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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东方晔闻斓 Ranchore 23841 字 4个月前

这条消息一说出去,整个分局都在猜测这个称号到底会落到谁头上,鉴于最近发生的要案大案只能是汪涛持枪绑架杀人这一个,但当时把人质救下来的人所有人有目共睹,不是他们局里的人。知情的知趣地闭了嘴,不知情的依然在到处问,刑侦支队作为现场亲临的队伍,他们的办公室自然就成为了打探消息了据点。

东方晔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盛状。

几个被围起来不知情和不敢明说的刑警们看见东方晔来了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似地,不用喊口令,整齐划一地站起来,朝东方晔打着招呼:“东队!早!”

东方晔被这声高呼喊得一惊,他点了点头,接着才看向这些来打探消息的人群,冷静地说:“上班了,不回岗位围在我们办公室干什么?”

局里都知道东方晔是个冷面扑克,见他平静地下令赶人,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偷偷摸摸蹭过他身边离开了刑侦办公室。等送完了客,这些刑警们才总算是松了口气下来,不知情的小年轻们私下也在互相询问,但像张恺曹然这样的老油条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有邝明山前车为例,他们可没胆子单独听杜雁青的批评。

唐庭送走了人关上门赶紧追到东方晔屁股后面,小声地问道:“东队,那帮省政厅的来我们这儿干什么?不会真是来颁奖的吧?”

东方晔头都不回,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说道:“你不是都听说了吗。”

“这消息太炸裂,我不敢信啊。”唐庭关上门坐到东方晔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接着他又说:“另外我最近在手机那些短视屏平台看到,那个闻老板好像……火了。”

东方晔听着没什么反应,他就只点了点头,然后坐下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唐庭见他出奇的平静,试探着问道:“这个……不管吗?”

东方晔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收回了目光,他反问道:“怎么管?”

怎么管?这话由东方晔口中说出来是显得那么令人诧异,唐庭说道:“就按我们平常的手段,视频下架、警告上传者,再叫网侦把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就像上次拍你的那个人一样啊!”

面对唐庭的质疑,东方晔却说:“上次拍摄主角是人民警察,下架视频是为了维护警察风纪风貌,这一次上热门的只是个普通群众,下架视频的目的是什么?”

唐庭一愣,诚然东方晔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在唐庭听来总是感觉到十分别扭,他欲言又止,始终想不出一个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东方晔见他这样,给了他另一记震撼:“现在那个视频热门阅读量有多少了?”

唐庭更加傻眼,他木木地拿出手机,像个人偶一样按照东方晔的话去查阅数据:“现在……好像破一千万了。”

东方晔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看了唐庭一眼,接着不等他说别的话,付小福就打开了他的门:“东队!市局杜局长让你过去!”

“知道了。”东方晔收回视线,接着他站起来,走之前叮嘱唐庭:“这件事你们不用管,关于闻斓的事情如果有人问都给我装不知道,听见了吗?”

唐庭愣愣地点头,接着东方晔转身离开,独留唐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呆。

杜雁青和吴光行在分局最大的会客室里谈话,东方晔过去的时候门口不仅站着省政厅领导的秘书,综合办几个内勤也陪在一边。内勤们看见东方晔过来,赶紧挥着手让他进去,脸上的表情还有几分焦急释然后的放松,东方晔走进去以后,看见的就是被杜雁青和吴光行夹在中间坐在主位上的省政厅领导。

杜雁青赶紧介绍:“哦,这个就是我们分局的刑侦支队支队长,东方晔。东方,这位是省委的冯令冯书记。”

东方晔赶紧弯腰鞠躬打招呼:“冯书记。”

冯令和蔼地笑笑,摆摆手让东方晔坐下,他看着东方晔片刻后发出一声感叹:“我对你有印象,我记得你们局里以前也有个复姓东方的警察,后来因公牺牲了,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局里复姓东方的也就只有东方晔父子俩,东方英也的确是因公殉职了,东方晔说道:“是我父亲。”

冯书记听后点头笑笑:“哦,父子兵啊。”

杜雁青赶紧说道:“他父亲以前是我们市局的,跟我算是老同事了,他儿子继承的也是他的警号,现在已经是我们汇州分局的支队长了,别看他年轻,他的经验可不比我这个老家伙少。”

冯令摆摆手,他知道杜雁青说得都是客套话,但他对东方晔的印象不错,因此和颜悦色说道:“省级称号就是你递交资料申请的吧,杜局长已经和我说过了,你帮着申请称号的,是一个姓闻的年轻人,对吧?”

东方晔看了杜雁青一眼,接着他点头对冯令说:“是的。这件事我绝对没有任何夸大,我认为他的行为完全有资格被评上省级见义勇为英雄称号……”

然而不等东方晔把话说完,冯令就抬起手打断了他,东方晔见状缄口,不知道冯令要干什么。冯令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在东方晔收声过后,他才问道:“小伙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和这个年轻人是什么关系啊?”

冯令这句话一说出口,杜雁青首先紧张起来,他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看着东方晔。不知道为什么,东方晔感觉到冯令的问题里还有别的意思,但他看见了杜雁青警告的眼神,沉思良久后说:“朋友……他和我是朋友。”

冯令点了点头,说道:“这年头肯为朋友铺路的人可不多,想必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了?”

东方晔垂下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杜雁青听到东方晔的话赶紧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接着他在冯令和吴光行的的眼神中扯出一个笑容说:“嗓子有点干了。”

冯令倒是没有计较这些细节,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东方晔的说法,随后他叫来自己的秘书,吩咐道:“小陈,联系人过来颁发奖章吧,就在这里。媒体都通知到位了吗?”

秘书点头:“通知到位了,分局的大礼堂也已经布置好了。”

冯令站起来,对两位老领导说:“好,那咱们就位吧。”

会客室里的三个人也跟着冯令站起来,两位老领导陪着走出去,东方晔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杜雁青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一会儿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别让媒体看出点什么来,听见没有!”

东方晔当然知道杜雁青在担心什么,他点着头说:“知道了。”

·

闻斓今天早早地就起了床,他坐在东方晔的房间里,盯着手机发愣。

临近十点,闻斓的手机终于被一个陌生电话打响,闻斓看着它亮了几秒,随后才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你好,请问是闻斓闻先生吗?”

“是。”闻斓说道。

“我是省政厅的办公人员,关于之前你申请的见义勇为称号目前已经通过了省里的批准,现在请你带上你的有效证件到汇州公安分局来参与授奖仪式。”

“我知道了。”回应了这一声过后,闻斓挂掉电话,他站起来看着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东方晔的家。

他的车就停在这里不远处的停车场中,东方晔特地给他留了票,让他能够顺利进出停车场,接着他就从东方晔家附近开车前往汇州公安分局。

这不是他第一次都这条路,但今天他走得格外沉重,每一次油门都是犹豫,每一脚刹车都是喘息,闻斓跟着车流移动,他无比期望的堵车并没有到来,他准时抵达了分局门口。付小福奉命在门口接人,在看见闻斓的车以后他直接跑过去,在闻斓没下车前敲响车窗,说道:“闻老板!咱们局长交代过,你来了直接停里面去!”

闻斓车都没熄火,听见付小福的话时他愣了好久,在他看见付小福跑去叫人打开分局大门时,他才有所反应。他慢慢踩下油门,打着转向灯,慢慢拐进了分局的院子。付小福引导着他停在车位上,闻斓下车关门,看着他问道:“你们队长呢?”

“在礼堂呢!”说着付小福赶紧带着闻斓走进大楼,着急地说:“省委领导一早就来了,就等你了!”

闻斓跨着大步跟上付小福的步伐,来到了分局的礼堂门口,来自各地的媒体记者已经装上了长枪大炮,在闻斓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此,让闻斓踌躇着停下了脚步。那一瞬间闻斓萌生了逃走的想法,但在他付出行动之前,东方晔站在了门口,挡住了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

“跟我进来。”东方晔抓住了闻斓的胳膊,挡着他走进了礼堂。

参与活动的角色都已到齐,在一阵热烈的故障省中,杜雁青上台致辞。闻斓被东方晔安排在靠边的一个角落,他坐在闻斓身边,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轻轻握住他的手。闻斓看着那指节分明的手覆在自己的腿上,闻斓的确是安心了几分。两个人都没在意杜雁青在台上说了什么,闻斓只知道东方晔陪着自己,和自己一起面对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杜雁青的致辞结束,正是的颁发环节到来,媒体的摄像机已经就位,所有人都在鼓掌欢迎今天的主角,东方晔站起来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闻斓低着头挣扎了很久,最终他站起来,看着东方晔的眼睛终究还是有几分犹豫,东方晔捏上他的手臂,不太明显地冲他点了点头。闻斓看着他,最后长呼了一口气,他决绝地转头往台上走去,进入了那些媒体记者的视线中。

杜雁青看着闻斓走上来,正当他要亲自为闻斓颁发奖章时,冯令的秘书突然跑上台来,站在杜雁青身边小声对他说:“杜局,冯书记说他想亲自上台颁奖。这个流程麻烦你变更一下颁奖人,颁奖致辞也由冯书记来说。”

杜雁青一愣,他不知道冯令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改变主意是想干什么,不过现在面对这么多媒体记者,杜雁青不好发出质疑,他往旁边一站,给冯令让出了颁奖的位置。东方晔看见杜雁青的动作时心里一惊,等到冯令走上来时一切为时已晚,所有媒体的摄像机已经对准了他们两个人,东方晔不可能再去叫停。

闻斓并不知道他们原先的安排是什么,不过当他看见冯令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明显震惊了一下,随后才是呆滞。冯令像是没有察觉到闻斓脸上的表情,他站在闻斓面前,接过了秘书递过来的奖章,在杜雁青的宣布下交到了闻斓的手上。

摄影机的闪光灯在礼堂内闪烁着,鼓掌的声音盖住了冯令的声音,闻斓在他身边,刚好听得清楚,他听见冯令说:“原来你在这里,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闻斓收敛着表情,同样用只有冯令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他:“我真没想到,你被调到博阳来了。”闻斓停顿了片刻,眼神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冯叔叔。”

冯令带着笑容,和台下的媒体致意,他对闻斓说:“你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啊,他肯为你这样考虑,你将来可要好好还人家的恩。”

闻斓抬眼,穿过台下的摄像机看见了站在后方的东方晔,片刻后他露出笑容,说道:“这辈子恐怕还不清了,要搭上下辈子才行。”

听见这话冯令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后他恢复了平常神色,实现同样落在了远处的东方晔身上,片刻后他说道:“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真的不简单啊,比我想象中要好。”

听见冯令这么说,闻斓撤回目光,眼中的笑意已然溢出,他对冯令说:“是,我们关系……很好,以后可能还要麻烦您照顾他几分了。”

听见这话,冯令终于是笑出了声,在藏在这些情绪中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闻斓的请求。

第117章

东方晔站在台下,礼堂内的媒体记者在照完相后就开始拿着话筒冲上去要抢采访,一瞬间闻斓面前围满了人,闪光灯依旧不断闪烁着。

大名人就站在面前,所有媒体记者举着话筒问出了一个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请问闻先生,您到底为什么会想要冲上去救人呢?您不怕匪徒手里到枪吗?”

冯令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让给闻斓,让闻斓自己回答,闻斓举着奖章,在闪光灯下停顿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闻斓要说些什么场面话的时候,闻斓十分突然地抬起头,看向隐藏在人群后方的东方晔。他看了很久,久到想要把东方晔整个人刻进心中,直到多方催促声响起,闻斓才张嘴说道:“因为……之前有过相似的经历吧。”

闻斓这句话如同被抛进水中的石子,一掷激起千层浪。

“请问这个相同的经历是什么呢?”

“您这样说是否因为您有过被绑架的经历呢?”

“您是如何战胜内心的恐惧的呢?”

“您和被绑学生是什么关系呢?”

提问多如牛毛细雨,但一句都没有传到闻斓耳朵里,他依然看向东方晔,回答了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我觉得……一条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就此轻易逝去。”

东方晔看着闪光灯下的闻斓答非所问,他马上察觉到不好,还没等他来得及派人把闻斓带走,台下的记者就快速抓住了闻斓此刻的状态和言语进行提问:“请问您刚刚是在和谁说话?能否详细说一下您的心路历程?”

“唐庭。”东方晔转头压着声音呼叫唐庭等人,即刻下令:“把闻斓带走,别让那帮记者问出些不能回答的问题。”

“是!”唐庭点头应下,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上台的楼梯,台上一直站在后方地冯令走了出来。

他带着笑容伸出双手打断了记者的提问,说道:“我们的媒体朋友也都很热心啊,今天的时间不太充足,要是还有问题或者想做专访的,请联系我们的公安分局方面负责人。”接着冯令转头喊道:“杜局长。”

杜雁青赶紧出来,大手一挥让人拦住这帮记者媒体,优先送走了冯令和闻斓。闻斓见情况有变,转头一声不吭地快速离开分局礼堂,他跟在冯令身后,远离了礼堂内的喧嚣。

“冯叔。”闻斓快走几步追上冯令,喊了他一声,像是有话要问。

秘书刚要伸手阻拦,被冯令挡下:“没事,你先去前大门等我。”

秘书看着冯令,又看了闻斓一眼,最后乖乖地走到了分局的前正门,严密关注着他们两个人的动向。

赶走了无关人员,冯令这才回身看向闻斓,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好久,最后他背起手,看向窗外说道:“我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有什么想说的,尽快说吧。”

闻斓把手里的奖章放到脚边,接着才问到:“你怎么会在这里?”

冯令抬起头,他明白闻斓问的究竟是什么,片刻后他回答道:“平级调动,和你无关。别多想。”

听到冯令的回答,闻斓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他垂下眼睛松了口气,接着又问:“多久了?”

“四五年了吧。”冯令回答,他转过身来看着闻斓,眼中满是关怀,“你小子,闷声不响地改了名字跑到这里,那个支队长把资料递交上来的时候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这十几年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故人重逢,闻斓难免感到局促,他说道:“我都30多岁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

冯令看着他,最后是笑着摇了摇头,最后他说:“我比较意外的是,你躲了那么久今天居然肯露面,是不是你那个好朋友对你说了什么?还是他威胁你了?”

闻斓轻笑一声,说道:“他不会威胁我的。我今天肯来,完全是因为……我知道了一点事情。”

冯令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情?”

闻斓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走近几步站在冯令面前,稍弯下腰来在冯令耳边说:“当年那件事,邢一升不是唯一的主谋。”

冯令沉默听着,他的表情并无变化,但在闻斓说完这句话以后,周遭的空气已然凝固了下来。闻斓后退拉开了距离,避免收到远处秘书的警告,他说:“这是他告诉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证据,但我选择相信他。”

冯令的动作并无变化,他看着窗外有几秒钟,接着他深吸口气,缓缓吐了出来,他问道:“那今天这场戏,到底是演给谁看的?”

闻斓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冯令原地沉吟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对闻斓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闻斓咳嗽了一声,随后泰然说道:“我们是要一起共度余生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冯令平静如水的表情终于荡起了一丝涟漪,他转过头来,相当震惊地看着闻斓。而闻斓面对他只是笑笑,十分讨好地说:“这件事麻烦您替我保密。”

看得出来冯令还想说些什么,以他的年龄和思想暂时还无法接受这么新潮的关系,但他也没有立场指责闻斓胡闹,两个人只得大眼瞪小眼,片刻无话。最后还是冯令感觉到不自在,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只说了句“走了”,就离开闻斓跟前,往分局大楼前门走去。

闻斓目送着这位长辈有些慌张地离开这里,他不禁感到几分好笑。在他弯下腰来捡起那块奖章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远处的墙角站着一个人——是东方晔,他因为担心闻斓才追了出来,却不想正好撞见这一幕。

闻斓倒是没有慌乱,他走过去站在东方晔地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东方晔隐隐地看了一眼冯令离开的方向,他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他本来想问的,但是闻斓的动作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说道:“我怕你跑了,所以过来看看。”

闻斓依然笑着,他把奖章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虚虚地揽上东方晔的后背,凑过去抱了他一下,东方晔则是抬起头回应了他。亲昵的拥抱结束后,闻斓才问:“那帮记者走了吗?”

“没有,杜局和吴局还在礼堂应付他们,我们从侧门绕回去。”东方晔伸手给闻斓指了个方向,闻斓回头去看,正好是冯令他们离开的方向。

闻斓也不怀疑东方晔有什么心思,他侧身给东方晔让出一条路,接着两个人就并排走着,闻斓突然说:“刚刚的事情,麻烦你别告诉别人。”

东方晔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好。”

答应地十分干脆,这让闻斓不禁偏头看向他,笑着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身上秘密多我已经习惯了,你想说自己会告诉我的。”东方晔说。

听见东方晔这么说,闻斓失语了片刻,他有些心虚地笑笑,最后选择老实交代:“他是我爸的朋友,从小穿一条裤衩的那种,所以对我也很照顾。当年我高中读不下去,还是他出的主意,把我推进了警校。”

东方晔看着他,静静听他说,“后来嘛,我爸从商,他从政,两个人明面上的交往就少了很多,不过私底下还是经常见面的。”

东方晔收回视线,说道:“你说的你父亲靠关系硬撑,就是靠冯书记的关系吗?”

“对。”闻斓点点头,大方地承认,“所以今天我看见他的时候特别惊讶,我以为他也离开云川了。”

“所以你追上来就是想问他这个?”东方晔说道:“那你得到结果了吗?”

闻斓抬头平视前方,安静一会儿后他说:“他说他是几年前平级调动来到博阳的,我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没跟我说。”

东方晔没再追问,两个分并肩慢慢绕到了大楼的侧门,接着趁人没注意这边快速开门钻了进去。关门后的一瞬间,闻斓就把东方晔抵在墙角,又强势又讨好地对着他笑:“替我保密,嗯?”

知道了这么多闻斓旧时关系,考虑到杜雁青和吴光行往后的工作,东方晔便安静地点了点头。看见东方晔这副样子,闻斓本想贴上去的,但是这里不是家里,就算是侧门周围的办公室也是有人的,为了避免东方晔再次被局里的同事嚼口舌,闻斓这一次选择了收敛。

礼堂内的记者媒体还在吵闹,闻斓暂时没办法出门露面,于是他被东方晔带着来到了他们办公室,等到这些记者媒体散去再离开。办公室的刑警们是早就跟闻斓熟悉了的,特别是当时被安排去闽湖公园执勤的外勤,几个人围着闻斓就聊天,闻斓也不介意和他们说话。

东方晔站在办公室走廊上看这些记者围在礼堂内依依不舍地不肯离开,把杜雁青和吴光行扣在台上里面刨根问底,各路媒体都想抓头条和独家,今天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回去。

东方晔抬起头,蓦然看见冯令站在另一侧的走廊,对上视线以后还点了下头,东方晔赶紧站好,也冲冯令点了下头。本来东方晔面对这些省委领导还没有那么紧张的,但在听到了闻斓告诉他的一些事情以后,他莫名就紧张了起来。

唐庭关了门走出来,站在东方晔身边说:“完喽,上面下面都一团乱麻,今天谁都别想跑。”

东方晔听着叹了口气,他一早就料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前两天慕名来见闻斓一面的人不在少数,现在公开报道出去只会吸引更多群众,东方晔撑在走廊的扶手上,试图在这场喧嚣中安静下来。

然而没等他安静多久,他就看见吴光行打着电话急匆匆跑出来,礼堂的大门被撞开,分局楼里回荡着吴光行的声音:“不准放进来!给我拦住!我马上带人出去!”这一声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礼堂内几个好奇的记者带着摄像师跟上来,追着吴光行来到分局大门前。

唐庭赶紧踮起脚尖往外望去,好奇问道:“怎么了?吴局干嘛去了?”

东方晔也站直身子抻头往下看,但没等他看见什么影子,身后的刑警就冲出来,对着东方晔大喊道:“东队!我们看见一辆云川牌照的车停在咱分局门口了!”

门外的唐庭和东方晔听到这句话猛然一阵,唐庭还没反应过来,东方晔率先扭头就忘楼下跑,但跑了几步他又跑回来,冲进办公室看见站在窗前的闻斓,阒然指着他大声命令道:“你们几个给我看住他,上厕所也跟着,哪儿都不准去!来几个人把门口堵上,没有我点头谁都不准放进来!”

东方晔这声喝令让他们意识到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所有人严阵以待:“明白!”

闻斓站在窗前,茫然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被人拽着远离窗口,门窗全部被关上锁紧,杜绝一切让闻斓溜走的可能。而闻斓看着紧锁的办公室大门,心里面慢慢升起一个不怎么好的想法来,他朝门口走了几步,却立刻被东方晔手下的刑警们拦了下来。

东方晔疾步跑到门口,杜雁青也已经从礼堂出来,媒体记者们没有人应付,自然也是走出礼堂,观望着到底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那辆云川牌照的公务车停在汇州分局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眼熟的人影走下来,东方晔看见时捏紧了拳头。邢一升阴沉着脸,下车走进分局的大门,沿着楼梯往上站在了杜雁青面前。杜雁青也沉着脸,语气中没有一点客气:“邢主任,大老远从云川赶过来,有何贵干啊?”

“经我们核实,闻般予现在已经严重违反限制条令,我今天是来把他带走的。”邢一升说。

邢一升没有遮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曝出闻斓的旧名,很快在门口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反应过来“闻般予”是谁,议论声就这样炸开了。

杜雁青听见了这些议论,但他并没有就此妥协,而是质问道:“我想请问邢主任,他具体违反了哪一条限制条令,要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出面抓他走?”

邢一升看着杜雁青,冷脸吐出四个大字:“无可奉告。”

第118章

见邢一升直接拒绝了自己的质问,杜雁青捏着拳头说道:“邢主任,莫非你还想来硬的?”

“这件事和你们汇州分局没有关系,杜局长大可不必这么对我剑拔弩张。”邢一升说道,“我知道他现在就在你们分局大楼里,是你们送他出来,还是我去请他出来?”

见到如此场面,记者媒体们的好奇心立刻上涌,他们跑出来顷刻间围住了邢一升和杜雁青,长枪短炮举到了两个人中间,纷纷提问:“请问这位先生是什么身份?闻般予在这里的说法是真实的吗?”

“请问你为什么要带走闻般予?这是否涉及到公安厅内部事宜?”

“请问你和闽州市局是否有什么过节?”

诸如此类的提问曾出不穷,邢一升并不在意这些,直到有一个人提出了一个问题:“请问你为什么要抓走因为解救被持枪歹徒绑架的而受评省级英雄称号的人呢?”

邢一升顿时一愣,他寻着提问的声音看去,却看不到源头在哪里,他刚想出言解释,却不料看见了站在杜雁青身后的东方晔。

东方晔也如同高悬的苍鹰盯紧猎物一般看着邢一升,让邢一升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他呼吸急促了半秒,随后平复下来,他说:“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云川公安厅内部私事,不方便告诉你们。”

然而令邢一升没有想到的是,东方晔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反驳掉了邢一升的话:“这并不是你们云川公安厅的内部私事,你想要带走的人现在是我们博阳省的省级见义勇为英雄,如果是因为违反条例,还请你们云川出具书面通知,并且公开发表,说明你要带走他的原因。”

听到这些话,记者们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所有人都顺着东方晔的话开始发散思路,问题越问越尖锐。邢一升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踩中了东方晔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上,让他自己下不来台了。他怒视着东方晔,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理由:“闻般予多年前逃到闽州,我们是看在他没有惹事的情况下才选择不予计较,现在他差点又害死一个人质,理应跟我回去接受审问!”

“计较不计较这件事,你说了不算。”东方晔走出来,站到杜雁青前面,看着邢一升说:“你顶着云川的名号跑到我们分局门口来撒野,是真的以为我们会让你为所欲为吗?”

然而邢一升并没有被东方晔这番话激怒,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衣领,接着不疾不徐地说:“东支队,我承认我之前给你的印象不好,让你对我本人有些意见,但我也是听从上级领导的命令,你这样因为个人恩怨和我公开叫板,对你们分局真是没有任何好处。”

邢一升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依旧炉火纯青,分局所有人听到这句话是皆是沉默,唯有杜雁青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东方晔有一瞬间的愠怒,不过他很快就摁了下来,他看着邢一升的嘴脸说道:“个人恩怨?究竟是我的个人恩怨,还是你的个人恩怨?”东方晔故意往前走了一步,阴鸷盯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怎么爬上这个位置的,不需要我公开说明吧?”

东方晔这一句话仿佛剜开心防的弯刀,邢一升的表情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东方晔与他身高相差无几,但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邢一升的底气就消失了半成。人在慌张的时候会用自己的优势来伪装自己,邢一升更加不例外,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东方晔身上移开,看向了杜雁青,他说:“东支队,我承认你年轻有为,但你也不过只是区区辖区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你还没有资格挡在我的面前反驳我说的话。我要见你们博阳省厅的领导,我倒是想看看,你们省厅会不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小年轻支队长去包庇一个犯过严重错误的警察。”

邢一升再次把闻斓的身份摆在眼前和所有人公开,他现在完全在拿自己的身份压人,别说东方晔,杜雁青都不太够格。就在杜雁青犹豫着要不要给乔书记打一个电话的时候,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他没有资格,那么我应该有了。”冯令背着手走出来,越过杜雁青站在了东方晔身旁。

东方晔赶紧回头,侧身给冯令让出一个位置,而邢一升则是完全瞪大了眼睛,出乎意料地吃惊。冯令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他看着邢一升,说道:“我今天才刚刚亲手把奖颁发下去,云川就急吼吼地要来抓人,是不把我们博阳省政厅放在眼里吗?”

邢一升脸上的表情霎时空白了几秒,东方晔趁着这个时间赶紧转头去叫杜雁青:“杜局,快给乔书记打电话。”杜雁青眼看着场面胶着起来,他赶紧捏着手机跑到最后面拨通了乔书记的电话。

在安静了几秒过后,邢一升恢复了那副礼貌却又高傲的表情,他看着冯令说:“我倒是不知道,博阳省内部公政是一家?难道现在管理辖区分局的不是你们博阳省厅,而是省政厅了吗?”

冯令倒是没有被邢一升的话所激怒,他看似开朗的笑了几声,接着说道:“公检法系统作为政法体系不可或缺的一环,任何行为都是和省政厅直接挂钩的,从来没有分责管辖的说法。邢主任这话说得真是太过官僚、有失风度,难道云川内部的政法体系各成一派,自成体系吗?”

邢一升被冯令这些话堵住,而东方晔在一旁听着,内心感叹冯令不愧是在省委呆了那么多年的老领导,说起话来直击要害,偏偏却又让人发不出火来,邢一升虽然口齿伶俐,但在冯令这样的老政客眼前和裸奔没什么区别。

果然,邢一升咬着牙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推脱的话,他只得硬邦邦地说:“云川内部的事宜,不劳冯书记操心了。”

冯令一笑,以同样的话回敬:“那我们博阳内部的事情,也辛苦邢主任白跑一趟了。”

邢一升一听,顿时便摁捺不住脾气,他气极反笑,轻哼了一声后说道:“闻般予是云川人,他的户籍也在云川,我要带他走没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你凭什么拦我?”

见邢一升当众失态,冯令也不着急,他侧首往旁边叫了东方晔一声,问道:“东支队,我年纪大了,记性有些不好。今天让我来颁发奖章的那个年轻人,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

冯令话里的意思几乎在给东方晔明示,东方晔看了冯令一眼,随后把目光投向邢一升,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叫闻斓,是博阳本地闽州人,户籍科信息可查,没有造假。”

“你……!”邢一升差点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东方晔的脸色让他气冲云霄,险些憋红了脸。

冯令听过东方晔的话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着邢一升说:“看来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既然这样,慢走不送啊邢主任。”

邢一升怒视着这两个人,最后他把视线放到冯令身上,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当年的事没有你在里面插手吗?闻老先生不可能这么平安无事的安享晚年。”

然而冯令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小声说道:“他手里的账我从没插过手,闻般予的事我也从来没过问。你想要我的把柄,先把自己身上的狐狸尾巴清理干净再说吧。”

冯令这句话无疑给邢一升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所有人只看见他瞪着冯令有几秒的时间,接着就决绝地转身离去,像是逃离了这个嘈杂的现场。东方晔看着邢一升几乎是落荒而逃,所有媒体的摄像机也记录下了这一幕,等到那辆云川牌照的公务车离开分局门口后,东方晔才算是松了口气,他赶紧对冯令说:“谢谢您,冯书记。”

冯令回过头来看着东方晔,接着伸出手轻拍他的肩膀,说道:“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都可以来找我。”

东方晔猜到冯令为什么站出来说话,但他无法明说,只好弯下腰再一次致谢:“谢谢。”

冯令看着他,眼神中多出几分慈祥,他又拍了拍东方晔的背,说道:“年轻人,后生可畏、勇气可嘉。”说完,他就笑着走出分局大门,和秘书一同坐上公务车离开了分局。

东方晔目送他离开,杜雁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走上来,看见冯令对东方晔如此客气,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和省政厅的人关系那么好了?”

东方晔听到声音回神,接着他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

这让杜雁青更加疑惑,不知道是在疑惑东方晔话里的真假,还是疑惑冯令奇怪的态度。

这一出闹剧匆匆收场后,吴光行赶紧结束了今天发布会,他赶紧下令叫人清场,把这些扛着长枪大炮的媒体记者清出分局。东方晔回到了刑侦办公室,窗户那里趴着好几个看热闹的刑警,但不见闻斓的人影。东方晔进门后顿了一会儿,接着皱眉问道:“让你们看的人呢?”

“在你办公室呢,东队。”趴在窗户前的刑警回过头来说。

东方晔听到回答后快速几步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果然如他们所说,闻斓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宣传手册读得津津有味。闻斓听见声音抬起头,正看见东方晔带着担忧的表情站在门口,他随即眼中含笑问道:“事情结束了?”

东方晔看着他这样一幅放松的姿势,一时间判断不出来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正在东方晔停顿之际,闻斓扔下手里的宣传册,对着东方晔打开了自己的怀抱,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这样笑着看他。东方晔像是被这动作引诱,他关上门后游神一般走过去,抬脚跨过闻斓的大腿,坐在了他的身上,闻斓环起手臂抱住他后,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辛苦了,谢谢。”

东方晔紧紧抱住闻斓的肩膀,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也学着他平常的样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息撩起闻斓颈侧的皮肤,弄得他痒痒的,他笑着轻轻抬起肩膀,将东方晔整个人搂紧怀中,说道:“痒,别吹气了,故意的是不是?”

东方晔埋头的动作持续了好久,随后他才低着头说:“今天只是暂时,按照邢一升那个小心眼的程度,明面上没得手,保不准他会暗中行动。”

“不怕。”闻斓拍着安慰他,说道:“我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大不了我往人多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

东方晔听见后轻笑了一声,接着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个场面有多荒唐,他赶紧正色道:“别开玩笑,万一闹出事来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麻烦。”

听到东方晔这么说,闻斓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捏着东方晔的肩膀将他扶起来,委屈又无辜地说:“那就只好麻烦你们派人保护我了,毕竟我身娇体弱……一推就倒……”

结果没等闻斓装娇气的话说完,东方晔就捧起他的脸,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堵住了他的嘴,嘴唇刚贴上来的时候闻斓还愣怔一下,接着他很快就适应了东方晔的主动,他伸手虚虚揽住东方晔的腰,仰头闭眼随他怎么亲怎么啃,等到东方晔自己觉得够了离开以后,闻斓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东方晔低头看着他那还想继续的表情,接着他终于感觉到有几分羞赧,他松开手从闻斓的身上下来,坐在了他身边。闻斓侧头看着他疲惫地仰躺在沙发上,攥着他的手替他揉捏放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后,东方晔才说:“陪我坐一会儿吧,今天紧张了一整天,手脚都发酸了。”

闻斓笑着给他按摩,说道:“好。”

东方晔看着天花板,享受着闻斓按摩的同时,他的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也不知道明天这帮记者会写出什么新闻头条,明天不会把分局的大门踩烂吧?”

闻斓一笑,说道:“事情做完了才想起来担心这些事吗?你多少有点迟钝了。”

“我怕他们写出什么不符合实际的文章来。”东方晔叹了口气说,“你也知道现在的媒体为了吸引眼球什么东西都能写出来,要是带偏舆论可就不好了。”

闻斓却是安慰道:“放心吧,今天的爆炸性头条只有一个,邢一升那家伙的表情我都看得一清二楚,真是笑死我了。那帮记者肯定也会挑重点的写,毕竟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他们说了才算嘛。”

东方晔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但愿吧……”

第119章

乔书记接到杜雁青的电话以后匆匆赶来分局查看情况,但没想到迎面就碰上的是省委的公务车,他赶紧转过脑袋用目光追上去看,可公务车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他压根就没看见这里坐着的是谁。

吴光行站在门口等候,当乔书记的车一拐进分局大门时,吴光行就带着他带着来到了局长办公室,杜雁青也在里面等候,看见乔书记来了他立马站起来,眼神示意吴光行关起门来说话。

“怎么回事?”乔书记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动作,表情严肃地问。

杜雁青坐下来和吴光行挨着,听到乔书记问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杜雁青出来说明:“云川那边又来人了。”

乔书记听后立刻皱眉,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合拢摩挲捏着,在消化了杜雁青话里的意思后,他看着两个人问道:“你们让他把人带走了?”

杜雁青和吴光行一时沉默,随后纷纷摇头,接着吴光行开口解释:“倒是没有让他带走,不过……出面回绝这件事的不是我们。”

乔书记听后看向吴光行,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满是疑惑。吴光行犹豫了一会儿,接着才实话实说:“是这样的,今天咱们局里不是组织举办颁奖活动吗,省里就派了人来颁奖,活动结束以后正好碰到了这件事。我和老杜在门口拦了一会儿,但那个邢主任非要见省厅领导,我们还在犹豫要不要通知厅里呢,来颁奖的这位领导就亲自出面了。而且这个人还不是什么宣发的办公室主任,是省政厅的书记,冯令!”

听到发冯令大名,乔书记的表情有片刻惊讶,但很快他就恢复正常,他回头看着自己脚尖,沉吟许久后才说:“他怎么会出来说话?不对……颁奖这种事怎么会让他亲自来?你们谁通知的?”

吴光行和杜雁青赶紧摇头撇清关系:“这我们可不知道,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件事,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往厅里报呢,今天他在场纯属巧合!”

乔书记脑子转了半晌,持怀疑的语气问杜雁青:“是不是东方晔背地里私联省委领导?”

“这不可能。”杜雁青立刻否决了乔书记的猜测,他并非替东方晔开脱,只是依照东方晔现在的职位,想要见到这位省委领导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说劝他出面解决这种风险,“他顶多在我们公安系统认识几个肯开后门的关系,要说私联省委领导,先不谈他能不能达到目的,单能找上冯令这一件事就不可能。省委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较起真来可不比我们好打发,纵使东方晔有千般本事,他也搬不出冯令这尊大佛。”

杜雁青这话说的也没错,东方晔只是个正科级的支队长,他说的话在省委面前不一定管用,冯令压根不会看他一眼。就在乔书记沉思之际,吴光行开口说了话:“我觉得现在计较谁去说动冯令出面这件事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万一云川那边要硬来,把闻般予就是闻斓的DNA检验报告甩我们脸上怎么办?冯书记可是当着面否定了邢一升的话啊。”

杜雁青一听却哼哼道:“他们早就甩过一次了。”

吴光行吃惊地回头看向杜雁青,接着又一脸空白地回来看着乔书记,乔书记不予置否地点了点头,算是证明了杜雁青的话。吴光行愣愣回神,他说道:“那……那冯书记这不是当面说瞎话吗?”

见吴光行不理解内里意思,杜雁青怒其不争地解释道:“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管你是闻斓还是闻般予,只要他不点头,谁都别想把人带走!”

这话由杜雁青摆出来说给吴光行听,吴光行竟然一时间还难以接受,他看向乔书记问道:“乔书记,要是云川那边真拿出证据证明闻斓就是闻般予,那可就是当众打冯书记和咱们的脸啊!虽然东方晔说得那么信誓旦旦,但这件事经不起深挖,一挖就垮了!”

乔书记脸色不太好地回看了吴光行一眼,接着他问道:“你说他今天来颁奖,颁什么奖?”

“省级见义勇为英雄奖。”杜雁青替吴光行回答道:“东方晔申请的。”

乔书记瞥了杜雁青一眼,问道:“你帮的忙吧?”

杜雁青读出了乔书记的意思,他赶紧说道:“我是顺嘴跟我认识的人提了一句,但前提条件得是闻般予自己本身没有问题,省里审批才给通过啊。要是他自己的遗留问题一大堆,那就算我给他们叮嘱一万句,不予通过还是不予通过,谁来都没辙!”

杜雁青的态度很坚决,省里评选称号一直都很遵守流程制度,要是闻斓自己有什么遗留问题,东方晔就算争取也没有意义。乔书记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钻杜雁青的漏洞,他低着头沉思片刻,随后说道:“冯令到底为什么要亲自来参加这种不痛不痒的颁奖活动?难道单纯是想在公众面前露个脸?”

吴光行和杜雁青缄口不答,在他们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人专门去给省里说过这件事,当他们接到冯令秘书说冯令会亲自到场的时候他们还紧张了好久,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省里的安排,当然也没人敢质疑。见这两个人都疑惑地沉默,乔书记也就明白他们对这件事都不知情,东方晔就更别谈了,冯令顶替省里宣发办公室主任出席一个小小的颁奖现场,除了冯令自己的要求,乔书记想不出还有别人能搬动冯令。

但这件事也可以有另一个说法,当然全部是基于猜测,吴光行看着乔书记欲言又止,乔书记察觉到吴光行的状态,便伸出手冲他一扬,说道:“你想说什么?”

吴光行被点名时显得有些局促,他看了眼杜雁青,在得到杜雁青疑惑的神情以后,他说道:“我记得咱们这个冯书记是几年前平级调动到博阳来的吧?他之前在哪儿,你们还记得吗?”

“云川?”杜雁青抢先开口,接着他便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啊。”杜雁青话还没说完,吴光行赶紧插嘴,截断了杜雁青的怀疑。

乔书记见他们两个人打着哑谜,沉着脸把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想说什么?”

一个问题,两种语气,明显感觉到乔书记的焦急,吴光行赶紧说:“乔书记,这事儿不能怪我们瞒着不报,实在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毕竟这件事……牵扯到的人太多,光凭我们一个分局根本就束手无策。”

乔书记看着吴光行,老辣如他已经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摘取出了重要的信息点,加上吴光行和杜雁青两个人的态度,乔书记有了自己的判断,他看着吴光行沉默片刻,接着说道:“你说,我听听。”

吴光行在脑中措着辞,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能把这件事说清楚,随后他才慢慢开口,说道:“之前咱们不是抓到了一个追杀汪涛的杀手吗,在之前我们得到了一些线索,所以我和东方晔私下对这个人进行了审问,结果……十分惊人。首先他承认自己是班普的人,并且也说了他来到闽州的目的,我们也是通过他才知道,班普在闽州也有了人手。接着我们问起十三年前的事情,他交代说……他们从来没有针对过闻般予,把闻般予搬出来背锅,并且限制他活动长达十几年之久的,一直都是云川省厅内部的人。”

这些话一说出来,乔书记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件怎样的事,他没忍住自己的吃惊,高声说道:“你说什么?”

见乔书记语气有变,杜雁青赶紧补充:“确实是这样,这个情况我也知道。据那个杀手交代,和他们有勾结的人就是云川省厅政治部主任邢一升。”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显,就算是再怎么反应迟钝的人也能听出来这其中的端倪,在乔书记震惊的目光下,吴光行继续说:“所以我就在想,咱们这位冯令书记是不是之前在云川……就知道了这个事,所以他才会出面回绝云川方面的要求,保下了闻般予。”

这个猜测一说出来,几个人像是对冯令这颇为出格的行为有了一定的了解,而乔书记在低头思考了一段时间后,说出了自己内心所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不是站队包庇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还牵扯到另一件事——十三年前那件恶性绑架案。”

吴光行点头同意乔书记的猜测,他补充道:“没错,而且我认为让闻般予离开云川的理由就是因为收到了云川省厅内部的针对。闻般予并没有被直接解决,而是下了限制令限制其不能和公检法的人员有所接触,也是因为他们害怕闻般予泄露这些细节,引起怀疑。”

杜雁青听后,好奇问道:“既然这样,直接解决他不是更省事?一个大活人,别说在外省,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不可能随时盯着他和哪些人有接触、说了什么吧?”

而吴光行一拍手,顺着杜雁青的猜测说下去:“对啊,这就是问题关键啊,十三年前冯书记还在云川啊。”

经吴光行这么一提醒,杜雁青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细节,如果冯令当时就知道这件事有内幕,那么今天他出现在闻斓的颁奖活动现场就合情合理,他出面回绝云川的要求也说得通了!杜雁青和吴光行两个人一合计,分别说服了自己:冯令是专门为闻斓来的!

“这么想能说得通,如果冯令早就认识闻般予并且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他是会选择帮闻般予说话的!”杜雁青兴奋地说道:“那么现在针对闻般予的人已经很明显了,肯定是邢一升!”

然而不等吴光行开口,乔书记就摇着头否定了杜雁青的猜测:“不,不是他。十三年前邢一升的职位没有现在那么高,想让已经是特警队长的闻般予出来替他背锅,那还不够格。”

吴光行看了杜雁青一眼,随即也赞同了乔书记的话:“对,的确还有一个人,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身份,我只知道他比邢一升的职权更高,或许是云川省厅的内部高层,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敢向上汇报的原因。”

乔书记一时间觉得太阳穴疼,他抬起手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接着说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向上汇报,我要先和方厅长私下谈谈,如果你们的这些猜测成立,那么接下来就少不了要收集证据,闻般予作为重要证人,必须待在我们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并且务必在此期间保证他的安全。”

“可是……如果云川那边施压要来硬的呢?”吴光行问道。

“冯书记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乔书记看了吴光行一眼,说道:“他们云川要是想来硬的,除非上报公安部,否则一件衣服都别想带走。”

乔书记的态度很明显,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哪怕明知道会得罪人,他们也得硬着头皮顶上了。杜雁青和吴光行点头说了声“明白”,接着乔书记就站起来,正准备离开,突然就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个人说:“对了,闻般予还在这儿吗?”

两个人正准备送他出去,听见他这一问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后都摇摇头。乔书记见后便说道:“你们谁找人联系一下,我想见见他。”

东方晔接到杜雁青的电话说省厅乔书记想见闻斓,他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把闻斓吓了一跳。

“怎么了?”闻斓看着他问道。

东方晔拿着手机,等到杜雁青挂断电话以后他才转头来看着闻斓说:“省厅乔书记想见你。”

闻斓脸上的疑惑具现化出来表现在脸上,他伸手指着自己说道:“见我?要干什么?”

东方晔也不知道乔书记突然要见闻斓干什么,他猜可能和今天的事有关系,毕竟是他让杜雁青打电话过去的,不过闻斓愿不愿意,那就另当别论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可能是想问今天的事,冯书记出现的太突然了,他恐怕会问,到时候你就装傻,听到了吗?”

“没那么夸张吧?”闻斓还想笑,他站起来意欲伸手去抓东方晔,但是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杜雁青推开,他看都没看闻斓,只对东方晔说:“你出来。”

东方晔被杜雁青的脸色吓到,他回头看了闻斓一眼,但无奈乔书记本人已经走了进来,见东方晔这么紧张,他劝慰道:“我就问几句话,不要紧张。”

闻斓只好冲东方晔点点头,目送他走出去,然后和乔书记单独坐在东方晔的办公室里。

东方晔有些心神不宁地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杜雁青见了拍他一巴掌,说道:“别晃了,又不会吃了他,瞎担心什么?”

东方晔被杜雁青这么拍了一巴掌还有点心虚,他站定下来回头看了杜雁青一眼,接着又把目光转向紧闭着的门,最后他靠在了墙上,等待也显得很没耐心。而几分钟后,乔书记就笑着走了出来,闻斓跟在他身后,笑着说道:“那乔书记慢走。”

乔书记挥了挥手,点着头微笑离开了刑侦办公室,杜雁青瞟了闻斓一眼就跟着送乔书记出去,门口只剩两个年轻人。

“你们说了什么?”东方晔赶紧问道。

闻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他让我从明天起,上班下班都跟着你来,每天按点到局里报道,你们分局吴局长亲自盯我。”

听到闻斓这么说,东方晔彻底愣住,他和闻斓互相看着彼此,一个神情疑惑,另一个表情无奈,片刻后两个人都看向乔书记离开的方向,原地只余安静。

第120章

邢一升自汇州分局落荒而逃以后就让随行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无力地靠在车座靠背上,片刻后他对司机说:“在这儿停一会儿,我下去买包烟。”

司机按照邢一升的要求把车停在了路边,邢一升扔下公文包在车上,下车后就在路边的烟酒店里买了包烟,接着他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中拆开那包烟,掏出一根掉在嘴里然后点燃,一阵轻烟升起后,昏暗的小巷中闪起点点火光。

邢一升站在小巷的垃圾桶前,沉默又快速地抽完了手里的这一支烟,他把剩下的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使劲碾了碾。这个踩碾的动作像是让邢一升想起刚才的遭遇,连带着脚上的动作加重了几分,甚至于觉得不够解气,他碾完了烟蒂便再也摁不住内心的怒火,抬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垃圾桶,轰的一声响起,顿时垃圾漫天飞舞,落满了这个不算宽裕的小巷。

邢一升毫不在乎这个声响会引来路人围观,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表情俨然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而就在邢一升泄愤不到一分钟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邢一升匆匆掏出手机,连是谁打来的电话都没看,直接摁下了接通。

“喂。”邢一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表现得没有那么激动,但是等了一会儿后,他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一声轻笑,邢一升立刻愣住,此时他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那熟悉的笑声正是班普发出的。

“看来你生了好大的气啊。”班普语气中的笑意毫不遮掩,仿佛专门来嘲笑邢一升,“人你带走了吗?”

“没有。”邢一升听见是班普,也就没再遮掩自己的语气,他又踹了一脚地上的垃圾。

班普听见他的任务没有成功,反而没有多少情绪上的起伏,他只是又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所以你又没成功。”

班普这句话让邢一升顿感窝火,但他偏偏不敢对着班普发脾气,隐忍了片刻之后,邢一升慢慢才从班普的态度中解读出了一个意思,接着他慢慢站直身子,质问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见邢一升反应过来,班普并没有出言否认,但他也没顺着邢一升的话往下说,而是问道:“这次又是博阳省公安厅回绝了你的要求吗?”

邢一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尽快平复自己的情绪,他说:“不是。这次我没见到博阳省厅的人。”

“哦?那还有谁能回绝你的要求?”班普感到颇为好奇,邢一升虽然只是个主任,但终究是隶属于公安厅的人,如果没有省厅领导出面,邢一升完全能够用身份压人强行带走闻斓,但遗憾的是他没能成功。

邢一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咬着牙说道:“是冯令。我都没想到东方晔竟然把他找了出来。”说到这里,邢一升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东方晔为什么会找上冯令?按照正常的程序流程他应该直接找上乔书记,他是绝不可能联想到冯令的存在的。

而班普听到熟悉的名字,也顿时来了兴趣,他说道:“冯令……是当年那个冯部长吧?谁把他请出来了?”

这句话就像一枚钉子,狠狠地扎进了邢一升的心脏,东方晔不会知道冯令和闻斓之间的渊源,但是今天冯令的确在现场,并且还出面回绝了邢一升的要求,这在邢一升看来只会是一种情况:东方晔知道了十三年前的真相!

“东方晔……东方晔!”邢一升咬着牙重复东方晔的名字,他焦虑地在巷子里原地转了个圈,最后内心的恐惧终于战胜了理智,让他失态地冲班普大喊:“杀了他,我要立刻杀了他!他知道了,是他找上的冯令!难怪他敢直视我的眼睛威胁我,他手里捏了我的把柄!”

班普听着邢一升的咆哮倒是没有出言制止他大喊着泄愤,相反他听得津津有味,在听着邢一升又发泄了一段时间过后,他听见邢一升对自己说:“必须要先解决掉东方晔!这家伙知道得太多了!”

班普一笑,说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和我打电话的难道还有别人吗?”邢一升却是很没耐心地反问。

班普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想要在中国境内解决掉了一个中国警察,就算是我也不想实打实地去惹这样一个麻烦,你知道中国对杀害警察的罪犯是怎样的态度吗?更别说这个东方晔背靠着冯令的关系,要是他死了,发疯找上门的可就不止是闻般予一个人了。”

班普的说辞推脱不干的意味更多,这让邢一升更加焦虑,他对着墙发怒说道:“那就像以前一样,把他赶出警队再动手!”

邢一升说这话说得十分赌气,班普听到这句话后的第一反应是在心里骂了邢一升一句“白痴”,接着他便收敛着笑容说道:“你能对闻般予下手,是因为闻般予是云川的人,并且他本人在云川毫无建树,你才能够得逞。这个东方晔是什么来头?博阳的烈士遗属,优秀的刑警支队长,你想从他身上找破绽下手,你的脑子还清醒吗?”

邢一升从班普的话里听出了嘲讽和轻蔑,但现在他徘徊在暴露的边缘,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他喘着气思考了片刻,随后对班普说道:“他一个刑警支队长,出个任务因公殉职完全有可能,我没有必要像逼闻般予一样逼他离开再动手。”

听到熟悉的论调,班普难掩语气中的兴奋,他大笑了几声,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你啊你,还是这副小心眼的样子。吃了亏恨不得千倍万倍的还回去,就为了出一口气?”

听到班普嘴里的嘲笑越说越夸张,邢一升竟然毫不在意起来,他承认道:“对,我就为了一口气。既然你说你动不了东方晔,那我就亲自出手,我要让他再也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邢一升仿佛要把牙齿咬碎,这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总能让班普从他身上得到最大的乐趣,班普笑着沉默了几秒,而后他说道:“虽然我对在职警察确实束手无策,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邢一升一愣,没有想到班普改口那么快,他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东方晔这个人,我对他很感兴趣。”班普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会对他动手。陷害同僚你比我更有经验,也懂得怎样做才能毫无破绽,所以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门道。”

得到了班普的承诺,邢一升内心的愉悦便再也不加掩饰,他哼笑几声,点头答应道:“好啊,我要亲手杀了他。”

·

闻斓被乔书记亲自关照了一番,之后又被吴光行亲自问候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乔书记给吴光行下了什么命令,在今天下班之前,他都密切关注着闻斓的动向。

闻斓感到一阵别扭,他趁着空隙偷摸躲进东方晔的办公室,向他抱怨道:“你们局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啊?”

东方晔坐在电脑前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接着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浑身难受的闻斓,他轻声笑了一下,知趣地选择了闭嘴,不对这件事做任何评价。

闻斓见他没有反应,他换了个姿势坐着,但始终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刺得他浑身发痒。他坐在沙发上来来去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见东方晔还是没有反应,他索性站起来走到东方晔身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扶手上,他伸手搭住东方晔的肩膀,说道:“我事先说明,万一发生了什么超出正常伦理范围的事情,你可不能怪我。”

“吴局孙子都读初中了,而且他这么大年纪,你别说些胡话吓他。”东方晔无奈地说。

闻斓一听,低着头握住了东方晔的手,申辩道:“不是我吓他,是他吓我!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东方晔见他颇有不依不饶的嫌疑,只好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什么感觉?”

“当初你在浅花被人纠缠住的感觉!”闻斓说道。

东方晔赶紧瞪了他一眼,随后他又看了看门外的情况,接着他站起来把门关上,之后才转过身来对闻斓说:“你少胡说八道,吴局那么大年纪,没几年就要退休了,要是因为你这几句话把他吓到提前病退,我看你才是吃不了兜着走。”

闻斓仍然坐在扶手上,听了东方晔的话后一撇嘴,不知道是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还是对东方晔的话感到不满,他想了一会儿后说:“反正你跟他说一声,你们省厅领导的要求我可以接受,但是麻烦他别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看我,我真的接受不了这种好意。”

东方晔多少能够明白闻斓的感受,要是立场转换,他不一定能比闻斓忍受多少,于是他绕过办公桌站到闻斓面前说:“等下班了我去和他说一声吧。”

见示弱管用,闻斓赶紧得寸进尺地抓住东方晔的手就往自己脸上贴,边蹭还边说:“亲爱的……还是你好。”

“过了。”东方晔说。

“好嘞。”闻斓随即恢复正色。

东方晔接下来还要工作,闻斓不好再打扰他,索性就坐在沙发上陪东方晔等着下班。他百般聊赖地坐在沙发上,高高的电脑屏幕挡住了东方晔,闻斓看不见他工作时的模样,接着他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东方晔只听到了一阵平缓绵长的呼吸声,他抬起头来一看,闻斓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初春的气温还有些偏冷,东方晔拿着自己的警服外套盖在闻斓身上,接着他垂头看向闻斓睡着的脸。相比起安静时,东方晔更为熟悉的还是他那副无时无刻的笑脸和偶尔假装娇气的表情,此刻的闻斓他还是稍感陌生。

看了一会儿后,东方晔才撇开头转身回到座位,叹了口气后继续把精力投入了工作。

闻斓模模糊糊地听见东方晔的办公室偶有人进出,似乎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过闻斓没有警觉,他依然睡着,直到脸上多了一抹温度。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东方晔,刚刚睡醒的意识让他有半刻的空白,东方晔见他呆滞便说道:“下班了,该回家了。”

闻斓抬头看着东方晔,随后才回了神,他拉住东方晔的手坐起来醒了下神,接着才默默无声地站起来,冲东方晔点下一个朦胧模糊的头。东方晔见他这副不清醒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穿上自己的外套后就拉着闻斓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的车都停在分局停车场,但以闻斓现在的状态东方晔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索性拉着他上了自己的车,接着离开分局,回到了那个老小区里。闻斓上车后倒是清醒了不少,他眼看着东方晔载他回了自己家,那副作妖的嘴脸又露了出来。

但这一次东方晔率先截断了他的话:“想都别想,明天要早起,我不陪你胡闹。”

见东方晔默契地识破了自己的心思,闻斓也只好抿唇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接着两个人下车,过了马路走进小区内的单元楼。

就像小区里其他人家一样,晚饭仍由闻斓亲自动手,等到吃过饭后东方晔去厨房洗碗,闻斓才坐在客厅沙发上瘫着。东方晔洗完碗甩着手走出来,看见闻斓躺在沙发上便说:“先说好,明天我七点起床。”

闻斓比了个“OK”的手势,大言不惭地说:“没有问题,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东方晔看着闻斓夸下海口,他也懒得揭穿这老套的逞强方式,他瞥了闻斓一眼,随后说道:“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闻斓信誓旦旦地点头,只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东方晔并不说什么,虽然他不确定闻斓能不能做到,但就他们交往这么长的时间来看,闻斓没有一天是在早上十点以前清醒过来的。人一旦怠惰下来就很难再恢复回去,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前特警闻斓也一样。

东方晔最后看了他一眼,接着摇摇脑袋,转身走进卫生间里,即便闻斓表现得自信满满,但实际上他内心里根本就没信闻斓的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