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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东方晔闻斓 Ranchore 23841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一整个下午东方晔伏案编完了要交上去的结案报告,期间他已经听到了局里传来不小的动静,都是因为闹上热搜的那段现场视频。付小福联系的宣发赶紧拿着手机上来向东方晔确认这件事,而东方晔回应得十分平静,他把说给付小福的话又给宣发说了一遍,并保证这件事的所有后果他来承担,让宣发放心大胆地去干。最后付小福送走了拿到东方晔签字的文章发布申请回了办公室,接着就用汇州公安分局的官方号转发了这个视频。

付小福看着乱哄哄闹成一团的分局,他赶紧回来摇着东方晔问:“东队,你确认这样没问题吗?闹得这么大可怎么收场啊?”

东方晔并不说话,他盯着电脑,眼神都不曾歪一下:“吴局说什么了?”

付小福睁大了眼睛,不敢想象这件事要是让吴光行知道了他们该挨什么样的批,他撅着嘴半天没说一个字来,东方晔这才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目光转了回去,他说道:“盯着吴局那边,有消息告诉我。”

付小福胆子小,他从没觉得东方晔平静的样子竟然会这么可怕,接着他嗫嚅着说道:“东队……你能告诉我一下,你想干什么吗?”

东方晔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 留下轻快干脆的声音,听见付小福的话没让他停下来,紧接着他平静地说:“出名啊。”

“啊??”付小福这下彻底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刑警的办事作风应该怎么低调怎么来,最好是像楼上缉毒那样,照片都不要留下,但这一次东方晔反其道而行之,他竟然选择放任这件事闹大,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东方晔见他一脸震惊加疑惑,怜悯似地转过头来看他一眼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顾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付小福呆愣地点点头,在强行清空大脑以后,他便如同木偶一般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发愣。东方晔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后,再一看时间,离下班仅有一个小时了。结案报告写完东方晔就发送给了吴光行,接着他坐在椅子上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恰好卢芳给他发来消息,说了一些和汪琳琳有关的事情。

卢芳带她去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她让东方晔把小书房腾出来给汪琳琳住,明天她要回家来替汪琳琳安顿一切。东方晔赶紧回复了个好,接着他就拿这外套站起来,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走之前他叮嘱付小福:“一会儿要是有什么媒体要来电联采访,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付小福回过神来,仰头看着东方晔机械性地点了点头,接着就目送东方晔穿好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分局大门后,东方晔选择乘坐公交慢慢摇着回到闽湖公园,周末时间公园内部散步的人很多,但是相比起平常,今天的人好像更多。东方晔从公交站出来跟着人群往公园里走,他发现今天除了来散步的人,还有很多年轻人过来,这个现象有点反常,在东方晔看来反常就一定有原因,他跟着人群往公园内部走,很快他就顺着人流来到了闽湖边,接着他就看到了今天公园里人格外多的源头。

湖对面的照香阁被这群年轻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隔老远就看见闻斓进进出出忙上忙下,还有好多人找他合影,闻斓看起来像是拗不过这些人,被迫微笑着接受了这无伤大雅的请求。东方晔倚在湖边的石栏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吵闹的人群将这个安静祥和的公园打造成了一个即将开场的夜市,这股热闹劲儿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闻斓站出来大声宣布:“各位!各位!实在是盛情难却,但今天小店里的东西已经都被搬空了,仓库里也没有存货了!我这边进货也需要一点时间,请各位等几天再来吧,好吗?”

“老板,你有没有线上链接啊?”人群里有人问道。

闻斓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说:“小本生意,不开网店,还请谅解。”

“那你有没有直播账号啊?我想直接给你打钱!”又有人喊。

“不好意思,不开直播,实在是不好意思。”闻斓十分无奈地赔笑说道,“各位,真的感谢你们来捧场!这样吧,等我下次店里上新了,我再通知各位好不好!”

而这群人还在不依不饶吵着要让闻斓开账号给他们打赏,闻斓摆着手连连拒绝,奈何就是压不下人群的热情。眼见着这些人要把闻斓的店给挤翻,东方晔这个时候才走过来,穿过人群站在了闻斓的身前,替他挡开了热情的人群:“各位,实在抱歉,这位老板是警察家属,不能随便开直播打赏,如果各位实在想支持,可以去汇州公安分局或者闽州市局进行慰问,那里有专人接待。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店铺马上就要打烊关闭了,各位不要在这里聚集,以免造成踩踏事故,如果有人因此受伤,我们是要被责问的。”

闻斓见东方晔过来,赶紧冲店里的小文挥手让他关门,小文看见这手势心领神会,立马在店里关闭了正门和仓库门,落锁之后直接沿着店里的楼梯跑上了二楼。人群见古董店门已经关上,也就没有再过多纠缠,东方晔礼貌地微笑着招呼了几句后,拉着闻斓就往店后面走,在甩掉人群的那一秒,两个人狂奔上楼梯,打开了二楼的门钻了进去,隔绝了屋外的热情。

小文见闻斓上来,一脸惊恐未定:“老板你做什么了?”

闻斓同样一脸惊恐,诚惶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东方晔关上门以后,以最快的速度拉上窗帘,然后他才好整以暇地脱掉外套,回头看着小文和闻斓说:“今天营业额不错啊。”

小文仍然怀着后怕的语气说:“何止不错,今天一天的收入够我们关门半年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老板的野桃花,没想到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这真的太可怕了,老板私藏的那套双面绣都差点让人给端走了。”

东方晔看了闻斓一眼,见闻斓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他便问道:“除了他的私藏,其余还有什么剩的?”

小文看着东方晔,郑重其事地说:“一点不剩!连压箱底落灰的那些残次品都给搬走了!”

闻斓拍了拍自己心口顺了顺气,他本来想让小文立刻离开的,但考虑到楼下那群人可能还没走,于是闻斓改口道:“你……一会儿看着楼下人少了就赶紧走。”

东方晔感到有些好笑,于是他问道:“我以为你能应付这种场面。”

闻斓累得双手叉腰,听见这话便察觉出些不对,他转过头来看向东方晔,片刻后问道:“怎么,你料到会有这个场面发生了?”

东方晔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接着才说:“那倒不是,很少看你有这么慌张的时候,所以觉得有点意思。”

闻斓瞪着眼睛坐到东方晔对面,双手撑在罗汉床上那张小木桌子上,不敢相信地说道:“有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男的也就算了,有几个女的上来就直接动手拍我屁股!这事儿你管不管?你对象被人找上门来骚扰,你竟然还有心情说有意思?”

东方晔听着闻斓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十分滑稽且有趣的画面,他喝着水差点喷出来,接着他伏下身子把脸埋进臂弯当中,连小文都能看出他明显的颤抖动作。闻斓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小文知道自己多余,赶紧转身下楼去图个清静。东方晔咳嗽了几声后才抬起头来说:“咳……不好意思。不过法律上对骚扰对象的定义通常为弱势的一方,所以……我也管不了。你也没什么损失,拍了就拍了吧。”

闻斓看了他几秒,随后赌气似地往旁边一扭头,佯怒道:“我今天没心情给你做饭了,你自己点外卖吧。”

东方晔撑着下巴,抬眼看向闻斓,他也不说话,只在手里把玩这那个白瓷杯子,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但却看得闻斓不甚自在。片刻后见闻斓真的不理自己,东方晔也只好妥协,他站起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头也不回地问道:“行吧,那你想吃什么?我看着点了。”

见东方晔真要点外卖,闻斓又不乐意了,他站起来从后伸手抢走了东方晔的手机,满脸委屈地看着他。东方晔知道他又要开始作妖了,便抱起双臂好笑地看着他,闻斓见他摆出这幅看戏的姿势就知道自己耍赖博不到好处,他干脆换了个态度,把东方晔的手机扔到桌子上,坐下来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东方晔却是笑了一下,继而问道:“我需要知道什么?”

闻斓看着他,目光相接片刻后,闻斓直接躺在了扶手上,心如死灰地说:“你不爱我了。”

闻斓甚至说的都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听起来就像“我肚子饿了”那样平常。东方晔见他这样便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接着他才走回来,站在闻斓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闻斓也不躲,虽然他憋着一口气,但当东方晔的手碰上来的时候他还是遵照本能主动贴了上去。

东方晔垂眸看着他,温和地问道:“吓着了?那我摸两下是不是就好了?”

闻斓被他摸着下巴,抬起眼睛来看着东方晔,平常波澜不惊的脸如今变得这么温柔,饶是闻斓还想赌气,看见这张脸也什么气都撒干净了。他直起身子,伸手抓住东方晔的手让他侧坐到自己的腿上,接着耳朵贴近东方晔的肩膀,他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东方晔轻轻靠在闻斓的头顶,伸手绕过他的脖子搂住了他的肩膀,东方晔说道:“我都知道,所以我会护好你的。”

闻斓蹭着东方晔的肩膀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东方晔感觉到这个轻微的动作,便稍微松开了手低头看着他,闻斓的眼睛里写满了请求,加上那副表情,就好像乞食的小狗一样。东方晔看了一会儿,接着便抬起手来捂住闻斓的眼睛,他故作镇定地问道:“我饿了,你做饭还是我点外卖?”

闻斓眼前黑着思考道:“做饭吧,那外卖不健康。”

听闻斓说完,东方晔就推开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收进了卧室,关门前他说:“我今晚想喝鸡汤,麻烦你炖久一些吧。”

接着东方晔关上门,只剩下闻斓一个人意犹未尽地坐在外面,他歪着身子看着关上的卧室门,东方晔此刻正在里面换衣服,距离吃饭的时间尚早,他还有一点时间来遐想。但闻斓并没有遐想多久,躲在一楼图清净的小文此刻跑上楼来,也不知道这小子从什么地方开始偷听的,他满脸期待地看着闻斓问道:“老板,今晚你亲自下厨?我能留下来蹭个饭吗?”

闻斓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过头来看着小文,片刻后礼貌地说出了一个字:“滚。”

·

云川,普提。

班普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他的头发上还滴着水,但班普没去在意这些小事,他从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眼镜戴上,接着坐到真皮沙发上,拿过平板电脑开始阅读邮件和消息。片刻后他的手机响起,班普也没看是谁,拿起来就接通。

“闻般予的事情你知道了吗?”对面开门见山地问。

听到这个名字班普的目光往上抬了一下,接着说道:“没有,他又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明显沉不住气来,带着焦急的声色说:“他又和警察联系上了!这一次甚至抓了那个姓汪的!你的人到底怎么回事,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

班普眉间移动,接着他就看向门口的保镖,递过去一个眼神,保镖领会到班普的意思,低着头摁下衣领上的信号器说了句话,紧接着梭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班普的房间。

“老板。”梭温背起双手站在班普身前,低头看着地板等待命令。

“颂帕呢?”班普问道。

“没收到他的消息。”梭温回答。

“前天他不是已经买了票要坐动车离开闽州了吗?”班普又问。

梭温低着头回答:“是,但那帮小子没接到他。后来发现他的信号器失联,没有找到人在哪里。”

班普抬眼看着梭温,他沉寂了好久,久到梭温开始觉得浑身发愣、双腿发软,直到班普手里的手机想起声音,梭温才听见他的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

梭温赶紧抬头说:“因为时间隔得不长,所以我就想先找找看,如果还是没有找到……再打算和老板汇报。”

班普盯着他,接着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酒柜前,他拿下了一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摇晃几下后班普抿了一口,接着他放下高脚杯,再次慢步走到了门口的保镖身边。保镖以为他要出门,便往一旁一退,但谁都没有想到班普下一秒直接抽出保镖腰间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回头对准梭温,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他马上扣下了扳机。梭温听到声音时把头垂得更低,但他并没有躲开,事实证明他很幸运,班普的子弹并没有击中他,而是击穿了梭温身前的落地窗。

班普冷眼看着低头站在原地的梭温,接着才把滚烫的手枪丢了回去,他的语气中不掺杂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在对一尊雕像说话:“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砍成两截。”

梭温低着头,颤抖着说道:“是!”

随后班普撂下梭温,拿着手机走出房间,脸上不带任何明显的表情,语气也略显生硬:“见面详谈吧。”

第112章

梭温跟着班普来到别墅二楼的书房,这里是班普专门会客的房间,一般有人来找他都会被安排到这里来等候,这一次也不例外。梭温走在班普身后,在即将接近书房门口的时候梭温快速几步追上来,替班普打开了房间门。开门的一瞬间梭温看见有一个人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整个人显得很焦躁。班普脱掉浴袍随手扔给了门口的保姆,接着才走进打了声招呼:“邢先生,晚上好啊。”

邢一升听见声音回头,看见站在门口拿着浴袍的保姆便皱着眉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的人失去联系至今下落不明,你还有闲心泡温泉?”

“着急也没用。”班普坐到沙发主座上,笑着看向邢一升,十分礼貌地邀请他也坐下:“坐下来说吧。”

邢一升皱着眉坐下,接着他立刻开口说:“闻般予他又和警察扯上关系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把我们暴露出来!还有那个姓汪的,为什么还没解决掉他,你知不知道他落到警察手里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那个东方晔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包括他们省厅的领导对这个家伙也是百般包庇,闻般予要是对当年的事泄露个一星半点,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国境线一步!”

班普把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班普坐在沙发当中,低垂着眼睛问道:“那个东方晔是什么人?”

梭温知道这是在问他,他背起双手,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如实告知了班普:“他是闽州分局的刑侦支队长,最开始抓走我手下一个望风小子的人就是他。性格看上去和闻般予有点不一样,不过内里也是个不怎么爱遵守规矩的主。”

“有多大了?”班普问。

梭温抬头看了邢一升一眼,接着扬起下巴说道:“和他差不多吧。”

不知道为什么,邢一升总觉得梭温说出这句话是故意拿东方晔和自己对比,他略有不满地看了梭温一眼,随后咬着牙低下了头。班普则是看了邢一升一眼,接着面带微笑地说:“年纪轻轻就稳坐刑侦支队长的位置,看来这位东方先生除了实力过硬,关系应该也很硬,对吗,邢先生?”

突然被直接点名让邢一升一愣怔,他足足停顿了有好几秒,随后才说:“他是闽州市的烈士遗属。”

听到这个形容班普和梭温皆是一愣,两个人的表现却截然不同,梭温非常轻蔑地笑了一声,他移开了目光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而班普却是抬起了脑袋,表情看不出有什么轻蔑,不过他也在笑:“哦,原来是这样。看起来博阳的警察还算是十分优待烈士的家属和子女的,否则怎么会让你恨得这么咬牙切齿呢。”

邢一升突然被点破心思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下来,说道:“现在谈私人恩怨没有意义,像现在最要紧的是确保闻般予没有泄露当年的事情!”

班普一笑,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的笑容他很明显带上了轻蔑的意味:“这应该是你们考虑的事情。既然当初就弄不死他,现在要动手只会更难。原先他还只和云川有些牵扯,现在他跑到闽州,又和闽州的警察这么不清不楚,如果他真的说了什么,恐怕邢先生你的政治生涯就到此结束了呢。”

邢一升猛然抬头瞪着班普,他的手捏成拳紧紧地攥紧,片刻后他说:“班普老板可别忘了,我要是倒了,我替你遮掩的那些海关文件和记名账户就会全都暴露,你在云川的厂子全都会被清剿,在国内的资产会被全部没收。虽然你在海外的资产也还有些剩余,不过也算是彻底失去了中国这块肥肉,只在金三角地区做这些小本生意真能让你养活手底下这么多小弟吗,还请你仔细想想,真的值得吗?”

梭温看着邢一升,表情明显带上了杀意,这在他听来与威胁无异,而梭温最恨被人要挟,这个邢一升现在居然敢明晃晃地威胁班普,梭温背起的手已经摸上了手枪,只等着班普授意,他就一颗子弹就送邢一升归西。

班普察觉到梭温的这些细微动作,他连头都没回,抬起手制止了梭温的动作,他说道:“好了,这些旧账我懒得算,你今天找我来究竟想干什么?”

见班普主动回避锋芒,邢一升闭着眼睛呼了口气,随后他才说出了自己冒着风险来和班普见面的原因:“闻般予无论如何都要处理掉,这件事我和宋常务商量过了,但我们不方便动手。”

邢一升的言外之意是让班普解决,听出这层意思的班普笑着,但是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你可别忘了,为了给你们收拾闽州的烂摊子我已经折进去一名得力干将,现在我手里只剩梭温一个人,这个损失你们要怎么补偿我?”

“我可以动用我的关系网帮你找人,如果他被警察抓了,我也帮你把他捞出来。”邢一升说道:“不过,等我们把人带出博阳你就得动手,并且不能留下痕迹。”

“这个好办,意外死亡是我们最常用也是最顺手的方法,不过我有另外一个问题。”班普抬起头来看向邢一升,他问道:“你之前就想强制执行限制令带走闻般予,被博阳那边拒绝了,这一次你要带人走,想好什么理由了吗?”

“上一次被博阳拒绝是因为他们内部调查结果不认可闻般予违反限制条令,那场爆炸的针对性太明显了,闻般予的立场过于被动,加上他们还想摘掉东方晔的嫌疑,博阳那边就是为了保下东方晔才会拿出这样的调查结果糊弄我。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邢一升沉下语气,表情里掺杂着一丝狠毒,他说:“这一次闻般予是自己出现在那里的,东方晔没有牵扯进来,也就不需要经过博阳省厅的准许,我可以直接带走闻般予。”

班普不知道邢一升这股十足的自信从何而来,多年游走在政商两界的他对这种态度颇为忌讳,不过他没有那个闲心提醒邢一升注意,他笑笑说道:“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希望你能顺利地把人从博阳带出来。”

和班普达成共识以后,邢一升匆匆地走了,待他离开后班普没有急着要走,他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接着问道:“那个东方晔是个什么样的人?”

房间里除了梭温和班普就没有别的人存在,班普这个问题当然是在问梭温,梭温回答道:“做事会有点冲动,不过这个人直觉非常准,准到有些可怕。”梭温仍然记得他和闻斓同时掉进新门镇水库中后,东方晔先于大部队独自追上来的画面,那个时候梭温就对他有了很深的印象,不过也仅此而已,东方晔的体术不如闻斓,让他没有兴趣去记住。

“他和闻般予有什么关系?”班普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梭温先是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接着他才说道:“我听人说,他是闻般予的姘头。”

班普听后先一愣,随后他才准过头来看着梭温,接着他慢慢回过视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片刻后他说道:“你继续联系颂帕,务必找到他人在哪里。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一旦信号器有了动静,立刻去接人。”

梭温一顿,问道:“不是让邢一升去了吗?”

“他么,我指望不上。”班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说道:“一个被仇恨和恐惧蒙蔽了双眼的家伙怎么会看到周边的陷阱呢?如果真像你说的闻般予和东方晔是那种关系,邢一升不可能就这么顺利把人带走的。你看到我说东方晔时这家伙的眼神了吗?他还是对那些出身高于他的人恨得牙根痒痒啊,否则当初特警小组那么多人,他怎么偏偏就挑中了闻般予这块难啃的骨头呢。”

梭温一点头,附和道:“姓邢的脑子不错,只可惜心眼太小,成不了大事。这样的人应该尽早丢出去,老板为什么现在还留着他?”

班普一笑,他回头看了梭温一眼,说道:“当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时,贪婪和妄念就会滋生,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根杆子,他就会拼尽全力往上爬。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因为我可以更容易达到目的,只要告诉他往上爬的杆子需要附加条件,他就会拼了命的完成任务。很方便,不是吗?”

梭温低着头,对班普的观点并不发表意见,而班普在察觉到梭温的安静之后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拍了拍梭温的肩膀,接着便离开了房间。班普离开后梭温才感觉到自己背后冒出了冷汗,因为他听出班普刚刚说的话不单单针对邢一升,甚至还囊括了他,梭温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定了心神,他放下背起的双手也离开了房间。

·

小文如愿以偿蹭到了闻斓亲手做的饭,这还多亏了东方晔的好心,否则闻斓是准备提着衣领把小文丢出去的。小文囫囵吃了两大碗饭,弄得闻斓一直瞪他,但小文脸皮厚,他也知道向闻斓提要求没有用,索性直接对东方晔说:“东支队,谢谢你留我吃饭!我还想啃那个鸡,可以吗?”

闻斓伸出手来指着他骂道:“我警告你啊,别得寸进尺!”

东方晔却已经能够心静如水地无视闻斓,他对小文点头说:“吃啊,反正我们也吃不完。”

得到东方晔的首肯后,小文直接伸手拿勺沉底,把底下的好料舀了出来,盛进自己碗里,下手之狠让闻斓觉得这鸡还不如喂狗。等到解决完碗里的肉,小文这才吃饱喝足地放下碗筷,满足地打了个嗝。他刚开口要谢,话还没出口就被闻斓抓着后脖子提起来,接着就往二楼门外拽。小文只看见闻斓气得原地转了个圈,又不敢大声骂人,最后只能伸手指着他警告道:“赶紧滚,听见没?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文赶紧两三步跑下楼梯,等下到后门他才回头冲闻斓招招手说道:“感谢老板的晚饭!很好吃!下次还来!”

说完这句话,小文转身拔腿就跑,气得闻斓顺手抄起门口的纸盒子朝着小文丢过去,只可惜小文跑得太快,这东西没追上。东方晔在屋里听见动静也只是摇着头笑笑,他最后盛了一碗汤,吹开表面的油花慢慢喝着,闻斓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他的气好歹是消了一点:“这辈子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饿死鬼投胎吗?”

东方晔抬眼看着他,说道:“不就一顿饭吗?我记得你没这么小气啊。”

“这是一顿饭吗?这是一顿饭吗?”闻斓拍着桌子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他又不敢冲东方晔发,所以只能提高声音:“这明明是我精心准备的晚餐!现在喂了狗了!”

东方晔又垂下眼睛,眼中含笑继续喝汤,闻斓坐在一旁仍然愤愤不平,他越想越气:“不行,这顿饭钱高低得从他工资里扣!”

东方晔放下碗,安抚着说道:“好了,这么一大锅汤两个人也喝不完,现在不是正好吗,喝不完的也不用倒了,你就当是喂了狗吧。”

听到东方晔这么说,闻斓的语气也算是缓和下来一点,不过他仍有不满:“什么狗喝这么贵的汤?真是便宜他了!”

听着闻斓抱怨,东方晔自觉动手清理餐桌收拾碗筷,他把这些锅碗瓢盆放进厨房的洗碗机里后,接着他提着那个水壶接了水,放在茶炉上煮着。闻斓看着他坐在茶桌前冲自己招手,闻斓赶紧跑过去坐在东方晔对面,他捏住了东方晔的手,东方晔转过来正对着他,开口说道:“今天这么多人围在你店门口,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闻斓的眼睛在东方晔的脸和手之间流转,他说道:“不会啊,怎么了?”

东方晔低着头,反握住闻斓的手,片刻后他说:“我……安排了一个计划,但我担心这个计划对你有一定的影响,所以想提前知会你一声。”

东方晔这一次没有说征询闻斓的意见,就只是知会,闻斓从他的表现和刚才的问题意识到了什么,他问道:“和网上那些我的视频有关?”

东方晔沉默,随后点点头,他抬起头来看着闻斓,眼神里尽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闻斓倒是没有先于拒绝,而是问道:“你安排了什么计划,方便告诉我吗?”

“这是我替你想的后手,能够防备云川那边的人突然对你发难。”东方晔小声地说:“我很担心他们先动手,所以我的计划必须尽快安排。抱歉现在才和你说。”

闻斓暂时还猜不出东方晔安排了什么计划,不过大体上是为了闻斓对抗云川那边做准备,闻斓想了一会儿,问道:“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等审批通过就可以了。”东方晔显得有些紧张,闻斓静静地看着他,接着东方晔抬头说:“你相信我,虽然把你推出来的行为很冒险,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联系网宣撤掉视频……”

不等东方晔把话说完,闻斓松开手,转而将他抱进了怀里,闻斓贴在东方晔耳边轻轻呼吸,声音仿佛安神药,让东方晔不宁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没关系,我相信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我现在除了你,没有什么其他好在意的了。”

轻柔的话语充满坚定,东方晔在闻斓的脖颈见轻轻吸了口气,接着他抬起双手环住了闻斓,同样抱住了他,东方晔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闻斓的肩颈中,闻斓的鼓励给足了他去实施这个计划的信心,事情做到这一步,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东方晔靠在闻斓的怀里,轻轻地说:“我一定会留下你的。”

闻斓听见了这一声呢喃,但他却并不说话,只是将手环得更紧了些,以自己的胸怀让东方晔有处可依,片刻后闻斓笑着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第113章

翌日。闽湖公园。

由于昨晚东方晔家没有人,东方晔也没有交付汪琳琳家里的钥匙,所以在和卢芳买完东西以后他让汪琳琳直接回到闽湖公园闻斓的地方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由东方晔开车送她去学校。卢芳替汪琳琳买的东西订好了第二天送货上门,卢芳会暂时回家一趟,亲自收拾汪琳琳的房间。等到了第二天东方晔和汪琳琳早早就起床洗漱,只有闻斓则是雷打不动的赖床睡着,卧室外面那阵声音对他来说犹如催眠曲,越听睡得越沉。

经过了这两天的相处,汪琳琳对这两人到了生活模式和作息行为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她现在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那股好奇了,只剩下纯粹的见怪不怪。洗漱完毕后两个人快速收拾好自己,东方晔则是轻车熟路地拿走了闻斓的车钥匙,随后出门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汪涛的庭审今天开始,东方晔虽然关注着这件事,但他本人并没有亲自到场,他找了法院里面认识的朋友,请他在庭审结束后将判决书发给他一份,他急等着用。法院那边也知道东方晔在为了汪琳琳的归宿忙上忙下,对此表示理解,并保证等庭审结束后一定会把判决书发给东方晔。

等送完汪琳琳,东方晔开着闻斓的车到了分局,等他把车停好顺着楼梯走进分局大门时他才发现今天局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一楼的内勤们表情显得有几分羡慕和嫉妒,和有人来送锦旗时的样子相差无几,东方晔主动忽略了这些气氛正要上楼,前脚刚刚踏进分局大门,他就被一楼的内勤女警叫住:“东支队!请等一下!”

听到声音东方晔停下来看着内勤,只看见内勤快步走到东方晔面前,随后说道:“今天有人送来了一批慰问品,是写明了要送给咱们分局刑侦支队的。另外今天有好几家媒体记者打电话过来,说想要采访一下当时跳楼救人的警察,还有几个找上了门,正好被吴局看见,让吴局都给推回去了,他让我看见你告诉你一声,他在办公室等你呢。”

东方晔眼神一动,接着面不改色地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东方晔赶紧坐上电梯前往吴光行的办公室,吴光行的办公室门户大开,吴光行坐在里面的沙发上,正好看见东方晔拐进来,他冲东方晔招手,说道:“来,进来。我有事要说。”

东方晔知道这是要说点私事,于是他走进来后顺手把办公司的门给关上,接着他坐在吴光行对面,规规矩矩地喊了他一声:“吴局。”

吴光行问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接着他问东方晔:“那些媒体记者是你联系的?”

东方晔立刻摇头否认:“不是我。”

“给你们支队送东西的人是谁知道吗?”吴光行又问。

东方晔才刚来就被叫到了吴光行办公室,他还没来得及去核实送东西的人是谁,所以他依然摇头:“不知道。”

吴光行半无奈半无语地看着他,他沉吟片刻后又问:“让综合办网宣用官号转发现场视频的人总是你吧?”

“哦,那个是我干的。”东方晔这次终于点头承认。

听到肯定回答后吴光行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撇开视线以遮掩自己的表情,片刻后他问道:“你把这件事闹得这么火热,心里有底没?”

东方晔没有开口回答这个问题,他先是看了吴光行一眼,随即问了另一个话题:“省里的称号批下来了吗?”

吴光行一阵语塞,心想这小子的直觉还是那么可怕,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扔到了桌子上让东方晔自己看。东方晔见状赶紧站起来,伸手打开了吴光行拿出来的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正是省级见义勇为审批通过的通知文件,看来这就是吴光行单独把他交过来的原因。东方晔把文件收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坚定眼神看向吴光行说道:“吴局,我向你保证,这件事只要云川那边先主动,我就一定能抓住他们的破绽。闻斓是这件事当中最知情的当事人,我会保证不让任何人带他离开闽州。”

吴光行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想好怎么说服省厅出面替我们保住闻般予了吗?”

东方晔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心中是按耐不住的兴奋,他朝吴光行点点头,眼神是那样坚定。吴光行像是被东方晔这份信心所打动,他沉默了片刻,随后他说道:“奖章这两天应该就能送过来了,到时候会有省里的人亲自前往颁发。这件事一定会吸引各路媒体争相报道,毕竟省级称号几十年评不出一个,你既然要做这种抛头露面冒风险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至于你说的走群众路线,我也差不多能看出你的意思了,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声:舆论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斩奸除恶;用不好自作自受。事成你没有功劳,可如果不成,你就要引咎受罚,保全分局的名声,明白吗?”

东方晔看着吴光行郑重其事对他做出语重心长的提醒,吴光行看出他在冒险,所以他是站在分局的角度来告诉东方晔这件事的两面性,片刻后东方晔认真点头:“我明白,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吴光行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年轻,你的前程好着呢,别因为这些事就毁了你的路,将来后悔也为时晚矣了。”

东方晔站起来,郑重地朝吴光行鞠了躬,他说道:“谢谢吴局提醒,但是……我还有拼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就算是冒险也在所不惜。”

不知为何,东方晔这些话让吴光行想起了东方英,该说这两个人真不愧为父子,行事作风一模一样,连那个犟脾气也是如出一辙。吴光行知道自己说不动东方晔放弃这个冒险的念头,随即他朝东方晔挥了挥手,让他拿着这份文件离开。看着吴光行冲自己摆手,东方晔朝吴光行弯腰鞠了躬,接着他才拿着文件袋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东方晔出门后乘坐着电梯回到三楼,还没进门就听到办公室内传出来的吵闹声,东方晔推门进去,唐庭张恺几个人正在围着送来的箱子咋呼,几个年轻刑警像是第一次收到慰问品,此刻正兴奋着。东方晔走过去抻头往人群中间看了一眼,那三个大箱子里装的全是各类速食和自热火锅,让这帮平时加班值班只能吃泡面就火腿肠的馋鬼们开心得不得了。

唐庭正在招呼人过来拿东西,看见东方晔走过来,他便伸手招呼道:“东队,来分点儿呗!”

然而东方晔摇了摇头,婉拒了唐庭的热情:“你们分吧,我不吃这些。”

东方晔走进办公室把文件袋锁进自己的柜子里,接着他又走出来,随意地坐在了不知道是谁的位置上看着这些人兴高采烈地分发着东西。唐庭拿着一包果脯蜜饯走过来,伸手递到了东方晔面前,东方晔侧目看了一眼,接着很给面子地拿了一片咬下一口,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坐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这些东西谁送来的?”东方晔嚼着果干问道。

“不知道,今天一早一楼的内勤送过来的,说是几个年轻人抱着放在分局门口,只说是送给咱们支队的。”唐庭一边嚼一边说,“一开始我们还以为送来了什么危险物品,吓得找了楼上排爆的过来看看,结果一开箱子,好家伙,原来就这。”

慰问品锦旗这些东西东方晔这些人身为警察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也算是人民群众对他们工作的认可,高兴也是应当的。东方晔看着队里的人都来拿了一轮也没把三个大箱子装的东西分完,唐庭见状赶紧让人把箱子搬进他们支队办公室待客室的柜子里放着,免得让人看见偷摸顺走。

东方晔坐在椅子上慢慢嚼着果干,汪涛抓捕归案以后他们支队也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只有东方晔手里剩点收尾工作,这些工作什么时候做都行,也不急于现在,所以东方晔就坐在这里慢慢嚼着唐庭给他的果脯,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不合气氛的悠闲。

这种悠闲持续到十一点以后,东方晔的手机响起来,是法院的朋友打来的电话,东方晔接起来就问:“判决下来了?”

“对,当庭宣判。嫌疑人汪涛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加上你们提交的口供证据,根据刑法法律条款,的确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法院的朋友说,“判决书我先拍照发给你了,原件我还是寄给嫌疑人家属吧。对了,你有地址吗?”

“寄到红杉养老院去吧,名字和联系电话写卢芳就行。”东方晔说。

“你妈妈?怎么寄给她?”对面问。

“嫌疑人的女儿今年未成年,汪涛判了死刑,小姑娘就要成为名义上的孤儿了。我妈见小姑娘无依无靠的不忍心就想收养她,其他资料早就已经递上去了,现在只差这一份判决书。”东方晔说道。

听见东方晔这么解释,对面也就明白了东方晔想做什么:“哦,办收养手续是吧。行,我现在就把原件给你寄过去。”

“谢了。”简短的道谢过后,东方晔挂掉电话,接着他就给卢芳打了个电话:“喂,妈,一会儿有个快递要寄给你,你记得去前台收一下。”

“什么东西啊?”卢芳问道。

“琳琳父亲的判决书。”东方晔站起来,说话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当庭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卢芳听着“嗯”了一声,随即问道:“和琳琳说过了吗?”

“还没有,现在先不忙告诉她,我还有一件事要做。”东方晔叮嘱卢芳说道:“你也先别告诉她,等下午下了课我会去见她的。”

“你要把她接回来?”卢芳问。

“不,只是让她签个字。”东方晔解释道,“你那边手续怎么样了?”

“别的我都准备好了,就差这一份判决书了,我问过民政部门,资料交全以后隔天就能拿到证件了。”卢芳说着,她也叮嘱东方晔:“对了,你到时候记着把琳琳的户口迁过来哦。”

东方晔点头:“记着呢。”

接着卢芳又和他说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之类的话,东方晔一一应下后,卢芳才挂了电话。挂断电话后东方晔才注意到手机上有一条闻斓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两个字:「下楼。」

东方晔看见这消息下意识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楼下,接着他就看见了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奇怪人影站在分局门口,左顾右盼不知道在干什么。东方晔只觉得那身影眼熟,连这些奇怪的举动都主观忽略掉了,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闻斓的电话,几秒之后,那个带着墨镜口罩的奇怪男人做出了接电话的姿势。

“你还在局里?”闻斓开口便问。

东方晔沉默了几秒,他走到窗前看着那个人影,耳边的声音和那人的动作逐渐重合,终于是让东方晔心生一股微妙的好笑。闻斓见东方晔不说话,便再次提高了声音问道:“东方!说话!我很着急!”

东方晔忍住了笑,接着才说:“我马上下来。”

随后东方晔转头快步走出办公室,错开人群众多的电梯,沿着楼梯跑到一楼,这才看清楚了分局门口这个人的装扮。一楼的内勤看见闻斓本来还打算要不要叫人问问情况,结果东方晔出来直直地走了过去,站在了那个人的面前。

东方晔上下打量了好几眼,他伸手摘下了闻斓的墨镜,接着问道:“你怎么这副打扮?”

闻斓没有说话,他抓住东方晔的手腕直接往后面停车的地方走,和人群逆流而行,奇怪的人拉着东方晔这一幅场景足够吸引分局所有人的目光,更别说现在是午休吃饭时间,看见这一幕的人就更多,所有人驻足而观,眼见着东方晔被这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拉去了停车场。

有几个认识刑侦支队的警察隔老远就冲下来吃饭的唐庭他们喊:“唐哥!你们队长好像惹麻烦了!”

唐庭一听,满头问号:“啊?什么?”

“刚有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男的抓着他往后面停车场去了!你们赶紧去看看啊!”

唐庭脑内浮现而出的是一个很不好的画面,众目睽睽之下有人劫持走了汇州刑侦支队支队长,这还了得?唐庭赶紧抓住张恺和付小福,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停车场走,准备给东方晔撑场子。

然而还不等唐庭喝止他脑中的罪恶发生,在他看清楚两个人挨得极近的动作时,唐庭紧急伸手拦住了同样雄赳赳气昂昂的张恺和付小福。张恺和付小福疑惑地看着唐庭,问道:“唐哥,怎么了?”

唐庭脑内风暴了几秒,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快速分析出了现在的情况,他拉着张恺和付小福往回走,说道:“这个……少儿不宜哈,别看了,当心长针眼。”

两个人看着唐庭的态度变化如此剧烈,也就意识到当着所有人的面拽走东方晔的能是谁,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最后结伴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第114章

东方晔没有注意到身后墙角这一出自以为的救人戏码,他目前眼里只有闻斓,准确点来说,是只有这副躲着人走的闻斓。东方晔看着他那做贼的样子惊奇之余还有点好笑,他顺手把摘下来的墨镜挂在了闻斓的衣领上,接着又伸手扯下了他的口罩,口罩之下是闻斓委屈又带点后怕的表情,最后东方晔笑着问道:“你这个样子站在门口,我还以为是哪个想要报复警察的犯罪分子过来了,一楼执勤的人没来找你吗?”

闻斓任他动手摘下自己的口罩,语气中满是惊恐:“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一醒来发现店门不仅没开,外围还又被一群拿着手机过来直播的小年轻给围满了!要不是二楼的窗户有防盗护栏,我都怕他们强闯进来围在床边直播我睡觉!”

闻斓说得绘声绘色,加上他的表情让东方晔顿时浮想联翩,接着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闻斓转过头去看他竟然还笑,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竟然学起了小姑娘叉腰,他嗔怪道:“你还笑?这都是谁惹出来的!”

东方晔赶紧伸手安抚受害人情绪,开口说道:“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确实没有想到群众的热情有点……极端了。”

难得见到东方晔道歉,闻斓立刻仗势抖搂起来:“这不只是极端了啊,这已经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要抗议!我要上诉!我要找领导!”

东方晔赶紧伸手拍拍以表安抚,他赶紧配合着说:“别啊,别找领导,有什么话我们不能私下说吗?”

听到这个,闻斓立刻换了副表情盯着东方晔,东方晔察觉出他神情有异,顿了片刻后以咳嗽遮掩住自己的尴尬,他偏开目光问道:“那……现在店里只留了小文一个人?”

见东方晔这么生硬地岔开话题,闻斓也不去追问,他回答道:“那小子早上一来还没靠近店门口,隔老远就看见了这么多人举着手机在直播,他转头就跑了。得亏他还有点良心,跑之前他给我发了个消息,我醒来一看手机天都塌了。”闻斓说着观察东方晔的表情,接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下套就想看我难堪啊?”

东方晔抱着胳膊,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哪儿舍得让你难堪啊。”

闻斓头一次听东方晔说这么暧昧的话,那一瞬间他有点暗爽,但情形上他正在闹脾气,所以也不好表现得太露骨,他抿着嘴,片刻后又张开:“说这些话没用啊,弥补不了我心灵上的创伤。还有你这个计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方便透露我一声吗?我现在真的感觉我像个人偶一样被你捏在手里玩,我真的会胡思乱想哦!”

闻斓的威胁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东方晔只微笑说道:“过两天吧,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东方晔不肯明说,闻斓又没法从他的神情态度上解读出什么额外信息,一个不好的想法从他脑子里油然而生,他赶紧张嘴试图确认:“你该不会……”

“先吃饭吧。”东方晔没等闻斓把话说完,很突然地开口打断了他,“吃完饭再说。”

东方晔第二次生硬地岔开话题,这让闻斓察觉到意思一丝不对劲,但东方晔没给闻斓多少反应的时间,他拉着闻斓转身就离开了停车场往分局大门外走。闻斓脑中的想法尚未成型就被东方晔打乱,脸上的表情出去震惊就只余诧异。

这两个人一进一出立场转换之快让中午下班出来吃饭的警察们驻足观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东方晔也不好意思拉着闻斓往食堂去,索性就出了分局在附近找了家粉馆,随便吃点解决午餐。闻斓的帽子还戴着,及肩的发尾散落在帽子外面,帽檐遮住了他上半张脸,看起来年龄小了十岁上下。优秀的外表的身形在这里也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目光,向来不在乎别人目光的闻斓这个时候终于发现原来眼神也可以这么吵闹。

正值午饭高峰时段,宽敞的店里几乎座无虚席,闻斓靠在最角落,以背影面对众人,他努力低下脑袋试图降低存在感,内心也在祈祷不要有人认出他来。东方晔付完钱拿着票去下单,片刻后他就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米粉走过来,坐在了闻斓对面,他看着闻斓耸着肩膀缩着脖子,加上他穿着警服,在别人看来有点像是抓住小偷后顺便来解决午饭的警匪组合。东方晔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店里正往这边打量目光的人,接着他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到了闻斓面前,他说道:“放松点,你这样搞得像是个被警察抓住的小偷一样。”

闻斓抬起脸看了东方晔一眼,紧接着又压下帽檐,帽子是他最后的遮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脱下,虽然也有墨镜,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好像会更引人瞩目,帽子显得更平常一点。于是闻斓就在东方晔目光中顽强地戴着帽子,他接过了东方晔递过来的筷子,一低头帽檐就把脸遮了个干干净净。东方晔瞧他这副像是做贼心虚一样的样子,也只得无奈摇着头,吹散汤面上的热气,呼噜吃了一口。

“对了,汪涛的判决下来了吗?”闻斓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他问东方晔。

“下了,判决书会直接寄到养老院去交给我妈。”东方晔回答道,“到时候得把琳琳的户口迁过来。”

闻斓吃了一口粉,点了点头后说:“也好,那你迁户口要改名字吗?”

东方晔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闻斓,但是因为戴着帽子又低头的缘故,闻斓没能看见他的表情。东方晔说道:“我有这个想法,但是现在改名字会影响到她高考,所以只能先搁置下来,等高考结束后录取通知书下来再考虑。”

闻斓看着他,东方晔总是在汪琳琳的事情上思虑过多,这种细节他就没有提前关注到,闻斓低下头,吹散了几口热气,接着问道:“那你打算给她改什么名字?跟着你姓,叫东方琳?”

东方晔沉思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我没这么想过,她的名字对她来说意义更重,我不能随便打上我的痕迹。”

闻斓抬起头来看着他,东方晔脸上的表情显得真切,他是真的在这么考虑,闻斓举着筷子晾了一会儿,随后他说道:“其实姓什么都不重要,如果我是她,我最先考虑的肯定是甩干净所有和汪涛有关联的东西。”

两个人总是能想到一起去,但东方晔的考虑比他更多一层:“如果可以,我想让她跟她妈妈姓,张静双作为这个世界上汪琳琳最亲的亲人,留给她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东方晔在这上面的考虑可谓充分,闻斓静了一会儿后也说:“也是,她妈妈应该是在你之前最关心她的人了,至少留一点纪念。”

说起张静双,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接着像是为了缓和变得沉重起来的气氛,闻斓两三口解决掉剩下的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等着东方晔吃完。东方晔也快速解决掉碗里的粉,他把筷子放下,接着对闻斓说:“你店里周边的人现在应该还没散掉吧,你要是回不去,可以先去我家。”

闻斓听到这句话时看着东方晔好半天,随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问道:“你是不是就专门为了和我说这句话所以才定下这个计划的?”

东方晔手里一顿,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没有那么儿戏。计划是计划,建议是建议,听不听看你自己。”

“听,听。”闻斓赶紧抓住东方晔的手说道:“你那你把家里钥匙给我,我给你收拾屋子去。”

闻斓总是能随时随地说出一些让东方晔无力招架的话来,而且他一笑就会让东方晔觉得耳根发热,即便是相处了这么久,东方晔看见闻斓这副模样还是会心跳加速。他撇开视线回避了闻斓的目光,在红色蔓延上来之前说道:“走吧,把你的车开回去。”

闻斓看着他略显慌张的表情,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出了店门后伸手拉住东方晔的衣袖问道:“那下午我接你回家啊?”

“我下午有事,晚点回去。”东方晔连头都没回,他就这么背对着东方晔说:“下午我妈可能要回家,你要是看见她可别跑。”

“我还能跑去哪儿啊?我的住处不都让你叫人来为了个水泄不通嘛。”闻斓带着黏腻的尾音说道。

听到熟悉的语气,东方晔回头又瞪了闻斓一眼,在走进分局大门前,他把车钥匙掏出来交给闻斓:“开回去,就近找个停车场停车,今天我要开车回去,停在分局好几天快落灰了。”

看见东方晔这个眼神闻斓才总算觉得浑身舒爽,他伸手接过车钥匙,接着就站在分局门口和东方晔道别:“好吧,那我也只好让我的车给你腾位置,在外面风餐露宿一晚上了。”

“少打贫嘴。”东方晔直接拆穿闻斓的话语,“它停在你家后门也是风餐露宿。”

听到东方晔的话,闻斓才算是闭了嘴,他轻轻伸手戳了戳东方晔的手背,笑着说道:“那我走了,晚上见。”说完,闻斓便重新戴上墨镜,离开时不同于来时的状态,闻斓是仰着脸,笑着离开的。

东方晔目送他远去,手背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失了控,他伸手捂住了手背,随后才转头回了分局。

下午没有案子,东方晔得闲来忙别的事情,先前他和闻斓商量好的要捐赠遗体,正巧他今天有空来咨询相关手续。所需要的资料不太复杂,也正如东方晔所料,有些文件需要汪琳琳签署,所以东方晔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准备好了捐赠所需的文件资料,在下班后他开车来到汪琳琳的学校。

邓建泓对东方晔的到来表示欢迎,他在接到邓建泓的电话以后赶紧把东方晔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东方晔特地在学校晚餐时间段以后才来,他也通知了汪琳琳,让她来邓建泓办公室一趟。

“东警官,前段时间的那件事真是辛苦你们了,那位姓闻的警察同志没受伤吧?”邓建泓问道。

东方晔并未刻意纠正邓建泓错误的猜测,他说道:“他没事,现在活蹦乱跳的很健康。”

邓建泓听后放心地点了点头,他松了口气,这些动作被东方晔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未说话。等待期间邓建泓向东方晔打听起了汪涛的事:“那个绑匪……就是汪琳琳的父亲,他的判决结果什么时候可以下来?”

“已经下来了。”东方晔回答道,“我今天来找琳琳就是要说这件事。”

邓建泓听后试探着问道:“死刑?”

东方晔只是点头证实了邓建泓的想法,并未做出多余解释,他叮嘱道:“邓老师,这件事还希望你不要对外宣传,我担心学校里会传出一些不好的话来,对琳琳造成影响。”

“这个当然,我明白的。”邓建泓连连点头,接着他说:“唉……不过我真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父亲,持枪绑架自己的女儿,实不相瞒警官同志,我自己也有个女儿,我实在是理解不了这种人……”

东方晔游神一般听着邓建泓的话,时不时给出回应,等待了一会儿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汪琳琳已经吃完饭过来了。

“东叔叔!”汪琳琳看见东方晔眼睛一亮,但考虑到邓建泓还在场,她也就收敛了自己的兴奋。

东方晔见她来了,便把自己花了一下午时间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了汪琳琳,他说:“汪涛的判决结果下来了,死刑立即执行,没有缓刑。”

汪琳琳伸出来的手一顿,她看了东方晔一眼,接着低下头,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随后说道:“罪有应得。”

东方晔看着她,没有对汪琳琳的这种情绪做出什么评价,他转而说道:“这里面是我之前说的需要你签字的协议,那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明天我就交到机构手里,等汪涛死刑执行以后协议马上就可以生效。”

汪琳琳拿过文件袋拆开来,翻找着她想要看到的东西,东方晔并没有让她失望,他真的把遗体捐赠协议书带过来了。汪琳琳单独抽出这一份协议,颤抖这首逐字逐句阅读,接着不等东方晔给她解释,她就拿起邓建泓桌子上的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这份协议。

邓建泓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是什么协议,汪琳琳就把这一叠文件装好交还给东方晔,“还有其他需要我签字的东西吗?”

东方晔看着这个铁了心要摆脱汪涛的小姑娘,内心除了敬佩,还有几分心疼,他拿回文件袋,说道:“没有了,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些的。哦对了,这周末你要回来吗,手续这个周差不多可以办好,证件到手以后,我会把你的户口迁到我家里来。”

汪琳琳点点头,说道:“我都听你的。”

这两个人的对话让邓建泓一时摸不着头脑,他赶紧伸手拦住了对话,转头看向东方晔问道:“等一下东警官,为什么要迁走汪琳琳的户口?这是……发生其他事情了吗?”

东方晔看着邓建泓,随即解释道:“抱歉,邓老师,我忘记告诉你了。汪涛的死亡判决下来以后,我会正式收养汪琳琳成为我的家人,所以我才要把她的户口迁到我家里来,不过我不太确定这会不会对汪琳琳的学籍造成影响,所以我还得咨询你一下。”

邓建泓像是没听明白东方晔的解释,他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逡巡许久,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口中就只剩下一个字:“啊?”

第115章

闻斓自和东方晔分别后,真的按照东方晔的话把车停在了他家附近的停车场,接着他拿上东方晔家里的钥匙直接奔向东方晔家所在的单元楼,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初春的阳光并不刺眼,反光的灰尘颗粒在光线中翻滚着,形成一片薄雾。闻斓换了鞋走进来,站在东方晔家的客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的目光在房间中巡视了一圈,随后走向沙发直挺挺地倒下来,沙发上只有一层遮灰的布,但闻斓并不计较灰尘会弄脏他昂贵的外套,他就这样躺在沙发上放松着自己。

午后的气氛安静祥和,除去窗外几声鸟鸣和老年人打招呼说话的声音,没有称得上吵闹的动静,闻斓本打算躺一会儿就起来帮东方晔收拾一下屋子的,没有想到眼睛仅仅是简单的闭上眼睛,就难以再次睁开,闻斓懒得挣扎,就这样倒在沙发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卢芳是在外面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家的,她打开门时还没注意到家里沙发上躺了个人,她提着东西走进被东方晔腾出来的小书房再次出来以后,这才看见有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躺在自家沙发上。

“哎哟!”冷不丁看见沙发上躺着个人,卢芳被吓了一跳,一声惊呼出口。

闻斓听见这声惊呼神经立刻绷紧,他赶紧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了卢芳。卢芳看着他,他也看着卢芳,最后确定屋子里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之后,闻斓才松了口气,站起来和卢芳打着招呼:“卢阿姨,你回来了,吓着你了?”

卢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不是入室抢劫的匪徒,而是她儿子的相好,卢芳也立刻松了口气下来,拍着心口说道:“是小闻啊,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闻斓不好意思地摘下帽子扔在沙发上,随手抹了几下头发说道:“太困了,躺下去就不想起来。没想到吓着您了,不好意思啊。”

见闻斓显得腼腆,卢芳赶紧笑了一下,说道:“哎哟,困了去里屋睡呗,东方的屋子里干净,客厅里这灰尘遍地的,你这外套不得弄脏了?”

“没关系。”闻斓笑了一下,接着他才看到卢芳买回来放在小书房门口的东西,他问道:“您这都买了什么啊?这么多。”

卢芳回头一看,笑着说道:“哦,全是给那个闺女买的,我就知道你们翻不出新的床品来,家里那些都是旧的,早就起毛了。小姑娘皮肤嫩,睡上去硌得很,我就干脆重新买了一套。”

闻斓走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除去新的床上三件套,卢芳还买了冬季专用的羽绒被、夏季专用的凉被和四季用的棉被,甚至还有两套应季的新家居服,一看就是汪琳琳的尺寸。闻斓顺手拉上袋子,笑着抬头看向卢芳说道:“我帮您拿出来吧。”

“哎哟,那就麻烦你了。”卢芳也笑。

闻斓把棉被拿出来,和卢芳一起套上了新的被套,接着卢芳换下了旧枕头、床单,连被褥也找了一床新的,旧的被卢芳叠起来,由闻斓抱着放到了卢芳够不到的高处的柜子里。小书房里的动静扬走了灰尘,卢芳收拾完小书房,接着又给积灰的家具来了个大扫除,闻斓帮她接水、拖地,卢芳则是拿着墩布把家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忙活完后卢芳看着家里焕然一新很是满意,闻斓倒掉墩布的脏水,洗完手后走出来,卢芳就递给了他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来,喝口水。”

“谢谢阿姨。”闻斓接过来,拧开瓶盖就喝,打扫卫生本来就是费体力的活,闻斓直接一口气喝干净了半瓶还多。

卢芳看着闻斓仰头喝水一上一下的喉结,见他累得喝完了半瓶还多的水,她赶紧伸手拍了拍闻斓的后背。她是真心喜欢闻斓,觉得这个小伙子哪儿都好,东方晔身边有他照顾,卢芳也算是达成了自己的夙愿。等到闻斓喝完水低下头,她才开口问闻斓:“小闻啊,你一会儿在这里呆吗?”

闻斓听见声音转头看着她,接着点了点头:“要的,我在这儿等东方回来,顺便陪他把晚饭吃了。您要留下来一起吗?”

卢芳一听笑着摆摆手,拒绝了闻斓的好意:“我一会儿还有事呢,今晚就不回来了。你们两个好好待着吧,有你在我放心,你多看着点他,要是他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面对卢芳百分之百的信任,闻斓也唯有回以微笑:“好的,您放心吧,我一定看好他。”

做完了这些事情,卢芳又和闻斓拉了几句家常,闻斓送她来到门边,扶着她换了鞋,接着卢芳便开门走出去,冲闻斓挥手道别。闻斓也挥手致意,他看着卢芳转身下楼,随后离开单元楼,闻斓看着她慢慢走出去,直到走出单元门大楼他才轻轻把门关上,接着低头一看手机,已经过了东方晔的下班时间。闻斓把剩下那瓶水喝完,轻车熟路地穿上东方晔家的围裙,和周边邻居家里的情况一样,他也开始准备起了晚饭。

东方晔说过今天会晚点回家,但也只是比平常晚了二十来分钟回家而已,下午学校附近接送的家长很多,东方晔在那条路上堵了一会儿,闻斓的最后一锅汤刚端出来时敲门声刚好响起,闻斓穿着围裙去开门,东方晔拿着一个文件袋就站在门口,看见闻斓这幅打扮他还是没有适应般愣了一下,随后闻到屋子里飘出来的香气,他才想起来闻斓为什么这副打扮。

“我妈呢?”东方晔脱了鞋问道。

“走了。今晚不回来。”闻斓说道,接着他回头看了东方晔手里的资料一眼,问道:“你的事情办完了?”

东方晔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袋丢在了茶几上,他的视线已经被餐桌上的饭菜吸引,压根就没注意听闻斓说的话。闻斓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香味把他馋虫勾出来了,于是说道:“那换衣服吃饭吧。”

东方晔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接着回屋去换了衣服后出来坐下,闻斓盛好饭端给他,东方晔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连话都没来得及说。闻斓见他这幅样子赶紧说:“慢点吃,饿这么狠吗?”

东方晔一边吃,一边状若游神地点头,闻斓也不好拦着他,只能是端着空碗陪他吃了点。一碗饭吃下去,东方晔才算是得空喘了口气,他放下筷子要盛第二碗,闻斓见他中间都不停顿,赶紧说话岔开了他的注意力:“汪琳琳没对你拿过去的协议书提出什么异议吗?”

听到闻斓问汪琳琳,东方晔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了闻斓一眼,接着放下碗才说:“没有,她没说什么。签字都很快,可能也是想尽早摆脱汪涛吧。”

闻斓垂着眼睛夹菜吃菜,默默听着东方晔说话,接着东方晔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赶紧对闻斓说:“对了,明天要是有政府层面的组织给你打电话让你去省政府办公厅,你什么都别问,带上你在闽州的证件过去就行。”

闻斓一愣,随后意识到东方晔在说什么,他便问道:“哟?这是给我申请了什么名号吗?”

东方晔爽快承认:“对,到时候场面可能会有点大,你尽快适应一下。”

闻斓盯着他,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东方晔没有任何要帮忙平息的意思就已经表明了他是故意放任舆论发酵的,闻斓看着自己的碗底,接着他问道:“东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东方晔嘴里还包着饭,他抬起头来看向闻斓,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什么?”

闻斓放下筷子,看着那些碗碟犹豫了好久,随后他才开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闻斓的语气不算质问,他仿佛就是很平常的问出了这一句,态度就好像在问东方晔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东方晔咽下嘴里的东西,片刻后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依旧什么都不肯说,可能你有你的考量,如果这件事没有他们插手,我也不会这么计较。”他抬起头看向闻斓,语气里没有玩笑:“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有退一步得寸进尺。”

闻斓的动作没变,但他的眼睛已经从东方晔身上移下来,接着他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没有比你多知道什么。”东方晔说,“抓住的那个追杀汪涛的人交代得不清不楚,不过有一个人他倒是承认的爽快,你知道是谁吗?”

闻斓并不说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是谁?从一开始在云川,当他还只是个特警组新人的时候,那股恶意就已经明显到闻斓闭着眼睛都能察觉出来。看见闻斓沉默,东方晔以为他又想要逃避,他放下碗筷拉住闻斓的手,认真地说道:“他们是抱着必须除掉你的心思来限制你的行动,你一直避着他们生活,但是换来的也只有忌惮。他们为了遮掩肮脏依然会对你赶尽杀绝,而且你也无法保证他们在你之后,不会盯上别的人。我在刑侦一线呆了那么多年,人性有多丑陋我是知道的,只要他们认为你对他们存在威胁,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你。陈旺的案子不就是个例子吗?”

闻斓看着抓住自己的手,他仍然情不自禁地用拇指摩挲,但语气里却只有无奈:“可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结果……”

“可结果的代价不应该让你来背负啊。”东方晔的语气急起来,“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又能怎样呢?”闻斓这句话东方晔阒然愣住,他的语气里没有着急,甚至连情绪欺负都听不出来,像是已经接受和解勒这份不甘,他说:“老实告诉你吧,我十几年前独自离开云川来到闽州,改头换面地活着,期间我没有回去过,甚至我连消息都不敢让人知道,因为我的家人还在云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相同的话吴光行也和他说过,但远没有闻斓亲口告诉他时来得震撼。闻斓低下头,伸出手抓住了东方晔,将那几根手指攥在手心里揉捏,眼神中是怜惜,言语却不那么温柔:“虽然我爸他有点关系能硬撑,但时间一长总会崩溃的,为了不让他们受到牵连,我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东方晔看着他,片刻后又问:“那你知道……”

“我知道。”闻斓点点头,他看着东方晔说:“这件事前前后后所有因果我都知道,包括邢一升为什么要陷害我,以及用什么方法陷害了我。”

听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东方晔心中的围墙轰然倒塌,他低下了头,不敢相信闻斓能这么泰然自若地说出这一切的源头。闻斓见东方晔如此难以接受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起来坐到东方晔身边,伸手拍了拍他:“你对这件事知情到哪一步了,和上面通过气了吗?邢一升这个人心眼小得很,如果你没有背靠省厅的硬关系,那你最好还是不要和他硬碰上。”

闻斓这话说得很轻巧,不像是在谈自己的经历,东方晔抬起头侧目看着他,闻斓的表情轻松到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他看了闻斓好久,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他喃喃地张口问道:“……只有邢一升吗?”

东方晔这句话一说出口,闻斓先是疑惑,随后他开始表情大变,眼中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惊异:“……你说什么?”

东方晔看着他,脑海里的那个想法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不知道?”

东方晔的反问像是激起了闻斓的内心,他抓住东方晔的肩膀将他掰过来面对自己,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焦急: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闻斓的表情没有任何遮掩,所有的动作都符合现在的情绪,所以东方晔不认为闻斓是在故意演戏给他看,于是他说道:“这件事比你想的更加复杂,绝对不是同僚陷害这么简单,我本来以为你知道所以才不说,现在看来你知道得还不够多。”

闻斓听后手指不自觉用力起来,他死死扣住了东方晔的肩膀,语气里是少见的急躁:“是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东方晔思考了几秒,随后抬头看着闻斓的眼睛,他说:“邢一升和班普之间有勾结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闻斓既没点头也没否认,但以他沉默的态度来看,多半是知道的,于是东方晔说:“在我们抓到追杀汪涛的那个人以后,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云川省厅内部的……消息,我们有一个很荒谬的猜测,真正和班普搭上关系的并不是邢一升,他只是个棋子。加上你刚说了你父亲背靠政府关系也没办法一直撑下去,所以我在想……云川省厅高层内部还有内鬼。”

闻斓默默地听着,胸口起伏比平静时剧烈许多,东方晔的话说得很清楚,邢一升并不是单独一个人策划了这一场针对他的陷害,他想问东方晔这件事有多少准确的把握,但他终究是摁住了内心的冲动,他闭上眼睛,问东方晔:“所以你想干什么?”

东方晔坚定地看着他,说道:“我要给你一个保障,一个不会越陷越深的保障。”

东方晔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将闻斓从十三年前彻底剥离出来,他能做的、能给出的承诺,唯有不让闻斓继续往深处坠落。

闻斓突然笑了一下,他拍了拍东方晔的手,随后问道:“明天你会来吗?”

东方晔怕他临阵变卦,赶紧说道:“我会作为公安代表出面的。”

闻斓最终笑着点了头,他说:“好,那我明天就等着电话了。”

第116章

翌日。

汇州公安分局内部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说起原因,还是因为省政厅来了人。杜雁青听到消息亲自从市局跑过来接见,吴光行也被叫去陪同,几个好奇的警察跑去综合办办事的时候顺便问起情况,听到的回答是:“据说省里批下来一个省级见义勇为英雄模范称号,来咱们分局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