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下水道王国：34
腐烂的劣质木箱里, 逐渐传出了微弱的动静。
温晗迅速回头，见一只已经腐化的幼鼠，正从他们方才躲避的木箱豁口里探出脑袋！
都烂成了这样, 它居然还没死？！
紧接着，这只小型戒备鼠仰头发出了细细小小的哭嚎，很快便吸引了其他老鼠的注意。
它们眼珠一转, 视线便顺着落在了温晗二人身上。
他们脚步不停, 环视一圈, 见十米开外有着一个摇晃的生锈铁梯。
“小安吉丽娜, 快！”
沉重且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十分具有压迫感，温晗只觉脚下的平台都在发生细微颤抖, 一种奇异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充斥进耳膜。
数只戒备鼠正大张着嘴朝他奔去。
只是它们奔跑的动作无比笨重, 也并非一条直线, 有几只甚至因为相互撞击而纠缠着摔倒。
眼见前方出现阻碍，温晗只得一把推开小安吉丽娜, 自己顺势朝另一边翻滚。
还未等他抬头，一抹硕大阴影便从他的眼前冲刺而过，遮挡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
果然，这种重量的庞大体格, 没有办法进行灵活的方向调转。
温晗单手撑住地面, 起身动作灵巧而流畅, 视线一瞥, 又见小安吉丽娜已经跑远, 甚至闷头一棍敲飞了只袭来的幼鼠。
温晗：“？”
哇, 飞得好高。
你家老鼠被扣在海关检疫了。
希望它再也不会回来。
分神不过一刹，温晗迅速反应过来，看向眼前笔直朝自己冲来的存在, 开始折返新的方向——
逃跑。
没有耽搁一点时间。
温晗才不想和这些大型老鼠缠斗。
毕竟被掀飞的很有可能是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秒，温晗便险些被一只冲破木箱封锁的戒备鼠给撞飞。
温晗：“？！”
猫炸了毛，惊吓得跳了起来，指尖触及到了戒备鼠坚硬扎手的毛发，手腕一旋，掏出匕首猛地朝下刺去！
坚硬的毛皮震的温晗虎口发麻，他来不及补刀，也没有将武器拔出来的意思，跑得果断且干脆。
眼看着就要到达那处铁质长梯，还未来得及松上一口气，长梯顶端的管道入口便赫然探出了戒备鼠的丑陋头颅！
这条管道并不安全！
温晗瞬间转身，却正巧被一只冲歪了的巨型戒备鼠给撞击得后退数步！
压根没有反应时间，半边身子在撞上坚硬墙壁的瞬间便失去了知觉，尖锐疼痛在几息后细密地泛了上来，温晗只觉视线模糊一瞬，喉口一片腥甜。
平台上的戒备鼠数量实在太多了。
温晗抿着唇，一抹血色从唇缝中溢出，左手也正以一种并不正常的姿态下垂。
不怪其他，是自己判断失误了可供躲藏的木箱。
但那只幼鼠居然在那样的情况下仍旧“存活”。
实在是太割裂了，像是一个在街上爬行的人，上半身略显病态消瘦、下半身却不翼而飞，甚至可以通过干枯的脊椎骨看见其空空荡荡的腹腔。
即使这样，他仍旧“存活”，甚至可以发出尖叫吸引同类。
想到这儿，温晗呼出一口气，稍显模糊的视线里是无数朝自己狂奔而来的戒备鼠。
除去这条已经出现怪物的管道，最近的出路与自己还有近七十米的距离。
温晗咬紧了牙，擦着地面斜斜躲避，耳旁有劲风划过，呼啸声铺天盖地。
在滑出第一个包围圈后，领头的几只老鼠停不住势头，竟歪七扭八地撞在了一起。
温晗：哈！
然而下一波进攻紧随而至。温晗抽出长鞭，禁锢住其中一只的前爪，鞭柄不出所料地在角力中脱手。
他并未过多逗留，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发生停顿。
猫很清楚孰轻孰重。
不远处，小安吉丽娜拉开长弓，一箭射穿了一只靠近温晗的戒备鼠眼睛。
“温晗——！”
她高声喊。
温晗余光瞥见了小A趁乱潜行的背影，闻声回看向小安吉丽娜，二者没有任何其他交流，却各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一点点地摸过去。
二人在老鼠堆里迅速穿行，温晗吸引了大部分的仇恨值，身上伤口肉眼可见地增多不少。
他每一次的躲避都令人心惊肉跳，深怕下一秒就看不见那抹熟悉身影。
不过多久，眼看着前方包围的戒备鼠越来越多，温晗正准备边打边退，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他惊诧地半侧过身子，肌肉却仍旧紧绷着，时刻准备着反击。
【玩家闻熙使用道具：消减重力。】
紧接着，听见梨顾北喊道：“温晗，快跑！”
温晗抬腿便蹿了出去。
温晗：“”
操，好快的移速。
有点晕。
梨顾北与闻熙借此时机爬下长梯，成功替温晗分担火力。
一些戒备鼠眼神不好，会自己冲进平台边缘的污水沟槽。
即使这样，几人需要面对的怪物数量同样十分可怕。
一片混乱中，梨顾北看见一旁闻熙动手的狠辣模样，心中又是一咯噔。
很难说到底哪边更危险。
“这里——！”
小安吉丽娜又道，看向牢牢嵌在墙壁上的凸起铁环，指向比平台低了五十几米的一条狭窄管道。
那条管道外部被红砖包裹，只有一米八左右的内直径，身量稍高的人进去后怕是要弯着腰行走。
“确定吗？”梨顾北一棍子挥开一只戒备鼠的前爪，眼看着就要被惯性甩出去，又在下一秒被闻熙拉住，朝后一拽。
梨顾北：“！！！”
他抬手撑上墙壁，掌心被摩擦出一片血痕，在张握间传来难以忽视的刺痛。
见状，闻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正巧瞥见这一幕的温晗：“？？？”
他喉口一阵翻涌，最终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闻熙！！！”梨顾北惊诧道：“你把温晗给气吐血了！！！”
闻熙：“”
或许不是我的问题。
小安吉丽娜难得没加入混战，只是拉住温晗，迅速攀爬而下。
期间温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下去的，本能支配着机械性地重复动作。
落地后，小A不知道从哪儿晃了回来，跟随几人鱼贯而入，“咔”的一声放下了铁质格栏，将偶尔几只掉落下来的戒备鼠彻底阻拦在外。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温晗则力竭地蹲在角落，没有出声。
小安吉丽娜一边平复气息一边朝他走去，拍拍他的肩膀，询问：“还活着吗？”
“还好。”
虽然这样说，温晗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左手指尖仍在时不时地抽搐，“是我冲动了，没发现那个箱子里的老鼠崽子。”
“这不能怪你，”闻熙蹲下身子，给他简单处理伤口，“那只戒备鼠是固定陷阱，我的个人技能也没有办法察觉。”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是谁，只要靠近“大教堂”，就一定会触发追逐战剧情。
温晗也想到了这儿，他抬眼，视线落在了小A身上。
接下来就是炸毁排污管道的封锁，逃回七号管道。
闻熙的动作很快，也十分娴熟，他将东西再次收起来，站起身时不小心撞上了管道顶。
闻熙：“”
温晗也仰头：“？”
“哈，”梨顾北略微弯着腰，看向二人，“小心哦。”
小安吉丽娜冷哼一声走过，看向前头长出不少青苔的管道内壁，“快走吧，我刚才听见了钟声。”
温晗安静了许多，走在队伍末尾，整个人的存在感几近消失。
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疼，钝挫伤口一定不少。
还有老怪物给自己的武器
温晗不免感到惋惜，神情蔫蔫，垂着脑袋，失落得肉眼可见。
不过一瞬，他忽地接到了组队消息。
[柏泽岸：到地方了？]
[温晗：嗯。]
柏泽岸那边似乎也不轻松，回复的时间间隔很长。
[柏泽岸：严重吗？]
温晗一愣，低头看向坐在衣兜角落自闭的小玩偶，内心悄悄嘀咕：又告状。
但他没有过多反驳，老实回答道——
[温晗：不严重。]
猫又撒谎。
骨头在响。
像之前的小白一样。
温晗看向软塌塌的指骨，觉得它很可能是断了。
[柏泽岸：我找到猎枪了，等我过去找你。]
[温晗：这么快？十三呢？]
[柏泽岸：让他自己来和你说。]
留下这么一句，柏泽岸那边便没再回复消息。
温晗：“好吧。”
他又打开了世界公频。
世界公频在这个副本中几乎没能派上用场，他的每次打开，也只是为了观察在线人数。
因为[下水道王国]不属于封闭副本，所以人数偶尔的波动并不奇怪。
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玩家几百几百的同时下线。
温晗喃喃：“可能陷阱远不止一个。”
“下手真黑，”小安吉丽娜也开口，给温晗手腕上绑了条月桂枝条做的手链，下边还吊着一颗绿莹莹的水晶。
温晗晃荡晃荡手，目光好奇。
小安吉丽娜骄傲叉腰：“不用谢我。”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再次炸响碰撞声——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小剧场。
因为小剧场被猫叼走了。
第222章 下水道王国：35
几人动作一致地回头, 见一只拖着庞大身躯的戒备鼠猛然撞上了入口处的阻碍！
而在它身后，还有几只幼鼠迅速爬行而过。
温晗：“快走！”
这条管道虽然窄小，却仍可以令幼鼠畅通无阻地进入。
他们不再耽搁, 脚下偶尔有着水洼，在踏上去的瞬间传来独特回响。
手电的冷光在管道中频繁转换，温晗看见这条“生机勃勃”的管道, 跨过脚下诡异生长的植物, 手链在昏暗环境中散发着莹莹绿光。
如萤火一般。
温晗多看了它一眼。
这件道具的治疗效果格外显著, 不过几分钟, 他便感觉身上如零件错位的钝痛减轻许多。
“厉害吧，”小安吉丽娜笑意灿烂, “这可是大德鲁伊的疗愈水晶, 怎么样,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崇拜我？”
“嗯嗯！”
温晗很给面子，一双星星眼眨巴眨巴, 模样可爱得不得了。
小安吉丽娜轻哼一声，完全忘记了自己收钱办事的前提。
温晗也在笑，只是眸光里夹杂了些许狡黠。
耶，成功转移注意力。
梨顾北扫过偷笑的猫, 唇角无所察觉地微微上扬。
猫就是有一种很奇特的魅力。
前提是他不想着搞破坏。
这条管道并不长, 几人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扒开枯藤, 看见一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后是一处并不宽敞的房间, 四周长满了苔色植被, 一台不知何用的机器安静地躺在角落，屏幕碎裂，款式老旧。
温晗弯下腰, 轻轻拍了拍，眸光满是好奇。
其余几人也很快便将房间探查干净，梨顾北在类似工作台的木桌前停下脚步，看向已经薄如蝉翼的脆弱纸张。
“手稿？”
梨顾北一一翻阅，发现这上边的字迹苍劲有力，笔触虽然张狂，字里行间却十分规整。
分明自相矛盾，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融洽，只见上边写着——
[晴。]
[今天终于将王国东侧的通风叶片建造完毕，主城区的臭气体感下降不少。]
[日食]
[今天路过809管道时，我听见里边传来了不小的动静，难道日食会令它们更加暴躁？]
[阴天。]
[戒备鼠是一种很温顺的动物，它们能很好地帮助我们搬运排污管道里的垃圾。]
温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单手搭在梨顾北的肩上，凑近脑袋。
梨顾北：“”
他单手捂住温晗的脸，将人给推远了些。
“！”温晗锲而不舍，“我要看我要看！”
猫扑了过去，成功掀翻了梨顾北。
二者人仰马翻，在地面滚过一圈，吸引了闻熙与小安吉丽娜的目光。
小安吉丽娜：“？”
很好玩吗？
我也要试试！
她很快乐地试图加入，最终被唯一保持清醒的闻熙给抓了回来。
地面上，温晗拍拍尘土，缓了口气，默默道：“这口吻，我怎么觉得是王师？”
“嗯，”梨顾北顺势盘腿坐在地上，“我也觉得，你看。”
梨顾北轻轻揭过上边的几页，抬手一指——
[阴。]
[王师？这名字奇奇怪怪的，没有那种让人听见就双腿发软的气势，嗯我觉得‘丧彪’挺不错。]
[晴。]
[今天天气不错，我感觉下水道都暖烘烘的好想晒太阳。]
温晗连连点头，赞同得无以复加：“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梨顾北咬牙：“这不是重点。”
“这还不是重点？”
温晗幽幽询问，
梨顾北拗不过他，开始转移话题，说：“来，往下看。”
这些手稿薄得可以透出手指印，遣词造句也并不规整，看起来更像是随笔，旁边还有一些格外形象的表情涂鸦。
梨顾北：“我怎么觉得”
“他好抽象。”
温晗毫不留情地补上下半句。
这个在下水道被奉为传奇的领导存在，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沉稳靠谱。
温晗有些疑惑，盯着上头的小豆丁表情，总觉这种说话方式与做事风格有些熟悉。
就像嗯，像谁？
温晗乍然开始思忖这个问题，又觉有些回答不出来。
于是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像是被扣掉了电池。
梨顾北观察半晌，没忍住的戳了戳温晗的肩膀。
温晗：“！”
他下意识地挥拳，后知后觉道：“我不是故意的！”
梨顾北顺势安详躺下，心想：知知，哥来找你了。
才怪。
他又忽地坐起身，将手上的纸张“哗哗”翻动——
[雷暴。]
[泄洪管道破裂。]
[雷暴。]
[戒备鼠失控。]
[雷暴。]
[809管道出现异常暴食生物，我想我应该去看一眼，带上猎枪。]
而后再也没有了记录，似乎在“看过一眼”后，王师便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有时间吗？”温晗仔细辨认着边缘的褪色字体。
“大约是有，”梨顾北猜测，“可能记录在天气前边，但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毕竟这些手稿的形式更像日记，既然如此，日期便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啊，”温晗有些失落：“那怪可惜的。”
在下水道中，无数传说将王师描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他留下了许多东西，结果却并未如他所愿，耗费了大量心血的通风管道与基础建设在短短几十年内便被磋磨殆尽。
[风声清朗，未来光明。]
王师的笔迹与愿景似仍旧伸手可触，却被掩藏在深不见底的排污管道。
温晗：回头得去问问十三。
他想着，将这些手稿团吧团吧地放进背包。
期间他停下了动作，神情呆滞一瞬，继而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
梨顾北问他。
却听温晗幽幽回答：“没什么。”
他眯着眼，一个疯狂又离奇的猜想出现在脑中，于是他抱紧了背包，显得有些沉默。
闻熙：“？”
“很正常，”梨顾北摊手，解释说：“有人要倒霉了。谁都好，别是我。”
闻熙：“？？？”
梨顾北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尽管没有开口，却显得格外沧桑。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小A打破了沉默：“到了。”
他推开房间内的废弃书柜，看向其后被刷满了红漆的圆形铁门，回头露出一个笑来。
温晗：“不要这样笑。”
小A：“？”
“像人机。”
“”
小A很是夸张地弯腰，以此来表达沮丧与失落。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半蹲下身，将沉重的背包放置地面。
温晗与小安吉莉娜围聚左右，认真聆听小A的安排。
温晗：接任务接任务。
小安吉丽娜：好简单，没有其它更刺激的安排了么？
“等会儿你们就这样，明白了吗？”
温晗：“嗯嗯！”
小安吉丽娜：“嗯嗯！”
小A：
他们，真的靠谱吗？
人机开始产生怀疑。
紧接着，几人商量了一会儿，闻熙和梨顾北选择原地，温晗与小安吉丽娜则根据安排前后离开。
“温晗。”
闻熙喊他，“柏泽岸什么时候到？”
温晗：“唔？”
[柏泽岸：告诉他，五分钟。]
“这么快？”温晗也惊诧，“809管道距离排污管道很近吗？”
[柏泽岸：嗯。]
他并未具体回答，听得温晗有些迷糊，却没有多问。
事实上，黑暗管道与排污管道虽然算不上远，却也绝对不算近，赶过来起码需要半个小时。
尤其是柏泽岸还需进入809管道的最深处。
温晗：前边忘了后边忘了，柏泽岸真厉害。
以及十三
那家伙要瞎不瞎的，又是怎么做到的？-
“喂，”十三生无可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柏泽岸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的颜色，在肮脏管道中显得璀璨而不可触碰。
他垂下眼瞳，冰冷的眸光与其中温和的情绪格格不入，听他说道：“劳烦你再多忍耐一会儿。”
十三：“”
他只觉自己的视线倒转，整个人都被翻转着扛了起来，动作干脆而利落。
他艰难地抽出手，恍然间发现了地面影子的异常。
三，三只手？
不对，是四只。
十三：“！”
他欲哭无泪地看向身后，十四正迅速地朝他赶来，却怎么也追不上柏泽岸的速度。
十三：崽啊——！等等，这人是不是笑了？！
柏泽岸刚才的确在笑，有些轻蔑，有些不屑，这种情绪并非刻意，而是出于绝对实力的自信。
就像人们观察小猫捕猎，见它们呲牙哈气也觉得可爱。
十三自然也明白，于是他长叹口气，更加觉得生无可恋。
早知道就待在809管道里吃罐头了。
储物柜里还有好多番茄罐头；飞行棋还没来得及拆封；还有十四
如果自己没了，还有谁能去喂它？万一它又去吃脏东西、拉肚子了怎么办？
十三：郁闷，很郁闷。
柏泽岸以余光瞥过他，十分礼貌却又不留余地地询问：“在想什么？”
“王师。”——
作者有话说：温晗：说！喜不喜欢新封面？！
第223章 下水道王国：36
十三一脸颓唐：“在立遗嘱。”
他心想：我要为我的三百零七个番茄罐头、四十七瓶饮用水、三只毛绒玩偶、半块茶饼、还有一只十四找一个靠谱的继承人。
嗯猫也行。
他眼含热泪, 放弃了挣扎。
期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颠簸中艰难流逝。
十三被柏泽岸放下来时，差点想就这样手脚并用地爬走算了。
还可以蠕动, 跳垃圾桶
温晗蹲下身，抱着膝盖，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在做什么呢？”
十三：“问得好, 这样很舒服, 你想来试试吗？”
温晗嘻嘻笑道：“不要, 我不喜欢身上脏兮兮的, 你的猎.枪呢？”
十三：“你管我！”
他有些烦躁，转而盘坐在地面, 一只手撑住脑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个背影, 怎么看怎么郁闷。
十三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漏了破绽，不久前, 在进入809管道的最深处时，他与柏泽岸同时看见了那杆猎枪。
它安静地躺在那儿，便代表着力量。
十三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被柏泽岸给抬手拦住。
那人挪过视线, 不咸不淡地说出真相——
“它现在还属于你吗？”
王师赫然回头, 即使双眸被层层布料遮挡, 也足以感受到他锋利的目光。
一直以来嬉笑打闹、没个正经的人, 此刻脊背笔挺, 极好的身段与沉缓的动作自成贵气, 就连同柏泽岸对视时，气势也不显下风。
这才是王师，引领着黄金年代的主人。
“你想做什么？”
王师问他, 声音沉得厉害。
柏泽岸静默一瞬，而后开口：“应该是我问你，王师，你想做什么？”
“我的目的早就告诉了你们。”
闻言，柏泽岸想了想，轻“嗯”一声，不再接话。
等待半晌的王师：“？”
就没了？“嗯”是什么意思？
操，他好装。
或许是他哀怨的眼神过于明显，柏泽岸又回过头，询问：“还想说什么？”
王师：“没有。”
柏泽岸：“嗯。”
随着一声悠悠长叹，王师抬眼放空，几息后敏锐捕捉到了十四在不远处“咔咔”啃咬碎石的响动。
于是他赶忙扭头，制止道：“十四！不要乱吃脏东西。”
“呜”十四眼中盛着泪花，“可是我好饿，我想吃罐头。”
王师叹了口气，抬手朝它招了招。
见状，十四像是只饱受委屈的小狗，一头冲过来抱住了王师，一边撒娇一边轻嗅。
王师：“敢咬把你牙给掰了。”
十四：“！”
它抬眼，神情怯怯，默默抿紧了唇。
到是还知道害怕。
王师奖励似的揉过它的脑袋，在柏泽岸有些复杂的神情里，主动开口解释说：“你不必想着杀它，它不能离开809管道。”
“我没有杀它的想法，”柏泽岸撩起眼皮，情绪稳定得格外可怕，“但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
王师将十四抱起来，拍拍它的后背，说，“如果非得询问缘由，或许得从几十年前说起。在当时，第一批被驱逐至这条管道的存在，其实并不是下水道中游荡的怪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捂住十四的耳朵，看向它的眼神既爱怜又悲悯。
尽管王师并未挑明其中缘由，柏泽岸也仍可以猜出一二。
王师似有所感地回头，幽幽开口，“你猜得出来吧？”
柏泽岸：“嗯。”
第一批被放逐至黑暗管道的，一定是下水道中相对弱势的存在。
“有多少人？”
“数不清，一部分进去了，一部分死在了路上。等我赶来时，他们正在将尸体喂给戒备鼠。”
“多嘴提一句，最初的戒备鼠其实很温顺，”王师将十四朝上掂了掂，“你们现在看见的，大约是在我‘死’后，被人刻意培育出来的结果。”
他压低了声音，怀里的十四已经咬着手指睡着了。
尽管它的凶残肉眼可见，但此时此刻，它眉眼微皱的小模样仍旧显得可怜。
柏泽岸伸手，轻轻拨开它的碎发，安静等待着。
王师继续说道，“我在之后进入了809管道，看见了被无数怪物尸体包围的十四，它哭得很惨，抽抽噎噎地告诉我——‘我的主人死了，我也要被饿死了’。”
因此，王师猜测十四大概也为这个诡异管道里的某种怪物，但他实在无法放任它一只留在这儿。
“当时十四抱着我的大腿，一边哭一边偷偷擦鼻涕，”说到这儿，王师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以为我没有看见，还睁大眼睛一个劲地卖萌。”
柏泽岸：嗯？
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乖乖也喜欢这么做，就是很多时候委屈半天也挤不出一滴泪来。
“没有办法，我被它磨了好几天，最终结果如你所见，我失败了。”
语毕，王师又自嘲地笑了声。
也总是失败。
听见这几句，柏泽岸则陷入了须臾的沉默。
事实与自己猜测的并无多少出入。
十三的确为王师，他在看见猎枪后的一瞬失控，只是柏泽岸确认其身份的最后一块砝码。
在此之前，无论是十三不经意间的动作，还是他对王师与[黄金年代]的了解，以及那句——
[他鼓励所有人提出想法，从而被捂住了双耳；他尊重所有人的涂鸦，从而被遮住了双眼。]
被遮住双眼的人从未想过躲藏，他始终存在，并正大光明地站在所有人身前。
至于王师为什么会选择长久地停留在809管道
柏泽岸想：部分原因可能是想要找回猎.枪。
但应该还有其他更加重要的原因，才会导致如今的情况。
或许是和他的“死而复生”与“长生不老”有关。
果不其然，王师的下一句便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觉得你的疑惑并未完全解决。”
“嗯。”柏泽岸言简意赅，“你还活着吗？”
王师的嘴角抽了抽：“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初，他进入809管道后不久，曾不小心陷进了一处质地奇特的水潭。
那是几近溺毙的濒死状态，蓝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喷薄流动。
渐渐地，王师发现自己无法单独离开809管道，属于他的时间也被永远定格，不再流动。
他停留在了永恒的[黄金年代]。
只有他一个人。
“其实永生一点也不好，”王师摊手，“你还是会长胡子、掉头发、每天都需要吃东西；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离开，心血一点点被糟蹋，最终开始注视着自己逐渐偏执、迈向疯狂。”
二人长谈许久，期间柏泽岸的视线扫过几次消息界面，引起了王师的好奇。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柏泽岸撒谎得面不改色。
王师却没有轻言放弃，他朝柏泽岸的视线停驻点瞥去，却没有发觉丝毫异常。
“这段时间，我总是怀疑我所在的世界是否真实。”
王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分明是轻飘飘的语气，却显得沉重而肃穆。
他毫不掩饰的看向柏泽岸，询问：“你呢？”
柏泽岸：“有。”
“啊，那我就放心了。”
王师枕着脑袋，朝管道墙壁轻轻靠去，喃喃开口：“看起来疯的不止我一个。”
柏泽岸：“”
正巧在这时，管道尽头传来了怪物的嘶吼声。
二人不再过多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
“等等——！你把我东西给我！”
“我拿的是王师的东西，和你十三有什么关系？”
“哇，柏泽岸你卑鄙无耻！十四！别咬！否则等会儿我救不了你！”
没等离开多远，温晗突然发来了组队内部消息，令柏泽岸多看了几眼。
王师自然察觉了他的动作，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去吧，你去找温晗，我去喂十四。”
“想多了。”
“嗯？操！你他妈不是人啊！”
而后，王师便被一路扛来了排污管道。
期间柏泽岸的手法并不温和，同拖拽猎物的掠食者并无多少不同。
眼看着猫蹲在王师身前，一身脏兮兮的，胸前隐约还有先前吐出来的血渍，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暗红。
柏泽岸叹气，将一条猫从地面抱了起来。
温晗一脸疑惑：“你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
柏泽岸说着，语气平静而淡然。
分明没有责备，也一点不凶，温晗却莫名感到心虚，眼见周围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他连忙凑近，讨好地舔了舔柏泽岸的唇瓣。
柏泽岸：“不许撒娇。”
“我没有，”温晗鼓着脸，义正词严，“我不是那种人。”
“是么。”
“嗯嗯。”
温晗偷摸看了眼柏泽岸，很是柔弱地倚靠在这人肩侧，晃晃自己的手，开始装模作样地抹眼泪：“老怪物，我手好疼啊。”
小安吉丽娜猛回头：“？”
大德鲁伊的水晶被你吃了？
梨顾北连忙将她拉去一旁，“让他们聊聊。”
小安吉丽娜叉腰：“如果不让怎么办？”
“问得好，”梨顾北想了想，开始拱火：“快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梨顾北（拱火）：嘻嘻
第224章 下水道王国：37
小安吉丽娜眯着眼, 警觉地看向温晗二人。
期间柏泽岸似有所察地回头，略带警告地看了小安吉丽娜一眼。
小安吉丽娜：“？！”
她愤愤扭头，决定回头就去找列蒂希雅告状。
没看成好戏的梨顾北同样有些失望, 却十分迅速的收敛了情绪，给小安吉丽娜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而始终站立一旁观察几人的闻熙：“”
真的没有问题吗？
王师默默靠近，试图同梨顾北交流：“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很操蛋？”
“哎？”闻言, 他的惊讶溢于言表：“你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些词？”
“什么意思？我难道是什么老古董吗？！”
“你活了多少年？”
二者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王师率先挪开眼神, 生怕自己被气死。
究竟是谁把这群人放下水道的？！
王师还在自闭，温晗则晃着脚, 乖顺地让柏泽岸捏捏, 甚至十分配合地抬起手臂。
柏泽岸多看了他一眼, 没忍住地笑，询问：“怎么这么乖？”
温晗不回答, 只是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向他，无声地请求夸奖。
没有谁可以拒绝这样的温晗。
柏泽岸也不行。
他轻抬温晗的下颌，在其唇畔落下一触即分的安抚亲吻。
期间小玩偶“嘤”的一声从衣兜里钻出来，扑腾着短手示意自己也要。
柏泽岸：“”
他扼住小玩偶的脖颈, 将其随意扔去角落。
见状, 温晗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正巧在角落自闭的王师：嗯？这什么东西？
柏泽岸勾动指尖, 捏过某人凑过来的后脖颈, 说：“鞭柄我让玩偶去找了, 不要担心。”
“嗯。”
温晗专注地拱他的手心, 回答的声音略显沉闷。
柏泽岸熟捻的将温晗安抚下来，随后看向梨顾北，轻轻颔首。
他们不再耽搁, 温晗与小安吉丽娜按照小A的要求分别前往了不同的点位。
柏泽岸几人则选择折返，留下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而后，只见这名npc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已然破碎的护目镜，一本正经地戴上，而后倒数——
“三。”
柏泽岸与梨顾北安静等待，敛着眸子看不清神情。
“二。”
王师看向自己多年前的手稿，目光复杂。
“一。”
闻熙默默抬手，面无表情地捂住双耳。
随着小A的尾音落下，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挟着声浪传来，层层叠叠，交织回响。
脆弱的管道自然受到了波及，粗粝的碎石自头顶坠落，砸向脚边。
柏泽岸后退半步，顺手拉了把梨顾北。
王师则仰头，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掉下来的十四。
纸张洒落一地。
柏泽岸：“嗯，你不是说”
“你怎么出来的？！”
王师比他还震惊，掐着十四的脖颈来回摇晃。
十四抬手，抓住王师的手，呜呜哭泣着，一张脸都哭红了。
见它这副模样，王师的目光也不免柔和下来，不再欺负它，只捏着它的脸开口，“哭什么？”
“我以为你死了。”
十四说得格外直白。
王师：“”
十四敏锐察觉出王师的无奈，捂住嘴巴，目光伤心又委屈。
“你就原谅它吧，”梨顾北看热闹不嫌事大，“毕竟能力越大，捅的篓子越大。”
王师：“？”
这下，就连柏泽岸也转过视线，好笑的看了眼梨顾北。
梨顾北毫不退缩的回望，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温晗不就这样？
柏泽岸：嗯，好像的确没有问题。
二人没能交谈几句，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十四已经紧紧抱住王师的脖颈，和只小树袋熊似的，生怕自己被抛下。
而王师已经失去了盘问的打算，心想：它不说就不说吧，难道自己还能打它不成？
逐渐安静的环境中渐渐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啃咬声。
王师：“”
他闭着眼，额头青筋跳了跳，被气得笑出了声，“十四，张嘴！”
忽然传来的动静惊的梨顾北抖了抖，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王师与十三的相处模式。
嗯，怪眼熟的。
像是自家梨花白在逗狗东西。
好吧，也不是太像。
所以知知什么时候回来？
梨顾北毫无逻辑的想着，最终默默叹了口气。
在他身旁，柏泽岸缓缓抬眸，看向管道顶部的窟窿，若有所思。
或许十四不仅能离开809管道，它还可以前往下水道王国里的所有角落。
因为管道无所不在，甚至整个王国都建立在庞大的管道系统之上。
而十四之所以选择长时间停留在809，部分原因应该是这条管道内的“食物”足够充足。
至于它第一次出现时，所伴随的那种类似铁链的滑动声
柏泽岸想，或许在809管道之外，当真存在一个可以困住十四的“牢笼”。
但它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
或许这点并不重要，因为它过于喜爱与依赖王师，而在王师的眼中，“十四”无法离开809管道。
那王师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思及此，柏泽岸回头，见十四坐在王师的膝头咬着拇指，快乐地晃着脚，笑得眉眼弯弯，眸光里满是单纯的童真。
十四很喜欢王师。
肉眼可见的，也无须质疑。
它的理解能力有限，只知道王师无法自主离开809管道。
于是，它也告诉王师——
“没关系，我也不能离开这里。而且我很饿，如果你走了，就再也没有人喂我了，我只能去翻垃圾吃，呜你担心我会伤害你吗？管道外有笼子，你可以把我关起来的。”
“你不想摸摸我的头吗？”
语毕，它小心翼翼地靠近王师，团着身子趴在他身边。
期间，王师几次试图悄悄离开，却被它抱住大腿，怎么也不肯松手。
柏泽岸自然不会知道得如此详细，但依据王师与十四的相处情况，他也能猜测得大差不差。
不过一会儿，温晗先回来了。
他跳向柏泽岸，被那人轻松托住，调了个转儿放回地面。
温晗：嗯嗯？
“站好，”柏泽岸捏捏他的后脖颈，“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撒娇，嗯？怎么总是不听？”
温晗：“我没有。”
他说得底气不足，偷偷去牵柏泽岸的手，见他没有拒绝，才笑得露出两颗尖尖得虎牙。
大约五分钟后，小安吉丽娜也赶了回来。
她那边似乎出了些许意外，小腿处有着一片青红擦伤，连同神情也有些萎靡。
温晗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小安吉丽娜咬牙，“那边全是尸体，一些断手断脚还会动。”
话音刚落，场面便安静了下来，并且持续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她抬头，见温晗、柏泽岸、闻熙、王师、十四，都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自己。
小安吉丽娜：“你们做什么？”
温晗：“你的意思是”
“看见了会动的”梨顾北接话。
王师最后表达了疑问：“尸体？”
匆匆赶来的小A：“我错过了什么？”
小安吉丽娜：“我现在退出这个不靠谱的团队还来得及吗？”
“嘻嘻，”温晗乖巧摇头，“不行哦，先不提这个，你看——”
小安吉丽娜便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她看向前头更加幽深的洞口，说，“封锁已经开了，对吗？”
小A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嗯。”
而后，他环视一圈，又说，“你们不会想进去看看吧？”
温晗：“里边有什么？”
小A诚实得过分：“尸体。”
“这个不意外，还有呢？”
“？”
望着温晗求知若渴的眼神，小A突然觉得系统运行失败，难以匹配出一个合适回答。
王师也扶额，抱着十四走去一旁。
“如果只有尸体，”梨顾北说，“我们其实没有必要进去。”
闻熙连连点头：“是吧，我也觉得。”
谈论几句后，小A终于运转成功，喃喃开口：“没有关系的，老板娘应该在来的路上了，我们等她过来。”
几人默认了接下来的安排，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
温晗盯着王师拿出番茄罐头，一旁的十四则馋得快要流口水。
“应该够了，”王师说着，叮嘱一句，“开罐头小心划伤手。”
温晗：“嗯嗯！”
十四则直接接住了他扔来的罐头盖，“咔擦咔擦”地咬着，模糊开口：“划伤手？”
王师：“没事，吃你的吧。”
十四想了想，默默朝王师所在的方向挪动身子，拿肉乎乎的脸颊去蹭他的左肩。
“欸！”王师连忙后退，怒道：“你小子！把汤打翻了！”
柏泽岸不紧不慢地将温晗抱开，没有沾湿一片衣角。
紧接着，他目光沉沉的看向十四。
于是小小的身影害怕地躲去王师身后，攥着他的衣袖，不说话了。
王师则看向地上的番茄罐头，痛心自己的遗产又少了一部分。
十四抬眼，目光怯怯，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师：“”
见状，十四嘴一瘪，眼看着又要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十四：啊——
（乖巧等待投喂）
温晗/梨顾北：日常折磨noc
第225章 下水道王国：38
“打住。”
王师直接捏住了十四的嘴, 又在其反咬回来的瞬间及时抽手。
顿觉自己又犯错的十四呜呜咽咽地朝王师身侧拱，一双湿漉漉的眼里没有多少人性，却也难以忽视其中的依赖。
它只是太喜爱王师了。
以至于看见他就抑制不住地流口水, 想要将他吞吃入腹。
十四拿脑袋顶住王师的肩头，鼓着脸安静了下来，发现他的衣角存在褶皱, 便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它抚平。
温晗则蹲在一旁, 双手撑着脑袋, 注视着二人的动作, 有些疑惑。
期间柏泽岸也走了过来，一只手插在裤兜, 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却忽地触及一片柔软。
于是他垂下眸, 正好看见眯着眼的猫挪了挪身子，专注地蹭着自己手心。
“乖乖。”
“嗯？”
“在想什么？”
“在想王师和十四的结局。柏泽岸, 你觉得会是什么？”
柏泽岸的目光温柔包容，拿掌心烘着温晗的后脖颈，轻声开口：“不知道，毕竟我们没有打出下水道副本的最终结局, 不是吗？”
“嗯, ”温晗牵住柏泽岸的手, 不再开口。
【地球online提醒您：请勿在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避免影响玩家自身情绪。相信阳光会驱散黑暗, 相信黎明的曙光终会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啊, ”温晗转身，闷头扎进柏泽岸怀里，嘟囔道：“它好烦。”
“嗯, 它真讨厌。”
迁就的语气同哄孩子别无二致，温晗却十分受用。
他也曾警觉地告诉自己，不要被老怪物温润儒雅的外表给欺骗，可事实上——
温晗撩起眼皮，光明正大地扫过柏泽岸。
“嗯？”
“哼。”
温晗轻哼一声扭过头。
柏泽岸笑意渐深，没有多说。
不过一会儿，便有四只小玩偶一颠一颠地跑了回来，肩上扛着东西，口中还在“嘤嘤”叫唤着。
温晗：“！”
四只小玩偶看见他，也是十分兴奋地弯了眼，随后蹦蹦跳跳、步伐凌乱地朝温晗跑去。
温晗：“？！”
猫有些手忙脚乱，却勉强将一堆跳动的小团子给抱了起来，感受着它们过分热情地贴贴蹭蹭，眼神逐渐从呆愣变得柔软，最终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唇角，轻轻横了柏泽岸一眼，大意为——
你怎么又生了这么多？
小孩子总是喜欢闹，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柏泽岸目光无奈，将稍有损坏的鞭柄给拿了起来，端详片刻后开口：“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回去修修就行。”
闻言，温晗肉眼可见地有些心虚，偷偷摸摸地侧过半边身子，斜过视线，一旦那人的目光试图落在自己身上，他便会迅速移开视线，避免对视。
“躲什么，”柏泽岸好笑地询问，不动声色地将一只坐在温晗肩头的小玩偶给捏起来，扔至一旁，说，“不会怪你。”
温晗还是不说话，自认为很是冷酷。
原本吵闹的小玩偶逐渐安静下来，很是乖巧地趴在温晗膝头，或躺或卧，快乐地滚来滚去。
温晗则伸出一根手指，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其中一只玩偶，拨散它的外套，但见它呆愣一瞬，最后“啪唧”一声坐在温晗腿上，不管不顾地嘤嘤哭泣。
温晗：“唔？”
“不用管它。”
柏泽岸连一丝眼神都未分给这个小东西。
小玩偶也抬头，可怜兮兮地望向温晗。
他最终没能狠下心，趁着柏泽岸不注意，用食指安抚性地摸摸小玩偶发顶。
柏泽岸：“嗯”
他装作没看见。
一旁，梨顾北忽地回头，见温晗头顶多了团雪白存在。
梨顾北：“嗯嗯？”
温晗也正巧半侧过身，顶着一只小玩偶，眼神萌萌地看向他，乖巧询问：“有事吗？”
梨顾北没再开口，像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只留下一句：“小安吉丽娜说安吉莉娜追杀过来了，她得先下线逃命。”
“啊，知道了，祝她好运，”
温晗很是忧愁的叹出一口气，接着转回身子，继续狗狗祟祟的捣鼓，吸引着柏泽岸也多看了几眼。
温晗正在给小玩偶编辫子。
他的手法一塌糊涂，编好又拆开几次，动作生疏。
最终，他求救似的看向柏泽岸。
那人说道：“乖，过来。”
温晗朝他靠近，身后跟了群小鸭子似的小玩偶。
他单手撑着脑袋，见柏泽岸的动作熟捻又轻松，便悄悄伸出手，在他兜里翻找。
嗯嗯？
各式各样的糖果，一些柔软的丝线，甚至还有几件小衣服。
于是温晗拿出一件，亲亲小玩偶的脑袋，“你看，你爹还是爱你的。”
听见这句，柏泽岸撩起眼皮，扫了眼温晗，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总觉得阴森森的。
可当温晗看去时，那人的目光又变得温和沉稳，浅色的眸子在昏暗下水道中似阳光一般，影影绰绰地照出植物的影子。
闻熙：“”
梨顾北朝他靠近，递过一罐番茄罐头，小声说：“尝尝。”
“谢了。”
闻熙伸手接过，脸色更加苍白。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眼尾，红痣略微凸起，带来些许奇特触感。
而他垂眸，见番茄罐头上漂浮着稀疏的油花，又说：“之前在七号管道深处，我还看见过这种罐头的宣传语。”
“游戏，很神奇吧，”梨顾北搅动着罐头里的汤水，说：“我在酒馆里也听见有人在讨论，似乎是个老物件？”
王师：“？！”
他被“老物件”三字深深刺痛，长叹一口气，将捡来的枯枝扔向地面。
望着梨顾北与闻熙疑惑的眼神，他又解释说，“让让，老年人觉得有些冷，准备再点堆火取暖。”
梨顾北乐的笑出了声，主动给他挪出位置，又问：“你家十四呢？”
“不在那边躺着？”
王师说着，抬手指了指。
梨顾北：“”
王师：“”
原本由十四占领、团着睡觉的地方，如今竟空无一物。
王师滑动火柴的指尖抖了抖，他一边拢着火一边说：“没事的，十四攻击性不强，小问题。”
大约过了一分钟，地上的枯枝开始缓慢燃烧。
只听王师低声骂道：“操，我他妈疯了吧，问题大得很。”
罐头的封口被卷开，汤水因为加热而沸腾、咕嘟冒泡，散发出一股不算诱人的食物香气。
闻熙看见王师绷着唇角、神经紧绷。
十四去哪儿了？
臭小子。
但他并未着急寻找，因为十四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它的可行动范围一定远超自己想象。
找到它的概率微乎其微，自己应该想的是
怎么才能把它引出来。
管道内的温度开始逐渐下降，风从更深处吹来，带着并不寻常的细微响动。
温晗侧过脑袋，聆听半晌，忽地警觉抬头，神情愈发专注。
有人在呼救？
不对，声音很熟悉，有点像是林奕？
可他怎么会在下水道王国？
温晗瞬间站起身，单手接住滚落的小玩偶，询问，“柏泽岸，你听见了吗？”
柏泽岸略一颔首，侧过眸子，单手按住他的肩，道：“别急。”
“我知道，”温晗敛着眸子，纤长的眼睫簌簌轻颤，“我知道这十有八九是游戏故意做出的陷阱，它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嗯乖乖，你还记得809管道里有种怪物会拟声吗？”
“但那是809管道。”
温晗陡然噤声，询问王师：“你们当初确定将所有怪物都驱逐进809管道了吗？”
“当然，”王师很有自信，“我可以保证，一只不差。”
这下，温晗与柏泽岸都陷入了沉默。
猫朝前走了几步，发现声音是从被炸开的更深处传来后，无声地松了口气。
还好。
林奕不可能更早进入声音传来的地方，因为里边在被炸开前，属于完全封闭。
且玩家在进入下水道后，会被固定传入主城区，而后进入招聘集市。
所以于情于理，里边都不可能是林奕。
他又不是什么小木乃伊。
但王师又说了，他曾将所有怪物一只不落的驱赶进了809管道。
温晗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拉住柏泽岸的手，捏捏他的指腹，开口：“柏泽岸。”
“我暂时也不清楚，”柏泽岸抚平温晗眉间的褶皱，“但这种动静和拟声怪相比，并无区别。”
“等等。”
温晗竖起一根手指，眼眸亮晶晶的，笑意狡黠。
见他这副模样，柏泽岸哪儿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含笑询问：“想到了什么？”
“戒备鼠！”
温晗说着，同样看向柏泽岸。
他很快便理解了温晗的意思。
戒备鼠如今在王国里随处可见，危险性极高。
但王师也说过，戒备鼠曾十分温顺。
所以在王师仍旧在位时，他并不会将一些“温顺”的存在驱赶进809管道。
可在他消失的四十多年里，变化始终在发生。
例如温顺的戒备鼠开始食人。
于是温晗询问王师：“当年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模仿声音的存在？”
王师抽出思绪，开口回答：“留声机？”
闻言，温晗想了想，才说，“不不不，应该是能动的，像一些原本生活在下水道的动物或者人？”——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