警察呆在一起,直到你送她回学校。”东方晔借这个机会捋清思路,把所有的想法全部吐露出来,闻斓只静静地听着,并不作打断,而东方晔继续说:“班普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特意留了一个人在闽州,并且接触上了汪涛的家属,也就是张静双。他给了张静双一笔钱,但是在张静双死后,他让人毁掉了现场。”

闻斓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头来看着东方晔,眼神中不只有疑惑,还有诧异。

东方晔也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三个月前汪涛失踪,他取走了张静双的所有存款,他本来应该拿着这笔钱潜逃去云川,或者追随班普去缅甸泰国,可他没有,他在9号晚上返回了家,和提着一袋子现金的张静双见上了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明说闻斓也能想到,汪涛为了和张静双争夺这笔现金,掐死了张静双。

这个猜想很可怕,东方晔完全将汪涛放在了一个穷凶极恶、毫无人性的罪犯定位上,否则一个理智尚存正常人类怎么会为了区区二十万而去掐死自己的结发妻子,这简直匪夷所思。

闻斓趴在方向盘上,片刻后说道:“你的这个猜想完全建立在汪涛没有人性的前提上,这句话不应该由我来问,但我姑且替你的领导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想?”

东方晔看着闻斓,神色不变地说道:“因为我认为一个人的观念不会被轻易改变。从张静双的邻居和街道派出所的记录就可以知道,汪涛这个人经常家暴,他对张静双并不好,在他的眼里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甚至比不上二十万,因此动辄就对她拳打脚踢。法医在给张静双做尸检时,她身上的淤青和尸斑一起遍布全身,甚至我都分辨不清哪些是淤痕哪些是尸斑。这样的一个人……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听见东方晔这么说,闻斓只默默地看着他,并不说话。不得不说东方晔做行为模式分析很老练,这或许得益于身份的缘故,经手过那么多起案件,见过了太多违背道德、违背常理、甚至违背人性的罪犯。

对于东方晔来说,汪涛只不过是这其中渺小的一粒尘埃而已。

闻斓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问道:“那你让我去确认六中门口的监控是为了什么?只是让我见见熟人吗?”

东方晔轻轻摇头,他回答道:“我想知道班普的目标究竟是谁。”

闻斓不太能明白东方晔的思维,因此他问道:“那你有答案了吗?”

“多少有点吧。”东方晔说,“至少现在我确定他们不是冲着张静双来的。”

按照最基本的犯罪行为论来说,如果张静双才是他们的目标对象,那么他们就没有必要提前和张静双接触,直接动手就好了,可张静双不但没有死,她还拿到了一笔钱。但反过来想,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通过张静双找到汪涛,那么张静双死后他们才有理由去销毁现场的证据,因为他们怀疑张静双手里的现金压根没有处理或者处理不够干净,被警察逮住破绽。

“你的意思是,汪涛现在正在被人追杀喽?”闻斓问。

“我是这样怀疑的,否则他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就失踪。”东方晔系上安全带,在闻斓的车载导航中输入了一个地址,接着他说:“回汪涛老家看看,汪涛和那个手上有纹身的家伙总有一个会去这里。”

东方晔把话都撂出来了,他也不好这个时候让东方晔下不来台,于是他十分配合地启动车辆,按照东方晔设置的导航离开分局大门,走前他说:“行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给你当一次公务司机了。”

东方晔刚要开口说谢,闻斓就把脸贴了过来,大言不惭地说道:“想谢的话,一个吻可不够哦。”

东方晔移开视线,抬起手往闻斓贴过来的脸上拍了拍,无奈又无语地说:“快走,别耽误时间。”

挨了东方晔这不算巴掌的巴掌,闻斓笑得比中奖还开心,他咧着嘴角,好一会儿后才依照导航的路线前往汪涛老家。

张恺他们抵达溪源镇后就立刻找到老乡询问汪涛的情况,付小福还专门带了汪涛的照片,但没想到没派上用场。

“汪涛?哦,是沙湾的那个汪老三吧?”老乡倒是准确的说出了汪涛的外号,看起来对汪涛十分熟悉,“我前两天见他回过家。”

付小福没想到随便这么一问就问到了关键信息,他赶紧追问:“具体什么时候?”

老乡挠着脑袋回忆道:“应该是……前天?我在街上看到他,还跟他打招呼来着,结果这个汪老三没理我。”

前天,也就是10号,汪涛疑似杀害张静双以后竟然马不停蹄地回了老家一趟,这么看来他的确没有逃出闽州,于是付小福问道:“他家住哪儿你知道吗?”

老乡往身后一指,在几幢自建房中指着一座已然破败的老旧房屋说:“就住那儿,他家没修过,也不知道在外面找了多少钱,这么多年竟然也不回来看一眼。”

“他家里没人吗?”张恺问道。

“十几年前都死光啦,他给老人办完后事就一个人跑去了云川,不知道做什么生意。那天在街上我差点没认出来,变化可真大。”老乡说道。

张恺和付小福对视一眼,接着冲老乡道了谢,两个人就举着手电往汪涛老房子的方向走。这老房子看上去的确至少有十几年没有人修葺过了,外墙都不用说,连房顶瓦片都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付小福没敢走前面,他跟在张恺身后走进这个快要倒塌的小院内,两束手电光打进屋子里,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物。

“张哥……好像……没人。”付小福说。

“找找。”张恺举着手电给付小福指了个位置,说道:“你去那边,我去屋里。”

“啊?分开找啊?”付小福显得有些害怕,他差点贴到张恺身上去,无助地说:“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张恺听到这话,马上就意识到了一个情况:付小福这小子竟然在害怕。他回过头来,用手电照亮自己的脸,对付小福说道:“你怕什么?咱们是人民警察,不信那些个怪力乱神。”说着张恺推开付小福的手,毫不留情地说:“你搜外面,我搜里面,有什么情况就喊一声啊。”

接着,张恺就独自“抛弃”付小福,举着手电进入了房屋里面,付小福站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他紧张地捏紧自己的裤子,举着手电原地转了一个圈,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现。屋子里时不时闪出的光线代表着张恺的认真,付小福像个鹌鹑一样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最终决定发挥一点自己的用处——他走向了院子里的那一块泥土地,蹲下去看了看。

付小福伸手拨弄开那些杂草,在手电光的亮度下他看见了在那块泥土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坑。这个坑不深,翻出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潮气,应该是刚翻开不久,付小福蹲着走到坑前,谈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里面非常突兀地躺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付小福赶紧逃出手套戴上,从坑底捏起那个塑料袋提起来,他有些兴奋地站起来转过身就要喊张恺,却不料在距离他几公分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付小福举着手电自下而上照到这人影脸上,险些将他吓个半死:“啊啊啊啊!!!!!!”

听到这声音闻斓被吓了一跳,他抓住东方晔的肩膀,也发出了被吓一跳的声音:“哎哟卧槽!”

当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付小福差点哭出来,他当即就腿软下来,抱着东方晔的裤腿开始哀嚎:“东队……东队!吓死我了!”

“蹲在那儿干什么呢?”东方晔有些无奈地问道。

付小福边哭边说:“张哥……张哥让我找线索呢……”

听见这话,东方晔转头去看身后的闻斓,闻斓同样看着他,接着屋子里那忽闪忽闪的光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张恺拿着手电,一脸惊恐的站在门内,他手里手电光照在院子里那三个人身上,好一会儿后张恺才意识到刚才的鬼叫是什么。

“东队?闻老板?”张恺走出来,他站到东方晔面前,然后低头看向抱着东方晔裤腿哭喊的付小福,他抬腿提了付小福一脚,骂道:“臭小子鬼叫什么呢!害我以为你被劫持了!”

付小福挨了踢也没站起来,东方晔也没管他,他看着张恺问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张恺回答:“哦,老乡说这里是汪涛的老房子,我就进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人不在?”东方晔皱眉问道。

“不在。”张恺笃定地摇头。

“有看见别的人在附近么?”东方晔又问。

“还没来得及。”张恺说。

东方晔听后沉思,不知道他们是来得太晚还是来得太早,又或者惊动了谁,导致他们已经另寻他处藏身,总之现在这座老房子里除了摇摇欲坠的房梁,应该是什么都没有。

东方晔抬头看了一下张恺身后早已破败的房屋,他弯腰下来准备拿走付小福手里的手电,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付小福手里还捏着个东西,他看向付小福问道:“手里捏的什么?”

付小福抱着东方晔的腿反应了半天,接着才拿起他从坑里捡起来的塑料袋说道:“啊……塑料袋,空的。”

张恺没带手套,就没伸手去接,东方晔也没带手套,他给闻斓使了个眼色,闻斓看见后抓着付小福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像放玩具似的立在地面上。东方晔拿过付小福手里的手电,接着问他:“哪儿发现的?”

付小福一指身后:“那儿。”

东方晔举着手电走过去,他蹲下来查看了坑旁的泥土,接着他就皱起了眉。闻斓都不用凑近看,头一歪看见那土坑就知道是什么:“哟,谁挖的坑?土层还挺松,刚挖没多久吧。”

听见这话,东方晔站起来,他举着手电照在三个人身上,说道:“我们来晚了。”

第92章

张恺和付小福听到东方晔的话后明显一愣,而闻斓则是显得略微平静,他捏着付小福的手腕把那个塑料袋提起来仔细看了看,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线索,但可惜的是上面除了被揉皱的痕迹和沾染的泥土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汪涛来挖的?”闻斓转过头,提出了自己的猜疑。

“他来挖什么呢?”东方晔反问道。

闻斓当然是想不出来的,所以他只能回以沉默。

见这两个人都想不出什么头绪,张恺提议道:“东队,要不再找找?”

现在看来只有这样,东方晔点头赞同张恺的提议,他说道:“再找一找,屋子里面的角落都看看。付小福,你和闻斓就在这儿站着,戒备。”

听到东方晔留了个人陪他一起,付小福感激涕零到双手合十鞠躬向东方晔表示感谢,东方晔看见这夸张的道谢方式后十分无奈地叹了气,他摘走了付小福戴着的手套,接着和张恺一同举着手电进入了这幢破败不堪的房屋内部。张留在大门进去的堂屋搜,东方晔迈过门槛进入到堂屋旁边的屋子,这间屋子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床,床上的稻草早就潮湿腐败,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木头床架已然腐朽发霉,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被沤烂的腥臭味道。东方晔抬起拿手电的手捂住了鼻子,放缓脚步在这间满是臭味的房间里搜索着。

付小福的一双手套分别戴在了东方晔和张恺的右手上,两个人分头在老房子里找着可能会留下的线索。老房子里的东西特别乱,床架上的干稻草都被薅下来扔到了地上,又被人踩了几脚踏得稀碎,而东方晔看向了床架那边,他发现床架挨着的墙面颜色和暴露在空气中的墙面有明显的差异,看形状是有人把床架上的东西搬开,露出了原本这盖住的墙面,所以才会形成这样的明显的诧异,像是不久前有人来翻动过的。东方晔举着手电靠近床架,抻着脑袋往里面去看,但床架上除了干稻草什么都没有,东方晔不得不放弃,但当他抬头的一瞬间,他在床架后面墙角的木柱子上看见了一道十分显眼的裂痕。

裂痕内部的颜色与外面不同,就像床架后的墙面上的痕迹一样,东方晔立刻举着手电站上满是稻草的床架,靠近那道裂痕。当整道裂缝都完整呈现在东方晔眼前时他才发觉这道裂痕为什么会形成——一个有着金属光泽的东西镶嵌进木头里面,将木柱楔出了一道裂痕,并且这道裂痕形成的时间也不长,因为木柱的内部干燥且颜色新鲜,应该和墙面上的痕迹是同时形成的。

东方晔用戴着手套的手捏住那个东西的尾部,尝试着把它从木桩子里弄出来,由于房屋的木质结构腐朽程度严重,东方晔很轻松就掰开表面已经裂开的木片,接着把那个东西抠了出来。一枚子弹完整地躺在手心里,东方晔的冷汗顷刻间淌了下来,他猛然转身,透过身后的窗户把手电照出去,只看见了站在院落中的闻斓和付小福。付小福冷不丁被手电光这么一照,马上就别开了脸,闻斓则是顺着手电看过去,他看见了东方晔有些惊恐的表情,接着东方晔捏着子弹走出来站到闻斓的面前,他举着手电朝闻斓身后的方向打过去,但夜里视线不好,加上这地方附近的路灯不多,东方晔什么都没看见。

闻斓也回头往东方晔照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他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东方晔收回手电筒,他把那枚子弹举到闻斓眼前,用手电筒照亮着,没有说话。闻斓低头看见子弹的瞬间立刻就明白了东方晔刚才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不需要多余的说明,闻斓比东方晔更熟悉这个东西。

“步枪子弹?”闻斓稍稍惊讶了一下,他抬起头往那个漆黑的方向看过去,接着他就有一个不好的想法:“难道汪涛已经……?”

东方晔皱着眉,闻斓的想法一样的想法,这枚子弹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已经有人比他们更先一步找到了汪涛,并且已经对他动了手,但是现在他们在这件老房子里没有看见人,这就代表着两种可能:要么汪涛已死,被人就地埋了;要么汪涛没死,连夜逃跑了。而付小福看着那枚子弹,不知道东方晔和闻斓在说什么,闻斓静了片刻,他接着问东方晔:“你在屋里哪个位置看见的?”

“屋子正门进去西北角的柱子上。”东方晔回答道。

闻斓接过东方晔手里的手电,朝屋子里东方晔说的方向看了一下,接着他转过头去,拔腿就往后方一片漆黑的地方走。没了闻斓,付小福又赶紧赶紧抓住了东方晔,这种时候怕领导的本能已经完全忘记,求生的欲望大过一切。

张恺搜过一番后没发现什么后就往屋外走,出来时才看见东方晔和付小福站在院子里,而闻斓拿着手电走远了。他举着手电靠过去,站在了付小福的身旁,刚要开口的前一秒,东方晔就摘掉手上的手套递给他,接着对他说道:“戴上,去看看付小福发现的那片土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张恺点头,他把手电筒拿给付小福让他帮忙打光,自己则是戴好了手套,冲着那片土坑就过去刨,他嫌用手速度太慢,转身在屋子外面捡了把锄头回来又开始挖。这一片土地不大,所以张恺很快就把土翻了个遍,最后他累得叉着腰扶着锄头,对东方晔说:“东队,没有发现!”

东方晔看了一眼,见张恺把整片土都翻了过来,看见没有任何埋尸的痕迹,他的心里多少松了口气,接着他对张恺说:“先过来。”

张恺应了一声,接着他丢掉锄头,把手套摘下来抖了抖土,叠吧叠吧塞进了付小福的口袋里。

而闻斓拿着手电筒一直走到他们停车的路上,这附近的大路只有这一条,而且附近没有特别高的书或者生长繁茂的野草,实在是不适合做狙击点,但这里又是唯一能够正对着老房子西北角的位置,所以闻斓站在路边开始看着老房子的方向慢慢移动,接着他就给东方晔打了个电话:“你让张恺拿着手电站到屋子里去,就你发现子弹那个的位置。”

东方晔马上就知道了闻斓的意思,他回头对张恺说:“你到里面去,站在最靠近西北角的窗户前。”

张恺一句话都没问,直接拿过付小福手里的手电走进屋内,站在了东方晔说的那个位置。当窗户里面亮起光以后,闻斓就能清楚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户前,随后他慢慢朝着反方向移动,当窗户的边缘恰好卡在张恺人影右侧的位置上时,闻斓才停下了脚步。

这个位置是能看到窗内人影的极限位置,这里也恰好卡在窗户内部的死角,如果不是特别关注,没有人会看见距离那么远大路上有一个人。确定好位置以后,闻斓就举着手电开始在周围低头寻找,接着在他站定位置的十几公分以外的草丛里,闻斓看见了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他蹲下来拨开草丛,赫然看见了他要找的东西,闻斓掏出餐巾纸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正如他所料,步枪子弹的弹壳就掉在这附近,开枪的位置的确就在这儿。

“我找到弹壳了。”闻斓对东方晔说。

听到这句话,东方晔扭头就对张恺喊:“出来吧。”说完这句话,他就拖着付小福沿路往闻斓的方向跑去,张恺举着手电跟上去,四个人在停车的大路边上汇合。

东方晔把手里的子弹递到闻斓的餐巾纸上,在粗略的观测之下他看出子弹和弹壳是能够合上的,也就是说的确有人在这个地方埋伏狙击了汪涛,但他是否得手尚未可知。

闻斓把子弹和弹壳用餐巾纸包好捏在手里,接着他看向东方晔说:“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他发现自己没有打中汪涛,他一定会在这附近蹲守,等着汪涛露头,我觉得汪涛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东方晔只想了几秒,他就立刻对付小福和追上来的张恺说:“回局里发通知,立刻全市搜寻汪涛,不论死活。另外,付小福挖出来的塑料袋送回去让技术的检验一下,看除了泥土还有什么别的成分。”

“是。”张恺立马点头拽着付小福上车,而东方晔也和闻斓也驾车离开了溪源镇,马不停蹄赶回分局。

这一晚汇州分局刑侦办公室堪称鸡飞狗跳,包括东方晔在内的几个人分别负责几个片区,东方晔则是和每个片区的分局挨个打了招呼,让他们帮忙一起搜查汪涛的下落。

闻斓站在东方晔身后,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努力寻找着线索,他就知道今晚汇州刑侦支队注定无眠,东方晔也不例外。而东方晔这边刚联系完红桥分局的人,这边又接起了治安队的电话,整个办公室乱作一团,闻斓成了办公室内唯一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的人。

等到后半夜,分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来说都没有发现汪涛的下落,而且有些地方晚上根本就没办法去查,只能等天亮。东方晔累得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抬手揉了揉脑袋,只觉得疲惫不堪,闻斓站在东方晔身边伸出手覆上东方晔的额头,温热的掌心稍微缓解了东方晔的疲劳,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正安静看着他的闻斓。

“休息会儿吧。”闻斓小声说道:“你都已经通知周边派出所和其他分局的人帮忙了,不急于这几个小时。”

东方晔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任由闻斓揉捏着他的脑袋,他沉沉地闭上眼,却又不敢真的睡着。闻斓替他揉了揉太阳穴,几分钟后东方晔像是恢复了精神,他拉下闻斓的手,勉强睁开眼睛对闻斓说:“你先回家吧。”

“我不着急。”闻斓用手背轻轻触碰东方晔的侧脸,说道:“或许你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东方晔累得睁不开眼睛,他偏着脑袋压住闻斓的手,就这这个姿势又闭上了眼睛。闻斓也没收手,他贴着东方晔的脸,垂眸看着他疲惫的脸缓缓进入安眠。但东方晔依旧没有机会休息,唐庭挂了电话就冲到东方晔面前,他都顾不上看见闻斓的动作,只对东方晔说:“东队,已经联系了那么多人全市范围内搜索汪涛的去向,距离你们发现那颗步枪子弹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如果汪涛真的遇害……凶手恐怕已经离开闽州了。”

东方晔静了一会儿,看上去好像没听见唐庭的话,但几秒后他蓦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说道:“继续搜索,你叫人去发布悬赏征集汪涛的线索。”说完这个,东方晔拿出手机,点开曹然发给他的照片,递到唐庭面前,继续吩咐:“还有,你叫周边派出所交警队和所有能离开闽州的高速收费站注意一下这个人,如果见到类似纹身的人,找个借口押下来。”

唐庭看了一眼,接着应下:“明白!”随即他又捏着电话去联系人,半分都不敢耽误。

东方晔站起来甩了几下脖子,接着他回头问闻斓:“你的烟还有吗?”

闻斓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抽烟呢。”

东方晔没有反驳,连呼吸的声音都粗重起来,他靠在闻斓身边,压着声音说道:“是不抽,不过今天例外。”

闻斓能理解这个例外,这件事如果放在他身上可能不止需要一根烟,还需要一个沙袋。闻斓掏出烟盒,拿出一根递给了东方晔,接着又亲手点上,东方晔靠在桌沿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此刻终于放松不少,他说道:“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警察的烟瘾都很大,现在终于理解了。”

闻斓笑了笑,说道:“偶尔抽一两支问题不大,经常嘬就不好了。为了你的身体考虑,这东西能别抽就别抽,全是尼古丁和焦油。”

东方晔抽烟的姿势很自然,相比起闻斓,东方晔的姿态更加放松。闻斓看着他吞云吐雾,知道他心里压着块石头,他想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短时间内这个家伙肯定走不出闽州的,他带着这么显眼的一把步枪,肯定要先处理掉才能离开,否则他去哪儿都会被盘查,被发现的风险很大。”

东方晔明白闻斓的意思,但东方晔相对担心的是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万一那家伙自己开车走呢?”

谁知道闻斓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反驳了东方晔的这个猜想,他说道:“不会的。一个杀手的基本素养就是要足够不显眼。汪涛老房子周围只有一条大路,在这样一个路边没树没草的地方,特别还是在晚上,一辆开着两个大灯的车可比一个只背着枪甚至连光都不需要的人显眼太多了。”

东方晔捏着烟看向闻斓,片刻后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闻斓的话,许久后他摁住额头说,哑着声音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太多了。”

见他情绪缓解下来,闻斓伸手拍了拍东方晔的腰,轻声笑道:“放轻松些,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闻斓伸手摸了摸东方晔眼下的皮肤,被东方晔后退着躲开,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接着他说道:“再等一会儿吧,如果还是没有消息我就回去。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见他终于松口,闻斓也不再劝说,这已经是东方晔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闻斓低着点了点头,他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捏住了东方晔的手,沉声说道:“好。”

第93章

等待四十分钟后搜寻依然没有传来可靠结果,在闻斓的再三劝导下东方晔终于放弃了继续坚守,跟着闻斓接回到闽湖公园。东方晔一上楼后就被闻斓推进卧室,温暖的室温和温暖的颜色让东方晔的困倦瞬间到达峰值,他甚至连警服都没换下来,倒在床上的一瞬间就失去意识一般睡着了。

闻斓替他脱了鞋、盖上被子,接着他把外套换下,就那么躺在了东方晔地身旁,也是差不多失去意识一般地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正午,闽州难得拨云见日的好天气,东方晔显示听到了楼下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再接着就被一通电话叫醒。东方晔立刻弹了起来,伸手摸索着自己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他又紧张了起来,因为汪琳琳突然打了个电话给他。

他赶紧接通电话,生怕汪琳琳出什么事:“喂?怎么了?”

汪琳琳听到东方晔这紧张的语气赶紧说道:“东叔叔,我没事……不对,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说。”

东方晔拿着手机想要越过闻斓下床,另一只手撑着闻斓身边的床铺坐起来,刚跨过一条腿,汪琳琳才说清楚了打电话来的原因:“我们学校发通知,说高三的学生明天要举办成人礼活动,让家长一起参加,但是……我家里没别人了,只剩下我自己,所以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你可以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吗?”

东方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差点以为汪琳琳又出了什么事,听到只是成人礼活动,东方晔明显松了口气,连下床的动作都停了,他缓了缓神,接着说道:“啊……成人礼……明天……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十点。”汪琳琳说着,有些期待又有些试探地问他:“你……你有时间吗?”

东方晔想了一下,他手上的案子才刚刚有进展,明天他还不一定能抽出身来参加活动,他也没有给出可能会落空的承诺,很抱歉地对汪琳琳说:“对不起,琳琳,我最近可能没有时间,局里的案子已经有了进展,所以我大概参加不了你的成人礼。抱歉。”

东方晔话音刚落,他听见汪琳琳沉默了一下,虽然没有露出声音,但那阵阵呼吸已经表露出汪琳琳些许遗憾的心情,但几秒后她恢复了精神,反过来安慰东方晔说:“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工作要紧。”

汪琳琳这番话说得东方晔心生愧疚,他低下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莫名和睁着眼睛的闻斓对上了视线。闻斓没出声,半睁着眼睛看着东方晔打电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东方晔顿了一下,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是去不了,不过……你介意让别人去吗?”

汪琳琳一愣,问道:“你是说你们办公室的其他警察吗?”

“不,是那个姓闻的叔叔。”东方晔看着闻斓说道,“他应该有空……不,他肯定有空。”

汪琳琳一听又高兴起来:“当然了!闻叔叔可以来吗?我还以为他没时间,都没敢给他打电话。”

“我和他说吧,明天他一定准时到现场。”东方晔总算能说出一个可以万无一失兑现的承诺。

“好的!谢谢东叔叔!”汪琳琳的语气变得活泼起来,像是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听见汪琳琳重新高兴起来,东方晔也算是安了心,他问了几句学校里的事情,汪琳琳全都如实述说,一阵日常闲聊后他才挂掉电话。

东方晔看着手机界面退回到主页,时至此刻躺在他身下的闻斓终于发出了声音:“亲爱的,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你压着我……了。”

东方晔愣了一下,随后他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了闻斓的胯间,如果没有那一层被子东方晔或许还能感觉到别的东西。东方晔一惊,赶紧放下手机越过闻斓坐在了床边,他耳尖有点泛红,背对着闻斓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闻斓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接着大手一伸捞住了东方晔的腰,汪琳琳的电话他都听到了,所以他侧过身来看着东方晔直接问道:“明天早上十点是吧,有什么要求吗?”

东方晔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嘴,他咳了一声后说:“你就……普通的去就可以了。”

大概是想到之前闻斓在办公室嚣张地吓走了汪琳琳的同班同学的缘故,东方晔特地叮嘱让他穿得普通一些,起码在那些家长面前不要那么显眼。闻斓自然明白东方晔的意思,他懒洋洋地说道:“嗯……知道了。别的呢?成人礼不送个礼物什么的吗?”

听到闻斓这么问,东方晔还真的想了一下,老实说他也不知道应该送什么,毕竟他自己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印象,他轻轻摇了摇头,回头看向闻斓询问他的建议:“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闻斓含笑看着他,接着他伸出手,露出了那串保山南红玛瑙手串,东方晔看了一眼,有些明白了闻斓的意思:“手串?”

闻斓点点头,他说道:“送她一个转运珠吧,不用太大,和我们戴的差不多就行。现在金价便宜,单一颗珠子也就七八百,剩下的就用玉石料串成一串,寓意也很好嘛,金玉满堂,很衬她的。”

东方晔想了想,觉得闻斓的想法不错,而且手串很容易送出手,既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太普通,于是他说:“可以。你来安排吧,我对玉石这一块儿……实在是不怎么精通。”

闻斓笑着点了点头,他承认东方晔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否则怎么会被人讹呢。随后他躺在床上,双手举过头顶再次伸了个懒腰,接着他问道:“你要回局里吗?”

东方晔点点头,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警服,回头看着闻斓说:“嗯,今天得再审一次那个房东和黄平,晚上可能回不来。”

“没事,我给你送。你想吃什么?”闻斓撑起脑袋看着东方晔,满脸含笑地问道。

东方晔听见这语气顿时心觉不妙,他赶紧说道:“你别来,我去食堂吃。”

“为什么?你吃腻了?”闻斓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伸手拉住东方晔的裤子轻轻拉扯,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亲爱的……你别不要我啊……”

东方晔闭着眼牵住闻斓的手让他松开自己的裤子,接着无奈地说:“今晚我要把案子的思路捋出来,明天得下定论,你在我会分心。”

眼见着东方晔表露心声的声音越来越小,闻斓索性也不装了,他坐起来拉着东方晔的胳膊将他扯到床边坐下,接着双手搂住他肩膀在他脸上亲了好大一口,亲完了又他笑着说道:“好,我不去打扰你了。”

闻斓故意拖着黏人的尾音,听得东方晔浑身发颤,他抬起胳膊推开闻斓,仓促地说一句我走了,接着就拿上自己的外套从楼梯下去,只给闻斓留下一个背影。闻斓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撩开窗帘看着东方晔走出门后就匆匆离去,接着他笑了一声,抓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去了。

东方晔自己打了车回到分局,午餐随便买了几个包子解决后第一件事就是提审房东,昨天刑侦办公室熬了大半宿的夜,今天一见面全都是憔悴濒死的模样。唐庭买了一盒速溶咖啡摆在办公室里当做福利,东方晔一来他就问道:“东队,今天什么安排?”

“重新提审那个房东和黄平。”东方晔伸手拿了一条速溶咖啡,翻出一个纸杯子倒进去,接着到了热水进去摇匀后喝了一口,接着他说:“一会儿我把大概的审问内容告诉你,你和曹然去审房东,黄平交给我。”

“明白。”唐庭点点头,喝了咖啡以后就给看守所打了电话提人,接着拽着曹然去了审讯室提前做准备。

东方晔喝着咖啡醒神,接着他叫了张恺一声,让他叫人把黄平带过来重新审问。张恺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接着他就去打了电话叫人,东方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审问的大概内容,接着他打印下来交给唐庭,说道:“大概就问这些,剩下的自己自发挥。”

唐庭看了两眼,大概了解了东方晔的意图,接下来就等着人一到,他们马上就开始审问。

黄平和房东重新坐回审讯室里表情都比刚进来时焦虑不少,唐庭和曹然走进来,房东连辩解的想法都没有了,他低垂着脑袋仿佛失去了活力。唐庭敲了敲桌子,接着他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房东面前,严声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黄平盯着东方晔递过来的照片,很迷茫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你没印象?”东方晔很自然地把照片丢在桌子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黄平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最后笃定地摇头:“没印象,确实没印象。”

东方晔看着他安静了片刻,接着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你和汪涛合作做生意,做的是什么生意?赚回本了吗?”

黄平抬起眼睛看了东方晔和张恺两眼,接着说道:“没有啊……他还欠着我钱呢,二十万!警察叔叔,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吗?”东方晔的话语中压根就不带疑惑,他连抬头的角度都没变,就这么看着黄平问道:“汪涛老婆死前你和她见过面吧?你什么都没做吗?”

“我能做什么?她一个快五十的女人,膀大腰圆的,谁有那心思啊!”黄平扯着嗓子吼道,“我承认我的确上门找过她,我是让她还钱!除了这个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东方晔视线上移,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接着他又问:“你和汪涛老婆总共见过几次?”

“一次!就一次!”黄平大喊道。

“三个月前,在汪涛失联后,你去张静双工作的地方找上了她,是吗?”东方晔问道。

黄平不疑其中有诈,他爽快地点头承认:“对对!就那一次,就是那一次!”

然而东方晔接下来悠然的语气令黄平瞬间冷汗下来,他听见东方晔说:“不对吧,你再好好想想呢?2月5号那天你没找上他们家里去吗?”

黄平很明显地一停顿,接着他又想嘴硬,却被东方晔截断:“我警告你,坐进这个地方就不要心存侥幸地以为说几句假话就能骗过警察。要我把添润小区大门门卫室的监控调出来给你看看吗,红外线夜光的哦。”

黄平立刻抬头,明显慌张地说道:“不!不……我……我记错了,5号那天晚上,我……我确实找过她。”

“找她干什么?”东方晔问。

“我让她还钱啊。”黄平回答。

“她还了吗?”

黄平张着嘴声音哑然好久,他抬起眼睛打量着东方晔,面对这样一个看上去冷静理智的审讯者,黄平不打自招:“还了……”

“既然还了,9号晚上你找上汪琳琳做什么呢?”东方晔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语气,但足以让黄平震颤,“你说你和汪涛合伙投资做生意,做的该不会是拐卖妇女儿童的生意吧?”

“不!不是!我没有!”黄平立刻抬头否认,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张恺见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说道:“赶紧老实交代,不要想着负隅顽抗。让你自己说实话是给你一个减刑的机会,别不知好歹。”

一般情况下坐进审讯室里的人听到这句话都会主动争取机会了,问什么答什么,诀没有半句假话,但是黄平依然低垂着脑袋不发片语,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在一起,很明显就是心虚的动作。东方晔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接着他又说道:“这样吧,我看你犹犹豫豫的也说不出什么实话来,我告诉你一件事,听完以后要不要和我们老实交代,都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仍然不说实话,那我们也只能根据流程,等你拘留期一过,乖乖送你回家。”

黄平听到这句话,脸上闪出了兴奋的神色,张恺明显能看得出这小子就是不打算老实交代,只等着东方晔口中的拘留期一过,他就可以离开公安局想干什么干什么。

东方晔自然也察觉到黄平的这个态度,但他并没有故意板着脸吓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看着黄平的眼睛说道:“汪涛死了,有人开枪杀了他。”

黄平眼中的兴奋一僵,像冰雕一般冻在原地,而东方晔的冷淡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的拘留期应该还剩两天,你最好斟酌斟酌,是要和我们警察实话实说,还是给我们警察一个增加业绩的机会。”

第94章

唐庭眼见着房东心虚地摇了摇脑袋,结巴着说自己不认识,他放下照片说道:“不认识?真不认识假不认识?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真没见过他吗?”

房东喊道:“我……我的确是不认识他啊!警察同志,你们去查了监控也应该知道,我跟他真就是路人,我就顺耳听他这么一说道!”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唐庭问道。

“就是跟他同桌的人吹牛,说汇州市区里一家死了人,我一听那地址就知道是我家,所以我才去问的!”房东说道。

“然后呢?搬家也是他让你搬的?”唐庭又问。

房东一愣,说道:“什……没有!”

“我其实特别想问你啊,你这么急匆匆地要去搬家到底是为什么呢?”唐庭两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前倾着问道,“要说你想趁着消息散出去之前把凶宅脱手,可这消息都传到开发新区去了,市区里那不是人人都知道你家里死过人,就算你收拾干净了,这凶宅还是没人敢要啊。”

房东被唐庭问得一顿,说话都不清楚起来:“我……我是……”

“还有,你头天晚上才知道你家里死了人,你也都知道警察去过了,但你第二天一大早还是偷偷摸摸溜进去搬家,把现场破坏得一点不剩。”唐庭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他略带冷意问道:“你是想到现场去找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房东整个人一颤,他紧张得舔了好几次干燥的嘴巴,脑子里疯狂思考着言辞。唐庭自然能够看出房东的心理活动,他按照东方晔给他的内容再一次冲破房东的心理防线,他从脚下提出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放在桌子上,冷声问道:“你是想找这个吧?”

果然,当黑色塑料袋出现的那一刻,房东的眼里就只剩惊恐,唐庭能看出来他很想强作镇定,但是遮掩得实在不够好,他的双手捏紧成拳,扯着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

唐庭看着他还有狡辩的心思,继续说道:“还不准备老实交代?实话告诉你吧,要是我们找不到凶手,破坏现场阻拦警察办案的你就会是我们的头号嫌疑人,别以为拘留期一过你就能平安回家,只要我们从死者身上提取到有关你的线索,我们会立刻逮捕你!”说着唐庭转头和曹然说话,声音毫不遮掩,像是故意说给房东听的:“曹然,故意杀人加破坏现场够判多少年?”

“十年起底,保守十五年。”曹然说道,“如果情节特别恶劣,也可能增加到二十年。”

唐庭缓缓转过脑袋,再次看向房东:“听到了吗?就为了区区二十万葬送自己的后半辈子,你这个年纪进去再出来怎么也得六十多了吧,值得吗?”

这一句话就像一声恶魔的低语在房东耳边盘桓,他死死盯着唐庭手边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像是要看穿外面那一层遮掩,后悔和惧怕纵横交错在脸上,看上去简直精彩万分。唐庭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东方晔赌对了,这个黑色塑料袋是他们提前准备的捆好的废纸,里面装的压根就不是现金。

唐庭看着他,发出最后的声音:“我劝你赶紧老实交代,如果你不想白白浪费二十年光阴去蹲大牢的话。”

黄平的表情由吃惊变得恐惧,他听到东方晔说他的拘留期只剩下两天时眼中并没有高兴,在东方晔说出汪涛已死后这句话简直就像最后通牒,告诉黄平他还只有两天可活。

东方晔也不着急,他就这么等着黄平自己去想象他离开分局以后的场景,片刻后终于是被自己的臆想吓到,黄平抓住审讯椅上的桌板,看着东方晔和张恺说道:“不!等等!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部都说!”

见东方晔诈开了黄平的嘴,张恺才得以埋头下来记录审问内容,东方晔则是不轻不重地问道:“你和汪涛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黄平低下头,说道:“就是……汪涛用我名下的货车,运一些东西。”

“运什么东西?”东方晔问。

“这个我不知道,汪涛不肯告诉我。有几次我想偷看,还被他骂了!”黄平愤愤地交代:“不过他每次都准时拿钱,所以我就没多问什么,直到去年他又承接了一个大型货物,据说那东西造价不菲,干完这一单能拿到将近六十万的提成,我就跟着他一起接了这个生意,我提供运输货车,他负责安排路线,他承诺等这一单做成,他就分给我二十万。但是我没想到去年的11月,他跟我说货出了问题,上头交手的人不见了,他没见到货,这单子可能要黄。我一听到手的二十万飞了,肯定就要去找他问个清楚,但是那之后他就……失踪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这些话让东方晔和张恺回忆起一些熟悉的细节,两个人对视一眼,差不多都明白了黄平说的这个货是什么——这是谭金乾负责运输的金佛,他在进入闽州的后一天就被陈旺拦截杀害,金佛也被他拉走藏了起来,最后安上炸弹炸得一片不剩。

东方晔的担心成了真,他接着问道:“这生意你们做了多久了?”

黄平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有几年了,我记着大概是三四年前。”

东方晔立时心冷了一半,如果汪涛和黄平的运输生意持续了四五年,就说明班普的手已经在闽州渗透了四五年。如果没有一开始毛小双的命案,东方晔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自己守护的这座城市里暗藏着这样一股力量。

想了一会儿后,东方晔问道:“你们做黑车运输,没想过会被查到吗?”

黄平说:“姓汪的说他有门道……而且,真的惹上了什么事,他还有……这个。”黄平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东方晔和张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当即对视,意识到不妙。

汪涛手里有枪!

“你们用现金交易吗?”东方晔立刻岔开话题问道。

黄平抬头,说道:“不,汪涛问我要了银行账户,他说的按时打款。”

既然没用现金,通过银行流水就可以查到打款账户,再根据打款账户的开户行就可以基本锁定嫌疑人,因此东方晔立刻站起来打开审讯室的门往外喊:“付小福!过来!”

付小福听到声音立刻小跑过来,东方晔立刻说道:“你马上叫人去查黄平名下银行账户的流水,重点查那些给他打款金额较大的账户,查到了马上告诉我。”

付小福点点头,又小跑着回去找经侦帮忙了,没过多久他就给东方晔发来消息,告诉了他给黄平打款的详细具体信息,东方晔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个账户分别给张静双和赵安杰都打过款,账户户主姓刘,开户行就在云川普提!

东方晔看到后扣下手机,抬头看向黄平:“你去过普提吗?”

黄平一愣,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东方晔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没……我没去过云川。”

黄平的确是没去过云川,但是汪涛去过,并且他还和身为普提人的张静双结了婚。这笔生意是汪涛带过来的,两个人已经不知不觉为班普运毒长达四年之久,这期间经由闽州运出去的所有毒品少说得有几百公斤,而闽州的警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博阳省厅都毫不知情。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运毒贩毒了,能够在这种程度上瞒天过海越境运输毒品,光靠汪涛和黄平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东方晔坐在位置上沉默了长达两分钟之久。两分钟后,他重新抬起眼睛看着黄平,语气中已经带上一丝明显的严厉:“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让你去找汪琳琳的?”

黄平纠结良久,最后他指着东方晔刚刚拿出来的照片,老实交代道:“就是……就是这个人。他找上我让我绑架汪琳琳送到云川去,还愿意给我一笔钱,让我到云川去找一个叫……叫邢什么的领导,说是他可以在那儿给我安排一个住处,让我接手汪涛的生意。”

听到这个耳熟的姓氏,东方晔蹭地一下站起来,表情一改往日的冷静,变得吃惊愤怒起来。张恺没想到东方晔会有这么情绪激动的一天,他惊讶地抬头看向东方晔,考虑到还在审讯,张恺伸手拉了拉他衣袖,小声劝道:“东队,你冷静一点,咱们还在审讯室里面呢。”

黄平也是被东方晔这个反应吓了一跳,他惊恐地看着东方晔,不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让东方晔有这种反应。

云川省厅内部有内鬼!

这是东方晔听到黄平口述之后的第一反应。

·

闻斓收拾干净自己后,在家吃了个午饭就出门前往金才区古玩市场,再一次找上了于老板。于老板看见闻斓进来了,接着就一个转身假装看不到他,自顾自地拿着鸡毛掸子掸灰。闻斓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柜台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台面,喊了一声:“来生意了,不想赚钱吗?”

于老板终于停下动作,回过头来嫌恶地看着闻斓骂道:“你是来送生意的吗?你不是来找麻烦的吗?”

“这话说得,我怎么会找你的麻烦呢?”闻斓笑着说,这个时候他没了之前找于老板做东西的麻烦劲儿,倒是堆上了满脸的笑容,他说道:“我可是回头客,这么挤兑我合适吗?”

于老板把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丢,回过身来白了他一眼,说道:“今儿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何贵干啊?”

“我来买东西,送人的。”闻斓说。

于老板愣住有好一会儿,接着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不是才从我这儿买走一个手镯一个手串吗,又买什么东西送人?”

“那不一样,这次送别人。”闻斓撑着下巴磕在玻璃台面上,眼中透露出笑容来。

这神情看得于老板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接着他才反应过来闻斓的话,更加不可思议地问:“别人?这才离过年过去多久,你这么快就换了个别人?”

“去你的,胡说八道什么。”闻斓骂了一句,接着他思考一番,捡着能说的话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是我爱人,他帮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这小孩打电话邀请他参加高三成人礼,我爱人走不开才拜托我来的。”

听到这样一番解释,于老板带着一个诡异的表情长长地“哦”了一声,打着心眼问道:“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闻斓下意识地回答,接着才反应过来于老板问了个什么问题,他转过头来看着满脸坏笑的于老板,心里已经把他问候了一遍。

从闻斓嘴里套出话的于老板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他问道:“我说你还真是,去帮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有这闲心自己都能生了。话说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摆不摆婚宴啊?准备去哪儿度蜜月啊?”

“关你屁事啊。”闻斓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接着随口说道:“我爱人生不了。”

于老板点了点头又说:“哦,那去医院看过没啊?你有问题还是你爱人有问题啊?”

闻斓瞪着眼睛“嘶”了一声,他摁着柜台就要起来,于老板一见马上恢复了正经,他伸手拦住要发作的闻斓,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再多嘴。闻斓见他收了玩笑,重新坐下,威胁着问道:“我再问你一次,这生意做不做?”

于老板赶紧说道:“做!送上门来的生意哪儿有不接的道理?这次你想买什么,我提前说好啊,这一次你要加急可就得付钱了,上次那是过年照顾你面子,别得寸进尺。”

闻斓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这次我想买个带金转运珠的玉手链,不用太贵的那种。大小就跟我上次找你做的差不多,应该用不上整料,拿剩的余料加工一下就行。”

于老板听了要求后说:“就这?我这儿有现成的啊,你要看吗?”

闻斓想了一下,说道:“你拿来我看看?”

接着于老板就从柜台下方翻出来一个盒子,放到闻斓面前打开,里面清一色都是这种小珠手串,什么成色的都有。于老板说:“这些都是边角料做出来的,有些成色可以,有些不行,我都是准备让人拿到首饰店去批发的,都不贵。你看有没有你看得上的,我叫人给你加个金珠上去就行。”

闻斓还真在里面挑拣起来,他看了好久,最终选定了一串水头看上去不错,中间还镶着三颗红玛瑙的手链,他把这一串拿出来摆到面前,对于老板说:“就这个吧,中间那颗红玛瑙换成金珠就行。多久能拿到?”

“十分钟。”于老板胸有成竹地说。接着他拿着闻斓挑出来的手链拿去后堂处理,闻斓坐在前面等待着。

等待期间闻斓站起来看了看玉器行里摆出来的其他物件,然而就在闻斓背对着正大门弯腰下去想看看一眼那些玉器的时候,多年训练而成的敏锐直觉让他隐约察觉到了门外似乎有人,但等他回过头去后却发现一个人影都没看见。闻斓站在原地,正在想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于老板就已经拿着重新做好的手链从后堂走出来,他特地拿了个盒子装着手链,递到闻斓的面前,说道:“这样行吗?”

闻斓走过来看了一眼,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这样包起来吧。多少钱?”

“看在你爱人乐于助人的面子上,我给你个友情价,再给你抹个零,八百块。”于老板爽快地说,“对你来说很便宜了。”

闻斓也懒得还价,八百块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钱,他也爽快地付了钱,拿着袋子离开了玉器行。然而闻斓走出玉器行没多远的距离就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视线,他停下来回头,依旧没有看见人影。

闻斓皱着眉,脸上带着万分警惕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接着他穿过身旁的店铺,又绕了几个弯穿过另一家店铺,通过别的门离开金才古玩市场,闻斓才摆脱那不舒服的视线,出来了古玩市场以后闻斓立刻在路边伸手打车,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古玩市场门口,坐上车时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没有察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在闻斓乘车离开后过了几分钟,一个带着鸭舌帽口罩的男人自古玩市场大门走出来,他低着脸往闻斓离开的方向的看了一眼,接着他抬起手压了压帽檐,黑青色的纹身蔓延在他的整个左手一直到手背,但没有人会注意到路边的行人身上有什么痕迹,他就这样扭头向着闻斓坐车离开的反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95章

一听到有可能要蹲整整二十年班房,房东立时慌张起来,这些普通人他们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会涉及违法,所以对于坐牢就格外恐惧。因此房东赶紧喊道:“坐牢?不,等等!我……我不知道!我就只是去搬了我自己的房子,我为什么要去坐牢!”

“你还不明白?有人在你的房子里杀了人留下了证据,还没等到我们警察发现什么你就私自把这些证据全部毁掉了!我们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罪犯同伙,你要是还不交代,你的后半辈子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你知不知道!”唐庭声色俱厉地说道。

房东被吓得不知所以,他惊恐地垂头看着眼前的手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唐庭缓了片刻,他对房东继续施压:“我现在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保证不以罪犯同伙的名义起诉你,你也不用去坐牢,等拘留期一过,你就可以安然回家。”

听到唐庭的承诺,房东终于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然抬起头看着唐庭和张恺,终于选择了老实交代:“我……我承认!我不是自己想去搬家的!”接着房东指着唐庭桌上的照片说道:“是这个人!在我离开烧烤店以后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拦住了我,他跟我说他知道死人的事情,是因为女的得了一笔钱遭到别人眼红,所以被入室抢劫杀掉了!他说他去现场围观过,警察没找到那笔钱,所以应该留在现场,他……他提了一个要求,让我找到那笔钱,分给他两万块钱,剩下的我可以全部拿走……”

“你说什么?”唐庭一下就听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立刻问道:“他来过现场?!”

房东立刻否认:“这我不知道!是他自己说的!我不知道他去没去过!”

当时现场乱哄哄的,楼道里拉了警戒线,线外全是来看热闹的市民,这样一个人混在其中确实很不显眼,甚至压根就没人注意到。唐庭咋舌,接着问道:“他除了要求跟你分钱之外,还有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房东赶紧点头,“有,他问我知不知道租我房子那个女的他家男人去了哪里。但我没见过她男人,他知道以后也没再问别的了。”

“你看到那个人的具体长相了吗?”唐庭问。

房东一边回忆一边说:“长得……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很年轻,脖子上和左手背都有纹身,不过那天晚上视线不好,看不清楚样式。”

得到有用的线索之后,唐庭结束这次审问,匆匆出来后却没看见东方晔,只见到张恺在座位上坐着。

他走过去拍了拍张恺的肩膀,问道:“东队呢?”

“找吴局去了。”张恺回答。

唐庭歪着脑袋一时疑惑,不知道东方晔去找吴光行干什么。

局长办公室内,吴光行和东方晔面对面坐着,表情看上去都不怎么好。

东方晔一出审讯室就直接找上了吴光行,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吴光行本来还在悠闲地喝茶,听到东方晔的说辞,他就这么一直坐到茶冷下来也没喝上一口。

吴光行低着头思考着,片刻后他说:“如果这个情况是真的,那么之前他们驳回联合办案申请的行为倒是能说得通了。不过光凭这一句指证可没有办法撼动别的省厅的人,更别说这个邢一升是云川省厅政治部主任,你想要动他,没那么容易。”

“我认为邢一升之前来闽州对我们施压想要强行带走闻斓是为了灭口,很可能是班普的意思,还有闻斓身上那个奇怪的限制令,百分之百也是班普的手笔。吴局,我认为有必要对云川发来的所有消息保持警惕。”东方晔说。

吴光行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了有这种苗头,所以东方晔告诉他是他并未有多惊讶,更多的是担忧,他问东方晔:“这件事闻般予知道吗?”

闻斓知道吗?东方晔不敢胡乱猜测,不过他觉得闻斓大概率是知道的,从他对云川那边奇怪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只不过限制令限制了他的行为,所以他既没有上访,也没有举报。闻斓是普提人,却独身一人在闽州生活,连过年也不回去,其中原因或多或少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东方晔皱眉,双手捏紧成拳,沉默着不说话。吴光行见他这幅样子也就知道,闻斓大概知道,而且很可能他本人就牵扯其中。他缓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会跟杜局通个气儿,你暂时不要对外宣传,一定要保密,对闻般予也不能说,知道吗?”

东方晔知道这件事说出去的危害性,目前他们还没有掌握具体的证据,只凭一句指证就想要动其他省厅的领导简直是天方夜谭,邢一升的口才和手段东方晔见识过也领教过,很难说他不会颠倒是非,把这件事推到闽州头上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东方晔闭上眼睛,无助地往后一靠,在吴光行办公室里叹着气,吴光行见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便说道:“这件事你就别想了,当务之急是赶紧了结你手上的的案子。我看你出动了整个分局的人力,还联合了其他辖区的公安局一起搜索,找到凶手了吗?”

东方晔脑袋搁在沙发靠背上摇了摇头,说道:“完全没找到踪迹,而且现在还有人在追杀他,他是否还活着我都下不了定论。这些家伙藏在闽州替班普做事蝇营狗苟长达四年,我们竟然一点都没发觉,如果不是现在出了岔子,这件事可能就要永远湮没下去了。”

吴光行明白东方晔的担忧,光是现在揪出来的明面上的人就已经有好几个,阴影之下必定还有更多,如果不肃清,闽州就会变成第二个普提。

“这件事我也会和市局说的,如果我们继续放任不管,难说班普会渗透进闽州甚至博阳来,必须要警惕预防。”吴光行说。

东方晔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已经出了三起案子直接或间接和班普相关,外加上还有一个班普的重点关注对象也在闽州,出了防止班普渗透,还得保证闻斓的人身安全。

东方晔犹豫了许久,最终他开口和吴光行说:“吴局,有件事我想请你和杜局帮个忙。”

“什么事?”吴光行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闻斓再次再遇到来自云川或者班普的威胁,请你们允许我派出人保护他。”东方晔脑子里想起林平鸥的话,加上现在他已经推测出来的情况,他心中总是隐隐不安,“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至少不要让他有生命危险。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吴光行暂时没仔细考虑东方晔说的这个“重要”到底是什么含义,他对闻斓的态度没有东方晔那么看重,但也没有轻视。他点头应下了东方晔的话,说道:“按你说的做吧,我给杜局打个电话,你先去忙。”

吴光行大概是要给杜雁青汇报东方晔发现的这件事,东方晔站起来,冲吴光行点头后就离开了局长办公室,乘坐电梯下行回到了刑侦办公室。

唐庭在办公室里等着他,见他回来后马上就把审讯的结果汇报给东方晔:“东队!那个房东承认了,他搬家是有人教唆的,照他的口供描述那人的样子,应该就是张静双死前我们在监控看见的那个人。”

东方晔听后没有说话,不如说他早就料到了这么结果,片刻后他问唐庭:“找到汪涛了吗?”

“没有。”唐庭摇头。

仍然搜寻不到汪涛的踪迹,现在连他是否活着都存疑,如果凶手杀了他,那么他有可能出现在闽州的任何一个地方,一旦掉以轻心就会出现疏漏,因此东方晔强调:“保持高密度搜索,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是。”

说完这些,唐庭转头刚要离开,楼下技术队的实习生突然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物证袋,袋子里装着一部手机。那个实习生把物证袋提起来,站在东方晔和唐庭面前高昂着说道:“东支队!康主任让我马上来找您,有情况!”

东方晔眉间一紧,看着实习生手里的物证袋赶紧问道:“出了什么状况!”

“有人!有人给死者张静双打了个电话!”实习生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间物证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来,实习生激动地差点拿不住袋子,唐庭见状赶紧拿过来,手机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座机号码。

唐庭和东方晔对视一眼,东方晔当机立断:“接。”

唐庭隔着袋子摁下接听,接着里面就传出一个女省:“喂?是张女士吗?喂?”

唐庭不敢随意搭话,两个人沉默听着,眼见着对面要挂电话了,东方晔才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听到声音,终于松了口气,她赶紧说:“啊,先生你好!我们是百年黄金汇州分店,两个星期前张女士在我们这儿定制了一串手链,预定的取货日期是今天,但是张女士一直没来,所以我们就打电话过来询问一下,请问张女士今天能来取货吗?”

张静双定做了手链?唐庭一脸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新奇的暗号,他看着东方晔,却发现东方晔脸上的表情出现几分空白。

东方晔猜到了张静双做这个手链是为什么,明天就是汪琳琳的成人礼,张静双是给她准备的。意识到这一情况后,东方晔沉默良久,片刻过后他抬手挥走了上来的实习生,接着说道:“哦……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让人来取。”

“好的先生,感谢您接听电话,祝您生活愉快。”

机械的问候之后对方先挂断了电话,唐庭看着电话中断,立刻对东方晔说:“东队……”

东方晔知道唐庭要说什么,他摇了摇头说:“不用去查,我知道这是什么。”

听到东方晔这么说,唐庭心里也就有了底,他“哦”了一声,拿着物证袋下楼去还给技术队了。

东方晔坐下来揉了揉眉心,随后他给闻斓打了个电话:“喂?有空吗?”

“怎么了?”闻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稀释了东方晔的疲劳。

“有个事儿,张静双可能……给汪琳琳准备了成人礼物,金店刚刚打来电话,问今天能不能去取。”东方晔轻轻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苦涩,他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在汇州区百年黄金分店,如果你有空,就去拿一下吧,明天一起交给汪琳琳。”

闻斓听出东方晔的语气有些不好,他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和汪琳琳解释清楚的,明天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全程跟随,保证万无一失。”

东方晔叹了口气,说道:“有情况一定要和我说。”

“知道了。”闻斓笑着说道,“你也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抽空就休息一下。”

听见闻斓关怀的声音,东方晔心里渐升一阵暖意,他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挂掉电话以后,下去还东西的唐庭走回来,他的手里多一份报告,举着便朝东方晔走过来:“东队,康主任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东方晔问。

“你让付小福拿过去做检验的塑料袋,结果报告出来了。”唐庭回答道。

东方晔随即想起来这是什么,他伸手接过了报告,在结果那一栏上看到了康兆的结论,塑料袋内的成分除了泥土,确实还有其他的东西——康兆检测出了微量的硝胺成分。看见这个结果后东方晔便皱起了眉,硝胺是组成炸药的重要成分,有陈旺这个的先例,东方晔就对这个现象格外警惕,他把报告放下来扣在桌子上,对唐庭说:“通知下去,让所有搜寻汪涛踪迹的人注意,发现目标以后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唐庭虽然不知道东方晔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他相信东方晔的判断,他立刻回道:“是。”

闻斓听着东方晔的声音,之前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等到挂断电话以后他就叫住司机调转方向,往百年黄金分店去。

一进到店里闻斓就对柜台后面的柜员说:“你好,我来取东西,刚刚打过电话的。”

柜员马上反应过来,带上专业的笑容说道:“请问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