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
柏泽岸垂着眸，见温晗的眼尾泛出湿红, 胸口不住起伏, 像一只无措的飞蛾, 仓促地投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晗：“我”
“别急, 慢慢说。”
柏泽岸指尖轻扶着他的脸, 看神情动作是想靠近贴贴他的唇瓣, 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在半路忽然停住了动作，变成了一种类似无奈的纠结。
温晗有些焦虑, 语气也快了很多，“柏泽岸这地方好像会让人认知错乱。人不会长蹼，对吗？”
柏泽岸抱住他，温声安抚：“当然不会。”
他握住温晗的手，皱眉看向周围。
这里很暗，令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显得柔和模糊，色泽清淡，只有伴随着几不可闻的机械管道运转声，填补了视觉上的空缺。
柏泽岸接过手电，拉着温晗，重新迈开步子。
温晗惴惴不安地拉着他，只垂着头，没有表情地注视着自己脚尖。
他视线花得厉害。
脚底的纯白色花纹逐渐扭曲，变成了一种斑驳的水泥地。
上头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血迹，鼻间似乎也有人血独有的腥气。
外头传来喝彩声，此起彼伏。
喧闹中，自己脚踝一凉，竟多出了一副沉重的镣铐。
他揉着眼睛，忽地顿住脚步。
“嗯？”
柏泽岸也驻足，专注地注视着温晗，几乎在转瞬间便猜出了问题所在，仰头瞥了眼仍在运转的通风管道出口。
他按住温晗的后脖颈，将人轻轻带向自己，旋即动作无比自然地将人抱了起来。
“闭上眼睛，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他哄着人，像是知道自己不能久呆，于是无声地加快了脚步。
温晗埋首在他颈窝，睫羽挂着泪，眼尾也染上了一抹湿红。
像是一只温顺的小动物，皮毛柔软，爪垫粉红，疼了痛了也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叼着尾巴，藏起肚腹，团成一团。
他不肯张开手，柏泽岸便将他强行地撑开，十指交握。
人是不会长蹼的，哪怕被踩的如何血肉模糊，手指都是根根分明。
“沈秋生”
柏泽岸身形微顿，转过头，轻轻擦去温晗的泪痕，温声道：“乖乖，他活不久的，我会去杀了他。”
只是不知道你的柏泽岸为什么还没将这个麻烦解决，为什么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他是个废物。”
彼时的柏泽岸尚有锋芒，轻轻贴过温晗，叹道：“两只猫猫。”
都想要。
他略微收紧手臂，又掂了掂重量，发现没重多少。
柏泽岸百思不得其解：那人到底怎么养的？
不行就让自己来。
走廊里并不明亮，却似对柏泽岸全无阻碍，他走过许久，途中轻轻擦干了温晗湿润的发丝。
在最后一扇隔离门前，他停下脚步，轻轻圈住了温晗。
前头像是某类植物的培育观察室，恒温箱中散发着微光，隐约要比这里更亮一些。
柏泽岸却望去一眼，默默退在了交界线的暗处。
在可以窥见的地方，他投下的阴影无比巨大，尾端锋利，却又折射出完全不一样的光芒。
他回过头，敛着眼睫，神情有些懊恼。
又没藏住。
不过没有关系，乖乖现在看不见。
他明显感觉出自己很快便会消失，所以格外珍惜此刻，垂手捏着温晗的指尖，像是在看什么柔软又令人心生怜爱的存在。
半晌，他似是终于忍耐不住，同样埋首将人紧紧抱住。
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他满心喜欢，恨不得将人揣在身上，去哪儿都带着。
但不行。
他甚至没法确保温晗接下来一段路的安全。
“我要走了。”柏泽岸低声同人耳语，“那个废物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温晗垂着头，瞳孔失焦，一时没有回答。
柏泽岸则耐心等待着，指尖熟捻地滑过他的后脊，似是非常享受。
猫猫。
喜欢。
带走。
温晗抱着他的手忽地用力，红着一双眼，哑声询问，“柏泽岸。”
“嗯？”
柏泽岸尾音微扬，手上动作却不停，爱不释手。
温晗：“沈秋生是谁？”
话音刚落，柏泽岸便止住了动作，偏过脑袋，认真地注视着他。
温晗在对上他眼神时，竟然还分心地想：这人的头发还没现在这么长，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的？
“一个命不久矣的混蛋，乖乖，不要想他。”
柏泽岸眉头微蹙，如此劝道。
温晗坐在他身上，许久没有开口。
在技能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分钟，柏泽岸给他戴上口罩，又隔着布料，分外克制地落下一吻。
“等以后的我来接你。”
温晗望着他，目光认真，却没有答应。
自己的技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所以他才会对这个“柏泽岸”无比信任。
因为他一走，就是真正的消失。现在的柏泽岸不会凭空多出一段记忆，也不会对未来造成分毫影响。
所以温晗单指勾下口罩，将人紧紧抱住，贴上他的唇瓣，在离去时看见了这人稍显错愕的眼神。
【玩家温晗个人技能使用时间结束。】
【正在冷却：23：59：59.】
人影消失后，他留下的体温也很快消散了个干净。
温晗在地上沉思许久，才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将ID卡放在了门禁系统上。
随着一声“滴”的提示音响起，眼前长亮的红色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他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走廊，发现这条路竟然这样短，甚至能看得见尽头。
隔离门缓缓打开，温晗跨过消毒区，进入了眼前的植物培育室。
电力系统就在门口，他打开手电，很快便启动了这片区域的电力系统。
随着指示灯的接连亮起，入目的场景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同之前稍显压抑的走廊，眼前的巨大房间极其宽阔，纵宽极高。一排透亮的窗户外是明亮的人造光源，在中间柔光板的折射下，沁出的光照柔和又不晃眼。
头顶则是乳白色的拱形框架，隐约透出深浅不一的绿色枝叶，缝隙还长出了不少暗红花蕾。
温晗路过其中或横或立的培育箱，透过透明封盖朝内望去。
出乎意料地，里头的植物长得极好，他甚至看见了无比熟悉的捕蝇草，正张着猩红的内里，淌出浓稠的花蜜。
或许是为了保证植物的正常生长，这里的温度比之外头要高上些许，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气味。
温晗规矩地戴着口罩，他怀疑这里、或者是这里的某株植物出现了问题，并正顺着通风系统散布在基地四处。
而且刚才应该不全是幻觉。
沈秋生的确存在。
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
温晗脚步一顿，盯着手边标签上的“三倍巨大化毒蝇伞”，又看向培育箱里雪白绵软的菌丝黏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是这东西？
能烧不能。
走廊上被反复提及的警示词“禁止明火”。
温晗眯着眼，又打开了世界公频，略微睁大了眼睛。
好热闹。
[起猛了，我刚才看见一只猴子抬着人跑了过去。]
[幻觉吧？让你队友扇你一巴掌试试。]
[就是幻觉。我们目前没有找到源头，但它应该是通过通风系统传播的。]
[这个先不提，门禁“已被占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们已经换方向了。]
[关键是谁占用了？]
温晗盯着最后一句话，恍然大悟。
对啊，谁占用了？
他不觉得会是基地内跑出来的东西，因为它们没有ID卡，遇见隔离门的首要选择应该是破坏。
而能够以正常方式打开隔离门的，只有像自己一样匆忙跑进来的游戏玩家。
一切源自于方才那场雨，它实在来得太巧，且成功将大部分的玩家都“赶”进了基地。
但玩家不可能控制天气
温晗转过身，注视着身后庞大的培育组织，和这些东西相比，自己渺小得就像是一颗浮尘。
或许玩家和培养箱里的东西相比，本质上并无不同。
OL也在观察着我们所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后边的空间同这里紧密相连，全息投屏上字迹清晰——[样本观测区]。
温晗一时恍惚，却是脚步一绊，导致他身形踉跄，朝后退去半步，手也碰倒了什么东西。
在那玻璃瓶即将掉落在地时，却有一只手将它稳稳握住——
作者有话说：温晗：QwQ
柏泽岸：^ ^
第87章 缸中脑：9
“你好。”
来人礼貌招呼, 缓缓站直了身。
视线逐渐变成仰视的温晗：“？”
眼前这人身量很高，碎发略微遮住了眉眼，也因此显得有些阴郁, 像是潮湿天气的苍白画纸。
可等其抬起头来时，却又能发现他的五官出奇秾丽，眉弓立体, 眼尾痣是和唇色一致的殷红, 颜色浓郁得近乎锋利。
温晗眼神转过, 一根手指将小玩偶按回口袋, 脸上的笑意一如往常，道：“你好呀。”
他口袋不断地拱出形状, 被关起来的小玩偶险些在里头气成异形。
那人的视线也挪到了温晗的口袋上, 又抬眼, 以眼神默默询问。
温晗捂住口袋，解释说：“这是我养的小宠物, 挺可爱的，就是脑子不太聪明。”
小玩偶呆愣一瞬，旋即越发奋力地挣扎起来。
“这样，”那人颔首, 略微抿出笑意, 又说：“我明白了。叫我闻熙就好。”
“温晗。”
温晗同样微微笑着, 不带丝毫敌意, 甚至有些乖巧。
而在闻熙不注意时, 他朝口袋内探进手指, 轻轻夹住了小玩偶的脸，示意它安分一些。
衣兜里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温晗这才抽出手, 朝地面看去。
刚才绊倒自己的是一株顶破瓷砖的不明植物。
它紧紧地贴着砖面，藤叶都是森白一片，乍一眼看去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至于桌面上摆着的这些瓶瓶罐罐。
温晗视线一瞥，见上头贴着“浓缩脱落酸溶液”标签纸，因为密封很好，所以剩下许多。
再过不远，则是通往二楼的楼梯，门内是几台已经蓝屏的电脑。
他转身走进门里，在躬身连接电源时，视线仍在注视着闻熙。
这人有问题。
他拿出小玩偶，将声线压得极低：“让柏泽岸过来找我。”
小玩偶连连点头，又指了指门外，双手掐住脖子，几瞬后一歪头，做了个闭眼吐舌的表情。
温晗勾起唇，又将玩偶给揣了回去：“知道了，我会小心。”
他十指轻搭上键盘，很快便解决了问题，顺利开机。
也正巧在此时，闻熙推门而入，深深看了温晗一眼，试探道：“这些电脑。”
“碰巧，”温晗连忙打断他的话，又低下头，像是羞赧般开口：“他们都说我运气好，没什么实力的。”
闻熙：“那你觉得”
“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
温晗鼻尖微皱，眼神落寞。
他口上这样说着，手中动作却是不停，破除基地网络的层层防火墙，看见了里头压缩了好几层的样本记录。
[xx.7.1
天气晴，恒温22℃.
培育目标：三倍巨大化毒蝇伞。
注意：72h内禁止连接通风系统，保持培育箱内湿度75%至80%
xx.7.3
天气阴，恒温21℃.
通风系统故障，已通知后勤部门维修
]
温晗持续下翻的动作忽然顿住，他注视着前后两段记录，最终停在了最后半句话上。
[通风系统故障，为保证后续安全，已交由技术人员统一控制。]
他瞬间了然，转而开始寻找中控系统。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落下，只见上头的进度条正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推行加载。
“通风系统一旦关闭，我们这儿就会变得危险。”
闻熙如此说道，凝视而来的瞳孔不见丝毫光亮，黑沉得吓人。
“有道理。”
温晗嘴上赞成，却扭过头，没有停止的意思，也没再看身后那鬼气森森的人，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浓缩脱落酸，视线落向前方的无数培育箱。
很多透明箱内都有着一层淡薄的雾气，数排小孔正不断将水汽化成肉眼难以观测的细腻水雾。
温晗眼神一亮。
还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迅速返回电脑前，凝视着同中控系统连接进度。
几分钟后，他瞥过上头密密麻麻的开关和标识，唇角翘起的弧度越发明显。
嘻嘻，成功。
虽然只能异地登录一次，但没关系。
供水系统还有通风系统
一个重新开启；一个暂时关闭。
还差一步。
温晗毫无预兆的后退，匆匆跑过，将一旁的闻熙给吓得一愣，连同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闻熙：“？”
他也连忙跟上，见温晗将手中的东西倾倒进一处玻璃罐，又弯腰探手，看模样是在扭转什么东西，用力地连同眉头都皱了起来。
温晗：妈的这破东西怎么这么难转？
直至听见一声齿轮契合的轻响，他才朝后退了半步，又看向缓缓下降水位，最终满意点头。
而闻熙的手还抬在半空，一脸欲言又止。
温晗：这人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是想来灭口吗？
他略微纠结，明澈的眼睛却望着闻熙，微微一弯，安静地笑了笑。
闻熙却说道：“你”
“我什么都没有做哦。”
温晗连忙开口，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这人要是先动手，自己就能合理反击，这样就算柏泽岸来了也不能说什么。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这种地方死个人什么的，应该再正常不过了吧？
从哪儿下手比较好呢
像是察觉了什么，闻熙格外敏锐地止住了话头。
没等来预期发展的温晗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悄悄朝左边挪了一步，绕过这人，又注视着他后退几步，才转身走了回去。
[供水系统连接成功，正在运输]
温晗复又抬头，将目光投放在前方深浅不一的绿色上，等待着。
水罐里加入了浓缩脱落酸，它会随着供水系统的不断循环，进入每一个培养箱。
但这需要时间。
温晗翘着脚，交叠着放上桌面，注视着眼前的情况。
这里的视野确实很好，因为有着高低差，他几乎可以纵观全局。
且闻熙这次没有跟上来。
温晗很是放松地舒出一口气。
直至他看见最后几天的观察日志——
[xx.x.x
最近总是浑身犯懒，还掉头发
xx.x.x
1.2倍捕蝇草又和毒藤3.0打了起来，今日战绩2：2平
xx.x.x
很奇怪，毒藤2.0今天总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不想活了的样子，有谁知道原因吗？
xx.x.x
找到原因了，因为3.0的出现，2.0被列入销毁名单，所以他们往它的培养箱内加了浓缩脱落酸。
结论：应该是因为掉叶子想不开了，也不说话，看起来会持续自闭一段时间。
注释：也正常，过几天它就好了
xx.x.x
毒藤2.0已报废，正在沃肥。]
温晗频频点头：有道理，死了就不会想不开了。
他等得有些无聊，拿出小玩偶，却见这东西气得扭过脑袋，只留给自己圆润饱满的侧脸，那股委屈劲儿明显地都快溢出来了。
温晗抱住它，朝它轻轻吹气。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这个记录样本的研究人员，似乎能和这些植物交流沟通？
温晗瞬间抬眸，盯着满屋的绿植直接炸了毛。
“嘤？”
察觉不对的小玩偶别别扭扭地转过头，疑惑询问。
还带着担心。
但它不承认。
温晗叹道：“干脆回家种地养蜘蛛吧。”
小玩偶僵住许久，旋即嘤嘤叫唤、连连点头，又从衣袖中扒拉出一颗小爱心来，眼巴巴地捧在温晗脸旁。
“至少家里的水仙不会半夜打电话告诉我它要开成蔷薇，让我想想办法。”
“阳台上左边的吊兰也不会和右边的薄荷打架。”
小玩偶：“嘤。”
（翻译：有道理。）
“而且，”温晗话音一转，眼神灼灼地盯着它，眸光狡黠又聪明，还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捉弄：“还是小蜘蛛更好欺负一点。”
玩偶趴在他的手臂上，依恋地蹭了蹭，似是全不在意。
温晗揉着它，半晌不再开口。
他盯着头顶，见框架缝隙中有卷须徐徐垂下，另外一些植物自己也叫不出名字。
唔，要是贺言在就好了，那家伙的植物学是主修还是辅修来着？
温晗开始发呆，视线缓慢地挪至电脑上。
这里的中控系统能连接监控系统吗？
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温晗当即放下腿，坐直了身体，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而事实正如他所料。
不过片刻，他便成功破解密码，黑入了监控系统。
只是随着这里的废弃，不少分屏都失去了画面连接，一些甚至直接损坏，在中央浮现出一行醒目的“无信号连接”默认字体。
温晗滑动光标，从稍显模糊的画面中看见了不少玩家，甚至目睹了两场凶杀案现场。
“这手法，垃圾。”
他默默摇头，看向下一页。
柏泽岸他们人呢？
该不会没了吧？！
寻找许久，温晗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要的画面。
那是一处完全纯白的房间，甚至没有桌椅。
而柏泽岸正倚靠在墙边，在一旁看着梨顾北和陆广川说话。
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却并不懒散，他用肩轻轻抵着墙面，脊背微挺，身姿端正依旧，却又丝毫不显刻意，看起来赏心悦目。
想着这人怎么也不可能发现，温晗便正大光明地注视良久，甚至拿手掌悄悄比着。
腿真长。
他怎么长这么高的？种族优势？
温晗轻哼一声，继续朝下翻去。
休息室，接待室，娱乐区，样本冷藏室
无数扇门同时打开又同时关闭，温晗垂眸，将其中一处画面陡然放大——
作者有话说：不是买股文嗷。
能保证感情线1v1甜到发齁，剧情线就不一定啦，嘻嘻。
第88章 汽油血：10
一层, 注射隔离室。
陆广川与梨顾北仍在探讨着。
梨顾北蹲在地上，抬眸盯着隔离门：“这扇破门被占用半小时了。”
“真想把它直接砸开，”陆广川捂着脸, 又问，“但是它这样设置，在投入使用的时候不会觉得很碍事吗？”
梨顾北也叹气：“谁知道呢, 保不准是服从性测试？”
旁边始终没有开口的柏泽岸却在这时开口：“或许它现在并不是正常状态。”
“欸？”
梨顾北眼神一转, 觉得自己当真是被这里的环境弄得有些烦躁, “不是正常状态？那是类似紧急防御的模式？”
柏泽岸颔首：“大概是这个意思。”
也正是因为基地内的各个系统进行了模式转换, 才会令玩家感到寸步难行。
柏泽岸猜测在这种模式下，所有隔离门同一时刻只能开启一定数量。
如果超出了数量, 那么其中一部分隔离门就会被强制性地随机关闭。
只是这种机制究竟是为了阻止玩家探索深入, 还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逃窜离开？
场面寂静, 柏泽岸的思绪也不由得转到了温晗身上。
不知道乖乖现在怎么样。
有没有被淋湿，又会不会觉得冷。
被雨水浇湿毛发的小猫, 孤孤单单地走在走廊上
真想去把他抱起来。
柏泽岸垂着眸子，好半晌才轻而又轻地叹出一口气。
不久前的那场雨下得格外突兀。
在察觉有东西也因为潮湿环境跑出来后，柏泽岸便只能带着梨顾北和陆广川先撤。
离开途中，他又将小玩偶放在了必经之路上, 以等待之后赶回来的温晗。
乖乖一定会回来的。
柏泽岸对此深信不疑。
嗯？
似是有所察觉, 柏泽岸忽地抬眸, 看向斜上方分外隐蔽的监视器。
红色的光点落于眸底, 给他温润沉稳的眼神中染上些许危险。
他凝视良久, 神情深凝, 像是在透过这个小小的机械，观察其后也在注视着自己的存在。
须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给他通风报信, 柏泽岸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露出无奈又宽和的笑意。
他指尖微动，对着另一头的人无声开口。
“柏哥，”梨顾北喊他，“这破门开了，我们快走。”
“嗯。”
柏泽岸也站直了身，逐渐走出了监控范围。
另一头的温晗则失望地关闭大屏，反复琢磨着柏泽岸离开前的那句话——
[乖乖，保护好自己，等我来找你。]
他揉了揉耳朵，莫名觉得有些发烫。
那个老怪物怎么这么敏锐？而且他怎么就知道是自己在看他？
温晗思忖半瞬，恍然大悟，将装死的小玩偶给拿掏了出来。
小玩偶：“嘤嘤？”
温晗眯眼，轻笑一声，又骂道：“谄媚。”
“嘤”
“矫揉造作。”
见反正也瞒不过去，小玩偶便彻底放弃了挣扎，整只娃娃摊在温晗的手掌上，一副予取予夺、任人蹂.躏的温顺模样。
“柏泽岸也会像你一样吗？”
温晗小声嘀咕，又瞄了眼外头培养箱的情况，继续查看监控。
柏泽岸几人离开后，场面便显得有些空荡。
而其他的走廊和房间嗯，也没有看见人影。
温晗发现这里只能看见基地一层的情况。
至于其他的更深处，或许只能到时候再看情况。
温晗轻轻转着椅子，心想：抛去年代原因，这个基地的安全系统其实还不错。
虽然是中控，但层与层之间的连接并不相通。
还有那个张庆，之前是怎么说来着？
那人告诉自己，地下五层是双向门禁，必须有人待在里边，才能保证三道门禁完全关闭。
必须有人呆在里边
沉思中，温晗忽地听见一道微小的错位声，旋即整个人从转椅上蹦了起来。
拿着一盆花进来的闻熙：“？”
蹦得真高。
温晗转身，见自己原本坐着的椅子彻底碎裂，不锈钢的底座上布满了锈迹。
他有些后怕地揉过腰臀，又忽地转过身。
少年的整张脸都隐藏在卫衣兜帽阴影下，口罩又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潋滟的双眸，眼神似笑似嗔。
温晗：他看见了吗？他看见了吧！动手做掉算了
闻熙默默后退半步，谨慎开口：“培育室的后隔离门开了。”
“哦，”温晗回应得有些敷衍，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期待地开口询问：“所以你要走了吗？”
闻熙：“对，后边是配药室，我打算先去看看。”
温晗没吱声，眼神的意思却格外明显——
慢走，不送。
闻熙笑了声，原本苍白的神情忽地生动起来，越发显得眼尾红痣妖冶惑人。
但温晗没分给他眼神，直觉告诉他这人绝不简单，甚至还有些隐约的排斥。
闻熙扶着门框，一抹红绸松垮的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又侧身补了一句：“阿奕说的不错，认识你很高兴。”
阿奕？
温晗忽然想起林奕满身的吻痕。
原来那条狗就是他？
他还在自己眼前晃了这么久？！
温晗呆在原地，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上许多。
他脑子里的单核处理器彻底停止了运转，在报废十几秒后，大脑才开始重新处理过量的信息。
“闻熙！你给我等着！”
温晗奔出门外，袖子上还挂着只劝架的小玩偶，视线扫过一圈，却没能看见人影。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闻熙闻声回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好凶。”
他轻笑一声，将红绸缠绕在掌心，继续前进。
而在原地，温晗正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神情平静得吓人。
但小玩偶知道，这人是气懵了。
当初柏泽岸把温晗拐走时，林奕也气了很长一段时间。
两小只依偎多年，看过了彼此间最狼狈的时刻，却谁也没有放弃。
等好一会儿过去，温晗才逐渐恢复理智。
他仔细琢磨着，将目光落在桌面的小玩偶身上，伸出指头戳了戳。
小玩偶懒懒地翻了个身，趴在桌上，眼睛一睁就是卖萌。
温晗又瞄了眼外头的培育箱，惊觉原来郁郁葱葱的景象，已经在短短几小时内变得枯黄一片。
看来不只是剂量浓缩，连同生效时间都被大幅度缩短。
温晗了然环抱手臂，安静等待着。
小玩偶也爬上他的肩头，“嘤嘤”地小声叫唤。
温晗幽幽地看向它，警告说：“再吵把你扔出去。”
于是肩上瞬间就没声了。
一大一小略微仰着头，注视着眼前庞大的植物体系，甚至还有几个高达十数米的巨型生态箱。
地衣和苔藓浓郁得隐隐发黑，树蛙与蜘蛛穿行在林叶间，捕捉着轻轻飞过的蚊蝇小虫。
温晗略微靠近，却见它们敏锐地远离，就连枝杈上的变色龙都僵在原地，卷起尾巴一动不动，伪装得毫无破绽。
他斜斜地看了眼肩上的玩偶，又说：“吓唬别人呐？”
小玩偶乖巧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简直听话得不得了，值得一个亲亲作为奖励。
温晗蹭过它柔软的身体，原本浮躁的心情逐渐安稳了下来。
“闻熙要是欺负林奕，”他默默开口，说给自己听：“我就把他的第三条腿给掰折。”
小玩偶连忙捂住温晗的嘴，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也一样。”
温晗眼眸一转，落在它身上，默默开口，指尖轻抚过小玩偶的头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柏泽岸，从半人马庄园出来后，我做过一场梦。”
“嘤？”
小玩偶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注视着温晗，丝毫不知道这人接下来的话会给自己带来多大打击。
见温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腿间，它微不可察地偏了偏身子。
“我梦见你出轨别人，**被我剁了。”
“嘤嘤嘤！”
肩上的一小团瞬间便炸了毛，手忙脚乱地，又在解释又在保证，哇哇大哭，最终直接趴在温晗的肩窝上哭晕了过去。
温晗：“”-
某处，柏泽岸也忽地顿住脚步，无奈地摇头。
“柏哥？”
“没事。”-
温晗提起小玩偶的后腿，将它倒挂着抓在半空，眼里滑过恶作剧终于得逞的笑意。
自己怎么可能做那种梦。
嘻嘻。
它真的信了欸。
好玩，下次还敢。
他实在等得无聊，又忽然想起脱落酸或许无法对蘑菇生效。
但那个注意事项是怎么说的来着？
温度22℃至25℃，湿度75%至80%.
那就先加热，再控干水分。
蘑菇干，应该会很不错。
敲下确定键后，温晗便溜出了观察室，整个人在培育区内转了好几圈。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至少这种生命力在外头的森林里随处可见。
温晗停留在尽头的蘑菇林前，注视着里头颜色鲜妍的菌丛，它们的状态已经肉眼可见的蔫了不少。
他小声开口：“很好，继续保持，再有几个小时就不用活了，很快的。”
话音刚落，耳边又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轻微响动。
随着温度的升高，似乎有什么东西提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柏哥把温晗拐走的时候温晗还很小，林奕当时大概就像是一只爆炸的糯米团子，又怂又嚣张的对柏泽岸呲牙。
第89章 缸中脑：11
温晗转身, 被扑扇而来的蝴蝶给糊了一脸。
艳丽至极的色彩自眼前飞过，像极了梦里才会有的虚幻场景。
它们的茧也在这儿？
可自己之前分明没有看见。
温晗晃了晃脑袋，又轻抬手臂, 朝前伸去。
一只幽兰色的蝴蝶落在了他指尖，翅膀如呼吸般轻轻开合。
它漂亮得过分，令人不忍惊扰。
温晗却猛地握紧右手, 见这只蝴蝶模糊一瞬, 像是水中的涟漪一般, 在短短几秒间便复原如初。
温晗：幻觉？
他摇了摇头, 又垂下眸，看向自己微张的右手。
上头没有鳞粉, 也没有其他的痕迹。
温晗：“不是真的。”
它该庆幸它是只扑棱蛾子, 否则自己早晚把它给炖了。
那刚才的鬼动静应该也不是真的。
想来是因为自己关闭了通风系统, 导致这里的某种物质已经达到了一种可怕的浓度。
温晗不确定点燃明火的后果，但如果在短时间内关闭通风系统, 后果应该就是这样。
至于长时间关闭嗯？
公频抽了？
[“操？！通风系统什么时候被关闭的？！”
“怎么了？”
“我们找到了通往二层的电梯，但它显示有窒息风险，已经自动锁定了！”
“我这边得到线索，只有在通风系统开启时, 电梯才能正常运转。”
“对, 而且每层的电梯还在不同地方。我们每到一层, 就得重新找电梯。”
]
温晗注视着公频, 又看了眼外头的培育箱。
现在还不能开启通风系统, “三倍巨大化毒蝇伞” 还没完全枯萎。
“嘤！”
“知道了, 我们先出去。”
温晗带着小玩偶，顺着闻熙刚才离开的方向，找到了被开启的后隔离门。
他暂时离开了培育室, 在门外倚着墙安静等待。
“嘤？”
小玩偶挂在温晗的衣领上，仰着脑袋注视着他，看神情模样像是在询问。
温晗一指捂住它的嘴：“别急。”
他总感觉培育室内的事情还没结束。
或许是通关道具，或许是乱码页，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温晗打了个哈欠，眼中水光潋滟，瞳孔没有焦距，显得无神又空旷。
生效真的好慢。
唔，前边是什么东西跑过去了？怎么长得乱七八糟的？
幻觉吗？
一阵细微的颤动传来，令温晗忽然睁开了眼，一种无言的恐惧迅速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等等，不是幻觉！
他陡然抓住小玩偶，塞进背包，又左右看了眼，脚步朝后退了半步。
不行，这里的走廊平整得吓人，连同隔离门都是半透明的，可以间隔着朝内望去，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而那种粘腻的、仿佛有无数肉沫揉捏挤压的声音，只是听着便令人阵阵反胃作呕，难以想象它具体是什么样的恶心存在。
温晗迅速折返回门后，穿过铺天盖地的蝴蝶群，躲在了方才的办公桌下。
那动静听起来很近。
温晗伏下身子，透过缝隙朝外窥视。
有东西顺着大开的隔离门进入了培育室，动作缓慢地朝那些培育箱挪去，口中不住地发出低沉“咕哝”声。
没来由的，温晗怀疑它饿了。
察觉声音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他这才探出脑袋，皱眉仔细观察。
那是什么东西？！
无数肉肠交叠缠绕，组成一颗类似球形的肉瘤，其中有无数只手脚从缝隙中挣扎着探出，将这副沉重的躯壳不断地朝前推进。
在它前进的路上，还留下了一片类似蜗牛行过的光亮黏液。
“咕咕哝”
又是一声。
温晗有些嫌恶，眉头越发紧皱。
他看见了之前将自己绊倒的那株植物，它在那层黏液的覆盖下迅速蜷缩卷曲，原本雪白的植株也变成了类似烧灼后的灰黑，了无生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晗见“它”正在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挤进培育箱。
【恭喜玩家温晗解锁乱码页——
1：产房。
2：？？
3：？？？
7：？？？】
产房？
类似于蜂后或者蚁后？
温晗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太好的猜想。
希望这不是真的。
他轻而又轻地溜出观察区，贴着墙根朝前走去。
随着“滴”的一声响，温晗手中ID卡闪过，成功将眼前的隔离门关闭。
他一边走一边想：如果这只怪物名叫“产房”，那么它现在跑来培育室，是为了进食补充能量？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足以吸引它前来？
温晗一一想过，逐步排查。
自己在供水系统内加入了脱落酸，调整了恒温箱的温度。
几个小时过去，那些极具攻击性和致幻性的植物如今已经呈现出一种半枯萎的情况。
温晗恍然，略微瞪大了眼。
那些植物的攻击性或许不是为了防御玩家。而是为了对抗那些游荡在基地内的怪物。
因为它们很可能就是这些东西的食物之一。
那么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在变相地给它们制造食物？
“这里不能待了。”
温晗转身便准备离开。
随着时间流逝，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怪物聚集而来。
他敛着眸，有种微妙又无奈的感觉。
从最开始的隔离门忽然被关闭，再到来到这个培育室。
看似有无数种选择，其实每一个选择对于玩家而言，都会带来不同的负面效果。
而自己下一步需要
“糟了，”温晗停住脚步，盯着小玩偶，将背包和它一起放在了原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得回去打开通风系统。”
中控系统只有一次异地登录的机会，否则就会自动锁定。
自己并不确定中控机房究竟在哪儿，虽然层与层之间的中控互不影响，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每层都会设立。
如果中控机房在第二层或者更深处。
那么随着怪物的不断到来，之后付出的代价只会比现在更多。
温晗回头看了眼小玩偶，脸上却没有多少凝重，安抚道：“别担心。”
“也不许告状。”
隔离门再次打开，少年的身形迅速消失在门后。
温晗只能希望这段时间内，隔离门的开启不要再次达到上限。
他一点也不想和那只怪物被关在同一个空间。
一路小心地躲过黏液，温晗在朝前摸进的同时想道：这种黏液似乎和之前在树林里看见的不太一样。
期间他只瞥了前头的培育箱一眼，便被恶心得没再分去丝毫眼神。
那只怪物的身体充斥在整整一排箱子内，因为挤压形变而显得更加怪异，又被加湿器给润出红白血水，随着动作淌向白色地面。
温晗伸出手，在键盘上轻轻敲着。
中控通风系统本层连接
重新启动。
一切都顺畅得不可思议，温晗几乎是摒住了呼吸，将自己都藏在了屏幕后。
他按下锁定按钮，正准备离开，耳旁却忽地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温晗：“？！”
眼前闪烁着警报，就连中控系统也被强制登出，温晗来不及多想，只能先离开这里。
但他方才起身，便看见一只还缠绕着森红血管的眼球“啪”的一声粘在了自己眼前的玻璃上，又随着重力缓缓下落，最终只留下了一条浅淡的血痕。
滑落时，它漆黑的瞳孔始终注视着自己。
温晗浑身肌肉紧绷，瞬间便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只留下了一道浅淡的影子，身形无比灵敏，在冲出观察区时，他的整个人几乎斜着倾倒在地，左手虚虚扶过地面，借力朝前蹬去。
温晗看见了紧跟在身后的肉沫，猩红翻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原来这东西在进攻状态下，速度是这样的快。
他感觉有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脚踝，低头看去，是类似血泡的一层薄膜。
它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蚀过自己的裤腿，钻出火烧般的尖锐刺痛！
温晗：“？！”
他眉眼一厉，抬手将其割了下来，又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朝后掷去，整个人转而朝前扑，翻滚后迅速起身，用ID卡关闭了隔离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夹着id卡的指间都在轻轻颤抖。
小玩偶啪嗒啪嗒地走到他的脚边，“嘤嘤”叫唤着指了指温晗腿上的狰狞伤口。
“没事。”
温晗摇了摇头，又觉实在喘不过气，抬手将口罩给取了下来。
他注视着眼前的隔离门，那血沫似的东西已经将门后完全占据，呈现出一种深沉又诡异的血色。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寄生病毒，或者附生存在。
“恶心玩意，长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温晗扭头，不再看这些东西，将伤口潦草包扎后，便重新背上背包，揣上小玩偶，顺着走廊继续前进。
“我们去哪儿呢？”
这里寂静得吓人，他脚步缓慢，一只手抚着小玩偶，自言自语：“先去配药室看看吧？我看监控，那儿离这里不远。”
前方又是一处较宽的休息区，这里得桌椅还算整齐，地上有脚印，供电正常。
看来之前有人来过这儿。
温晗正想着，却忽然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
“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汽油血：12
温晗高高提起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在转身的瞬间红了眼，一言不发地扎进柏泽岸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柏泽岸瞄见了温晗腿上的伤, 又见他埋在自己胸前不肯抬头，便单手捂住眼前人的后脖颈，轻轻捏了捏。
“起来, 我看看伤。”
他说着, 语气不容置喙。
“你好凶, ”温晗抬起头, 涕泪涟涟，鼻尖红了一片, “柏泽岸, 我好疼啊。”
柏泽岸扶着他的脸, 见其可怜兮兮地轻轻蹭过自己掌心，神情漂亮, 动作乖巧。
他叹出口气，伸手摸过胸膛前闹脾气的小猫脑袋，语气也软了下来，像是在哄：“乖, 坐椅子上去。”
“哦。”
温晗坐了下来, 见柏泽岸半蹲在自己身前, 轻而又轻地抬起那条受伤的腿。
他精细地拨开裤腿碎料, 看着上头被腐蚀严重的血肉, 眼里满是心疼。
“柏泽岸。”
感受着他的呼吸喷洒上裸露的皮肤, 温晗有些不适应想要缩回腿，却被这人单手牢牢禁锢。
“嗯，”柏泽岸先是答应, 而后抬眼，指腹摩挲着手下凸出的腕骨，却没有心软的意思：“还记得上次我说了什么吗？”
[再不爱惜身体，悄无声息地弄一身伤回来，就不给亲，也不给抱了。]
温晗神情一顿，显然是想了起来，于是只轻轻晃脚，不吱声了。
这个老怪物还挺记仇。
但当时自己压根没答应！
明明说的是“可以你大爷”，结果这人听了半截，抓着个“可以”断章取义！
他真的舍得吗？！
“柏泽岸，你欺负我。”
“嗯？”
“没什么。”
温晗很会看人眼色，他大多数时候的语出惊人，只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柏泽岸好笑地看他一眼，拿出从游戏商店购买的双氧水，犹豫一瞬，还是控制住了温晗的腿。
温晗忽感不妙，扭过身子伸出手，扒拉住桌边，分外努力地试图挣脱。
“别动。”
柏泽岸眉峰微挑，没有心软。
“啊——！疼疼疼疼呜呜呜呜呜”
温晗哭得很惨，身体一颤，抬腿便蹬在了柏泽岸的肩上。
他本来是冲着这人的脸去的，却被半路抓住了小腿，力道轻微收紧，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力量。
“柏泽岸！”他又惊又惧，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呼吸有些急促，很快便泛出红晕来。
这种开放性伤口在消毒后，是近乎火烧般的疼痛，不仅疼
还爽。
温晗额上溢出冷汗，倒吸一口气，低头咬上指尖，身体在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这老怪物就是故意的。
他分明可以让人失去痛觉，只要只要咬一口？
不对，上次他把手搭在陆广川肩上就可以了。
温晗演得很开心，怯怯地扫过他一眼，牵起人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摸摸，摸摸，”他的眼眸湿润，难以掩饰深藏的坏心思，却还要用这种可怜兮兮、又带着哭腔的尾音说：“柏哥，你摸摸就不疼了。”
这只小混蛋乖巧起来简直令人无法招架，柏泽岸轻叹了口气，伸手搂紧了他。
而自己总会原谅他。
一种奇异的麻木顺着血管蔓延，温晗转了转脚踝，却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柏泽岸：“听话，别动。”
“哦。”
温晗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看上去简直可怜得不得了。
而柏泽岸包扎的手法干净又利落，温晗左右看了看，又问：“梨顾北他们呢？”
“他们留在了上一个休息点，”柏泽岸解释说，“那只怪物闹出的动静不小，多来一个人多一分危险。”
“这样。”
温晗站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旋即又眼巴巴地看向柏泽岸。
他本就长得好看，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生的惹人怜爱，更不要说这样乖乖巧巧地盯着谁。
温晗将这招用的得心应手。
“怎么了？”
柏泽岸给他擦去冷汗，温声询问。
温晗仰着头，引.诱得近乎天真：“你不想亲亲我吗？”
柏泽岸低头，唇瓣轻轻蹭过。
“亲过了！那你之前说的那句话就不算数了！”
温晗眨眨眼，眼神狡黠，语气微扬。
罚也罚了，柏泽岸也乐意惯着他，“嗯。”
况且自己也舍不得。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温晗，那人也似察觉了自己的视线，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又温暖。
柏泽岸揉了揉他的脑袋，神情温和，却没再开口。
黑暗里，温晗偷偷去抓他的手。
皮肉贴合的声音分外轻微，柏泽岸擒住他并不安分的手，轻握在掌心。
二人穿过长而昏暗的走廊，期间温晗隐秘地朝后瞄了眼，神情几多犹豫。
配药室似乎暂时去不了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之后的计划，得编个借口
像是察觉出了他的异常，柏泽岸问道：“怎么了？”
“我想去配药室看看。”
温晗小声说着，站定在原地。
“嗯？”柏泽岸也朝后边望去，须臾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胸前的通讯器，说，“也可以，我让梨顾北他们先过来。”
温晗：“等等！”
“嗯？”
柏泽岸微眯着眼，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温晗解释说：“我动作很快的，真的，给我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就可以回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已经做好了柏泽岸不会答应的准备。
“好。注意安全。”
出乎意料地，柏泽岸虽然有所犹豫，却没有反对。
温晗：“嗯？！”
他眼神亮晶晶的，掂脚亲了亲柏泽岸的唇，便后退几步，揣着小玩偶迅速朝前走去。
而柏泽岸待在原地的身形长久不动，眼底没有丝毫光亮，像是一具雕刻精致却没有生气的空壳。
不远处，温晗神情微凝，却全然没有了之前在柏泽岸眼前的柔软温顺。
他抬手将ID卡扫过门禁系统，他看向两侧熟悉的标识和布局，最终把视线落在前头的灰黑色钢制大门上。
“到了。”嘻嘻。
温晗打开背包，将里头的小玩偶拿了出来，叮嘱道：“你在外边等我，明白了吗？”
小玩偶不明就里，但它很听温晗的话，坐在原地连连点头。
“很好。”温晗又将其他的东西拿出来了不少，手动腾出了许多位置。
但他始终没有发现趴在自己肩上的一道影子，它正警觉又沉思地抬起足尖，最终又轻轻放下。
柏泽岸：这地方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配药室。
正如他所想，温晗走到大门前，悄声嘀咕：“弹药也算药，我没骗他。”
在他肩上趴着的柏泽岸：“”
温晗笑着，打开大门，侧身溜了进去。
里头是座小型武器库，他在进来时看见了内里被强行扭断的安全锁，猜测是有人进来过了。
至于进来的是玩家，还是曾经的基地内人员，他不得而知。
像是有所顾忌，温晗先是扒在门边，确定小玩偶没有看过来后，方才收回眼神，大致扫了眼里边的情况。
其实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杀伤力武器，因为年代问题，所以款式也不免显得老旧，一些架子上更是空旷得只剩下了子弹。
温晗随意拿起一把手.枪，又轻轻掂了掂。
很重，和之后使用工程塑料制成得轻便外壳完全不一样。
温晗得失望肉眼可见。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先前答应柏泽岸的事情，动作十分迅速，将眼前为数不多的武器都装了进去。
背包变得更重了，将肩上的衣服压出不少褶来。
而柏泽岸为了不被发现，整只蜘蛛都倒吊在温晗衣角，被气得哭笑不得。
温晗还在小声嘀咕，“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他难道还能无缘无故地检查我的包吗？”
“嗯不可能，老怪物没有这么聪明。”
他离开“配药室”，在走廊上对小玩偶伸出手：“跳上来。”
小玩偶却不似从前那般黏人，在地上犹犹豫豫地背着手转圈，温晗甚至诡异地察觉它叹了口气。
温晗：“抽抽了？”
小玩偶陡然僵在地上，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存在，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
“别闹脾气。”温晗将它捡起来，揣进衣兜，边走边说：“要是回去晚了，那老怪物又得胡思乱想。”
“他很容易伤心的，还不好哄，每次我都担心他会哭。”
“哎，也就我心疼他。”
仗着柏泽岸不在，温晗很是嚣张，翘起了并不存在的尾巴。
再次爬上他肩膀的柏泽岸：“？”
小玩偶则躲在衣兜内，从内拉上了拉链。
温晗轻轻瞥过它一眼，内心有些疑惑：真转性了？
他没有发现肩上漂亮精巧的小蜘蛛，也就自然不会察觉它若有所思的模样。
等一路回到了原来熟悉的走廊，温晗停下脚步，开始小声说着什么。
柏泽岸凑过去一听，发现温晗正在猜测自己可能的询问——
“我回来得很快吧？”
“那个配药室已经荒废了，线索也没找到。”
“什么都没有，浪费时间。”
“你居然不相信我？！”
柏泽岸：“”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乖乖还有这副模样？
温晗念叨了一分钟，才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前进。
而他肩上的蜘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小玩偶：只恨我不能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