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缸中脑:3
他的确不再像曾经那般乖戾。
但那恶劣又爱捉弄人的心思却是一点没少。
只是温晗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便见他跟着的那队人也听见动静找了过来,弯腰钻过低垂的树杈,又在抬头看见这副场面时一愣, 询问脱口而出:“咋回事?”
温晗面带笑意,礼貌招呼:“你好呀。”
他话音未落,膝上便挨了一脚。
挟持他的人似乎想将他踹跪下, 可温晗只是身形微颤, 被全身反骨支撑着站在原地。
他没什么剧烈反应, 只是眸中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收敛许多,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类似静谧的乖巧。
片刻后,温晗被双手反捆, 随意地扔去一旁。
温晗:“”
过分, 下手真重。
他等待几瞬, 心中逐渐觉得有些无聊。
腕上的绳结绑得很紧,他一时无法挣脱, 视线也受限于这种固定的姿势,只能注视着眼前垂坠的发丝,被风吹着一下又一下地晃动。
前边的那几人果然和挟持自己的这家伙是一队的但他们闲聊的声音怎么这么大?
大声密谋?
“他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是想做什么?偷袭?”
“看起来不像, 他一个人能解决你们四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哎!幸好张哥刚找地扎营去了, 否则我们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说到这儿, 几人同时回过头, 看了温晗一眼。
温晗:“嘻嘻。”
他故作羞赧地低头, 却忽然发觉自己身上满是泥点。
温晗:“???!!!”
都是刚才摔得?!
洁癖小猫当即炸毛, 斜斜睨去的眼神无比冰冷。
同时,他手中的动作陡然加快,却做的无比隐秘, 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喂!”
队伍中的一人率先开口,伸手便拽住了温晗的衣领,询问:“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温晗诚恳回答:“因为我听见的脚步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嗯所以你们一路上真的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吗?”
“异,异常?!你你你!”那人眉毛一挑,似是被气的结巴了,将温晗瞬间推搡在地,又道:“我,我们,不对,你不觉得你才是最大的异常吗!”
话音刚落,他的队友便流畅接话,说:“就是,你还想吓唬我们呢?!”
吓唬他们?!
温晗满脸惊诧:“我哪有那么无聊?拜托,我很弱小的欸。”
又是一道义正辞严的声音响起:“撒谎!我劝你最好说实话,别靠骗人误入歧途!也不要想着心存侥幸!”
“误入歧途?”温晗又是一愣,思索片刻,在几人都以为他无法反驳时,却又听见少年轻声开口:“啊,是的,看来我不能跟着你们走了,我得回去找老怪物”
围着他的人先是一愣,而后开始小声嘀咕。
“他什么意思?”
“没听出来。”
“不能跟着我们走意思我们是歧途?”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几人看向温晗的眼神愈发严肃。
温晗却全然不觉,或者对此压根不在乎。
他们丝毫不了解温晗的记仇程度,此刻更是有人弯下腰,一把拽掉了他衣前的胸针。
温晗眉眼弯弯,提醒道:“这个是实时定位的。”
“然后?”
“我的队友很快就会找过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你们得丢远一点。”温晗眉目微敛,口吻却仿佛诱哄,“先泡水,再拿土盖盖。”
“嗯嗯,做的很好,灯灭了对吧?扔下去就好啦。”
“闭嘴!”
其中一个头发稍长的男人赫然开口,像是恼怒般吼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相比于他的狂躁,一旁的“张哥”却是若有所思,沉默的注视着温晗仰起来的苍白面庞,心中警觉一闪而过。
温晗觉得自己很无辜:“当然没有,你看,我现在都动不了。”
场面再次沉寂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次的沉默太过长久,温晗百无聊赖,甚至有些期盼地抬起眼睛,看向那一言不发,被称为“张哥”的男人。
温晗明白他才是这队人的领头。
但这人的神情好半晌都不会发生变化,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趁此时机,温晗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语。
嗯,没有漏洞。
可即使被故意抓走,即使距离如此靠近,自己也没能发现他们之中的异常。
这五个人再普通不过,自己之前听见的动静,晃眼看见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幻觉?
温晗思忖许久,终于利用袖口藏起来的刀片割断了绳子,又实在觉得泥堆臭烘烘的,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揉着手腕活动筋骨。
“你你你!”
一人指着他,因为着急而再次变的结巴,手中却利索的掷去石块,飞溅的泥水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温晗的侧脸上。
温晗一愣,旋即轻轻歪着头,缓声道:“你好。”
一声惨叫在下一秒穿透密林。
温晗扣着他的头,猛地掼向泥水潭,又迅速拽着衣领薅了起来,如此往复,睚眦必报。
不过须臾,他便在躲避张哥进攻的间隙里,将那四人齐齐撂倒。
最后,温晗看向最后还能站起来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陈述道:“你踹了我一脚。”
张庆:“”
他什么意思?
温晗的脑回路很奇怪,但又并不难猜。
至少在张庆被踹得扑倒在地时,他心中竟诡异地滑过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撑着膝盖,第一次竟然没能站起来,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而他眼前则是方才被温晗强行按进泥水的玩家,在满脸污渍的情况下,竟显得一双眼睛如此黑白分明。
或许是场景太过戏剧,再加上察觉出温晗并无杀意,张庆的嘴角抽了抽,竟有一种莫名想笑的冲动。
张庆:草,我一定是疯了。
温晗则抬手,拿袖口擦过脸颊,又将还在泥潭里扑腾的小玩偶“拔”了起来。
原本可爱精致的玩偶此刻被泥糊成一片,温晗注视良久,嫌弃溢于言表。
小玩偶却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危机情况”,它“嘤嘤”叫唤了两声,在看见温晗后,又疑惑歪了歪脑袋。
小玩偶:“嘤?”
脏脏小猫?
也很可爱,喜欢。
可温晗显然无法理解它在说些什么,将它拎着晃了晃,询问,“啊,你能把自己洗干净吗?”
小玩偶:“嘤?”
它低下头,看清情况后虎躯一震,再没了反应。
温晗:“?”
他伸手戳向小玩偶,便见它直挺挺地朝下倒去。
温晗:“?!”
自闭了?
还是自我了断了?
他没敢多想,将小玩偶揣进背包,注视着埋有“胸针”的小土坑,又扫过地上或坐或躺的人。
好机会。
所以现在是直接溜走呢?还是回去找老怪物会合?
犹豫不过片刻,温晗决定先把那个奇怪声音和影子的来源找出来再说。
他用了足足两秒的时间来说服自己,随后便心安理得地转身。
温晗:“嗯?”
柏泽岸不知何时找了过来,此刻站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神情温柔又无奈。
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温晗难免有些心虚。
他见柏泽岸没有开口,便主动走上前,在人眼前小心翼翼地露出伤口,脸上也委屈极了,好似下一秒就会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见状,柏泽岸努力绷着唇角,一边克制笑意一边询问:“前后不过三十几分钟,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嗯?”
温晗仰着头,咬着唇。
他明白自己现在是一只脏脏的小猫,所以克制住了朝柏泽岸怀里钻的冲动,只是委委屈屈地开口:“柏泽岸,他踹我。”
被赫然指着的张庆:“”
“嗯,”柏泽岸拿着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又问:“那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温晗侧过脑袋,自觉隐蔽的踹去一脚。
地上躺着装死的人瞬间发出一声哀号。
柏泽岸:“”
温晗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看!还活着,我下手很有分寸的。”
柏泽岸:这还骄傲上了。
算了,一点点来吧,至少现在知道不能下死手了。
乖乖他
还是很乖的。
想到这儿,柏泽岸自己都笑了。
温晗则悄悄注视着他的神情,胆怯地藏起毛绒绒的尾巴,却抑制不住地从脊背到尾巴尖炸开了一路蓬松柔软的细毛。
柏泽岸伸手抚过,瞬间便被留恋地蹭了蹭,指尖满是温软细腻的触感。
温晗:“”
妈的,拱什么拱啊!丢死人了。
他僵在原地,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指尖,直到听见一声轻笑响起。
扭过头,他看见柏泽岸的眼中满是温柔与包容,似在询问:不想过来抱抱吗?
温晗有些恍惚,他眨眨眼,又判断了几秒,确定自己没猜错后,便瞬间朝柏泽岸扑了过去。
柏泽岸动作轻松地将炸毛小猫拣进怀里,视线看过地上的一群人。
的确没有大碍,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只是乖乖专挑痛处打。
他又笑了声,抱着人朝来路折返。
路上,温晗小声道:“通讯器被丢了。”
“没事,梨顾北有很多。”
“真的?”
“嗯,一筐呢。”
“我衣服也脏了。”
“嗯,我们现在就去换。”
温晗观察着柏泽岸的神情,想了想,决定先亲了再说。
他“吧唧”一口,又细细舔过这人的唇瓣,声如蚊呐:“柏泽岸,你儿子好像没了。”
听见这句,柏泽岸又好笑又戏谑地反问:“我儿子?”
“谁怀的?嗯?”——
作者有话说:温晗(晃尾巴)
第82章 汽油血:4
顺着他的视线, 温晗下意识地低头,大脑显然宕机了几秒。
这个老怪物在想什么?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能生崽崽吧?!
温晗的思绪瞬间经历了疑惑、怀疑、惊诧,再到最后的若有所思, 满脸认真。
他盯着柏泽岸的眼睛,开口:“柏泽岸。”
“嗯,你说, 我听着。”
“男人生不了孩子。”
“我知道。”
“我说的‘你儿子’, 是指那只玩偶。”
“玩偶?”
柏泽岸重复道, 声调在短短两个字间转了好几个弯。
“对呀对呀, ”温晗仰头,伸手抓着他的一缕长发, 比划说, “它刚才被丢进泥潭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
柏泽岸轻唔一声,淡声问:“它在哪儿?”
温晗将小玩偶拿了出来, 只见柏泽岸扫过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是洗不干净了,”他想了想,安抚道:“等会重新织一个。”
“会很麻烦吗?”
“不会, 它以前很顽皮, 也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温晗原本还没太在意, 只在听见“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时, 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于是他也不抓着人的头发了, 反而直接抱住柏泽岸, 眼珠子莹润乌黑,欲盖弥彰的样子更多是几分乖巧。
可这只是表象。
温晗抱着人,手却悄悄往他宽阔结实的肩上蹭, 留下了好几枚分外明显的指印。
“再胡闹,我就要罚你了。”
柏泽岸说着,轻轻捏过温晗的腰侧。
可温晗眨着一双亮盈盈的眼睛,对此得心应手,甚至毫不惧怕。
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密林之后
“等等,这里是不是写着3?”
陆广川眯着眼,扭头询问。
梨顾北也凝视半晌,才确认道:“对,三号入口,但是这里头怎么还有光?”
陆广川也朝内望去,最终默默后退,站在了基地和密林的边缘。
那里边阴森森的,建筑被腐蚀破坏得很严重,单单看着就觉得无比瘆人。
一想到自己不久后还要进去,陆广川当即打了个寒颤,别过脑袋,不敢多看。
越看越吓人。
“你们做什么去了?”
忽然,梨顾北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广川闻声扭头,见温晗同柏泽岸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梨顾北他在惊讶什么?
温晗也歪着脑袋,回答说:“什么都没有做哦。”
“那你们两个人能都换了衣服?!”梨顾北恨铁不成钢的拉过温晗,“别跟我说你们栽进同一个泥坑里去了!”
温晗摆了摆手,试图安抚他,“如果真的是”
“温晗!”
梨顾北打断了他的话,又转移目标,幽幽开口,“柏泽岸,你过分。”
柏泽岸也摊手,示意自己真的冤枉。
之前由温晗折腾出来的辫子已经被他拆散,重新扎成了一束高马尾,此刻也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嘻嘻,”温晗揽过梨顾北的肩膀,小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哪有那么变.态?”
“只是刚才柏泽岸没踩稳,掉进坑里去了。你说我能看着他掉下去不管吗?当然不能。所以我特别英勇地走了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实际上的英勇行为:指弄脏自己后将柏泽岸也蹭得一身泥。
梨顾北:“你”
“我知道。”
温晗动作特别快,眼神坚毅得吓人。
陆广川也听得频频点头,觉得十分合理,没有破绽。
等闹够了,温晗也终于注意到了眼前的数字,轻而又轻地“哇”了一声。
好破败的入口。
但好像真的能进去。
温晗掂着脚,透过缝隙朝内望去。
或许是因为电力系统并未开启,所以里边的光线很暗,只有偶尔几束从裂缝中透进去的自然光线,照亮了很小的一部分环境。
而就在这处被照亮的地方,他看见了熟悉的电源开关。
虽然有些老旧,但温晗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他退后半步,又开始打量眼前的入口。
被红色油漆标记的数字“3”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上头还覆盖着一层并不常见的爬藤植物,一直蔓延到几人的脚下。
而它的左上角还存在着一个半米左右的豁口,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从里边爬了出来,边缘还能依稀看见几道锋利的爪痕,与已经完全风干、带着鳞片痕迹的半透外皮。
温晗思量半瞬,说道:“得先进去一个人。”
陆广川听见这句话后吓得一激灵,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安全。
柏泽岸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询问:“看见什么了?”
温晗拿出自己的道具轻轻晃着:“应该不是中央电力系统,但至少能够控制这扇门,或者这一小片区域。嗯谁知道呢?”
“只要可以通电,ID卡就不算是摆设。”
语闭,温晗又看向门上的豁口。
这处豁口如果放在动物身上,那便会被衬托得无比巨大;可若是对比人来说,又不免显得狭窄逼仄。
温晗捞起袖子,道:“我先进去看看。”
他动作灵活地朝前扑去,却又在半空中被柏泽岸抱了回来。
对方撤回了一只好奇猫猫。
柏泽岸安抚道:“别急。”
他说着,顺手将前不久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玩偶给扔了进去。
随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滑过,几人听见了一声充满愤怒的“嘤嘤”声。
梨顾北和陆广川同时扭头,看向柏泽岸。
只见他走上前去,屈指叩门,低声询问,“情况怎么样?”
里头很安静,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柏泽岸却像是听见了回答,轻轻颔首,叮嘱温晗:“看起来没有问题,但一定要小心,先开门,知道了吗?”
温晗:“嗯嗯!”
几人中他的身量最纤细,所以也是现在最适合进去的存在。
柏泽岸注视着他钻过豁口,门边不断有灰尘和缝隙簌簌落下,在脚边堆积成一小堆,踩上去绵软异常。
而在一门之隔,温晗动作轻盈地落了地。
他一只手撑在地面稳住身形,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有被掀动的灰尘充斥入鼻腔,带来一股陈旧又腐朽的气味。
外头随处可见的绿植却在基地内陡然消失,只有在开裂的墙面上,才能看见几株追逐阳光的攀缘植物,以及冲破建筑边缘的树根。
除此之外,在无数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温晗只看见了各种各样的腐生植物。
它们没有叶绿素,也没有办法进行光合作用,全株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苍白,甚至透明,扎堆似地生长在泥土里、白骨上、甚至是潮湿发霉的书页中。
温晗迅速环视四周,白墙灰地,桌椅整齐,除去一脸委屈跑过来的小玩偶,没有第二个活物。
他抬脚看了眼,发现地面上也覆盖着一层薄灰,一踩一个印。
看起来已经被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温晗绕过前头的半包围矮桌,来到了自己从裂隙中窥见的电源箱前。
最上层的保护盖已经有了大面积的被腐蚀痕迹,因此温晗的动作分外小心,精神高度集中,也在仔细辨认着。
他扣开第二层透明盖,尝试性地按下按钮。
场面安静许久,起初并没有什么动静,但他在某一刻突然听见了通风系统一顿又一顿地卡壳声响,最后逐渐变得顺畅,发出了不易被察觉的微弱运转声。
应该是被植物给缠住了。
温晗想着,动作迅速地按下了第二个按钮。
灯光开始闪烁,最后只亮起了一小部分。
随着能见度的提高,没了暗色做遮阳,这里便也显得更加破败。
温晗转身,看见了散发着微光的门禁卡槽。
看样子将ID卡放上去就行了。
他并步走上前,放上ID卡。
随着“滴答”声响起,温晗察觉脚下的地面颤动一瞬。
于是他瞬间朝后退,眼神警惕,肌肉紧绷。
眼前,三号大门缓缓打开。
在有些晃眼的日光中,他先是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柏泽岸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走了进来,将温晗从头到脚地检查一遍。
一旁被忽视的小玩偶则哭唧唧地牵着温晗的裤腿,一副哀莫大于心死,不想活了的模样。
温晗弯腰将它捡起来,动作流畅地揣进背包,脸上露出像狐狸一样的笑。
嘴角勾着,眼睛弯弯眯起来,显得人畜无害。
陆广川和梨顾北则慢了半步,一人站在已经被损坏大半的显示屏边,一人则拿起矮桌上的地图,仔细阅读着。
“这个地方”
梨顾北的声线很低,像是有些自我怀疑,转头询问:“这儿已经被废弃了,对吧?”
温晗也走了过来,“对啊,怎么嗯?”
他也看见了显示屏上的醒目信息——
【今日签到人数:1033人。】
【请假:4人。】
【基地一切正常,系统及维护设备照常运转。】
【特别注明:北大西洋第四研究基地正在逐步搬迁至我方,器材易碎,请小心搬运。】
【注:警报系统正在维修,请无视最近的警报信息,这里很安全。】
迅速浏览一遍后,温晗的视线久久停驻在最后一句话上。
这里很安全?——
作者有话说:北大西洋第四研究基地——
《内测》里被无笙和谢微言摧毁的基地。
没看过不影响哦;)
第83章 缸中脑:5
陆广川:“不信。”
温晗:“我们看起来是小笨蛋吗?”
二人一唱一和, 连带着扒拉裤腿的小玩偶都嘤嘤叫唤了两句。
温晗弯腰将它提起来,笑道:“怎么和条小狗一样。”
“嘤?”
小玩偶故作听不明白,只呆愣愣地抱着温晗, 不住地蹭着他的指尖。
正巧柏泽岸走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拿过小玩偶,顺手便扔了出去, 偏偏面上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柔声询问:“发现什么了?”
他像是经验丰富, 以至于对付“情敌”的手段无比流畅。
温晗让出半截位置, 指向屏幕,又说:“好像已经有一个基地被炸了。”
“炸了?”
柏泽岸有些惊讶, 视线挪向屏幕, 速度极快地扫过。
梨顾北却正好转身, 补充道:“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结果是一样的。”
那座准备逐渐搬迁至这里的北大西洋第四基地, 明面上的解释是受到了日渐活跃的海底火山运动影响,但在此之上,还有另一条消息不胫而走——
实验体成功出逃,基地彻底失控。
“本来是已经完全失控的场面, ”梨顾北的声音有些迟疑, “但很奇怪, 不过几天的时间, 它的情况就完全稳定了下来, 变成了一潭死水, 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波动。”
柏泽岸沉默许久,忽地开口:“说不定是有人解决了这个麻烦。”
“?”
梨顾北转过眼眸,看向他, 欲言又止。
但他显然对柏泽岸的身份有所猜测,或者是知道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便迅速转过话题:“你看这上边写着的。”
温晗悄悄凑过去,那东西被随意地写在了眼前陈旧泛黄的记录本上——
[五年前,一艘远洋渔船照常出海。
一个月后,渔船照常返航,却只在码头上安静地漂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一直到码头人员发现异常,连同其他渔船一起将它拉回岸边。
当时是夏至,水位涨得很高,整艘船上空无一人,只有船长室的航海记录得以留存。
这艘“幽灵船”似乎是被洋流吹回的港湾,船上没有丝毫血迹,甚至连打斗痕迹都没有。他们只在船底发现了粘合度极高的不知名黏液,以及一块巨型鱼骨,和已经发生断裂的腕足。
那是一种从未被记录的生物,它远离海岸线,可能深居大洋,又或许是其他更加深不见底的恶劣环境。
事情到此,其实也并未引起广泛关注,因为这种生物发现同大多数人都没有关系。
转变发生在“幽灵船”回港的第七天。
先前曾经接触过船底“粘液”的人,在这段日子里越发难以抑制自己靠近“海洋”的冲动。
终于,在泛起薄雾的一个深夜,他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走出家门,脚步踉跄地冲向海岸。
这是一场诡异而数量庞大的集体自杀。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造成的恶劣影响,众多科研队开始重视“幽灵船”的调查,并封锁了相当长的一片海岸线。
他们将留下这种黏液的生物命名为“X”。
意为“超越”,与“无限可能的”。
为了避免更多人员伤亡,“幽灵号”很快便被销毁,上边残留的东西则被严密分拣,等待储存。
在此过程中,由陆家赞助的医药企业则委托北太平洋生物基地,开始对这种未知的生物进行研究抓捕。
实验与探知由此开始。]
“这次居然有背景介绍?”
翻到最后,这东西的详细程度令温晗有些惊讶。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游戏吗?
不应该直接开打,从门口砸到等等,这个基地有几层来着?
他看向记录本下压着的地图。
只见梨顾北忽然举起右手,笑吟吟地开口:“五层哦,而且这个基地经历过二次加固,直接冲下去应该不太可能。”
“啊。”
闻言,温晗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于是温晗再次看向游戏给出的主线任务。
【激活门禁控制器(0/3),关闭基地,逃离基地。】
关闭基地么。
可自己刚才才打开了三号大门,难道说
温晗扯住柏泽岸的袖口,注视着这人垂眸看向自己,目光沉稳,带着不易察觉的丝丝疑惑。
“怎么了?”
他问。
温晗语气玩味:“老怪物,你说我们现在进入‘基地’了吗?”
柏泽岸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似是在计较刚才那声称呼,又沉默两秒,仔细思考后才给予了否定。
“没有。”
他解释说,“这里看起来更像是接待和休息区。”
真正危险和隐秘的地方,还在更下一层。
而只有到达一定的深度,才算是打破蛋壳,进入了真正的“基地”。
“我听见了,”陆广川在二人身侧小声道,“那我们怎么才算是进去?”
温晗拿出ID卡,在指间灵活翻转,“等不需要使用这个东西时,我们应该才算进入了真正的‘基地’。”
毕竟他们的主线任务是关闭,那么与之相反的,它现在一定是处于一种“开启”的状态。
既然是开启的,那么ID卡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陆广川点点头,“有道理。”
梨顾北则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温晗走在最前边,顺手打开公频,迅速扫过上头的消息——
[真的有野猪!]
[放屁!那是野猪吗?!你眉毛底下挂着的真是两颗蛋?!谁家野猪长六条腿?还笔直地朝海里奔?!!]
[我也看见了,的确不是野猪,它腿上没有骨头,比起奔跑,倒更像蠕动?]
[对!你们有看过贝壳在沙滩上移动的形态姿势吗?]
温晗:看来大多数玩家还在林子里晃悠。
不过他很好奇,这个“野猪逃窜记”会不会有续集。
“外头要天黑了。”
梨顾北朝外看了一眼,明暗交替,脚下的这片区域反而成为了最明亮的存在。
温晗左右都看了眼,最后窝回柏泽岸身旁,借力站着:“这个副本看起来很麻烦。”
“岂止是麻烦,”梨顾北也有些累了,整个人倚靠在一处较为干净的墙边,“居然还有背景简介,这和游戏里的boss出场描述有区别吗?”
“没有。”
陆广川很是捧场,连忙接话。
梨顾北满意的点点头:“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你们觉得这个基地内真的安全吗?”
“在外头的树林入口处休息吧,”柏泽岸说道,“在那儿不会有危险,我保证。”
“非常正确。”陆广川继续点头,“这里瘆得慌,我们快走吧。”
语毕,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几人原路折返,温晗与柏泽岸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后。
但当他们正要踏过宽大的三号入口时,温晗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更深处。
柏泽岸牵着他的手略微握紧,询问:“怎么了?”
温晗甩了甩脑袋,小声回答:“听见了一些不太好的动静。柏泽岸。”
“嗯?”
“你能想象一间屋子里被填满泡泡,还有东西溺死在了里边吗?”
“听起来有些违背常理。”
“那你相信我吗?”
柏泽岸垂眸,想也不想,没有丝毫犹豫:“当然。”
“里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所以我们需要小心。”
温晗说得很认真,眉眼肃穆,身体紧绷,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到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兴奋得不能自已。
即使温晗已经很努力地紧抿着唇,也无法阻止它不断上翘。
“乖乖。”
“嗯?”
这尾音扬得,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柏泽岸揉过他的脑袋,叮嘱说:“不要冲动,明白了吗?”
“嗯嗯。”
柏泽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压根就没明白。
那种旁人避之不及的伤痛,温晗却极其迷恋,甚至追逐得无比疯狂。
但这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是什么小怪物。
柏泽岸的目光仍旧温柔。
无论什么,我都会教他。
如果乖乖忘记了,那我就再教他一次。
但这次最快学会的,应该不会再是耍赖了吧?
他眉眼微弯,牵着温晗离开了三号入口。
“还别说,”
林子里,陆广川一边抻懒腰一边开口,“我现在看见这些奇形怪状的树都觉得顺眼。”
“因为这些东西还符合我们的认知。”
温晗捡起小玩偶,拍去灰尘,又说,“想想这次的bug:认知错误,精神污染。”
陆广川揉过脑袋,有些苦恼,“那怎么办?总不能悄无声息地就疯了吧?”
“唔?”
温晗走神了。
因为他被小玩偶“啪”地一声打开了手。
他的神情有些困惑,像分明在太阳底下睡得好好的猫,却突然被人拎着后脖颈强行唤醒,抖了抖毛,却不知道该咬谁。
好像有点郁闷?
小玩偶:“嘤?”
它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透明丝线,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柏泽岸。
“嘤!”
你玩阴的!过分!!!
温晗则显然不知道这是柏泽岸的手笔,满脸委屈地就朝人怀里钻,一声也不吭。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柏泽岸冲着小玩偶轻轻勾起唇角。
小废物——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为柏哥对小玩偶的得瑟心理。
第84章 汽油血:6
小玩偶同样委屈地拉住了温晗的衣角, 轻而又轻地“嘤”了一声。
但温晗没有反应。
于是它陡然瘫坐在地上,仰着脸,嘴一瘪便开始哭嚎。
“好了好了, 不哭了啊。”
梨顾北一根手指捂着它的嘴,另外一只手将小玩偶直接抱了起来,和哄小孩子似的, 转身溜去一旁轻声安慰。
温晗仰头, 他被柏泽岸捂住了两只耳朵, 却总感觉自己听见了什么声音。
“柏泽岸。”
“嗯?”
“你有没有”
“乖乖, 你听错了。”
温晗对此存有怀疑,但眼前人俊美无俦的容貌实在太具有迷惑性, 令他的思绪都变得有些迟缓。
柏泽岸是不是对自己下毒了?
温晗蔫蔫地钻出来, 发丝微乱, 打了个哈欠,神态懒散地倚靠在树干上。
“今晚在哪儿休息?”
他问。
其实主要是问陆广川和梨顾北, 温晗认为自己在树上挂一晚上都没有问题。
嗯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最后摸了摸兜,一一数过那些被自己藏起来的宝贝们。
“草!这是什么东西?!”
陆广川忽然开口,蹲身躲过, 迅速溜达到了梨顾北的身后。
梨顾北则眯眼观察片刻, 难以置信的开口:“虫?虫子?”
温晗也是一缩脑袋, 旋即动作迅速地爬上树, 朝那东西猛地扑了过去。
他在半空中灵活地翻转身体, 伸长手臂, 整个身子拉长成一条柔韧的弧线,最后以一个漂亮的前空翻落地。
反应极快,执行力和爆发性同样惊人。
梨顾北:“”
但这神情动作, 怎么和小白在阳台上抓虫子时一模一样?
柏泽岸也朝头顶望去一眼,指尖轻点,丝线瞬间蔓延而上,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透明蛛网。
陆广川则揉了揉眼睛。
怎么感觉天比刚才暗了一点儿?
这种差别极其微弱,陆广川甚至怀疑是地球OL的区域渲染出现了问题。
可不过几秒,他忽然感觉一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陆广川回头一看,脱口道:“柏哥?”
柏泽岸轻声回应,说:“天暗了,大概要下雨,今晚别睡得太沉。”
如果半夜下了雨,他们不可避免地要进入基地躲避。
仅几步之遥,温晗审视着手上丑陋挣扎的东西,神情很是嫌弃。
这虫子的腿为什么是这副鬼样子?
富氧环境的确会令它们的体型膨胀,但它附肢上的质外骨骼绝不可能变成这样、这样柔软多足的情况。
直白来说,它已经腐烂了一半,内里的血肉被兜着下坠,又被侵蚀啃咬成这样坑坑洼洼的恶心模样,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品种。
温晗猜这东西多半是从基地内跑出来的。
他回头喊梨顾北:“挖个坑,我把这倒霉东西给埋了。”
“行啊。”
梨顾北动作很快,二人蹲在坑旁,眼神一个疑惑,一个放空。
温晗愣了会儿才站起身,张着手就朝柏泽岸跑过去,嘴也没闲着:“柏泽岸柏泽岸柏泽岸!”
柏泽岸闻声回头,在将温晗稳稳接住后,对他的行为未卜先知:“乖乖,不许擦我身上。”
“哦。”
温晗语气恹恹,将沾上脏东西的手伸了出来,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意思却很是明确。
柏泽岸自然明白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伸手取下了他的手套,又给换上个新的。
但他想了想,为了避免温晗毫无顾忌的行为,又补充了一句:“再这样去抓虫子,我就给你换带粉蝴蝶结的手套。”
“你听,”不远处,陆广川和梨顾北也靠在一起嘀嘀咕咕:“我也是这么说我家小白的。”
“它每次做完驱虫就喜欢舔毛,我就威胁说:‘你要是再舔,就让知知给你戴那个粉红色的伊丽莎白圈’。”
“然后呢?结果怎么样?”
“结果它当然不舔了,变得特别乖。因为它不喜欢粉粉嫩嫩的玩具,温晗应该”
温晗两眼放光,直接抢麦:“真的吗?我现在就要!”
柏泽岸:“”
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眼神无奈,指尖轻抚过温晗的侧脸,安抚道:“乖乖,不闹。”
温晗闻言垂下眸子,藏起里头一闪而过的恶劣笑意,“我就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
“嗯。”
柏泽岸目光缱绻,又带着一丝期待。
温晗思考两秒,似是想到了刚才的那只虫子,于是又添了一句:“但太可惜了,我对长着好几条腿的东西不感兴趣——”
“蜘蛛也一样。”
语毕,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柏泽岸,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深深,比起玩笑倒更像是试探。
柏泽岸呼吸微窒,他有些难过,似是为了确认般再次询问,“真的不喜欢吗?”
温晗扒拉着他,见梨顾北和陆广川勾肩搭背的朝深出走去,于是放的更开,调侃道:“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因为你很喜欢小蜘蛛吗?柏泽岸,你在瞒着我什么?”
这语气亲密到近乎狎昵,柏泽岸只觉得嘴上一热,眼前一黑。
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温晗,见这人眼中满是“果然如此”的猜测。
他足够狡猾,将试探尽数掩藏在口中的“喜欢”之下,只是为了争出一个对错输赢来。
那他现在赢了,接下来会很快就失去兴趣吗?
柏泽岸自觉没有藏得很认真,从说出那句“是自己织的”,和温晗自主发现“玻璃珠”这个称呼开始,答案就已经昭然若揭。
温晗轻轻蹭着他的唇瓣,又勾着唇角试图拉开距离。
但他下一秒便被柏泽岸给扶着腰按回了怀里,唇舌相贴,同之前的玩笑打闹全然不同。
温晗眼瞳微瞪,心中咯噔一声。
忘了这老怪物不仅醋性大,自己现在还打不过。
权衡利弊后,温晗瞬间收敛反骨,整个人出奇乖巧,只是承受迎合着,甚至格外顺从地揽过他的脖颈。
算了。
被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温晗自觉大度。
但他紧接着就被上了一课,觉得人果然不能太大度。
他眼神涣散,气息不匀,眼尾泛着薄红,靠着树干就开始怀疑人生。
靠。
老怪物好像生气了。
原来这人平时这么收敛。
温晗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梨顾北的声音遥遥传来——
“温晗!搭把手!”
有了合理的接口,他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柏泽岸一个人安静驻足。
“我来啦。”
温晗抱走半摞树枝,一边走一边琢磨。
梨顾北好奇询问:“在琢磨啥呢?”
温晗嘻嘻笑道:“关于能不能活下来”
“活下来?”陆广川比他还紧张,连忙询问:“副本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就知道,我们刚才在路上碰见好多虫子,和蝗虫一样,密密麻麻的,回来后倒少了很多。”
听见这句,温晗脚步一顿,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仰起头,眯着眼观察半晌。
“嗯?有东西?”
陆广川也凑了过来,同他姿势一致地仰头。
温晗却笑着撞了撞他,视线扫过身后的一抹阴影,回答说,“没东西,我们得快点回去,再磨蹭就要下雨了。”
陆广川几乎是自然而然地被带偏了思绪:“哦,好。”
回到原地后,温晗笑吟吟地靠近柏泽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乖巧开口:“柏哥,帮个忙?”
柏泽岸的眼神无奈却也包容,接过枯枝,同温晗一齐搭成木堆,又见他伸过手来,无声讨要着。
柏泽岸:“嗯”
他将一截回收的丝线轻轻放在人掌心。
火堆里很快便有烟雾飘出,四人围坐在一起,温晗自觉地倚靠着柏泽岸,借此节省力气,也带着些许温暖。
他的态度朦胧又难以捉摸,若即若离,带着难以察觉的退缩。
渴望总是常态,幸运却是偶然。
温晗太知道将希望寄予在他人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惨烈后果。
所以各取所需就好了。
他打了个哈欠,身上盖着柏泽岸的外套,面前涌动着火光的倒影,明灭不已。
夜色渐深,柏泽岸不时拨弄过火堆,朝中添加新柴。
陆广川也没睡着,眼神放空地盯着火堆,注视着里头不时炸出的明亮颜色,与迸射至自己脚边的暗色火星。
这片树林并不静谧,相反,它热闹非凡,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接连响起。
只是这种热闹并不正常,令人下意识地想要远离,甚至产生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如果没有眼前这堆火,情况或许会更糟糕吧?
陆广川叹了口气,将脑袋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又过了不知多久,火堆逐渐熄灭,只有暗火静静燃烧。
温晗赫然睁眼。
他先是看向身旁的柏泽岸,伸手晃了晃。
见着这人没有动静,他便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背上背包,将外套轻轻放了回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等做完这一切,他又半弯下腰,开始认真地注视着柏泽岸。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观察的格外仔细,眉眼在月光下甚至显得轻柔温和。
不远处,蜷缩着睡成一团的小玩偶翻转过身子,踢翻了盖在身上的小叶子。
片刻后,温晗收回目光,顺着来路默默返回——
作者有话说:温晗小猫:龇牙,后退。
柏哥抱着人就跑:想这么多,我很爱你,多少次都一样。
第85章 缸中脑:7
他穿行在树林里, 动作矫捷又轻盈。
夜里的树林里弥漫着薄薄的一层雾气,周围树木也变得纤细不少,一眼望去像极了无数个被拉长得人影。
半晌, 温晗停下脚步,隐约能听见海浪拍打上沙滩的动静。
这里距离海岸并不远。
“你来了。”
张庆环抱手臂,从其中一棵树后露出身影, 像是等待许久。
温晗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 发现这里只有他一人:于是笑道:“你跟了梨顾北他们那么久, 想做什么?”
“不为他们, ”张庆走上前,直接挑明来意, 摊开的手心里躺着枚熟悉的金币, 说:“我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温晗恍然:“乌托邦。”
这人和宓韫秋来自同一个公会。
他显然来了兴趣, 声音放得格外轻:“我很好奇,我们是真的偶然遇见还是你特意找了过来?”
“就和艾博森一样?”
张庆眉头紧锁, “我是哪儿漏出了破绽?”
“啊,”温晗回答得轻而又轻,压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我猜的。”
被一个平A偏出大招的张庆:“”
温晗揉着耳朵:“好啦,别沉默了, ‘早有预谋’一点都不丢人。”
张庆抬眸, 开始怀疑公会内的委托内容是否属实。
这个“排行榜第一”的温晗, 似乎不像是备注里的那样乖僻狡诈。
他其实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温晗瞄向这个若有所思的人, 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被一眼就猜出问题的才叫做丢人。”
张庆再度无语:“”
这人的另一副面孔是个流氓混蛋。
他抹了把脸, 说:“基地的第五层是双向门禁, 如果要完成主线任务,就必须有人一直呆在里边。”
“我看你和你的那些队友感情还不错,你不如和我合作, 我出人,你出力。”
温晗眯眼,恍然大悟。
早在来的时候,自己便和柏泽岸探讨过这儿的情况。
荒岛地处偏远,不像是城市大陆上随时可能栽进去的bug,要想进入这个bug,需要一定的情报和能力。
也正因如此,后者比之前者存在一个巨大的优势——
它可以自主地选择队友。
而没有玩家会向下选择,能力不行的队友往往无法有效地收集乱码页,并造成惨重的伤亡。
在这种前提下,张庆还一次性带了四个。
原来是另有打算。
温晗轻笑一声,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张庆见有戏,继续劝道:“你之前和宓韫秋应该接触过了吧?她和我对副本的线索都是来自公会。掌握先机,就代表着赢下了一半。”
温晗眼睫轻眨,在这人预感即将成功时,却听他说道:“算了,我的直觉告诉我,加入公会不是一个好选择。”
“毕竟首次可以算作冒险,再次就是变态了。这个道理放在公会上也适用,不是吗?”
“也行,随你,”张庆的主要目的显然不是这个,“合作怎么样?你也不想你的队友出现意外吧?”
谁知温晗好笑地看向他,反问道:“可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走向张庆,和人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
“这是一场屠杀,时势造就英雄。”
张庆猛地回头,目光错愕,心情与雨丝一同落下。
他可以随手推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送死,但如果真的舍弃队友,自己还是会犹豫挣扎。
但这个人是天生冷血?还是伪装得看不出丝毫破绽?
张庆盯着他的目光逐渐严肃,夹杂着一种新的审视。
自己同他合作,当真能够全身而退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试图叫住温晗:“所以你怎么想?给个准话。”
温晗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在听见他的呼唤后停驻脚步,半回过头,无奈摊手:“我觉得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是个笨蛋。”
“人是你忽悠来的,力是我出的,所以你准备做什么?”
张庆顿时噎住,一时间难以反驳温晗的强盗逻辑。
温晗又说:“而且,我认为我已经拒绝得足够委婉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这人跟了那么久,又处处留下记号,居然只为了这么一件事情啊。
温晗对他表示很失望。
察觉他眼神情绪的张庆:“?”
自己做什么了?这人的神情怎么和老板一模一样?
温晗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已经感到有雨丝淅淅沥沥地落在身上。
不能在这种天气下失温。
也不知道柏泽岸他们那边什么情况,联络器
温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撺掇那几人把它摧毁了。
他甩了甩脑袋,水滴顺着发丝抖出,偶有几滴顺着侧脸没入围巾。
透过树冠间隙朝头顶望去,积雨云堆积得很厚,颜色也层层叠加,滚出闷雷来。
岛上气氛逐渐因为这种糟糕的天气环境而变得有些紧张。
温晗一路朝之前的空地摸去,眼看着就要到了,他却忽然突兀地停住了步伐,只远远望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前边有东西来过。
这地方发散着巨大的腥臭气味,浓郁得熏眼睛,树林枝桠间挂着可以撑出薄膜的网状黏液,因着雨水的原因,滴滴答答地朝下落着。
火堆早已熄灭,碳化的树枝被拨弄至四处,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这里看起来一片狼藉,像是遭受了某种袭击。
温晗沉默半晌,果断绕开了这里,一边朝三号入口赶,一边打开了世界公频。
[三号入口前的树林遭遇了袭击,请绕路前进。]
[是什么东西发动的袭击?]
[难以形容,但它留下的痕迹很明显,应该不是我们知晓的物种。]
[我们找到了二号入口,暂时安全。]
[七号入口也安全。]
[海边,我们为了躲雨,冒险进入了一号入口。妈的,看这天一时半会应该晴不了。]
温晗认为那条有关三号入口的消息,大概出自柏泽岸之手。
他没走多久,便听见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嘤嘤”声。
温晗仰起头,看见从树上朝自己扑来的小玩偶。
“啪嗒”一声,它落在温晗的手掌上,又很是自觉地钻进他的衣兜。
温晗:“”
他拉上拉链,加快脚步朝三号入口前进。
在仍有一段距离时,他看见基地入口的微光被雨幕笼罩出一层朦胧光晕。
门后的接待区同几个小时之前相比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脚印变得杂乱了不少。
温晗看向更深的地方,那里的灯也亮了起来,像是已经有人进入其中,打开了电力系统。
见状,他索性顺着光亮前进,期间还路过了一条没有亮灯的走廊,令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但没走多远,他便被身前陡然关闭的隔离门止住了脚步。
温晗:“嗯?”
他安静凝视,发现这东西严丝合缝,目测难以用蛮力破开。
眼见前路不通,也不用赶着会合,温晗开始仔细观察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通体纯白,两侧是悬挂的注意事项科普,以及一些被严厉禁止的行为。
[三层及以下禁止明火。]
[三层及以下禁止携带电子设备。]
[三层及以下请穿戴防护服。]
除去这些,像是为了防止某种东西逃窜,每条走廊都存在着至少一扇半透的菱形隔离门。
而在此刻,这扇被关闭的隔离门门禁上正闪烁着红灯,又在几秒后变成长亮的警示黄色,上头还有字体提醒——[已被占用。]
温晗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前方,那里的走廊格外明亮,他甚至可以看见明显的脚印。
他又低下头,发现因为自己长久地没有移动,脚边已经晕出了一圈泥水。
有点麻烦。
温晗朝来路折返,他记得刚才略过了一条岔路。
那条走廊没有亮灯,一眼望去是无比深沉、又格外诡异地幽黑。
他站在入口,在背包里翻找,最终拿出了一只手电。
这条走廊两侧的标识同之前不太一样。
手电的冷光照在上头,在破裂一半的复合纸板和工程塑料上,仍有一些字迹可以模糊辨认。
[禁止明火。]
[禁止助理及研究人员私自开启培养箱。]
[请维持通风系统、供水系统及恒温系统的正常运转。]
视线模糊一瞬,温晗用力地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那分外明显的四个字——
[禁止明火。]
看起来像是会通往某间培育室。
温晗打着手电,逐渐放慢了脚步。
反正已经和柏泽岸几人脱离了行动方向。
方向都错了,那再如何加快脚步,都是赶不上的。
他们应该也等不到自己。
他揉了揉小玩偶,继续前进。
通道空荡,在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里,这里都只有他自己极轻的脚步声。
温晗放缓脚步,恍惚间有种非常强烈的即视感。
可自己分明从未来过这里。
这种感觉极其怪异,他觉得这条走廊特别长,绕了几圈还走不到尽头,就连两侧的标识和图片都已经循环了好几次。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遇上了鬼打墙。
在又一次看见那条[禁止明火]的标识后,温晗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听见了通风系统的轻微运转声。
再次睁眼时,他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标识,一笔一划辨认许久。
字迹晕染,“禁止明火”在他眼前重新扭曲成熟悉的字句——
[保持清醒。]——
作者有话说:温晗:谁把门给我关了
(猫猫挠门)
第86章 汽油血:8
温晗又看向自己张开的手, 犹豫许久,从大拇指数到小拇指,再返回从五数到一。
指间没有蹼, 根根分明。
人类的手就应该是这样的。
【玩家温晗使用个人技能:模拟系统。】
柏泽岸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昏暗的长廊中,手电的边缘微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如玉般温润, 琥珀色的眼瞳轻轻转动, 最终落在温晗身上, 变得越发缱绻温暖。
“乖乖?”
曾经的柏泽岸更加年轻, 气质不似现在的他那般沉和,却也足够令人挪不开眼。
他靠近温晗, 观察几瞬, 敏锐地察觉了不对, “聪明猫猫,是遇见了很棘手的问题吗?”
“柏泽岸, ”温晗揪着他的衣领,说道:“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