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缸中脑:13
昏暗环境中, 柏泽岸忽然轻眨眼睫。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温晗走了过来。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我吗?”温晗有些惊诧,仔细观察着柏泽岸, 甚至上手捏了捏。
嗯,手臂肌肉很结实,所以每次都能把自己轻而易举地抱起来。
他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甚至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太硬了, 你放松点儿。”
柏泽岸:“嗯”
他伸出手, 温晗便很是熟捻地侧过脸, 眯着眼蹭着。
却没想柏泽岸手一翻,竟直接朝温晗后背的背包伸去。
温晗:“?!”
他急忙拉开距离, 却被柏泽岸轻而易举地擒住, 朝自己怀中一带。
温晗:那只倒霉玩偶又告密!自己回头就把它扒光!!当挂件!!!
他和柏泽岸之间的距离极近, 又在转瞬过了数招。
最后,他被柏泽岸别过肩膀, 强压在了走廊墙壁上。
“呜老怪物你不讲道理!”
“乖乖,约法三章,我们说过的。”
“我没有,你胡说!”
柏泽岸没再说话, 看上去有些落寞。
二人间的氛围陷入了长久沉默, 正当温晗有些心虚时, 柏泽岸却把他提了下来, 一手拿过背包, 一手从腋下朝胸侧摸去。
“你又搜我身!”
温晗气得尾调都扬了起来。
柏泽岸:“嗯。”
反正以前也做了不少, 每次都会被挠上好几爪子。
温晗身上的小垃圾叮铃咣啷地掉了一地,连同刚才从“配药室”内捡来的也不例外。
“嚯。”
梨顾北二人正巧赶了过来,见状毫不掩饰的笑道:“这抄家呢?”
温晗声音幽怨:“这和抄家有什么区别吗?”
他要控诉柏泽岸。
“乖。”柏泽岸伸手想揉过温晗的发顶, 却被他很是冷酷地给躲开。
于是他收回手,默默敛眸。
或许是顾及这里的危险程度,他虽然收走了所有的热武器,却将自己的长鞭给递了过去。
温晗抬眼,原本蔫蔫的神情一扫而空。
柏泽岸:我是拿了什么逗猫棒吗?
不过温晗看了好几眼,还是说道,“算了,你拿着吧。”
这里古怪得很,就连那些热武器其实也不一定有用。
至少温晗认为手.枪不会对那只肉瘤“产房”产生丝毫伤害。
但应该够自己解决好几名不知死活的
眼前的碎发被柏泽岸轻轻拨开,温晗思绪一断,也抬起眼,翘着唇瓣,轻轻勾过他的小手指。
柏泽岸的确足够了解自己。
一旁,仅仅几步之遥的地方,陆广川则盯着台阶上的木制矮桌子,眼神狐疑。
“发现什么了?”
梨顾北靠过来,拿手肘撞了撞他。
“地面颜色不太一样。”陆广川开口,又蹲下身,伸出指头,滑过地面上附着的一层薄灰,也令这种极淡的蓝色变得更加明显。
几人之前所在的房间也好,走廊也好,都是白色地面,现在却突然变了颜色。
陆广川用力地眨了眨眼,同梨顾北对视:“我没看错吧?应该不是幻觉?”
梨顾北点点头,“没错,就是蓝色的,我还能分不清楚吗?”
听见这句话,陆广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在之前通风系统仍旧运转时,梨顾北险些一口啃上书角。
还好柏哥把他拽了回来。
但现在的情况似乎稳定多了。
在通风系统经历一次诡异地关闭开启后,那种可以致幻的存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哇,眼球!”
前头,温晗忽然开口,指向一旁半透明的办公室。
那是一片聚集的半包围办公桌,其中还有四五处被单独隔离出来的房间。
而在距离最近的一张办公桌上,一盆吊兰开得星星点点,中间却赫然挂着一颗又一颗苍白的球状物体!
“好多,”温晗朝内走去,仰着头望着,又感叹说,“像是葡萄。”
“温晗你不许这样说。”
否则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那片私人葡萄园?!
陆广川在梨顾北身后咬着手,连忙阻止他的思维发散。
“嘻嘻,”温晗视线又一转,指着陆广川身侧,提醒说:“它想咬你。”
陆广川:“?!”
他转过身,看见一只张着大嘴,其中利齿排列森然的“花”,正不断尝试着咬上自己的大腿!
“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朝梨顾北身旁跑去,色厉内荏:“回头就把它泡浓硫酸!”
正伸出一根手指逗花的温晗:“唔?”
“乖乖,”柏泽岸无奈地拉回温晗的手,不赞成地微微摇头,“这样很危险。”
温晗乖乖点头,“哦,知道了。”
见柏泽岸转过身,他却反应极快的再次伸手,一把薅住这植物的茎秆,将它连根拔了起来。
听见动静的柏泽岸:“?”
“嗯?”
温晗背过手,睁着一双无辜的眼,接连摇头。
柏泽岸又回过头,温晗便狞笑着看向手中的东西,像是捏住了毒蛇的七寸,将它服服帖帖地攥在掌心。
目睹着一切的陆广川:“???”
不是?!
他转头看向梨顾北,那人却慢慢悠悠地表示:这很正常。
陆广川:真的?
他再次扭头,只见温晗已经将那颗草打成了复杂的绳结,兴致缺缺地扔去了一旁。
他似察觉了陆广川的目光,笑意分外“友善”,问:“你也想玩吗?”
陆广川双手双脚都在表达着拒绝。
见状,温晗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看向前方,隔离门再次被关闭,显示出几人所熟悉的“已被占用”字样。
“啊,”温晗看向柏泽岸,问:“绕路吗?”
“嗯。”
柏泽岸沉吟:“也只能这样了。”
隔离门被占用的情况正变得频繁,进入基地的玩家人数也在增长。
OL的bug副本从来都不是封闭的,它来者不拒,甚至能在即将修复时进入新玩家。
柏泽岸回头,同时微微握紧自然下垂的左手,将头顶盘旋的一只小虫包裹绞杀。
全程没有丝毫声响,甚至连提及都不曾发生。
温晗正倚靠在桌前,再次查看着世界公频。
[嘶]
[别嘶了,我看见一个人身上爬满了虫子。]
[等等,先别提虫子,你们去那个一号植物培育室了吗?]
[去不了,路被堵死了。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总感觉它在不断地脱落]
[可能不是脱落。]
[那是什么?]
[繁育?或者是产卵。]
温晗察觉了柏泽岸的靠近,便指着上头飞速刷新的信息,说:“这个东西,乱码页上叫它‘产房’。”
“看起来应该是时间限制。”
柏泽岸注视着其他玩家对这个东西的评价,推测道:“现在只是基地一层,而它最终会膨胀,堵塞所有出口。”
“如果我们的动作不够快,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梨顾北也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出声询问:“那我们现在去找电梯?”
温晗站直身子,点头,“有道理。”
“好啊,让我们看看,”梨顾北摸出一份地图,这是他在注射隔离室里摸出来的地图,“一层电梯对角线?这也太背了吧。”
“一层的电梯距离一号入口很近欸。”
温晗吱声,目光又看向遥远的三号入口。
嗯,三号入口是最远的。
温晗:梨顾北说的不错,我们原来是一群小倒霉蛋。
他迅速扫过世界公频,发现上头竟然还有一排实时更新的小字——
[xx.x.x,玩家加入游戏。]
时间精确到了秒。
温晗确定自己之前没有看见这行数据,所以OL又趁着玩家不注意,偷偷更新了?
又或者说
它即将更新。
温晗瞥向柏泽岸,想起这人之前说过,艾博森进入副本是为了寻找可以令游戏升级的道具。
“如果游戏更新,”温晗目露担忧,“那不知道它还会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忍辱负重”
闻言,梨顾北先是回过头,眼神惊诧。
忍辱负重?
这个词适合温晗?
这家伙能在仇人开口的瞬间扇去一巴掌,灭口的时候连门前蚯蚓都得竖着切。
梨顾北:简直想想都能笑醒。
温晗有些羞赧,抓着柏泽岸的袖口不肯松手。
柏泽岸笑道:“我们该出发了。”
“哦。”
温晗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他甚至抽空安慰了一下陆广川,说:“那个植物其实不可怕。”
“唔?”
“你这样想,”温晗竖起一根手指,编得很是顺畅:“把它想象成一只小狗,但它喜欢咬人,只是地球OL贴图贴错了,贴成了植物图标”
闻言,陆广川思索良久,最终一拍手。
温晗吓得略微抖了抖,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无奈。
“有道理。”
陆广川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他走在了最前边,伸手拧开房门,却又在下一秒被温晗拎过衣领,瞬间朝后拖去!
“嗬!”
陆广川呼吸一滞,又觉面上有凉风吹过。
一只失去外皮,浑身裸露着血红肌肉的“人”,正低下头,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温晗:好可怜呐
梨顾北:啊,想想都可以笑出声。
第92章 汽油血:14
说是“盯”, 其实也不太准确。
因为缺失眼皮,它的眼珠完全.裸露,眼神近乎狰狞。
陆广川:贴图是贴图这东西压根就没有贴图吧?!
他又被温晗提了起来, 耳边是近乎凶狠的低沉警告:“愣着?”
他作势要把陆广川给推出去。
“不行!”
陆广川终于反应了过来,小心后退。
柏泽岸也握住了温晗的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温晗:“你别说, 这东西长得好像模具?”
还是解剖教室里那种很老式的教学用具, 取下腹部粗制滥造的肌肉外盖, 就可以看见里头的内脏。
但眼前的这东西显然不是那样简单地存在。
“他是被活剥的, ”柏泽岸伸手捂着温晗的眼睫,又说:“别看。”
他话音刚落, 温晗又正好踮起脚, 越过横亘在眼前的手, 朝前望去。
温晗:“”
柏泽岸:“嗯”
二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当作从未发生。
温晗甚至扶了扶柏泽岸的手, 令他完全遮住自己的双眼,又朝着身边瞄去一眼,神情带着讨巧和温顺,将一身的反骨藏匿得极好。
“乖乖。”
柏泽岸附身同他耳语, 低声含糊着词, 并听不清楚。
温晗反应几秒, 忽然红了耳垂, 哼唧一声, 神情乖觉。
老怪物玩得还挺花。
唔想得也不太干净。
二人站的位置稍稍靠后, 交流也很是简短,等他们再次将目光放在门口,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而它始终没有动作, 只是安静又诡异地“注视”着屋内的人。
“不对,等等!”
陆广川抓紧了梨顾北,“它真的在看我们!眼睛动了!”
“我也看见了。”梨顾北一本正经,“真的很吓人。”
以他们二人的距离,甚至可以看见它血液流动、以及纤维鼓动的痕迹。
就像是才死去不久。
又或者压根没有死亡。
陆广川疯狂的朝梨顾北使眼色,那人却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反而安静的站在原地,眼神思量,唇间紧抿。
倒是温晗走了上来,单手搭着他的肩膀借力,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偏偏脸上还是一脸轻松:“猜猜这东西跟了我们多久?”
随着他上前的动作,那东西的瞳孔也略微收缩一瞬。
它的动作幅度极小,却被温晗给全数收入眼中。
“跟跟着我们?”
陆广川开始仔细回忆,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温晗满意地收回视线,眼中露出得逞的笑意。
转移注意力,至少可以避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他不动声色地站定在陆广川前头,打量着这个堵门的东西。
可它只是转动眼珠,好一会儿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温晗背在身后的手正冲着柏泽岸轻轻摆动,频率很快,看起来有些着急。
柏泽岸朝他靠近,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晗:“?”
“啪”的一声轻响响起,他的手被毫不客气地拍开,过白的皮肤瞬间覆上一层薄红。
温晗:不是这个,换个。
柏泽岸观察半许,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之前收走的枪给暂时递回。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温晗掂着重量,在指尖灵活地转着圈,最后忽地指向那东西的额间。
“让开。”温晗笑嘻嘻的,“不然崩了你哦。”
“产房”那种非人的怪物对付不了,这种还是可以讲讲道理的。
何况眼前这东西很可能还保有理智,至少还能感觉外界刺激。
温晗有种诡异的兴奋,当暴力掌握在自己手上时,他总是容易发疯。
而且柏泽岸还看着
温晗舔过唇瓣,一步步上前,逼迫它让开了一条足以过人的小道。
他目光斜斜地注视着柏泽岸,又迅速挪动视线,示意陆广川二人快速从缝隙里出来。
几人鱼贯而出,从后往前看时,那东西的背部同样无比可怖,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温晗在离开时再次回头,眼眸微垂,视线晦暗不明。
“柏泽岸,”温晗被柏泽岸牵着,没有回头,反而语气凝重了不少:“我觉得它有问题。”
“嗯。”
柏泽岸一边将他手中的枪收起来,一边颔首一边替他理好后领。
“乖乖。”
“嗯?”
温晗现在已经懒得反驳这个称呼,毕竟自己每次对这人也在直呼大名。
但他半晌都没能等来回答,于是又轻哼一声,眼神中带着催促。
柏泽岸:“后边几层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我估计嗯?”
走廊尽头竖着一面镜子,似乎是拿来整理仪表,或者另有其他用处。
柏泽岸看向镜面,发现方才堵门的东西不见了。
温晗也察觉了这点,他再次回头,也微微眯起了眼。
二人的神情出奇相似,甚至连警惕都别无二致。
陆广川也随着他们的动作回头,又想了想,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
梨顾北侧身问他。
只见陆广川低下头,看向地面:“颜色问题。你还记得这个地方是谁赞助建造的吗?”
三号入口处的记录本里写得很清楚——
[在此过程中,由陆家赞助的医药企业委托北太平洋生物基地]
“陆家。”
梨顾北指了指陆广川。
只见这人点头:“应该是我们家没错,我姑父沉迷生物化学,很少回家,存在感也低,我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你家不仅从商,还从医?”
梨顾北有些惊讶,摩挲着下巴。
陆广川:“其实还挺正常,毕竟三病九痛很难避免。等等,重点不在这儿。”
“我记得我姑父以前说过,白色是无感染区,让我们去他那儿玩的时候要听话,不要乱跑。”
闻言,梨顾北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
淡蓝色地砖显得无比宁静,却总令人觉得脚底发凉。
果不其然,陆广川接上了后半句:“蓝色好像是感染区?”
梨顾北开始觉得地板烫脚。
“但我记得好像还有黑色。”
陆广川幽幽补充。
“黑色应该是重度感染区?”温晗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顺带着搭话:“之前我在走廊上看见标识,说三层及以下必须穿防护服。”
陆广川:“有道理。”
他现在只后悔以前从没来过这儿,如果再来一次
嗯
陆广川认为结果不会有太大不同。
温晗也看向地面,却没有多少担心,只是说:“或许现在的感染区针对的不是生物。”
“不是生物?那就是其他东西。”
梨顾北明白他的意思,左右寻找着。
他记得刚才路过了一处直饮机。
“这下完蛋,我们没有带多少水和食物。”
陆广川下意识地摸向背包。
几人原本打算补足了水和食物再进基地,却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怪物打乱了计划。
温晗看向水壶,又轻轻晃了晃。
的确不剩下多少了,时间长久,基地内的供水循环也不可信任。
并且按照目前的情况,他们至少得花费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到达最深层,更别提返程。
那现在还有玩家在基地外吗?
他打开世界公频,有些犹豫。
柏泽岸则悄然靠近,和他一起浏览着上边的消息。
[谁之前说从一号入口进的基地?]
[怎么了?]
[妈的,一号入口是悬崖啊!根本不可能进去!]
“我记得之前好几条消息都有提及一号入口,”温晗语气平静:“或许从上岛开始,进来的就不只有玩家。”
陆广川迅速扫了他一眼。
很好,语气很平淡,事实很可怕。
温晗迅速扫过上头的信息,又看向底下消息栏,迅速打下一行字。
[还有人在基地外吗?]
过了许久,才终于有人回答——
[有。]
得到回答后,温晗便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应该用什么来交换?
他抬手输入:一把枪,二十颗子弹,换四瓶水,装满。
这次消息回复的很快——
[三把。]
温晗问柏泽岸:“我之前摸出来多少?”
柏泽岸:“三把。”
温晗挑眉,又等了一会儿。
没有第二个回答,看起来留在外头的玩家少之又少。
[三把枪,加一个线索,换两瓶水。]
[其他的等想到了再加。]
“他怎么不去抢?!”
陆广川显然也在看公频。
温晗的眼中闪过戾色,他自觉没什么道德感。
自己最多给两把,如果这人
他激动搓手:黑吃黑,嘿嘿。
但下一秒柏泽岸的手便放了上来,按在肩头,甚至轻轻捏了捏。
温晗心里一咯噔,他先是心虚,而后迅速反驳说:“我没想什么都不给。”
柏泽岸揉了揉他的脑袋,见人正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眼神也变得越发温柔:“等他们带进来了再谈,他们坐地起价,我们也可以隐瞒使诈。但不能揍人,更不能把人朝死里揍,明白了吗?”
温晗闷闷的:“知道了。”
“虽然可能没什么必要,但是”
“柏泽岸。”
温晗打断了他——
作者有话说:=ww=
第93章 缸中脑:15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 那就不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
温晗说出口后,自己都愣了半秒。
随后,他看向柏泽岸, 试图从这人眼里得出答案。
他发现这人的眼神也是错愕一瞬,而后浮现出一种类似了然的温柔。
温晗垂下眼,又晃了晃脑袋。
自己也是会改的吧?
柏泽岸看着他迷惑的模样, 安抚道:“嗯, 我知道了。”
温晗又问:“你以前是不是也对我说过?”
“嗯。”
柏泽岸注视着他, 轻轻舒出一口气, 自己在公频上回答——
[成交。]
温晗看了眼,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和梨顾北站在了一条线上。
趁着这个时间, 温晗和他简单说了几句之前发生的事情。
“唔监控啊。”
梨顾北微微仰着头, 似在借此思索,几秒后忽然停住脚步, 在原地摊开地图,问:“你想想,这个地方有监控吗?”
温晗探出脑袋,那是药物注射室和样本存放室中间的一条狭长走道。
他也回忆了片刻, 才说, “有, 而且看起来没有问题。”
得到答案的梨顾北赫然转身, “那跟着我走吧, 现在只需要祈祷必经之路不要被占用就行。”
温晗:“好啊。”
几人跟在他身后, 梨顾北一回头就能看见温晗和陆广川亮晶晶的崇拜眼眸,一时竟有些语塞。
梨顾北:总感觉自己带了一队小鸭子。
而柏泽岸落在最后,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所有袭来的飞虫, 蛛网密布间,没有露出一丝缝隙。
他微蹙眉头,又很快松开,眼神先是落在身前的温晗身上,又迅速挪到了整片走廊,将三人的背影悉数收于眼中。
除了有些疲惫,其余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座基地太大了。
“柏泽岸。”
走着走着,温晗忽然回头,将ID卡递给他,说,“我们可以把隔离门关上。”
这些地方大部分的供电系统都是开启状态,说明已经有其他的玩家来过。
而现在,基地内的玩家人数越来越多,“占用”的情况既然是以隔离门同时开始的数量作为判定,那么只需要他们在行走间把门再次关闭,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这件事情发生。
柏泽岸接过ID卡,“嗯。好。”
温晗拍过他肩膀,他倒是很喜欢这个动作,以至于即使放在柏泽岸身上稍显勉强,他也要近乎执拗地完成。
察觉温晗作动的柏泽岸啼笑皆非,微微低下头,却又感觉被薅了一把柔软的发尾。
柏泽岸:“嗯?”
温晗没搭理他的疑惑,收回手,跑去了梨顾北的身边。
梨顾北则回头看了眼柏泽岸,又笑嘻嘻地将人揽了过来。
能和温晗打成一团的人,要么心眼窟窿和他一样四处漏风,例如梨顾北;要么就是单纯地毫无察觉,例如陆广川。
柏泽岸看向他的背影,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几人一路朝着电梯所在走去,期间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但出乎意料地,在接下来近两个小时的绕路中,竟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
这种平静极难获得,连同温晗都有些犯困,时不时地左右窥去,眼神不可置信。
“温晗?”梨顾北察觉出他的异常,靠近询问说,“你怎么了?”
温晗看向他,深深叹了口气:“你不觉得”
他拉长语调,令梨顾北也严肃起来,忧心碰见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很无聊吗?”
“”
梨顾北近乎平移的挪开半步,又望向一旁的柏泽岸,欲言又止:你真的不打算管管吗?
柏泽岸却当作没看见的扭头,看动作明显是在抑制笑意。
“嗯嗯?”
陆广川叉腰,询问得理直气壮:“你们在笑什么?”
温晗同他哥俩好的搭肩,解释说:“在庆幸一路什么突发情况都没有遇见。”
陆广川观察他半晌,“真的?”
“当然!”
温晗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其中浮现出被怀疑的伤心难过,“难道我会骗你吗?”
陆广川一愣,而后同样坚定地摇头:“不会。”
温晗:“嘻嘻。”
陆广川又补充说:“你是个好人,不会骗人。”
温晗:“嗯”
完蛋,忽悠过头了。
但他自觉没有道德感,所以一点不带心虚。
旁边听见全程的梨顾北只想摇头:这个救不了,直接埋了吧。
柏泽岸也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将试图探头的小玩偶给按了回去。
动作之快,温晗连声求救的“嘤嘤”声都没听见。
一直到看见电梯门,几人才停下脚步。
温晗先是看向窗外,外头天色深蓝,雨滴正疯狂地砸在玻璃上,不断淌出蜿蜒曲折的痕迹。
树枝投下的阴影也颤抖得格外厉害,看起来外头正在经历一场暴风雨。
他逐渐靠近窗边,伸手试图推开。
“不行,”温晗盯着卡扣,对走至身旁的柏泽岸轻轻摇头:“推不开,也打不开。我怀疑在中控之上,可能还有权限更高的防御系统。”
而现在的基地,就处于这种防御系统的控制之下。
隔离门、窗户、门禁、隔离区。
有多少算多少,只是为了阻止基地内某种东西的逃窜失控。
梨顾北也瞥过来一眼,却没有多说。
防御系统?
之前在注射室时,柏哥也说过这种可能。
片刻后,温晗收回目光,环视着室内的情况。
电梯几乎处于走廊尽头,再往前走便是占地足够宽敞的茶水间和休息室,他甚至能够看见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纸杯,以及墙上挂着的“禁止吸烟”标识。
地上脚步杂乱,看来已经有不少玩家率先抵达这里,甚至进入了基地二层,或者更深。
温晗看了眼时间,说:“我们等等。”
在前往更深层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陆广川站在最左边,视线晃过一圈,最终落在了温晗的身上。
他发现这人的眼神令自己有些看不明白,在思忖许久后,他有些惊悚地发现那种眼神似乎叫做期待。
或者兴奋。
因为即将到来的谈判而兴奋。
虽然结局可能是不欢而散,或者暴力混乱。
温晗开始保存体力,安静等待着。
世界公频上的一条消息早已被成功发送——
[一楼电梯入口见。]
半小时后,率先听见脚步声的温晗警觉抬眸,目光盯着来时的道路,像是盯上了猎物。
柏泽岸则抬手,揉乱了他头顶的柔软发丝。
温晗脊背一僵,原本讥诮的眼神也逐渐柔软下来,温软地看了柏泽岸一眼,又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脖颈。
在察觉安抚下来后,柏泽岸便收回了手,望向前方明亮的走廊。
温晗没有抬头,在柏泽岸看不见的地方,他勾起唇角,笑得露出两颗微尖的虎牙。
一分钟后,陆广川也听见了动静。
原本空荡的走廊里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温晗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远处隔离门被打开的轻微声响。
温晗:“唔?”
这两人怎么全副武装的?
他站起身,却在窜出去的同时,被柏泽岸一臂弯给揽住腰腹,拐了回来。
温晗:“?!!”
柏泽岸劝道:“好了,别急,先看看,万一不是呢?”
毕竟所有的玩家都在朝这边聚集。
温晗讨好地亲了亲他的下颚,又捏过他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开。
我又不是撒手就没!更不是没脑子!
温晗叹了口气,迅速地站直身体。
来人只有两个,却穿着紧身作战服,腰带上鼓鼓囊囊,连同背包也不例外,明显是早有准备。
温晗仰头,毫不露怯的注视着眼前几人,正准备开口,却听其中一人以一种怀疑的口吻询问:“温晗?”
温晗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有种想溜走的冲动。
柏泽岸皱眉,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
他同来人身量相当,甚至隐约还要高上一点,在半垂目注视着他时,温和隐匿,便逐渐透出威严来。
“呵,果然是你,你——!”
来人咬牙切齿,上前的动作却被同伴按了下来。
温晗甚至听见了声音被压得极低的提醒:“冷静。”
他眨巴眨巴眼,发现这两人身上并没有携带水壶,而且看起来武器充足,不像是纠结弹药的情况。
啊,不是他们吗?
温晗的兴趣转移得很快,也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但有人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继续询问,语气也加重了不少:“温晗,你还记得我吗?”
“嗯?”闻言,温晗转过头,目光专注。
仔细辨认后,他分外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们认识吗?”
他话音刚落,那人便被气得笑了起来,笑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接连摆手。
温晗:讲道理!我真不认识这人!
他抓住柏泽岸,只从他身后冒出半个脑袋,一副又怂又想看的模样。
“好,好,好,不认识,忘记了,哈!”眼前人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厉声诘问:“那沈秋生你总记得吧?!”
温晗:“谁?”
听见这名字,柏泽岸却赫然抬眸,目光如钉般地注视着他,温和笑道:“他来了?”
“他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温晗(应激)
第94章 汽油血:16
他看向柏泽岸, 辨认半晌,才猛地皱起眉头,别过脑袋, 没有开口。
但柏泽岸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温晗只觉得自己手里攥着衣角瞬间消失。
他旋即抬眼,看见被柏泽岸砰然按在墙壁上的人, 有些幻痛的揉过手腕, 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老怪物下手原来这么黑?
那人被柏泽岸单手禁锢住脖颈, 脸色瞬间刷上一层层的薄红, 眼眶下凹,眼球外凸, 动弹不得。
可即使这样, 柏泽岸的神情仍是平静的, 甚至没有丝毫愠怒,只是微微垂着头, 连着下压的脊背,似是头狼蓄势待发。
温晗毫不怀疑,他能在下一秒将人利落解决。
那人的同伴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 站在二人身边, 眼神紧盯着柏泽岸, 说道, “沈副会长没有过来, 请你放开他。”
柏泽岸轻睨了他一眼, 瞳孔中是非人的漠然,同看见路边的小花小草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几秒后, 他轻轻松了手,注视着这人自墙边缓缓滑坐在地,捂着喉口,紧攥拳头,小口却急促地呛咳着,呼气声嘶哑得骇人。
柏泽岸垂着眸,站在原地,礼貌开口:“抱歉,下手重了。”
余阳连忙将林城扶了起来,他先是看了眼温晗,又缓缓将目光挪至柏泽岸身上,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当年叛徒“温晗”逃离公会,并直接摧毁了公会建立在游戏bug区内的主馆。
听回去的佣兵说,当时的爆炸声响了整夜,导致副会长沈秋生身受重伤,前往[乌托邦]休养,至今没有回来。
沈副会长为人温和,公会内的成员都或多或少受过他的帮助。
也因此,虽然当年玩家的存活率极低,却仍旧有人对此留有记忆。
只是抛开最广为人知的一处传言,余阳还知晓一些更为隐秘的流言。
当时的温晗是被人救走的,酒馆里,一楼的酒鬼还在吹嘘畅谈——
“根本活不下来,我当时就在现场,他是叫温晗?他被救他那人用毯子裹着,望过去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团,出气多进气少。”
“就和病猫似的,不过多久就会断气,谁沾上谁倒霉。”
“OL内哪儿不死几个人?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弄得他多新鲜!”
“但他受伤的好像不是因为OL算了,不提这个,你猜我昨天看见谁了?[诺布山]的加登罗纳德,还有[哥谭城]的列蒂西雅,安吉丽娜”
“这么多大人物?只是可惜了副会长,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放心吧,[乌托邦]里的人可正常多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只是可惜,我要是早点进入OL,还可以看看他是什么模样,或许还能参加建会,嘿”
自己当时就在酒馆二楼,对此听了个七七八八,却明白这种事情不能深究。
但自己的队友,林城,他曾受过沈副会长的帮助,因此保住了妹妹的性命。
而他本身便性格耿直冲动,余阳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直接冲出去,又被揍成这样。
几乎是碾压的实力差距。
他都没看清林城是怎么被掼出去的,只晃见地上的影子扭曲了一瞬,看起来和人类不太相似。
余阳怀疑自己眼花了,又或者是受到了基地一层的致幻物质影响。
这时,温晗却走上前,牵起柏泽岸的手。
柏泽岸回头,眉眼放松,目光也逐渐染上了温度:“怎么了?”
温晗表示很担心你:“什么怎么?我是怕你怎么了,哎?”
柏泽岸注视着他,又忽然闭了闭眼。
以温晗同他的距离,可以清楚看见他眼皮下迅速转动眼瞳。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柏泽岸的眼尾,又问,“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
柏泽岸说着,睁开了眼。
温晗呼吸微滞,眼一眨也不眨。
重瞳。
柏泽岸怕吓着他,又闭上眼,轻轻偏过脑袋,几缕发丝轻轻垂落。
二人旁边,林城终于缓了过来,脖上有着可怕的青紫指印,正随着呼吸逐渐变得明显。
温晗蹲下身,注视着眼前瘫软的人,询问:“沈秋生,我和他很熟悉吗?”
余阳代他回答:“你们以前认识,但他目前还在北欧,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后半句话他明显是说给柏泽岸听的,以至于视线都在不断瞥向这人。
等柏泽岸再次睁眼时,他原本稍显惊悚的眼瞳已然恢复了正常,纠正说:“并非短时间,而是永远不会回来。”
“顾文军应该告诉过他,如果他再敢踏入亚洲区一步,那这里就是他的坟墓。”
当年的事情并非无疾而终,[理念谷]的会长曾用自己的一个承诺作为交换,保住了沈秋生的命,代价是让他前往远在北欧的[乌托邦]公会,并再也不能回来。
从此,界碑外,月是故乡明。
见林城还没能反应过来,柏泽岸微微笑着,露出一个分外温和的笑意。
他向来是具有涵养的。
林城张了张嘴,声音喑哑得厉害,令人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些什么。
余阳微微颔首,带着他乘坐电梯离开,前往基地二层。
电梯一行有八个,左右各四,只有最右边的屏幕上漆黑一片,门前放置着“正在维修”的明黄警示牌。
温晗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了新的脚步声。
来人神情警惕,却并不陌生。
张庆率先开口:“竟然是你们。”
他话说得奇怪,手上却提着好两瓶水,显然就是之前在世界公频上同几人交流的存在。
温晗也说:“不意外。”
毕竟像张庆这样坐地起价的人不多。
张庆也笑,同样没有松手的意思。
毕竟像温晗这样狡猾行诈的人也不多。
温晗/张庆:谁知道这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温晗:“水呢?”
张庆:“枪呢?”
“是这样的,”温晗眼神一转,便说道:“一个线索,一把枪和弹药,换两瓶水。”
“你疯了!”
张庆身后的人率先开口,愤愤地看向温晗。
温晗轻轻捏过柏泽岸的手,又抬手拦住了陆广川,开口:“你怎么看?”
张庆摊手:“一把太少了,不行。”
“只有一把,”温晗笑嘻嘻地反驳:“多一把都没有,换了别人,也找不到比我出价更高的了。”
张庆松下上扬的唇角,沉沉地注视着温晗。
在几人都认为他不会再次开口时,张庆却忽然笑了声,“那也不一定?”
温晗眯着眼望向他,纠结半晌,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伸出两根指头:“好吧,两把,不能再多了。”
张庆看他一眼,又同身后的几人谈论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
温晗扔去一个口袋,“剩下的一天后给你,到时候的见面地点你发公频上。”
“一天,”张庆摩挲着手中的东西,“行。”
“咦?”温晗倒是有些惊讶:“你居然相信我,真难得。”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
张庆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头正亮着极小的绿色荧光。
真话。
他没骗自己。
真难得,有种明知是陷阱,一脚踩上去却发现无事发生的不真实感。
他将水瓶扔给温晗,晃荡间没有丝毫声响。
不错,装满了。
二人都刷新了对对方人品的认知。
张庆摆过手,带着人进了电梯。
梨顾北偷偷凑近温晗,询问:“怎么他的队友看起来不太聪明?”
温晗:“嗯”
他将之前张庆和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什么?!”
听了一嘴的陆广川率先说道,“他他他怎么能这样?!”
温晗摸着下颌,若有所思,“他当时的语气很平常,要么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本身就是个变.态。”
温晗鼻尖微皱,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枪呢?你打算怎么办?真打算给他?”梨顾北问他,认为这件事怕不是那么简单。
谁知温晗很认真地开口:“放心,给是肯定会给的。”
梨顾北:“”
我是担心你给不给吗?
“嘿嘿,”温晗低笑,理不直气也状:“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张庆他占不了便宜。”
从张庆开口的第一句话开始,他便被温晗给绕了进去。
这人太懂怎么拆家了。
要想直接拆掉窗户,那显然不现实,所以得先告诉所有人——
我打算把屋顶掀开。
等过了惊讶、不耐、以及愤怒后,再退而求其次地说:好吧,那换个窗户就行。
有了最开始的对比,第二个要求便不会显得有多么过分。
至于是真话还是假话
温晗眼中滑过不屑,那人真当自己没有看见他手腕上戴着的东西吗?
想要通过审讯套话,就得先在心里编出一个完整且真实的事情经过,再以此作为回答。
这样回答才不会前后矛盾、露出破绽。
一天后的“自己”当然会给他送去第二把枪。
但张庆能不能留住“他”,那就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温晗打开公频,又看了眼自己的技能冷却时间。
【20:34:54】
“快了,”他拉着柏泽岸的手,将眼中的狡黠藏得很好,仰头软软乎乎地询问:“我们也走吧?”
第95章 缸中脑:17
进电梯前, 柏泽岸小声地和温晗咬耳朵,问:“害怕吗?”
温晗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晃荡过满脑子的颜色想法, 反问:“怕什么,两颗眼珠而已啦,又不是两根唔?”
柏泽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可即使这样, 他仍旧收到了梨顾北揶揄地眼神。
他深深叹了口气, 似是好笑地询问:“那你介意什么?”
“介意二婚。”温晗挣脱他的束缚, 回答得格外认真。
柏泽岸:“”
他又叹出一口气, 指尖轻抚过温晗的侧脸。
没有等到回答的温晗偷摸抬眼,正好对上了柏泽岸似笑非笑的眼神。
一旁, 梨顾北也是憋笑憋得辛苦, 只能转过身子, 悄悄遮掩。
陆广川瞥见他在微微发抖,吓了一跳, 连忙询问:“你怎么了?”
闻言,梨顾北只是摆手,气都喘不匀。
温晗陡然挤了进来,间隔在二人中间, 先是看了眼疑惑的陆广川, 而后转头, 问出了同样的疑问:“你怎么了?”
梨顾北正色:“没什么, 陆广川刚才踩着我了。”
陆广川:“?”
他低下头, 确认自己的两只脚都踩在了地面上, 才后知后觉这东西叫做诬陷。
“啊。”
温晗侧目,看向陆广川,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他离谱至极的解释。
陆广川:我不是!我没有!他冤枉我!温晗你看他!
最后还是柏泽岸走上前, 略带警告的看了眼梨顾北,又轻轻捏过温晗的卫衣兜帽,说道:“先走吧。”
回头给乖乖的帽子再添两只猫耳,要粉白色,一碰还会朝后颤,变成飞机耳的那种。
温晗晃晃脑袋,躲过柏泽岸的手,恍惚间觉得这只老怪物在想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于是他警觉地朝旁挪了半步,盯着柏泽岸,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蹿出去。
柏泽岸指尖微蜷,到底没有多说。
几人等来电梯,依次走了进去。
随着一声“滴答”轻响,厢门缓缓合上,基地一层的景象逐渐消失在了几人眼前。
这个电梯很宽敞,温晗大致看了眼,觉得还可以再进来十人及以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轻微的失重感证明着他们正在不断地朝更深处前进。
只是随着时间移动,头顶光标反复亮起,却怎么也没有发生变化。
而通风口正巧处在头顶,温晗取下帽子,甚至可以感受到风微微吹过的凉意。
“都多久了?两分钟?”
梨顾北也仰头,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两分钟,就算被什么东西给吞了,这时间也够自己从它的喉咙口滑至胃底。
温晗则抱着手臂,视线聚集在厢门闭合的缝隙上,指尖轻点。
下降速度并不快,可能是每秒半米,又或者更慢。
但即使这样,现在也已经下到了足够的深度。
何况现在才第二层。
轿厢忽然一顿,震得里头四人身形一颤,下意识地撑住轿厢墙壁,弯腰低下重心。
“操。”温晗低声骂了句,又提醒身形踉跄地陆广川:“抓紧了!”
这井里有东西。
梨顾北也是一惊,心想该不会真掉什么东西的胃里去了吧?
他的想法还未完全飘过,脚下便又是一颤,骤然停止的轿厢便令陆广川蓦地跌坐在地。
变动发生得极快,温晗方才将人拉起来,失重感便倏忽袭来,令他肾上腺素飙升,呼吸一滞。
他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在下一秒感觉自己被扯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电梯在笔直地朝下坠,巨大的摩擦声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蛛丝牵引着厢顶,又迅速蔓延至所有人身后,交叠相织,填补缝隙。
温晗感觉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腰上的手仍旧具有存在感,甚至还有一只手在轻拍着自己的后背,无声安抚。
这绝不是人类可以完成的动作。
处于危险边缘时,温晗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无比清醒。
他清楚明白自己抱着的是什么东西,也明了柏泽岸的非人身份。
但这没什么可怕的。
是的,他一点都不可怕,甚至不会令自己心生恐惧。
温晗用力回抱,顺带着开始默记下落的时间。
而柏泽岸微微勾着唇角,伸手环过他的腋下,将他完全笼进自己的臂弯之中。
蜿蜒而上的蛛丝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轿厢又是一颤,最后竟缓缓放慢了速度。
温晗眨着眼,灯光早已熄灭,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感觉柏泽岸正在注视着自己,在收回蛛丝的同时竖指搭在唇间,示意自己不要出声。
看来电梯井内的东西并没有离开。
温晗了然点头,转头看向身侧厢门。
它稍有形变扭曲,隐约能透出外头微弱的光线,只是并未完全打开,此刻仍旧处于一种封闭的状态。
厢内无比安静,温晗甚至没能听见对面二人的呼吸声。
他先是有些疑惑,而后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俩人该不会
温晗揪紧了柏泽岸的衣摆,视线不住的朝对面瞥。
此刻正在拼命捂住陆广川嘴的梨顾北:别挣扎了!上头有东西,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几次险些没能喘过气的陆广川:谋.杀!这就是谋.杀!
二人沉默地干起了架。
听见动静的温晗:“???”
啊,还活着。
过了许久,柏泽岸才说:“它走了。”
“那是什么东西?”
温晗仰着头问他。
柏泽岸轻轻摇头,“很奇怪,而且丑。”
闻言,温晗瞬间便失去了大部分的兴趣,摸黑捞起柏泽岸的一缕长发,动作笨拙地编着辫子。
“乖乖,不闹。”
柏泽岸同他贴过唇,便将人再次拉了起来,走向厢门。
“还能打开吗?”温晗试探性地摸向按钮,在按下的同时开口:“要不我们试试”
他话音未落,眼前原本紧闭的厢门竟渐渐开启,最终卡住一半,露出的缝隙刚好够人侧身离开。
外头是亮着光的,显然已经有玩家先一步到达。
温晗骨架最小,此刻第一个钻了出去,基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出去后,他让开了中间的距离,回头拉了把第二个出来的陆广川,视线落在他凌乱的发顶:“你这是怎么回事?”
刚干完架的陆广川:“小问题。”
二人交谈间,梨顾北扒着门边同样挤了出来,笑道:“没打过我,嘻嘻。”
这人直接把温晗的口头禅给学了过去,甚至用得分外熟捻。
陆广川表示不服,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次。
但没能成功,他们被下一个出来得柏泽岸给分开了。
那人轻叹一口气,臂弯里搭着大衣,安静地站在原地。
温晗环绕着他走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便又将视线投向了其他几座电梯。
很好,果然是这样。
只有这个电梯遭受了不明生物的袭击。
温晗没有觉得丝毫意外,反而朝前走了半步,看向新到达的电梯。
它正常开启,在明亮的灯光中走出了五名玩家。
那五人看见温晗也是一愣,旋即警惕起来,没有开口,却握紧了武器。
温晗:“咦?”
闻熙:“”
“好巧。”温晗背手掏出匕首,笑得眯起了眼。
闻熙后退半步,又说:“我可以解释。”
却见温晗摇头,“解释什么?我是心软,但又不是缺心眼”
身后,梨顾北揉了揉耳朵,问陆广川:“我没听错吧?心软?”
陆广川也同样恍惚:“啊,幻听了。”
柏泽岸哭笑不得地将温晗抱回来,小声询问:“怎么回事?”
温晗快要气死了,指着闻熙就开始告状:“柏泽岸,他不是好人。”
柏泽岸安抚地拍过他的后脊背,又抬眸同闻熙对上视线。
那人耸了耸肩,神情看起来很无奈。
柏泽岸轻笑一声,连哄带骗地将人抱走,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闻熙让其他四名玩家先去寻找二层的中控系统,自己则留在了原地,看向同样留下的梨顾北二人,“我”
“我明白。”
梨顾北煞有其事的点头,提前截住了这人的话头。
闻熙:“?”
等等,他明白什么了?
梨顾北:“你当然不是个好人,这个不用说了,但我见过你。”
他朝前迈去半步,笑容玩味,“你的公会很危险,不打算离开吗?[理念谷]的东南执行队长?”
闻熙自然下垂的指尖轻轻点着,盯着梨顾北的眼神黑沉的厉害。
梨顾北同他的身高稍有差距,但他毫不气弱,只是笑着,动作懒散地倚靠墙面,眼神狡黠又明亮。
像是一只叼着尾巴的狐狸,没有谁的谎言可以逃过他的眼睛。
沉默继续蔓延,气氛像是暴雨前沉闷的夜晚,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潮湿得令人呼吸困难。
闻熙沉默,近乎是以一种坦诚布公的语气说道:“是,你说得不错。但事出有因,我暂时不能离开公会。”
“不能?”
梨顾北低声复述,在离开前平静开口:“抓紧时间。”
他和陆广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闻熙站在原地,轻声道:“我明白的。”
“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96章 汽油血:18
而在另一条走廊上, 温晗正仰着脑袋,使劲挣扎:“放我回去看看,我就看看, 真的!保证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