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鸿门宴(2 / 2)

瞧着上辈子将自己一箭射杀的罪魁祸首,美人驰杯无作何感想?

那自然是叫他魂牵梦绕,每日梦中都恨不得将这人抽皮扒筋,再敲碎他的骨头洒进水泥,为他的首辅大院添砖加瓦。

驰杯无想,现在咬上这人脖颈,将人咬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阿行!”

远处传来长呼,鹰尔行“啧”了一声,像把未出鞘的刀硬生生憋回鞘里,难受得很。

他侧过脸,余光黏在驰杯无唇角,嗓音又轻又烫,“你且记着我,散宴后别急着走,我来寻你说会儿话。”

驰杯无抬睫,他回得同样轻,“我不走。正巧我也有几句心里话,想要亲口说与少帅听。”

鹰潭催喊:“鹰尔行!”

“就来!”少年偏头应一声,又回头急促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驰杯无微微一笑。

“驰杯无。”

鹰尔行愣了神,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讶异,倏尔替上一种惊恶交替的复杂情绪。

至于他那把强行憋回鞘里的刀——

憋着憋着,就断了。

驰杯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退不避,反而微一挑眉,唇角勾起的弧度锋利至极。

他偏要激的这人血脉偾张,却又欲罢不能。

驰杯无唇角笑意未减,“你爹催的急,你还不进去吗?”

鹰尔行僵硬的别开眼,不再去看驰杯无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他脚步虚浮,径直走向殿内。

殿内歌舞升平,舞姬腰间竹篓里的桃花瓣儿随着舞姿扭动,轻盈散在大殿之上。

众宾落席,往日里他们早就成群撺掇起驰杯无了,只是今日这话本子的主角儿,变成了鹰家父子。

比起鹰潭,众臣更为关心的还是鹰尔行,无他,小将军年纪不大,功绩不小。

最重要的是,尚未婚配!

户部侍郎程则远上前寒暄:“鹰少帅年纪轻轻却是一表人才、英勇不凡呐!”

鹰尔行现下肚里窝了火,声音低的不像话,“侍郎大人谬赞,边疆风沙粗粝,不及闽都脂粉养人。”

话锋一转,他目光掠过席间——那些穿绫罗簪金翠的“蛀虫”们正竖耳偷听。

鹰尔行忽而朗声:“不过我倒想请教,户部今岁拨给北境的冬衣,为何半数换了稻壳?”

程侍郎的酒杯“当啷”坠地,他的后半截奉承便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干笑。

“这——”

话音未起,殿堂之内突然暴起。

“有刺客!”

霎时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帝座,景弘双膝一软,惊的抱头缩在御案底下,头顶冕冠撞到案角脱落,旒玉珠散了一地。

事出突然,满座全都失了仪态,有些连鞋都顾不得,赤着脚朝着殿外撒泼狼狈跑去,生怕晚一秒刀锋就来取了他们的脑袋。

内侍刘公公蜷缩在角落里大喊:“护驾!快护驾!”

鹰尔行反应迅速,单手撑案横跨而出。

“叮——”

一支透骨钉从暗处射出,钉尖淬幽蓝,精准没入刺客背心。

透骨钉入体的同时,殿顶东南角的金柱后掠出一道人影。

那人腕间缠了三匝冰蚕丝,细看才知,蚕丝与那透骨钉相连,他借丝线回拽之力,将刺客整个人贴地滑出丈余。

刺客尚未停下,锁链已缠上其踝骨。

“咔哒”一声脆响,链节里暗藏倒钩弹出,钩尖淬有软筋麻药。

来人动手行云流水,做完一切后单膝跪地。

“督察府莫辞,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闹剧”散去,景弘恍恍惚惚的从案底爬出来,他神色涣散,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

驰杯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侧方,“陛下可有受伤?”

不等景弘反应,他怒斥:“堂下何人!竟敢行刺陛下!”

那刺客眼底血丝纵横,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讽笑。

下一瞬,他齿关猛合,“咯”地一声脆响——毒囊迸裂,黑血沿唇角蜿蜒而下,顷刻便断了气息。

景弘瘫坐在地,龙袍下摆被冷汗浸透。他抬手,指尖发颤,直指殿中督察府镇抚司指挥使莫辞,他大声喝道:“查!”

“立刻给朕查!”

莫辞颔首:“臣——遵旨!”

莫辞当堂扯开刺客腰间革带,在刺客腰间瞧见了一枚刺青。

这刺青——

是东定军中人所有。

就以这刺青色泽来看,至少纹了得有一年时间!

做不了假!

殿中百道目光,刷然转向鹰氏父子。

鹰尔行立在阶前,那枚血色刺青,像一簇烧红的烙铁,生生烙在他眼底。

原来如此。

今日哪里是什么庆功宴,分明是——

鸿门宴。

一片死寂中,驰杯无缓步而下,绛红袍角掠过金砖,在鹰尔行身前停住。

他声音不高,却叫满殿人听得清楚:“少帅可否告诉本辅,这人是你或大帅亲信,还是他人伪装陷害?”

鹰尔行下颌紧绷,那双眼却像被火烧过般赤红,死死盯着驰杯无,却是一言未发。