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下水道王国：4
温晗缓缓仰头, 笑得眯起了眼。
游戏论坛上的消息虽然真假混杂，但自己赌对了。
在招聘集市里，也有人“心怀鬼胎”。
“跟我来。”
“哦。”
温晗半垂着脑袋, 盯着这人防水的长大衣，水滴的像素效果不断出现，复又消失。
如果这个面试官没有放出戒备鼠, 借此趁机彻底扰乱局面, 导致至少今天提前休市, 那么自己才是压错了。
不过, 依据自己在之前游戏里许多天的观察，把握虽不至于百分百, 但也总有个八九十。
思绪方才闪过, 温晗忽地蜷缩指尖, 有些神经质环视一圈，确定柏泽岸的确不在, 甚至连同口袋里的小玩偶都在愣神。
老怪物揍人蛮疼的。
自己还是不要去惹他好了。
话说他是不是更喜欢那种很乖很温柔的猫？
回去仔细问问。
温晗迅速确定了之后的行动，目光再次落向身前带路的面试官时，便显得轻快了不少。
至于面试官，他则明显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就像是荒原炽热的夜里, 被豺狼虎豹盯上的那般森冷。
于是他停住脚步, 赫然回头。
温晗：“？”
不太明白, 但他习惯性地露出了无害笑意。
“嬉皮笑脸, ”
男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温晗瞬间瘪下唇角, “那打一架？”
“你！”
或许是从未被人以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面试官的五官扭曲一瞬，却显然像是顾忌着什么, 索性不再搭理温晗，转身加快了脚步。
温晗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没有关系，总会有机会的。
估摸着是和柏泽岸待久了的原因，温晗的耐心肉眼可见地增长不少。
他记下了走过的所有管道，默默前行。
又过了段时间，在第三次看见同一颗被折断的铆钉时，温晗忍无可忍，幽幽开口：“别带我绕路了。”
闻言，面试官的背影也显得沉默。
温晗发觉自己竟从他的身影里看出了“尴尬”二字。
但在挑明这件事后，他也不再刻意绕路，在正常前进的过程里，不过十分钟，温晗便见前边再次出现了一片偌大的平台。
只是比之招聘集市的规整，这里显然破败了不少，边缘凹凸不平，唯一的亮灯只能照亮一半区域。
除此之外，四条通向这里的管道也显得大了许多，走动时甚至有脚步的回响，以及流水声？
“那是城市雨水管道，”面试官显然发现了温晗的目光停留，指了指前头一处水渍未干、覆盖着黄黑涂料的管道，继续解释说，“我劝你不要靠近它，在午夜过后半个点，它会将雨水进行统一排放。”
温晗：哦，明白了，会被冲走。
他轻轻点头，接到了柏泽岸的组队消息——
[那边什么情况？]
“怎么，”面试官的神情嘻弄：“情人找你？”
温晗惊诧开口：“你还懂这些？”
面试官：“？”
什么叫做我还懂这些？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想到合适的词进行反驳。
温晗却没搭理他，只是回答——
[报告老大，我正在打入敌人内部。]
另一边，柏泽岸注视着这句话，唇角笑意渐深。
闻熙则单手抻住管壁，卷身从上方跳落，一身纯黑的背心被汗濡湿，露出肌肉结实的臂膀来，顺带说了句：“梨顾北刚发来消息，他们用便利贴找到了三个可以进一步交流的存在，但它们可能是游戏玩家，也可能是游戏npc.”
“因为线索不全，他不能确定玩家是否能够成为面试官，所以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知道了，”柏泽岸声音低沉，注视着在地上忙碌的众多小玩偶，“今天的招聘集市提前休市让他过来和我们会合。”
闻熙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虽然二人方才的确听见了些许动静，但这人怎么就能推断出集市提前休市？
根据自己的观察，除去刚才，他在其余时间里并没有进行过队内沟通，同梨顾北的谈话也是自己进行转告
所以他在温晗身上放了监听器？或者类似存在？
温晗本人知道吗？
人对其他人的警惕往往起源于并不起眼的小事。
例如此刻的闻熙。
他微卷的发丝也被汗湿得缕缕分明，强行回过神，将手中的编织袋扔向柏泽岸，道：“五十硬币，还有三枚破损严重，不知道能不能用。”
“我这边一百零七枚硬币。”
语毕，柏泽岸神情微凝。
虽然看起来收获不错，但每人一天就需要上交七十硬币，没有完成标准就会被扔进排污管道。
闻熙：“这样下去肯定不够，这片垃圾场已经没有硬币了。”
“会有办法的。”
柏泽岸轻笑，“相信我们超级无敌的猫，他一定会打猎成功。”
听见这句，闻熙倚靠在管道里堆积的铁箱上，半曲着腿，略一点头。
这队人
好像都不太正常。
该死，温晗该不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弄死在这儿吧？
于是闻熙抬头，总觉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不安好心。
柏泽岸：“嗯？怎么了？”
“没什么。”
闻熙也笑，二人谁也没有漏出破绽。
柏泽岸显然不在意他的想法，他认真梳理着小玩偶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从温晗找到面试官开始，到他躲避戒备鼠、掀开天井的幕布
乖乖劲儿还挺大。
他低笑一声，又觉有些无奈。
温晗四处寻找的动作显然落入了他的眼中，柏泽岸无须多想便知他在找谁。
不过也算是件好事。
至少现在，在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或者闯祸后，猫会知道心虚。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忽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闻熙与柏泽岸同时抬头，视线注视着同一方向。
“有人过来了。”
闻熙开口。
柏泽岸也说：“拾荒者。”
“要打吗？”
“不急，先走。”
他们将硬币分别装在不同的编织袋中，这是王国内最常出现的材料，用起来也顺手。
俩人行动很快，加之管道交错复杂，几次绕路后，便与身后的声音拉开了距离。
柏泽岸听着里头传来打斗声，皮肉“砰砰”撞响，逐渐变得沉闷。
他微皱眉头，又听叫骂声响起——
“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是，是我们老，老大的地盘？”
“就是！因为你，我们今天一个硬币没捡到！”
“快把你身上的值钱东西交出来抵债！”
闻熙看向柏泽岸，二人对视一眼，虽未开口，却瞬间有了答案。
柏泽岸的速度要比闻熙更快，管道内潮湿闷热，碍事的大衣早已被他扔去一旁，也因此轻快了些许。
他看向前方，那是一群身着破烂的混混，正在围殴一个看不清男女的影子。他的额角黑红一片，是伤口干了又裂、裂了又干后造成的惨状。
他抬手，按住最近一个混混的脑袋，将他掀翻在地，视线居高临下时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被柏泽岸压制的人拼命挣扎，却发觉脚踝一热，旋即传来刺骨的疼痛，就像是有什么细而锋利的存在深深嵌进了肉里！
这个场景的确可怖，柏泽岸在捆住第一人后，便迅速回身，于躲避攻击的同时，单手按住又一人的手腕，一别一错！同时上抬大腿，膝击目标的小腹！
一声惨叫突兀炸响，又在瞬间沙哑下来，因为剧烈疼痛而猛地抽气、像是破旧的鼓风机那样急促喘息。
柏泽岸则按住他的后脖颈，手劲没有收敛，是掠食者标准的狩猎动作。
赶来的闻熙匆匆解决过最后一名“拾荒者”，翻过他们的手腕一看，道：“都是npc。”
“渡鸦之眼？”
“嗯。”
闻熙的个人技能可以看见代表死亡的灰黑色雾气，至于他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柏泽岸没有多问，但他猜测，估计是与技能是否生效的判定有关。
二人紧接着便想去看蜷缩在角落的存在，却见他四肢着地，像是因为长期生活在狭窄的环境中，从而导致手脚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畸形。
“这个？”
“也是。”
闻言，柏泽岸半蹲下身，盯着眼前的存在，低声道：“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半大的孩子抬手擦过脸上的血痕，无视柏泽岸递来的帕子，说：“就算你不救我，今晚我也会被投进排污管道。”
柏泽岸端详着他的神情，忽地笑了：“那是可惜。”
“的确可惜，毕竟好人是活不长的。”
他说着，同时闪身掠过柏泽岸，留下一句，“尤其是乱发善心的好人。”
闻熙瞬间察觉异常：“他偷了硬币！”
这人果然有问题。
柏泽岸：“不急。”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缓缓握紧。
蛛网交织在管道尽头，瞬间编就成一张标准漂亮的网。
它阻拦了那道影子逃跑的路径，使得他瞬间停住脚步，转身便准备钻入垃圾堆。
很可惜，早有蛛丝埋伏一旁，见状霎地缠绕上他的双手。
“这里也太绕了吧，对了，你们在干什么呢？”
闻声赶来的梨顾北默默咽下了后半句，盯着现场的一片狼藉，忽然有些无法处理这样复杂的情况，视线移至柏泽岸身上。
柏泽岸：“诚然，如你所见，我们遇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所以我准备换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晚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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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下水道王国：5
闻言, 梨顾北支支吾吾的询问：“柏，柏哥，你是准备灭口吗？”
柏泽岸当即以一种“你怎么会这样想”的眼神看向他, 轻轻笑道：“怎么和温晗学坏了，整天动不动的就是灭口？”
他语气温和，行动却是全然不符。
梨顾北的眼神起初落在了他身上, 紧接着又缓缓挪至二人身后, 那逐渐被包裹成茧、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存在。
但令他佩服的一点是, 即使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那人也依然在滚动着试图逃离。
见状，柏泽岸再次走上前, 蹲下身, 从他身上将自己和闻熙先前找到的硬币给拿了回来。
随后, 似是过了几秒，就在梨顾北以为他要再次开口询问时, 却见柏泽岸直接说道：“你藏硬币的地点在哪儿？”
地上人形的眼神缓散，语言呆滞：“七号管道”
它说着，被柏泽岸轻轻合上双眼。
“死了吗？”
梨顾北问。
柏泽岸：“嗯。”
梨顾北：“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没有遇见过[小偷]？”柏泽岸反问，“这是一个随机刷新的怪物, 有极小的概率同拾荒者一起刷新, 击败后或许能得到它的‘百宝箱’。”
“它的外表同玩家全然相同, 唯独四肢会出现些许异常和畸形。”
注视着梨顾北困惑的神情, 柏泽岸这回得以确定, 他是真的没有刷出来过。
果不其然, 听他说道：“我们的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了招聘集市，也很少能活过第一天，当我和温晗的硬币不够时, 我们会选择让一个人活下来。”
“你还挺有奉献精神。”
闻熙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那当然。”梨顾北毫不客气地应答，又摆手表示这不过是小事。
柏泽岸：“？”
事实上，二人每次决定让谁活下来时，都是最简单的猜棋盘格。
但梨顾北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以至于最后连柏泽岸都看不下去，悄悄提醒他温晗出千。
“对了，”过来人经验丰富的梨顾北又说，“如果每天的指标没有完成，还可以去回收处卖队友的尸体。”
闻熙：“值多少？”
“很便宜，三枚硬币。”
他说着，伸出三根指头。
第一次玩这游戏的闻熙目光惊讶一瞬，但看其他二人的模样，想来这并非什么秘密。
“走吧，去七号管道，”梨顾北接受良好，转身便准备离开。
他一边走着一边查看自己回收的便利贴，将上边几个人名用指甲盖轻轻划去，思索良久。
走在中间的闻熙则悄然回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断后的柏泽岸。
如果他知道那东西是跟随着[拾荒者]的[小偷]，他还会去救它吗？-
与此同时，温晗已经戴上了工牌，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领导”讲话。
他们的工作并不简单，需要深入危机四伏的809号管道，在躲避怪物的同时回收工业或者生活产物。
“捡垃圾？”
温晗喃喃，盯着展示的各种铁皮罐子、台灯、大型轴承
他恍然，目光挪向一旁的面试官，几次欲言又止。
而那人正抽着半支劣质香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的，能明显看出被水沁过的痕迹。
或许是察觉了温晗的目光，他斜睨着眼，注视着看起来乖的没边的少年，问：“怎么，来一根？”
话音刚落他就想扇自己。
烟和酒在下水道王国里都是高端货，在一定情况下堪比硬通货，同现实世界的劳力士一个道理。
却见温晗坚决摇头：“大人不让。”
“大人？”面试官的嘲笑毫不掩饰，“怎么，你还要喝奶吗？小孩儿？”
注视着温晗的眼神，他又想扇自己。
我没事惹他做什么？
他是真的会揍我！
但温晗这次意外平静，只是拿出小玩偶，絮絮叨叨地说着。
面试官侧耳听去——
“柏泽岸，你听见了，他说我。”
他心中轻嗤一声，不以为然。
果然是小孩儿，还会告状。
紧接着后一句——
“所以我等会儿哪怕忍不住动手，你回去后也不能收拾我。”
面试官：“？”
他当即准备转身离开，脚下却是一个踉跄，被温晗抬脚给稳住身形。
同时，灯光下的人终于将地点断断续续地说了个清楚，留下最后一句：“如果没有达成目标，你们还可以去回收处看看。”
“一具尸体三枚硬币，数量能引起质变。”
他说着，便被身边的人给搀扶着走了下去。
一只幼鼠被包裹成兔子模样放置在他脚下，避免他的鞋底沾染污水。
在类似“首领”的存在离开后，在场的人才稀稀拉拉地四散开。
温晗环视一圈，又发现一堆格外显眼的人，在不甚灵光的老式电子屏幕上操作着。
面试官解释说：“那是订购器，手电、铲子、锤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得不到的。”
温晗：“哦？”
“但我猜你没钱。”
“你猜得真准。”
温晗朝他竖大拇指，一脸正气。
面试官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的存在，沉默片刻后，拿出一枚硬币扔向温晗。
温晗抬手接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问：“给还是借？”
“给。”
面试官一脚踩灭烟头，“看你可怜，去买个手电，不用谢。”
温晗抛着硬币，神情有些怀疑。
但面试官匆匆接了个指令后便准备离开，只留下一句：“等晚上管道排过雨水，我再来联系你。”
“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温晗若有所思地望向他的背影，又被身旁匆匆前行的人撞过。
“妈的，”那人犹觉不够，回头又骂：“不走别挡道。”
温晗犹豫开口：“你”
“你什么你！不服啊——！”
“你前边是污水管道，嘻嘻。”
温晗补上后半句，抛起小玩偶，复又接住，站在外缘遥遥望去。
[手电：1硬币购买。]
[介绍：照亮范围7×7格的黑暗。]
[铲子：10硬币购买。]
[介绍：铲除10×10的地形污泥阻碍。]
[铁锤：20硬币购买。]
[介绍：可能对不明生物有着较强的压制力。]
在场的人基本都会选择购买手电，只有很小一部分存在，在几次犹豫后，凑钱咬牙买下了铁锤。
温晗听见有人在说：“招你进来的那个面试官给了你多少？”
“不多，二十五硬币。”
“那你现在买了铁锤，今晚能交够钱吗？”
“管它，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小命要紧。”
他说着，将购买的东西都放入了背包，尽管它看上去并不结实，也不妨碍那人爱惜地拍过上边的灰尘污渍。
而后他看见了等待的温晗，让出位置，又说：“不好意思，挡着你了吧？”
温晗乖巧摇头，“没有哦。”
他很期待晚上同面试官的再次见面。
一枚硬币是么。
嘻嘻。
温晗将那枚可怜的硬币投入铁箱，听着里头咣当作响，如同灵魂下坠。
而铁箱上满是红锈，斑驳的像是火焰。
他拿起崭新黄色手电，盯着订购表上的一句——
[目光是众神取暖的火焰。]
“下一个。”
铁箱后看不清面容的人如此说道，温晗闻言，只能折返回入口等待。
他们必须在正午之前出发，因为下午一点是管道内“不明生物”开始出现的时间。
说的更简单一些，便是这个游戏会在下午一点开始刷怪。
并且因为时间紧张，以及难度过高的原因，所有加入公司的成员都不能单独行动，必须一行五人整齐出发。
在等待的间隙里，温晗看了眼游戏商店。
【地球OL提醒您：由于环境不可控性，本轮游戏已关闭商店。】
【正在为您更新】
【恭喜玩家温晗解锁乱码页——
1：不明生物横行的809号管道。
2：？？？
3：？？？
4：？？？】
温晗关闭个人界面，深沉地叹了口气。
“你，你也害怕吗？”
在他身边，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询问。
温晗迅速回头，又缓慢低下目光。
那是一个顶着自然卷，脸颊犹带肉感的半大少年，身上有着不少于管道摸爬滚打里蹭上的脏污。
像是只流浪小狗。
温晗实话实说：“还好。”
“好吧。”他垂下头，因为不安而显得焦虑。
但他毫无办法，甚至无法退出，否则即使不提天价违约金，他也会因为无法缴纳足够的硬币，而被扔进排污管道。
“1034号小队齐了。”
一人拿着一面小旗走来，轻轻挥过，又说，“跟我走，抓紧时间。”
五人顺着一条并不显眼的小道离开平台，温晗走在最后，听见远处传来滴答水声。
前进也显得沉重。
不久后，铁栏打开，几人鱼贯而入。
这条管道出奇幽深，光线也明显地暗了好几度。
身后传来铁栏关闭的轮滑声，整支队伍惶惶停下脚步。
管道深处寒冷的风永不停息地吹向面庞，人群中逐渐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慌什么。”
领队的人不徐不疾的开口，“这还不是809。放心，再过一会儿，你们就会见识到，那条登顶王国日报的黑暗管道。”——
作者有话说：温晗：他骂我！
柏泽岸：嗯，知道了。
面试官：NO！！！！
第193章 下水道王国：6
黑暗管道。
下水道王国的几条主要干道实际上距离地面并不远, 很多时候就只间隔着一层路面。
这也就意味着，在更深处，还有更加杳无人烟, 甚至未被发现的管道。
温晗无须多想便能猜出它的危险性。
为了小命，他还是决定和自家大人报备一下。
[柏泽岸，我要去809号管道。]
那边很快便给出了回答——
[手电带了吗？]
[当然。]
[注意安全, 别走向灯光无法照亮的地方, 我这就过来找你。]
找我？
温晗回头, 看了眼网格状的铁质栏杆, 心想他可能进不来。
小蜘蛛可以，大蜘蛛不行。
他将情况简单同柏泽岸说了一遍, 最后询问——
[那我等你。]
[你放心, 我不会乱跑的。]
你放心, 温晗一定会乱跑的。
报备后，他的神情便松快了许多, 甚至没有阻止小玩偶扒在衣服口袋上朝外望的举动。
只听前边的同队人员在小声嘀咕——
“喂，你们有没有感觉冷了很多？”
“没有吧，心理作用？”
“听说很少能有人从黑暗管道里走出来。今天的王国日报你们看了吗？说又有三只小队全军覆没，连块骨头都没能被发现！”
“小子, 看你年纪这么小, 怎么来做这个工作？家里人呢？”
温晗顺着他们视线看去, 只见卷毛有些茫然地抬头, 发觉他们是在询问自己后, 声音也有些不好意思：“弟弟妹妹们都还小, 外婆生病了，需要很多硬币。”
最边缘的温晗观察着他们的神情，心中浮现出一种分外复杂的情感。
这些npc的语气和神态都无比真实, 也像极了活人。
混迹其中，他总会产生一种难以分辨的错觉。
就好像游戏同现实世界的界限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温晗忽地想起了游戏升级。
他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副本难度提升，现在想来，或许游戏也在不断提高对现实世界的相似与拟合性。
“这儿还有个！”
温晗猛然抬头，还没来得及后退，便被拎向人堆。
温晗：喵喵喵？
“走那么后边做什么，”身量极高、块头很大的男人把猫放在了队伍中间，又拍拍他的发顶，道：“这样就对了，不然等会被什么东西给拖走了都不知道。”
温晗眨巴眨巴眼，本就精致漂亮的五官，在这样的环境中更显绝伦。
尤其是在他将坏主意都藏起来的情况下。
队伍中又一位年纪较长的大哥开口：“瞅这模样俊的，家里人怕是稀罕的不得了。”
温晗张了张嘴，他很想说自己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但他又想到，这人说的是“家里人”。
于是他抿着唇笑，回答：“嗯，我家大人很喜欢我。”
在衣兜里，小玩偶捂着脸，害羞地缩在角落，整只玩偶都在发烫。
它周身都是猫的气味，感觉自己时刻都会昏死在这儿。
“这样，”卷毛偷偷问他，“那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偷偷溜出来的吗？”
王国内没有人不知道809号管道的凶名，无数亡命徒曾踏足于此，却几乎全部铩羽而归。
它的恐怖之处并非一击毙命，而是更加缓慢沉重地折磨，一如夏日傍晚连绵的阴雨，不断滋养着石阶旁幽绿的青苔地衣。
闻言，温晗回答得更加诚恳：“因为大人在捡垃圾。”
卷毛：“啊。”
他注视着眼前瑰丽的少年，脑补出他与家人相依为命的悲惨故事，看向他的眼神也逐渐流露出同情，心想他与自己同样难挨。
察觉卷毛意思的温晗：“？？？”
但他很快便抓住这个机会，来来回回一问一答，套出了不少消息。
例如王国日报会张贴在主干道旁的公告牌上。
例如王师雕像的建造时间只剩下了最后七天。
“偷偷告诉你，这七天内可能会死很多人。”
卷毛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
温晗：“为什么？”
“嗯”
卷毛沉默一瞬，才说，“之前有个大老板，他喝醉了，我在打扫卫生，听见他对身边人说，要翻倍收缴硬币。”
“翻倍？”
“嗯，现在不是固定70硬币吗，第二天就是140，第三天280，第四天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们在收拾和加固排污管道！”
温晗恍然，若有所思。
“到了。”
就在领队开口的瞬间，遥远的管道入口又传来了钟声。
“两长一短，正午十二点了。”
队内有人喃喃，语气凝重。
游戏在下午一点刷怪，他们几乎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足够价值的回收用品，从而全身而退。
领队半侧过身，眼神有少许怜悯，更多的却是麻木，听他说道：“听好钟声，两短一长是午夜十二点。”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如果到了半夜十二点，你们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我会默认你们已经全军覆没。”
“同样的，如果五人提前回来，我也会将你们带回去。不过你们得明白，你们没有底薪，在作出选择时，尽量想想自己空荡的背包。”
语毕，他拿出半块手掌大小的钥匙，给第二重锁开门。
旋即，沉重的雨布被拉开，里头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愈发大的冷风从中吹出。
这次的犹豫比先前更久。
温晗仰头看向拱形管道顶部的[809]数字，其中[8]的部分痕迹侵蚀严重，斑驳异常，晃眼一看倒像是[6].
卷毛在他身边，同样开口，声音颤颤巍巍的：“我们也走吧。”
温晗收回视线：“好啊。”
等小队的全部成员都进入管道后，领队重新拉下雨布，黑暗瞬间席卷而来。
视线被陡然剥夺，温晗竟有一种自己回到了[缸中脑]地下三层的错觉。
这是同梵塔黑一样的黑暗，本应存在的微弱光源全然消失，像是被游戏粘贴上了一层纯黑的涂层。
他睁大眼，听见了身边的急促呼吸，小声说：“你拽得我好疼。”
“啊，不，不好意思。”
卷毛连忙松手，语气微讪。
温晗“啪嗒”一声打开手电，注视着前方的一小片锥形光亮。
差点忘了，这是个像素世界。
而且当时购买手电时，它介绍是“照亮7×7格的黑暗”。
现在看来，这个7×7格应该是指七米，在这里等同于700个像素单位。
他晃过一圈，看见内里铺陈的红砖，缝隙中已经长出不少绿得发黑的不明植物。
“别怕，”温晗安慰身边的卷毛，“暂时还没刷怪。”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或许是柏泽岸终于教会了他，又或许是他给的爱足够，令温晗现在并不吝啬给予他人同样温和的劝慰。
二人似在某种程度上逐渐趋于相同。
卷毛松了口气，温晗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至少令他那种想要尖叫着逃跑的心思熄灭了不少。
他感动开口：“哥！你真是个好人！”
温晗一激灵，旋即十分骄傲：“那是，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
二人身后，三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也是听见了这两句话，都忍不住地轻轻摇头，眼中露出笑意。
在下水道王国，他们很少能看见鲜活的生命力。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沉重、潮湿、陈旧的。即使生活在最接近地面的管道，也注定被所有上城区的人踩在脚下。
他们就是这样的命，天生注定。
哪怕没日没夜地仰望天空，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月亮阴晴圆缺，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生吞太阳，直至目呲欲裂，也难以登上地面，感受阳光。
卷毛却说：“如果这次能够获得足够的硬币，成功离开809管道，我会治好我的家人，带着他们偷渡上城区。”
他们才不信神和命。
温晗丝毫不觉他的话在下水道里是多么语出惊人，甚至他很期待这人之后的行动。
毕竟以他来看，不争不抢，难道要靠别人大发慈悲地施舍么？
是以他说道：“加油。”
他相信一切的可能，因为暂时还没有玩家在现实世界里打通这个副本，这也意味着它的结局同样未定。
“等等——！”走在最前边的一人率先开口，“前边有淤泥。”
温晗投去视线，盯着那并不规整的漆黑一团，甚至可以听见里头“咕嘟”冒泡的响动。
[乖乖，绕过它。那是上一天的怪物留下的陷阱。]
温晗：“？！”
[柏泽岸！你一直在听我们这边的动静？]
[嗯。]
回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即使温晗向来不要脸皮，现在也不免觉得脸颊隐隐发烫。
但他没有耽搁太久，只是慌神一瞬，便将柏泽岸方才告之的消息复述开口。
听见这句，之前将他放在队伍中间的男人目光复杂，问：“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温晗则解释说：“在王国日报上，我看见有人写过相关事件。”
几人沉默片刻，紧接着，又是温晗开口：“至于现在，我觉得我们可能得抓紧时间，因为它”
“好像变大了。”——
作者有话说：温晗（敲）：出门要报备，这样闯祸了老大能来收拾残局。
第194章 下水道王国：7
几人从发现它, 到温晗说出它体积增长，其中不过短短几分钟。
“堵路的，”温晗判断出它的作用, 跳上一旁锈蚀的栏杆，跺了跺脚，说, “还行, 走这儿吧。”
几人小心翼翼地贴墙而过, 鼻尖是植物生长的独特气息, 脚下栏杆摇摇欲坠，却到底承受住了几人的重量。
温晗轻盈落地,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逐渐适应黑暗后, 他发现四周干净异常, 别说尸体了，连同杂物都没有丝毫踪影。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刻意打扫过。
“这地方”
小队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也太干净了吧。”
温晗的手电光一晃而过，照出的地皮陈旧又腐朽，显然许久没有生物光顾。
原本充盈的水汽也随着前进而逐渐消失，只留下了干燥难闻的灰尘气息。
“有表吗？”温晗问。
“没有, ”卷毛拍去身上的尘灰, 回答说：“除了那些大老板, 我们这种普通工人很难拿到钟表之类的物品。就算拿到了, 因为走时不准, 其实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而且，就我个人而言，其实已经习惯通过钟声来判断时间了。”
声音的确要比视觉更容易令人养成习惯, 尤其是长久如一地印刻。
温晗点点头，转而求助柏泽岸。
他记得老怪物戴了手表。
[柏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12：20，还没刷怪。放心。]
虽然只是文字，但温晗却好似听见了他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声音。
他揉了揉耳朵，感觉温度有些高。
可能是管道内的空气不流通，闷得慌。
在冷风的迎面吹拂下，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看！”卷毛忽然开口，指向前方，“那是什么？”
温晗瞄了一眼，说：“老式cd机。”
以前福利院就有一台，放在大厅，只有年节日才能听见它发出几声响。
“我扫一下，”一人走上前，将地面的东西小心拿起来，又用一个格外小巧仪器贴过，说：“你看，125硬币。”
卷毛不免露出兴奋神情，道：“太好了，我们要把这个搬去门口吗？”
闻言，温晗回望一眼，又说：“没有必要，放在这儿就行，这里距离入口不远，我们得抓紧时间。”
几人对此并无异议，其中一人抬手掂了掂，“还挺重。”
等着温晗留下记号后，他们再次朝前走去。
直至前方出现第一条岔路口。
管道一分为三，其中最右边的那条显然有着朝上抬的趋势，其余两条则格外平整，没有明显的起伏。
“走哪边？”
卷毛开口询问，几人都没有在这分散行动的意思。
而温晗也不知道系统给自己分配的“npc”队友战斗力是否靠谱，只是说：“右边吧。”
“你觉得右边有东西？”
有人问他。
“不是，”温晗解释说，“在迷宫里，只要朝一个方向走，就很难迷路。相信我，我经验很丰富的。”
他可是从米诺陶诺斯的超大型迷宫中活着出来的人。
他胸有成竹，成功令几人选择了最右边的管道。
中间的道路仍旧不甚平坦，唯独两侧有着模糊轮廓的阶梯。
几人拾级而上，因为不断深入的原因，他们的脚步也逐渐出现了回声。
温晗则举着手电，逐渐走在了最前边。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管道内壁，从这里的布局和建筑风格，观察着久远的曾经。
这种大规模的排水系统绝非国内制造，砖瓦上甚至还有熟悉的外文标识，标注着上城区正在经历严重的霍乱疫情。
温晗挑眉，敏锐地发现了上边的符号，这也是他未曾达到的游戏进度。
组队消息里，柏泽岸发来文字——
[国王曾下令在城市铺设石块路面，并在路中央安置排水用的阴沟。]
[据我所知，第一段地下水管道始建于1370年代的蒙马尔特街道。后来到了17世纪，塞纳河右岸才兴建了第一条环形下水道，但左岸仍利用小小的布利耶弗尔河作为污水道。]
[乖乖，如果想要偷渡，这是最好的途径。但你也要提醒他，地上城市并非乌托邦。]
温晗沉吟一瞬，摸索着不知什么时候爬上自己肩膀的小玩偶，同它对视一瞬，心里竟然有些发怵。
他小声道：“柏泽岸？”
小玩偶矜持颔首，同往日里撒娇卖痴的模样全然不同，却更是温晗熟悉的模样。
他心想，原来老怪物说过来找自己是这个意思。
温晗一边拨弄小玩偶，一边看着它隐忍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玩心渐起。
他忽地开口：“我知道了！”
“嘤？”
小玩偶好奇地注视着他，半晌又有些懊恼，觉得这种声音怎么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当时在杜比尼花园，”温晗和它贴贴，又问：“最开始也是你，对不对？”
闻言，小小一只再次矜持点头。
温晗嘻嘻笑道：“早有预谋啊柏泽岸。我那么小，你居然下得去手。”
[柏泽岸：？]
温晗选择性地忽视这个问号，话锋一转，继续说：“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偷渡。”
[柏泽岸：嗯。]
对于这个方法，温晗暂时没有过多想法。
总归有出路的，尤其是在下水道里。
它四通八达。
[柏泽岸：到了拿破仑一世时代，主城市已经形成了长达30千米的第一个下水道系统。]
温晗觉得柏泽岸很适合去教书。
这个人的知识储备堪称可怕，在他已经行过的几十载生命里，似乎在永无止境地学习。
“好了，柏泽岸，”温晗很严肃地告诉他，“我听困了。”
[柏泽岸：]
他晃了晃短手，牵住温晗的衣领口。
温晗瞥过视线，总觉得违和，且柏泽岸居然愿意蜷缩在这样小只的身体里。
或许是察觉到了猫的目光，小玩偶略微侧过脑袋，神情疑惑。
“老怪物，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柏泽岸：有一点不适应，其他还好。]
“那你的身体在哪儿？”-
梨顾北戳了戳一动不动的柏泽岸，复又后退半步，惊诧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蛛丝。”
闻熙拔出弯刀，在梨顾北惊讶的眼神中割开一条缝隙，“快走！”
但结果出乎他们意料，丝线温和地绕过他们，反而将柏泽岸包裹成了一枚坚硬的茧。
梨顾北松出口气，“我就说，柏哥不会伤害我们的。”
而闻熙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堪称惊恐。
闻熙：“嗯嗯？”
内心则在尖叫：我就说这群人有问题吧！！！
“你看，”梨顾北接过蛛丝递来的东西，“柏哥还给我们留了纸条。”
只见上边写着——
[七号管道的怪物数量较少，具体地点我已标注，注意安全，将“我”放在原地即可。]
[柏泽岸留。]
柏泽岸的字很有老学究的风骨，并不锋利，一笔一画自成章法。
哪怕身份非人，他也能够将这些东西学得很好。
梨顾北收好指示图，伸指敲了敲，又道：“那我们先走了。”
闻熙：“就走了？”
“你想留下来？”
“那倒不至于。”
有着个人技能的存在，闻熙其实也能看出七号管道是整个下水道王国里难得一见的安全区域，在这里，灰黑雾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反而逐渐多出来了一些水蒸气？
梨顾北盯着水雾，也有所察觉，只见他抬手掀开身旁陈旧的破布帘子，探进脑袋，“桑，桑拿房？”
已经路过的闻熙毫不犹豫地回头，“我之前在垃圾场看见过它们的报道，说是可以获得大量硬币，进去看看。”
[欢迎光临奇迹怪盗桑拿房。]
[这里有青虫按摩、蝴蝶睡眠、蚯蚓秋千请问您需要什么？]
梨顾北：“？”
他探进脑袋，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被一把拽了进去。
梨顾北：“？！”
里头设施的完备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M国黄昏酒馆。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观察，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青虫卷腹，无数触足紧接着按上他的身侧，力度适中和缓，令他忍不住地叹慰一声。
梨顾北：爽！
他艰难回头，见闻熙也被拉了进来，被蝴蝶绚丽的翅膀包裹，额上搭着两根卷曲的触须。
二人根本来不及拒绝。
思绪迷糊中，黎顾北也察觉了异常，几次试图挣脱束缚、离开这个仿若洇泡在热水里的地方。
但他怎么也做不到。
空气中似乎有沉沉的香气，不断飘散着钻入鼻间，缠绕入脑。
等他终于挣扎着起身时，额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但黎顾北也发现，原本的疲惫、饥饿、烦躁，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拉起闻熙，那人反应极快，同样一恍神便彻底清醒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变故发生得太快，仔细想来或许更像是陷阱。
果不其然，只见细细小小的声音响起——
“感谢二位先生惠顾，一人80硬币，两人160硬币，请问由谁缴费？”——
作者有话说：以后可能要变成死线战士了owo
第195章 下水道王国：8
梨顾北、闻熙：“”
二人沉默片刻后面面相觑。
“老板——！”
这时, 又有人掀帘而入，开口便是：“所有套餐都给我来一份！”
“好的，请您稍等~”
梨顾北、闻熙：“”
好半晌, 才听梨顾北说道：“我最讨厌有钱人了。”
闻熙：“嗯。”
梨顾北：“因为他们总是在无形处装逼。”
闻熙连连点头：“嗯嗯。”
很快，面对着眼前如同童话故事里的拇指姑娘，闻熙又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 最终将自己与柏泽岸上午在垃圾场里翻找出来的硬币全部交了出去。
五十三加一零七。
竟然刚刚好。
闻熙再三朝梨顾北确定：“你得先和我保证, 柏泽岸他不会杀了我们。”
“放心, ”梨顾北说道：“柏哥哪儿有那么暴力。”
闻熙松了口气。
梨顾北却又说, “顶多是让我们生不如死而已，他老人家最烦拖后腿的了, 欸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闻熙：“”
三分钟后。
二人站在入口处齐齐唉声叹气。
“我就知道！”
梨顾北痛定思痛, “我就知道好事不会轮到我身上！”
闻熙也思忖片刻, 又说，“没关系, 等我们找到[小偷]的藏宝库，暗箱操作！”
“有道理，兄弟！”
两人相见恨晚，当即互换了联系方式。
梨顾北一拍脑袋, 问道：“对了, 现在几点了？”-
[柏泽岸：1：05, 开始刷怪了。]
温晗一僵, 注视着前方黑洞似的管道通路, 目光灼灼。
[柏泽岸：809管道自从深处开始刷怪, 它们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柏泽岸：贵重的东西往往很轻，像是戒指、宝石；重的东西也不一定便宜，但在深处遇见后, 其实不值得搬回来。]
“哦，我明白了。”
温晗又问他：“它们的出现有规律吗？”
这次，柏泽岸明显沉默了许久。
[柏泽岸：没有，看运气。]
“那完蛋咯，”温晗嘻嘻笑道，“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运气可差了。”
[柏泽岸：不会的，乖乖，我相信你。]
温晗忽地停止了与柏泽岸的聊天，同小玩意一同肃穆神情，侧耳听去。
有东西来了。
片刻后，卷毛，以及队伍里的其他三人接连听见了动静。
他们背对着背，围绕成一个圈，警觉地看向周围。
是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温晗：“听起来像蜘蛛。”
[柏泽岸：不是。]
猫不解他为何如此笃定，但他紧接着便看见了眼前飞速爬过的东西。
“果然不是，它可比你丑多了——散开！”
温晗一把推开卷毛，手电掉落在地，翻滚着磕碰，在几次闪烁后彻底熄灭。
“轰隆”一声，一箩筐的红砖砸在了几人方才所站的位置！
“猴子？！”
“不是猴子，把你之前带着的铁锤给我！”
“好。”
那人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相信温晗，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分明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温晗接过铁锤，掂了掂重量，觉得还能接受。
视线受困，他只能暂时听着细密的脚步声辨别方位，在卷毛手忙脚乱地打开手电时，他的臂膀抡了个圈，猛地敲上袭来东西的脑袋！
“啊——！”
“蜈蚣！”
温晗别过脸，抬手遮挡它溅出来的□□，表情一阵嫌恶。
“温晗！”卷毛大叫，“它没死！”
“知道。”
温晗瞬间后撤半步，侧身躲避，数只尖锐丑陋的足尖擦过他的面额，“柏泽岸，抓紧了！”
小玩偶：“嘤。”
它的神情严肃，即使顶着这么一副可爱幼稚的模样，也足以看出其气质沉稳妥当。
耳听着动静传来，温晗躲闪不及，索性后仰身子，腰身弯折柔韧，顺势单手撑住地面，又在翻转起身的同时重新拿起铁锤。
视线翻转一周的小玩偶：“”
猫连打架也显得大开大合。
但又十分有效。
不，柏泽岸想，他现在不像猫。
是捕猎的豹。
“我最烦这种腿超过四条的东西了。”
温晗跳上栏杆，盯着爬上管道顶部的蜈蚣，恨恨开口。
柏泽岸：？
或许是察觉了肩上小蜘蛛的僵硬，温晗分神一瞬同它贴贴，继而跳向地面，脱下外套包住手，试图将它仍旧残留在管道侧边的尾巴给拽下来。
却不料无数足尖似波浪般起伏，竟生生扭转身子，卷曲着缠绕上了他的手臂！
一瞬间，他只觉头皮发麻，恶心感如同一层厚重的黑油覆盖心头，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力。
温晗拼命甩着胳膊，见它要掉不掉地挂在空中，最后伸出了脚。
倒是难得看见猫这样炸毛，厌恶得龇牙咧嘴。
“我，我来帮你！”
卷毛说着，忍着恶心上前，拽住了它的脑袋。
温晗见状连忙说道：“注意它的牙，小心它咬你！”
卷毛被吓得连眼都不敢睁，手中的每一次挣脱都令他下意识地绷紧肌肉。
最终，随着一声闷响，坚硬的头骨被铁锤敲开，绿色的血从中淌出。
温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则盯着地面上蜷缩成圈的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柏泽岸：还好吗？]
猫抬手擦掉脸上的脏污，闷闷开口：“脏。”
[柏泽岸：这是生长在砖瓦里的变异物种，王国内的人统称它们为土龙。]
“这土龙也太大了！”队伍中的一人开口，拿着手电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东西的速度太快，体型又大，他们方才压根近不了身、插不了手，只能看着队伍中最“人畜无害”的少年，以一种出乎预料的强横实力将它斩杀。
他身上的暴力和狠戾一闪而过，青天白日下的恶魔再次隐藏起来，露出他习惯的笑容。
[柏泽岸：等等，不对。]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温晗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动静。
[柏泽岸：这东西会在极小的概率下成对出现，一雌一雄。]
“小心——！”
温晗高呼，伸手试图抓住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激战之后，几人不可避免地放松了警惕，是以异变突发时，除去温晗，他们谁也没能反应过来。
两只手紧紧交握，温晗只觉另一头拉拽的力量无比强横，他几乎用尽全力，却仍旧无力对抗。
且另外一只蜈蚣无比聪明，它并未露出身形，只是躲藏在幽深的黑暗处。
僵持中，温晗逐渐力竭，一只手就这样滑了出去。
【地球online提醒您：请勿在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避免影响玩家自身情绪。相信阳光会驱散黑暗，相信黎明的曙光终会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地球online提醒您：请勿在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地球online提醒您：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几人不知道另一头同他们抗衡的究竟是什么庞然大物，但他们知道，这是四人合力也难以对抗的力量。
他们没把那人给拉回队伍。
他就这样被拖走，凄厉的尖叫回荡在幽长无人的管道中，久久不散。
小玩偶站起身，伸手拍拍他的侧脸。
[柏泽岸：温晗？]
温晗：“嗯。”
他救不了他们。
偷渡也好，活命也好。
“老怪物。”
[柏泽岸：你说，我听着。]
温晗擦着手，说：“或许游戏说得不错。”
“我的确不应该子在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柏泽岸：乖乖，你当真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吗？]
[柏泽岸：只要他们曾带给你的情感是真实的，那又怎么能算是浪费？]
温晗看向柏泽岸，似乎从那双同样淡色的眸子中看见了熟悉的温柔。
他和小玩偶轻轻贴过。
这种熟捻而没有语言的动作，早已成为了他们感受安抚与爱意的默契。
[柏泽岸：你看，乖乖，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我是说，我们宇宙无敌聪明的猫怎么这么厉害呀。]
温晗捂住小玩偶的嘴，注视着它带着笑意的眸子，有些害臊。
这老怪物怎么年纪越大，反而变得越流氓了。
他有些怀念以前可爱的小蜘蛛。
好吧，虽然当时他也不算小，只是外表看起来很有欺骗性。
温晗提起小玩偶，晃晃荡荡，盯着它无奈的神情，最终珍惜地将它放上自己的肩膀。
[柏泽岸：倒也不用这么谨慎。]
老怪物很小心眼。
[柏泽岸：毕竟这也不是我的身体。]
温晗：“柏泽岸你幼不幼稚？”
队伍中一片沉默，猫很快便被柏泽岸给安抚下来。
至于其余三人
他们的神情格外沉重，其中多是一种物伤其类、唇亡齿寒的惆怅。
809管道的恐怖程度毋庸置疑，但知晓和亲身经历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至少对于他们而言，仅仅是第一个出现的怪物，便轻而易举地带走了他们的一名队友。
“快走，”温晗忽地警觉，站起身，朝前后观察一瞬，说：“那东西又回来了。”
他们必须尽快远离这具怪物的尸体。
几人匆匆前进，脚步凌乱而急促。
片刻后，卷毛第一个停下脚步，他双手撑着膝盖，脸色苍白地喘气：“我，我不行了。”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以及缺乏锻炼导致的体力告竭。
“那你不对！跑啊！它追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温晗：贴贴~
第196章 下水道王国：9
“走——！”
温晗顾不得地上的脏污, 瞬间翻滚向前，顺带一脚踹上卷毛，帮他一同躲避。
卷毛惊声：“啊啊啊啊——！”
“砰”的一声响, 但见二人方才站着的管道底部，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破开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变化剧烈，小玩偶却仍旧稳稳当当地趴在温晗肩头。
黑暗中, 蛛丝悄无声息地蔓延, 它按着温晗颈侧, 目光沉沉。
温晗则发现那东西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继而肩上一空，他侧首一瞥, 见那小小一只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 当他看见那只终于出现的蜈蚣被丝线牢牢束缚在角落时, 便瞬间明白它化成了什么。
[柏泽岸：别担心，我还在。]
[柏泽岸：快走, 这几条丝线撑不了太久。]
温晗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同时加快脚步，余光里，两侧管道墙壁迅速后退。
他始终没有回头, 耳尖微动, 听见了根根丝线绷紧至极、濒临断裂的响动。
卷毛这下连气都喘不上来, 道：“我, 我我真的, 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