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抬头, 丝线缠绕着花圈如新月般冉冉升起。
“你们快看——!”
“花冠!”
“神迹啊, 王师, 王师!”
温晗轻哼一声,单手扯下了兜帽, 先前跑动的热气已经被风吹散,面上却仍旧红扑扑,挂着明媚的笑意。
这才不是什么王师带来的神迹,是我家漂亮的大蜘蛛在完成任务。
他可以看见花冠上的数十条紧绷丝线, 在明亮灯光下切割着腐朽而陈旧的下水道。
神圣而巍峨。
“温晗——!”
小安吉丽娜在底下喊他, 同时, “砰”的一声, 第一个彩色气球破开, 从中掉落出同样绚烂的彩带。
庆典, 真正开始了。
远处的钟声开始敲响,这是第一声。
温晗跳下房檐,刀柄旋过指尖, 割开了还未来得及取下的气球棉线。
于是,越来越多的气球开始朝更高处飞去,熙熙攘攘地在半空中拥挤着,被风吹向了主城区外、游荡着拾荒者的郊区。
第一次,他们开始仰望天空。
“戒备鼠来了!”
小安吉丽娜高声提醒。
“抓住他们!”
同时响起了几十道厉声呵斥。
沉重的脚步声急促响起,温晗判断着距离,动作灵巧地侧身躲避,正好看见一抹沉重的阴影自自己眼前险险擦过。
紧接着,是袭来的npc。
他们穿着此前从未见过的统一制服,温晗站立原地,缓缓转身,手中迅速翻过了什么东西。
其中,领头的npc说道:“你私藏违禁物品,企图破坏庆典日!快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温晗怯怯开口:“啊,真的?”
“交出武器,原地蹲下!”
闻言,温晗动作一顿,少年略微垂首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温顺。
可他下一秒陡然抬头,嘴角笑意恶劣,眼神格外嘲弄:“可我不想欸,像这种庆典日,没有烟花怎么行?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干掉他!庆典日绝不能出现意外!”
“是!”
人一股脑地冲了上来,温晗背着手,忽地侧弯下腰,千钧一发时又瞥见了斜刺而来的攻势,便借势倒下,利落地翻滚避开。
他迅速站起身,抬手格挡,面上笑意不减,攻击路数却更加匪夷所思。
分明是落于下风的空手接白刃,却被温晗硬生生的给打了回来,逐渐变成了一面倒的局势。
小安吉丽娜:“?”
这人什么时候点了这么高的躲避?还是趁我不注意开挂了?
温晗的反应比条件反射更快,在擒住一人的脖颈时,纤细的手臂与能将人举起的力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时,下水道的光线正在逐步恢复正常,灯光正好晃在他的手臂上,见他收拢五指,旋即传来了喉骨即将错位的“咔咔”声。
但温晗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松了手,转而将人一脚踹开。
当他回身的瞬间,又有什么东西自更远处发射而来,以一种所料不及的速度蔓延、缠绕上他的手臂,将他的整条臂膀都包裹了起来。
温晗:“?”
他的疑惑不似作假,因为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这条手臂的感知。
就像是被屏蔽了?
“是菌丝。”
“柏泽岸!”
温晗眼神一亮,方才那股张扬劲瞬间便消失了,他指了指自己不能动弹的一只手,呜呜咽咽地告状:“老怪物我手好疼啊。”
方才赶来的小安吉丽娜听见这句,险些左脚绊右脚的摔倒。
她眼神麻木的看向又看向柏泽岸,一脸复杂、欲言又止。
却听柏泽岸温柔安抚:“没事的。”
他说着,抬手替温晗撕下了那些诡异的菌丝。
小安吉丽娜彻底绝望,视线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十几人,心道:对对对,不是温晗打的你们,你们运气真差,撞见鬼了。
而后,她转过身,仰头看向王师的雕像。
花冠已经戴回了他的发顶,他温柔而坚定的视线始终注视、包容着下水道。
【地球OL提醒您: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下水道王国》】
【当前服务区:亚洲区。】
【当前在线情况:三人即将离线。】
【触发bug:建筑复制错误、精神污染、过度疲劳、营养不良。】
【注:以上bug已修复,DLC正在加载。】
【获得道具:黄金年代的徽章。】
【乱码页:完全激活,兑换铜币40000点。】
【玩家温晗道具栏:花环桂冠、雪人心脏、蛇骨、乌托邦金币、黄金年代的徽章。】
【失效道具:一份平平无奇的简历。】
【贴别注明:暂未触发游戏结局。】
【请问您是否选择退出游戏?】
【否。】
柏泽岸、温晗,甚至是小安吉丽娜,都在同一时刻选择了留下。
【地球OL提醒您:后续副本结局无额外奖励、并且玩家生命值仍有可能持续降低、直至下线死亡。综合评价后,请问您是否选择退出游戏?】
半分钟后,他们再次给出了答案——
【否。】
【地球OL祝您游戏愉快。】
在给出这句提示后,他们的个人面板便暗了下来。
商店灰暗一片、部分道具失效、连同乱码页与退出选择也一齐消失。
这便意味着,除非打出这个副本的某种结局,否则他们将无法离开[下水道王国]。
柏泽岸抬手,拿指腹蹭了蹭温晗的侧脸,低声道:“交给我。”
他向来是这样,勾勾手指,绝对的武力便能成为维护温晗的权利。
而温晗此刻乖巧的不得了:“嗯嗯。”
他注视着柏泽岸的背影,转而开始观察周围情况。
以现在的距离刚刚好。
温晗始终背着一只手,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片刻后,他将小玩偶提出来,嘻嘻笑道,“准备好了吗?”
小玩偶/柏泽岸:“?”
长鞭鞭尾堪堪扫过最后一个npc的手臂,之中虽然还间隔着一段距离,却也带来了可怕而尖锐的疼痛。
他痛苦的哀嚎一声,颤抖着手拿出一枚口哨,眼神近乎疯狂。
见状,柏泽岸的反应十分迅速。
他抬手,蛛丝如月光般迅速蔓延,将那人的手臂紧紧缠绕。
蛛丝所带的毒素,可比下水道的菌丝强多了。
那人瞬间瘫软倒地,口哨也脱了手,随着动作掉落。
他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看见柏泽岸缓步走来,蹲下身子,捡起了那枚口哨,认真观察。
而后,他听见了“砰”的一声。
爆炸后的燃烧像极了风琴鼓动,也成功给下水道的庆典日带来了第一抹暖色。
柏泽岸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弄出的动静。
再一转身,果不其然。
只见起火的地方并非巨大的雕像,而是其中一条连接着主城区的管道入口。
“等等,我没看错吧?爆炸的地方是曾经的地上管道?可以申请去晒太阳的那条?”
“对!谁把它炸开了?”
仅仅只是一条管道,却像是鼓舞着更加隐晦、代表着期冀的东西破土而出。
柏泽岸看向身边不知何时偷摸溜过来的温晗。
猫的心情明显不错,勾着柏泽岸的手指,笑意难以掩饰。
“有受伤吗?”
“嗯手疼,好疼的,抬都抬不起来。”
“我看看。”
温晗矜骄的伸出爪子,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不见受伤的影子,连同指甲都泛着健康的肉粉色。
见状,柏泽岸好笑地问他:“手疼,嗯?”
“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温晗撒谎眼都不眨。
于是柏泽岸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去寻找王师。
那人自从现在也没有消息,不知道在暗戳戳地捣鼓什么。
周边的探讨声越发大了起来,他们神情激动,开始诉说久远的曾经。
终于,有人掀开了遮挡阳光的雨帘,刺目的日光自天井外照进下水道,带来了裹挟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是十四!”温晗激动地抓住了柏泽岸的衣袖,“我保证没看错。”
小安吉丽娜也点头,喃喃道:“是王师的命令?”
“八九不离十。”
最后,柏泽岸给予了肯定。
主城区的天井数量并不少,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被人用严严实实的黑色雨帘封住。
像是一双手,长久的蒙住了下水道里所有人的眼眸。
现在,自然的阳光是如此清晰,甚至触手可得。
温晗也仰头,轻声开口: “暖洋洋的,真舒服啊”
“就是不知道王师在哪儿,”小安吉丽娜的语气也显得无奈,“而且你看——”
人群躁动了起来。
就在方才,有人将七号管道深处描绘着排污管道的涂鸦给拓印了过来。
庆典日的庆祝海报被粗暴撕下,由它取而代之,带来难以形容的视觉冲击与震撼。
小安吉丽娜:“这又是谁做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整个副本到这儿应该就算结束了,有关王师的结局叫做“后记”感觉会更好一些。
感谢大家的留言[猫爪]
第237章 下水道王国:完
“闻熙之前倒是和我们说过这个涂鸦的情况。”
温晗小声说着, 同时敏捷地后撤半步,避开了一块斜飞而来的细碎砖瓦。
他有些惊诧,探头想看是谁动的手。
然而下一秒, 便又有几个穿着制服、神情激动的人一瘸一拐的跑来,单手指向温晗,厉声呵斥:“别被他跑了!”
见状, 温晗有些后悔。
要是自己动手再早一些, 哪儿还有这些麻烦?
但他此刻的走神落在那些人的眼中更像是挑衅, 领头的人涨红了脸, 拿出口哨。
柏泽岸:“嗯?”
他搭在温晗肩上的指尖轻轻抬过,空气中便有蛛丝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
仅仅几根如雾般的丝线, 便能悄无声息的放倒一片npc。
温晗注视着歪七扭八倒下的一群人, 弯着眼笑。
下一刻, 在视线无意瞥向某处时,他发觉自己似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白色的像是羽毛?
温晗皱眉, 发现这个副本似乎没有关底boss?
“柏泽岸,”他拉住那人的衣摆,以眼神询问-
另一边,王师已经来到了一处狭窄昏暗的通道。
这里是雕像的底部空洞, 而在这儿, 还藏匿着一个无人得知的怪物。
白色飞羽自眼前拂过, 带来柔软如云的触感。
王师停下脚步, 抬手, 以指尖轻轻触过自己的眼眸。
周围的场景堪称梦幻, 无数飞羽漂浮在空间中,分明没有风,却像是按下了升格的镜头画面, 飘荡的无声而又诡异。
他继续前进。
四周的飞羽不断增多,开始阻碍视线,淡色辉光自隧道的尽头打亮,柔和的近乎亲昵。
渐渐的,飞羽凝固在了半空。
王师终于看见了栖息在最深处的东西——
它的羽翼交叠,数不清具体数量,一部分紧紧合拢,一部分略微展开,最后一部分则彻底舒展,占据了顶端至地面的所有空间。
而在无数羽翼的正中,是一个抱住双臂、蜷缩着的熟悉身影。
它的神情安详,未着衣物,全数倚靠着鸟羽遮挡,发丝雪白,没有丝毫杂色,澄澈的像是一捧新雪。
王师的眼神格外复杂,他看向这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存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它便是当初在809管道里吞噬了自己的怪物,后来被王国的管理者从管道中接出,明目张胆的搬运至这里。
说起王国的现任管理者,他脑中忽地闪过自己先前对温晗的询问——
你如何看待永生?
不过从回答来看,那人似乎并不喜欢毫无意义又冗长无聊的生命。
王师低声笑着。
他的五官其实英俊而凌厉,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一双眼显得浓郁而多情,一如清晨的阳光照射进北方雾森,湖面氤氲,眼波流转。
“所以说,真奇怪。”
王师喃喃,语气多了些嘲讽。
“你居然能以这种筹码哄骗他,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嗯,不过,再怎么样,你也要询问过我的意见吧?”
他近乎温柔地抚摸过“自己”的脸庞,如情人低语般地抱怨:“毕竟你也是我,不是吗?”
被羽翼包裹着的存轻轻颤动着眼睫,像是即将苏醒。
这是809管道里最特殊的怪物,甚至在辉煌的黄金年代都未曾被发觉。
它在王师进入黑暗管道后将其吞噬,将完整的思绪一分为二。
同时,只要一方尚存,另一方就永远不会死亡。
但分离的副作用很快便开始显现,他们的思想逐渐独立,甚至在很长得一段时间内,产生了完全相悖的念头。
那段时间,王师总觉自己的大脑在不断争论。
他开始整日整夜地无法入睡,披着外衣在冷硬的床边呆坐一整晚。
而后,伴随着第二日清晨的钟声,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身体沉重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日子就这样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去。
他永远保持着年轻,甚至无需睁眼就能“看见”世界,直至王国的现任管理者发现了809管道的异常。
他惊讶于怪物与王师相似的容貌,口中直呼神迹,不由自主地跪下身来。
王师发现,自己竟能在某些时间,通过“它”的双眼,看见这人的神态。
经历过最初的迷茫后,他们都开始不自觉地适应对方。
怪物递来苹果,许诺给予管理者“永生”,代价为一座雕像,以及下水道中所有人的信仰。
它说——
“你们不能遗忘我。无论从前、现在、未来。”
王师听闻这句话后,神情呈现出难以形容的惊惧。
他并非全无恐惧的存在,但“被遗忘”始终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怪物与自己的共通性,甚至可以说它就是自己。
就连它哄骗当代管理者的口吻,都与自己当初劝说领头人修建通风系统时如出一辙。
这无不令他脊背发寒。
他逐渐明白:黄金年代终会落幕。
更或许,它早已逝去。
思绪回到现在,他半蹲下身子,伸手的抚过它的面庞。
王师心想:当初,在自己踏进那处水潭,与水中倒影里的另一个自己对视时,便已是尘埃落定。
它就此诞生,下水道的羊水孕育出了新的“王师”,携带着他所钟爱的《飞鸟集》,长出了无法飞行的羽翼。
此后是长达数十年地自我折磨。
王师苦笑一声,似全然放松了下来,叹慰道:“到此为止吧。”
飞羽飘动的速度似随着他的这句话加速,他看向眼前“沉睡”的自己,拿出了被布料包裹的猎枪。
“我承认,我的失望绝非作假,我对遗忘仍旧有惧怕,以及,我对下水道的未来依觉迷茫。”
“但是现在,就在刚才,我看见阳光照进了下水道。”
“我想,我们也应该告别。”
[你真的想好了?我一旦死亡,你也不能存活。]
“那也不错,不是吗?”
[你本不必如此,之后的事情你并不知情。]
“可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人。我其实很高兴,因为事情最终由我自己亲手解决,在这个我曾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余晖终归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使我得以伴随着花香与温暖逝去。
“所以,再见。”
王师举起枪,哪怕瞄准的是自己的眉心,他的手也仍旧稳定,一如从前。
扣动扳机时,他看见它睁开了血红的双眼,神情是自己熟悉的温和-
“我想,他应该是去自己解决了。”
雕像前,柏泽岸如此说道。
这种情况他们从未经历过,因为这已经脱离了OL的正常副本逻辑。
小安吉丽娜率先询问:“等等?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自己去解决?他分明只是一个npc,怎么可能你是说他自己打出结局?”
“很神奇吧?”温晗扒在柏泽岸身上,竖起一根手指,说道,“所以不要小看npc。”
十四怒气冲冲地跑回来,哭喊道:“十三呢?!”
温晗:“毕竟它们说不定会咬人就像这样等等别咬我啊柏泽岸救命——!”
柏泽岸单手将温晗抱起来,躲过十四的攻击,眉间微皱。
谁知扑了个空的十四并没有继续攻击的欲望,反而跌坐在原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伤心欲绝,看的人心里一揪,情绪不断下沉。
“你找不到王师吗?”
温晗半蹲下身子,摸摸它的脑袋。
“以前可以,”十四吸了吸鼻子,眼泪不断滚出,“但现在不行了,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找不到他!”
它是如此伤心,连同一瞬的怒吼格外沙哑,暴露出了属于怪物的本音。
“等等,”此时,柏泽岸却开口说道,“王师出现了,你们看。”
那是一个低垂着脑袋,半边身子被血浸染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地走至雕像之前,看向下边嘈杂纷乱的人群,脚底还沾着几片碎羽,像是在血泊中等待死亡的鸟雀。
在某个呼吸间,人群似乎安静了一瞬。
“听着——!”
十四:“十三!”
“我名海登罗纳德,于五十年前来至下水道。”
“五年后,我在809管道中被怪物吞噬,苟活至今,并蛊惑了之后的王国管理者,最终造成下水道如今的畸形制度。”
所有人都仰起了头,对王师投去视线,神情震惊而难以置信。
“遮住我眼睛的,始终是我自己。”
又是一声爆炸,伴随着他愈发激烈地呐喊——
“上前来!推倒我!离开这里!回到阳光底下去——!”
他们跨过下水道陈旧的地面,跨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花盆倾倒,人声鼎沸。
无数双手覆上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雕像,碎石崩塌,灰尘漫天。
温晗几人迅速远离着混乱的中心区域,期间猫带上了挣扎的十四,柏泽岸操纵的蛛丝接住了王师倒下的尸体。
【地球OL提醒您:恭喜您成功解锁[下水道王国]最终结局——】——
作者有话说:温晗(背手)(叹气)
第238章 主人
【达成结局:新生的孔瞳。】
“十三是不是在骗我?他不会让我挨饿的。”
十四面无表情地说着, 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朝下淌,打湿了温晗肩上的衣料。
温晗看了它好几次,心觉小孩儿就是麻烦。
他还是讨厌这种小东西, 想把这玩意绑在秋千上来回转圈。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把它抱走?
“快走!”
柏泽岸低声说着,拉过温晗的手臂十分有力。
四周的戒备鼠冲了上来,将本就混乱的场面翻搅得更加浑浊。
小安吉丽娜挥动棒球棒, 敲飞了一只大张着嘴冲上来的小型戒备鼠, 气息略有不稳:“可以退出游戏了?!”
“等等, ”温晗推翻了贩卖饼干的小摊, 以阻止从侧边管道中冲出来的怪物,“去郊区!”
他们交谈着, 配合的偶尔默契。
一路离开了主城区, 喧闹、叫嚣连同着嘶吼全数被抛至脑后, 温晗气喘吁吁,顺势将十四放在了自己腿边, 半弯下腰,以双手撑住了膝盖。
小孩儿还在哭,抽抽噎噎地朝王师爬去。
那人神情安详,唇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若非他的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透, 呼吸全无, 这副神态到更像是陷入了一场安稳的梦境。
十四小心翼翼的用衣袖替他擦去血迹, 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 想了想, 将其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副场景看着就令人心疼。
小安吉丽娜率先挪开眼神, 手中反复折叠着什么东西。
温晗则不动声色地靠近柏泽岸,抬头以眼神询问。
柏泽岸略一颔首,表示王师的确已经去世, 再无生还可能。
见状,温晗又看了眼十四。
那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以及你之前交给王师的丝线
“乖乖,”柏泽岸抬手,指尖轻抚过他的侧脸,询问:“你想救它?”
温晗瞥过脸,侧脸的剪影看不清情绪,“谁想救它,嗯”
过了半晌,才听见温晗扭扭捏捏地小声开口:“我的意思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语毕,他注意到了十四的眼神。
那是一种灼热的、一寸不离、堪称毛骨悚然的执着。
它趴在王师的胸前,蜷缩着身子,耳旁是已然消失的心跳。
原来温柔的十三也会骗人。
饼干一点都不好吃,
柏泽岸半蹲着,自王师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先前送给他的丝线。
原本雪白细腻的存在被彻底染红,杂乱而脏污。
几乎是缠绕成一团了。
柏泽岸将情况看在眼中,却不觉是什么麻烦事。
他转而对十四说道:“王师已死,正常情况下,他的所有存在痕迹都会被删除。”
这也就意味着,王师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游戏之中。
无论十四怎么努力,也永远无法找到它的十三。
话音刚落,十四猛地愣住,旋即转过头,凶狠的冲着柏泽岸呲牙。
尖细的鲨鱼齿十分锋利,连同眼瞳也在瞬间收缩,变成了一种堪称诡异的细瞳。
温晗嘻嘻笑道,“给你掰掉。”
十四眼中蓄着泪,像是守护着最后巢穴的幼兽,爪子紧紧扣住土地,无论如何也不肯后退半步。
“但还有一个办法,”柏泽岸将丝线一缕缕拆开,取出其中一缕,系在了十四的手腕上,“你相信我吗?”
两只怪物对视着,十四从柏泽岸的眼中看见了分裂的瞳孔,里边倒映出四个全然相同的自己。
他也是怪物。
隐隐约约传出的压迫感远比自己更强。
所以他和这只臭屁的猫的关系,就像是自己和十三吗?
十四保持着警惕,却还是像听见了动静的幼崽,面对着温柔强大的亲族,缓缓伸出了手。
“你总会再见到他的。”
柏泽岸如此说道,安抚似的抬手,擦过十四的泪痕。
十四对此半信半疑,却忍不住的询问:“真的吗?我的可以再看见十三么?是什么时候?又在哪里?他还会记得我吗?”
温晗:“唔?”
而柏泽岸的声音仍旧温和,他看向不肯离开王师半步的十四,开口说:“不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你戴上的这缕丝线寄托着王师的灵魂,所以——”
所以你平时不能将他磕着碰着,因为这可能撞坏他的脑袋,让他变成笨蛋。
十四似懂非懂的点头,拿过纸笔,在上边写写画画着一些笨拙的涂鸦。
期间它的眼泪还未完全的止住,半挂在柔软的侧脸上,眼眶通红,时不时的还会抽噎一声。
它坐在地面,仰头看向柏泽岸:“还,还有吗?”
柏泽岸莞尔:“当然。”
“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再次诞生。但你得明白,再次存在的王师并非‘王师’,他没有记忆,也不一定会是你所熟悉的模样。”
“那他还是十三吗?”
十四询问,一滴眼泪正好落在了柏泽岸的手背上。
滚烫得惊人。
柏泽岸沉吟:“从本质上来说,是。”
十四:“那我还是爱他。”
它说的坚决,不带任何犹豫,却令其余几人心神一触。
“记得给他捕猎,照顾好他。”
柏泽岸开口,神情愈发柔和。
十四:“嗯。”
这注定是一次漫长的等待。
但残缺并非灾难,它或许高于完美。
温晗偷摸询问柏泽岸:“那它怎么办?留在这里吗?可是它是只怪物欸。”
“问问它愿意离开吗?”柏泽岸思索着,“如果能认主人,利用这点,或许还有其他可能性。”
于是小安吉丽娜蹲下身,同十四保持着相同的视线高度,询问:“你想去我们的世界看看吗?”
“当然,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温晗不知道“完成任务”后的副本会是什么模样,是怪物被统一清除?还是直接删除游戏?格式化文本?
他不想冒险。
对此,他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这么好玩的小东西多难碰见,要是被游戏给格式化了,也太过令人惋惜。
才不是因为自己不想看见这小孩的尸体。
“我试试。”
十四鼓着脸,看起来像是一团生气的棉花糖。
它的认主具有隐藏条件,而小怪物第一次看见王师时的言语,只是出于一种类似喜欢的捉弄。
但在之后,当王师真正变成了怪物,认主也就自然而然地成功了。
而到了此刻,就在十四认为自己会自动追寻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怪物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十四:“?”
温晗:“?!”
猫被吓得原地蹿了起来,扑向柏泽岸,眼神格外惊恐。
为什么能认到自己的身上?!
小安吉丽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哇偶”一声:“你小子不是人?居然瞒着我?!”
“我没有,”温晗的回答有些委屈,他抱着柏泽岸的脖颈,不安的显而易见,“老怪物,这是不是OL的新bug?”
柏泽岸单手托住温晗,也愣了愣。
游戏的新bug吗?
十四看上去也十分崩溃,它像是被扣掉了电池,拔掉了发条,满眼的难以置信。
它与温晗对视,相互间十分嫌弃。
温晗幽幽开口:“等出去就把你埋了。”
十四也呲牙,准备着找个机会将这家伙囫囵吞掉。
柏泽岸一手一只的将他们分开,同时握住温晗的手臂,见其白皙的皮肤上多出了一枚小小的标记。
那是一个黑色的圆形,被泛着白光的旋转吸积盘环绕。
他拿指腹轻轻蹭过,发觉并无其它的特殊触感。
【地球OL提醒您:恭喜玩家[温晗]获得道具:▇▇▇▇】
温晗挑眉:“居然被屏蔽了?小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十四,甚至十分心机地掂了掂脚,试图让自己在视觉上显得更加高大。
十四冷哼一声,抱着王师的尸体转身就跑。
速度十分快,仅仅一眨眼便不见踪影。
温晗:“嗯?”
他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十四便一脸黑线的再次出现于原地。
“嘻嘻。”
“温晗!”
柏泽岸的眼神同样无奈,他揉揉温晗的发顶,说,“乖乖,不要逗它。”
“我觉得它真想咬你。”
小安吉丽娜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谁知温晗冷哼一声,说道:“想咬我的怪物多了去了。”
柏泽岸:“嗯?”
温晗扭头同他贴贴,认错得十分熟捻。
“我要先去把十三藏起来,”十四努力做出老成模样,“这段时间别叫我当然,以后也不要叫我。除非你真要死了,而我又恰好有空,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眼看着两只又要打起来,柏泽岸眼疾手快地选择了退出游戏。
最终,游戏里只剩下了小安吉丽娜。
她抚平裙摆,笑吟吟地看向抱着王师的十四,将一支黄金打造的花束放至王师心口。
“走了,”她说,“我们在新世界等你们。”
少女回过头,眨动眼睫的模样格外狡黠。
十四抱着王师的尸体,看向她消失的背影,许久没有开口。
半晌,它又低头,拿脸颊轻轻蹭过王师冰冷的手掌,就像是曾经无数次依偎在他的手边那样,信任而依赖-
离开副本后,温晗不出所料地再次冲向浴室。
怀中蓦然一空的柏泽岸:“嗯。”
他站起身,一边解袖扣,一边思索着什么。
不过多久,温晗一身水汽的跑过来翻肚皮撒娇时,只听他说道:“乖,让我看看。”
“嗯?”
“抬手。”
“哦。”
温晗注视着柏泽岸稍显严肃的神情,忽地就起了坏心思——
作者有话说:小十四的归属问题(嗯,很严重)
第239章 邪恶毛绒线团
他刚洗完澡, 身上只套了件浴袍,扑进怀里时不忘舒服的抻过身子,旋即又想起正事, 跨坐在柏泽岸的腿上,将眼中的狡猾神情藏匿的极好,说——
“你捏捏, 看看是不是怪物?”
他仰着头望向柏泽岸, 眼眸在一眨不眨时竟显得溜圆, 只在眼尾处略微上翘。
柏泽岸哪儿能不知道这家伙的打算, 他单手捏住温晗的脸,虎口卡在他的下颌, 两根拇指随之捏住脸颊软肉, 十分轻易地便能留下红痕。
温晗抬手扭住他的手腕, 张嘴咬住他的指尖。
但他明显地斗不过柏泽岸。
那只手青筋盘踞,因着随意地翻搅而泛上水色, 又在抽出时牵扯出了细长的银丝。
柏泽岸把他捞了起来,那只手也因为用力而越发性感,冷白的皮肉包裹在骨骼之上,一排齿痕格外显眼。
他显然也发觉了猫留下的痕迹, 视线无奈, 倒是没有多说。
温晗也注视着他, 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
“一点点。”
“睡吧, 我陪着你。”
柏泽岸吻过温晗的眉间, 替他掖了掖被角, 坐在床边,抬手拿过上次未曾读完的书。
而温晗躺着躺着,便从枕着枕头变成了枕着柏泽岸的大腿。
柏泽岸垂下眼, 一只手托着书,一只手轻抚过温晗的后脑。
嗯毛茸茸的。
墙上的影子逐渐出现了第三只手,它轻轻拨开温晗额间的发丝,揉过唇瓣,许久后才恋恋不舍的蜷缩手指,消失不见。
同时,柏泽岸合上书,长长的叹了口气。
窗外是白雾弥漫的晨曦,昨夜落了雪,今早都未曾停下。
紧接着,熟悉的白霜再次蔓延至窗边,柏泽岸定睛一看,是四哥传来的消息——
[崽崽,大姐要回来了。]
看见这句,柏泽岸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像乖乖这样可爱的存在,大姐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睡梦中,温晗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又被枕旁的小玩偶轻轻揉开。
两小只蜷缩在一起,气味相近,永远不会分开。
[别担心,姐姐回来是为了收拾二哥。]
想起那个不靠谱的哥哥,柏泽岸不禁弯了眉眼,抬手在窗上写道——
[二哥又闯祸了?]
半晌,又是一行字缓缓显现。
[他给孩子喂白兰地,被崽子的另一位父亲给赶了出来。这事后来又被三姐知道,直接告状告到了大姐那儿去。]
柏长林或许是当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这句后加了个十分形象的笑脸表情。
见状,柏泽岸也止不住笑,忽地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温晗正坐起身揉眼睛。
期间,他朦朦胧胧的发现柏泽岸朝自己走来,理智还未回笼,便已经伸出手要抱。
“乖,”柏泽岸将他捞起来,轻轻掂过,“饿了吗?想吃什么?”
二人的对话随着离去而逐渐变得模糊,一只纯白色的玩偶翻过窗台,有些疑惑地朝内投去视线。
片刻后,它试探性地掂出一只短腿,却扑腾了半天没踏到落脚的地方。
自家弟弟的房间怎么这么空?就连易碎的装饰品都没有多少。
难道是因为家里养了猫?
“嘤?”
它又朝下望去一眼,预估着距离,犹豫再三,最后拿手捂住眼,直接跳了下去。
“嘤嘤——!”
但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砸到了柏泽岸的小玩偶。
两只可爱团子交叠着,在地毯上滚过好几圈。
“嘤嘤嘤!”
“嘤嘤嘤?”
不过一会儿,小白听见了声音,从外优雅地踱步而来,疑惑的在它们身上嗅闻。
大敌当前,两只小玩偶害怕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口中满是恐惧的“嘤嘤”声。
这种邪恶毛绒线团为什么这么大?!
很快,门外又传来了“哒哒”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赤足奔跑,身后还有柏泽岸的声音——
“乖乖,把袜子穿上!”
“等等,”温晗单手抱起梨花白,“我给猫喂欸?”
这是什么?
新品种的小玩偶?
怎么感觉它的身上有陌生的气息?
来不及多想,温晗用另一只手捞走了两只小玩偶,跑回客厅,说道:“老怪物!这是你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吗?”
柏泽岸:“?”
他回过头,眼前一黑。
承载着柏长林情感与记忆的小玩偶被放在桌面上,晕乎乎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啪嗒”一声趴倒在地,摊成一张饼。
温晗好奇地凑上前,戳了戳它。
猫很聪明,观察着柏泽岸的神情,又看了眼相同的小玩偶,猜测这大概是老怪物的某位哥哥姐姐。
他难得有些拘谨,规规矩矩地收回手,端坐在椅子上,眼神格外乖巧。
柏泽岸忍着笑意,介绍道:“这是我四哥,柏长林。乖乖,我先前和你提过的。”
“哦哦。”
温晗连忙回答:“我记得。”
闻言,小玩偶也十分配合地轻轻阖目,摘下头顶的帽子,行了个绅士礼。
温晗小声的同柏泽岸咬耳朵:“柏泽岸,怎么感觉你的小玩偶笨笨的?”
柏泽岸:“嗯。”
属于柏长林的小玩偶歪了歪脑袋,很萌的注视着温晗。
期间柏泽岸瞄了它一眼,十分利落的将它提溜走。
“哥,”他低声道,“你不要吓他,他胆子很小的。”
柏长林:“?”
即使温晗并未有过与柏长林见面的记忆,但他也能发觉这只小玩偶此刻的僵硬、难以置信。
而后它揉了揉耳朵,睁大了眼看向柏泽岸,指向自己,意思十分明确——
[我亲爱的弟弟,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呢?]
温晗并不参与战斗,只乖乖的坐在一旁,注视着高大的柏泽岸垂眸与小小的玩偶对视。
不过一会儿,梨花白跑了过来,绕着温晗的脚踝“喵呜喵呜”的蹭。
温晗拍拍自己的大腿,它便十分熟练的跳上来,复又躺下,翻身的同时不忘用尾巴缠住温晗的手腕。
小白十分明白现在谁才是掌管猫粮和罐罐的主人。
温晗低下头,亲亲它的柔软肚毛。
半晌后,柏泽岸将哥哥的小玩偶给送回窗口,
临走时它“嘤嘤”地交代了不少,柏泽岸沉吟一瞬,回答说:“我会的。”
于是白霜褪去,小玩偶也消失在了眼前。
“柏泽岸。”
温晗站在卧室门口,小声唤他。
“嗯?”柏泽岸转身,语气仍旧温柔,“乖乖?怎么了?”
温晗显然是有其它东西想问,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换了一句——
“为什么亲一下猫,它就抖一下尾巴,还是很快、有点剧烈的那种抖?它是不是生病了?我们要带它去看看吗?”
语毕,温晗还将小白给举了起来,试图让柏泽岸仔细看看。
梨花白:“喵喵?”
柏泽岸好笑地揉过两只猫,解释说:“可能是因为它太喜欢了。”
“太喜欢了?”
“嗯,喜欢得不得了。”
温晗半信半疑,毕竟平时他和小白没少打架。
他放下猫,余光瞥见小玩偶正在收走桌面上的餐盘,心想老怪物奴役这些小东西越来越顺手。
但没来得及多想,他又接到了林奕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询问:“出副本啦?”
温晗:“嗯。”
“北美的那个副本,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听见这句,温晗想了想,才说:“暂时不知道。”
“这样,”林奕停顿了一瞬,叮嘱道,“那你有想过不去吗?”
这次是良久的沉默。
“林奕。”
“嗯?”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哈哈。”
这时,柏泽岸走了过来,低声道:“交给我。”
“哼,”温晗顿时明白了,这群人都知道,只有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他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看向柏泽岸的侧脸。
尽管已经压低了嗓音,但温晗还是听见柏泽岸与林奕提及了“沈秋生”和“理念谷”,并且林奕十分激动,期间反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猫在一旁,揉过耳朵,听见最后一句——
“好,柏泽岸,你不动手,我来。沈秋生和理念谷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刚落,林奕便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柏泽岸盯着界面,良久,又给闻熙拨去通话。
他一边安抚着鬼鬼祟祟靠过来的温晗,一边说:“闻熙,看好林奕。”
[闻熙:我知道,我不会让他打乱你的计划。]
柏泽岸:“嗯。”
他与闻熙的交谈极其简略,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各有所图。
等终于安静了下来,温晗朝前凑凑,用脑袋拱着柏泽岸的小腹,口中哼哼唧唧的,明显是在撒娇。
“柏泽岸。”他转过身,询问,“是不是和之前我忘记的那些事情有关?”
柏泽岸抚过他的脸侧,轻轻“嗯”了一声。
温晗没有多问,只是抬起身子,拿额头贴过柏泽岸的额间,说,“他们是坏蛋,对吗?”
柏泽岸收拢手臂,将他抱进怀里,间隔片刻后,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所以你需要我帮忙吗?”
温晗忽地来了精神,眼眸亮晶晶的看向柏泽岸,没忍住的亲了他一口。
嗯,再亲一下,应该没人管吧?——
作者有话说:林奕:给温晗报仇。
柏泽岸:不留把柄、连本带息的为温晗报仇。
温晗:搞颜色。[猫爪]
第240章 社会化训练
但这次温晗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便被柏泽岸识破,按住他的后脑朝自己靠近。
仍旧是那股熟悉又好闻的气息,在呼吸喷洒间令温晗摒住了呼吸。
他听见了自己剧烈而清晰的心跳声。
“乖, 张嘴。”
柏泽岸鼓励似的捏捏温晗的后脖颈,这是他惯用的安抚手段。
温晗盯着他的眼瞳,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
他下意识地垂眸, 却被强硬的撬开唇齿, 柔软抵进, 呼吸一窒。
是不知道第几只手, 将他的手腕牢牢按住,指尖略微蜷缩, 顺着腕骨轻轻摩挲, 在突出的指结处停顿, 最终伴随着一声轻笑,柏泽岸将温晗的手彻底笼罩至自己的掌心。
温晗平复着气息, 缓过神后,安静的看向柏泽岸。
而那人也就对着他,长发垂顺,浅浅笑着, 目光温和, 却又难以忽视其中的侵略性。
他早该知道的, 作为怪物, 无论柏泽岸伪装的多么天衣无缝, 一些深入骨子里的天性却绝不会消失。
例如现在。
他又控制不住的变成了重瞳, 甚至还有持续分裂的迹象。
“怕吗?”
柏泽岸低声问他。
“嗯?”温晗捧着他的脸,“蜘蛛,喜欢, 玻璃珠,好看,嗯特别喜欢。”
从前磕磕绊绊拧巴的要命的猫,如今竟也会捧着柏泽岸的脸,缓缓诉说喜爱。
柏泽岸低笑一声,指尖挠着温晗的掌心,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了他义正词严地抗议:“柏泽岸,我是什么玩具吗?”
“当然不是。”
柏泽岸哄着,放低了声音,半垂下眸子凑过去,话语缱绻,呼吸温热,全数倾洒在温晗的颈窝,令他忍不住地瑟缩一瞬。
他们望着对方,四目相对,不说话了。
行动往往比言语来得令人心安。
温晗主动贴近,贴过自己微凉的面颊,蹭一蹭,半晌似乎还不满意,鼻尖微皱,视线委屈地看向柏泽岸。
那人了然,以额头贴紧了他的额间,鼻尖轻撞交错,最终侧着吻上唇角,一触即分。
这个姿势温晗见过许多次,都是在别人抽烟借火时才会有的接触。
阳光自缝隙中穿过,将他们的侧脸镀上一层茸茸的暖金。
“崽崽,”柏泽岸轻声似咕哝,许多喜爱之词都在喉咙里滚过,最终悉数化为密不透风的眸光。
他时常觉得,温晗的一举一动都是带着倒钩刺的长鞭,在自己心头轻轻擦过,便能带出一片腥红的、带着情欲的血肉。
也是到此刻,柏泽岸才忽地理解了十四想要吃掉王师的病态想法。
不过说起十四
柏泽岸停下动作,说,“乖乖,十四怎么样?”
温晗:“哦?”
他甩甩脑袋,看向自己的个人面板。
属于十四的介绍仍旧是朦胧一片,没有具体名称,看不清楚道具简介,似乎游戏也在有意隐藏与它相关的信息。
“不过好像,嗯我试试,好像可以。”
【玩家温晗使用道具:▇▇▇▇】
【道具▇▇▇▇拒绝了您的邀请。】
温晗:“?”
但猫是众所周知的倔。
【玩家温晗使用道具:▇▇▇▇】
【玩家温晗使用】
如此反复,十四最终忍无可忍的蹦跳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这孩子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一词一断的询问。
温晗则嘻嘻笑道:“看。”
他指向窗外,外头雪也停了,天光正好,隐隐约约能够听见除雪机运转的动静。
十四顺着他指向的地方转头,旋即一愣,僵硬在原地。
空气里没有挥之不散的臭气,蓝天清晰可见,世界宽阔的令它忍不住张开双臂,深深呼吸。
于是它嗅到了房间内弥漫的香水气息,这是它先前从未感受过的存在。
“这里是上城区吗?”
它扭头,询问温晗。
“不是,”温晗走上前,将十四抱起来,“这是真实的世界,我们的世界。”
“哦。”
十四掰着手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真漂亮啊。
它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
但是这里没有十三。
所以它也没有特别喜欢。
十四扭过身子,将脑袋埋进温晗的右肩。
“十四,”柏泽岸走过来,臂弯里挽着一套小号的衣物:“你得尽可能的适应。如果王师再次出现,地点一定不会是下水道。”
因为该副本的通关,游戏多半已经清除了相关数据。
至于王师是否会再次出现
柏泽岸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毕竟也只是猜测。
他猜测OL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已经足够深。在这个世界已经容纳了各式各样bug副本的前提下,多出一位npc的数据,自然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况且,谁又能保证这个世界本身,并非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游戏副本?
当然,这个想法实在疯狂,哪怕是柏泽岸,也十分迅速地将这个念头抛至脑后。
“我明白了。”
十四低声回答,双手抓紧了温晗肩上的衣服。
这只小怪物其实很聪明,它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理解了柏泽岸的意思,而后挪过视线,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询问:“这是给我吃的吗?”
温晗:“”
他看了眼十四嘴里的尖牙,幽幽开口,“柏泽岸,我们真的要教它吗?我最烦小孩子了。”
十四也猛地回头,看得出来它很想反咬一口,但碍于“认主”的限制,它又无法做出伤害温晗的事情。
于是温晗发现——
“呀!”少年眉目惊诧,隐约有些挑事的恶劣心思,“脸怎么红了?”
“乖乖。”
最终,还是柏泽岸看不过去,将温晗给揽了回来,不轻不重的捏过他的手腕。
而后他才对十四说道:“这是给你的衣服,去换上吧。”
十四观察一瞬,方才伸手接过,一溜烟地就不见了。
温晗跳着抱上柏泽岸,小声询问:“真的没问题吗?我想和它打架。”
柏泽岸亲亲他的眼尾,安抚道,“嗯,没问题的。”
柏泽岸顺毛的手法向来娴熟。
“对了!”温晗后仰身子,一惊一乍的,“梨花白呢?”
他开始在房间的各处角落翻找。
期间,柏泽岸甚至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地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温晗才从茶几底下,将炸成了毛绒团的小白给抱了出来。
“哇,”他有些稀奇地捏捏猫爪,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怎么吓成这样?”
柏泽岸也思忖一瞬,明白这大约是十四的原因。
柏泽岸揉了揉茸茸的猫耳,一时间竟走了神,却不料被吃醋的温晗给拱开,低头十分顺畅地咬了一口柏泽岸的指尖,轻哼一声,转身便带着小白跑走了。
几分钟后,房内又传来了不太正常的动静。
柏泽岸疑惑抬眼,正巧看见了门口凌乱的十四。
它一脸崩溃,怒道:“你就能不能管管他?!”
柏泽岸:“嗯?”
他好笑的站起身,走进卧室,将温晗给拎了出来。
而小白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溜圆的眼,偷感极重,装作在磨爪子。
温晗理直气壮地开口:“你把我家猫吓到了。”
十四叉腰:“那你得看好它,否则明天我就把它给吃了!”
二者终于打了起来。
柏泽岸扫去一眼,先是弯腰将小白给抱起来,放上猫爬架,方才转身,将虚张声势的两只分开。
他对十四说道:“不许打架。”
温晗乐的冲它做鬼脸,又被柏泽岸敲敲脑袋,叮嘱说:“乖乖,你也不能挑衅。”
柏泽岸告之十四,它需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矩。
其中“不能随便吃东西”这一点尤其重要,险些没写张纸条,贴在它的额头上。
于是十四愁眉苦脸:“但是我好饿,真的不能吃吗?”
“我在酒店订了餐,很快就能送过来。”
“记住了,除去盛在盘子里的饭菜,放在盒子里的零食,其它能动的东西,都不能吃。”
“当然,咬一口也不行。”
“不许跳垃圾桶,不许啃家具,不能在外边露出尖牙。”
柏泽岸叮嘱许多,听的温晗都有些无聊,在他手边翻过好几次身。
十四:“好多,难记。”
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随着时间推移,阳光也缓缓照在了它的身上。
于是从未享受过日光的怪物皱起了眉,犹豫半晌方才开口:“它在烫我,是想对我发起进攻吗?”
柏泽岸一愣,而后视线温和的笑道:“不,它是在对你表达欢迎。”
“哦。”
于是十四不说话了,它抱着自己,安静的晒太阳。
但阳光会因为时间流动而不断地变换角度,十四也就悄悄挪动位置,令自己始终处于温暖的光照之下。
又是夜里,温晗抱着小白出来时,看见了蜷缩着睡在地面的十四,默默停下了脚步。
他拿毯子裹上十四,思考一瞬,学着柏泽岸往日里抱自己的动作,将它给轻轻捞起来,放在一旁的躺椅上。
做完这一切后,温晗并未离开,反而拿手扒住椅子的扶手,只露出一双眼,观察的格外仔细,眼神也分外复杂。
他有些不太明白——
作者有话说:温晗一日记录:
早上八点:起床,巡视领地。
十二点:吃饭
下午三点:缠着柏泽岸
下午四点:接私活,赚钱,工作
晚上六点:吃饭
晚上七点:和小白打架、巡视领地
晚上十点:和柏泽岸打架[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